|
|
楔子
| 作者﹕天笑 |
|
春日﹐初光。 淡淡森嵐聚散在松林中﹐為萬物綴下朝露。 一隻青蟌終於不堪翅上濕重﹐舒翅憩上野菊花﹐修長湛翠的軀體宛若一支碧玉玲瓏釵。 遠方﹐童謠靈動﹐輕漾而近。 一顆微露在袂邊滾動﹐偶爾耀至的光芒籠住袖上雯飾﹐將露珠映出水樣寶石的綺幻色澤。 女孩小心翼翼地伸舌觸起露珠﹐一縷清馨悄悄晞在脣間﹐淺淺化入口中。 纖巧身軀隨風追逐著晨光殘餘在枝椏間的斑斕﹐女孩格格笑著隱入林際。 …… 眼前一片空闊地面上﹐霧氣紛復如絮﹐較之林中竟愈加濃密了幾分﹐女孩被白蒙蒙的霧氣縈沒身形﹐靜靜地一路走去﹐只剩頭頂兩個圓圓的丫髻不時浮現在層霧裏。 揮舞著小手撥開溟濛﹐一座茅廬呈在霧間。 很禮貌地輕輕敲擊著門戶﹐聽到屋中蒼老的聲音﹐女孩鼓著腮用力將門推開一條縫隙﹐探頭入內。 屋中陳設很是清陋﹐一席一榻一櫥﹐一桌兩椅﹐桌上放著一隻縹瓷琉璃觚﹐一個天青盞﹐盞內殘酒﹐盞側一碟生姜絲。 女孩忽閃著大眼睛左顧右盼﹐看到老人正含笑對她點著頭﹐便徑直衝進去﹐撞到老人懷裏。 “爺爺~” 老人撫摩著女孩的頭﹐任女孩捋著自己灰白的長須﹐晌久才將女孩放到椅上。 “羽兒﹐今天想聽爺爺講什麼故事﹖” “嗯……羽兒想聽那個‘一座城’的故事。” 老人怔了一瞬﹐面容有些古怪﹐望向自己的孫女。 “羽兒是聽誰說爺爺會講這個故事的﹖” “爹告訴我的﹐爹說他小時候也聽爺爺講過﹐爹還說故事很好聽﹐故事裏有大英雄。” “羽兒喜歡英雄麼﹖” “喜歡啊~~羽兒長大以後也要做英雄﹗” “如果做不了呢﹖或者已經有人做了﹐不需要羽兒再做了。” “嗯……”羽兒有些苦惱地咬著手指頭﹐馬上又歡快起來﹐如花嬌靨上帶著靈氣未鑿的天真。 “那羽兒就嫁給他﹗” 老人一聲苦笑﹐細細端詳著不滿七齡的孫女。 “羽兒﹐嚼一口姜絲﹐品上片刻﹐將味道告訴爺爺﹐爺爺就給你講。” 聽了這話﹐女孩想也沒想便照做了﹐姜絲甫一入口﹐耳中嗡嗡作響﹐文秀的小臉頃刻變了哭相﹐剛要吐出﹐卻聽到一聲呵斥﹕ “嚥下去﹗” 從沒想過一向寵護自己的祖父竟會如此嚴厲﹐女孩的眼淚馬上被嚇了出來﹐想張嘴哭﹐口中卻不大便當﹐又不敢忤逆祖父﹐只好含著淚將姜絲生生嚥了下去。 待姜絲入胃﹐片刻火辣過後﹐女孩抬起小臉﹐委屈地向祖父看去﹐立時被眼前的情景嚇得呆住了。 老人盞酒箸姜﹐正大口嚼著剛剛還辣得自己幾乎想要吐掉舌頭的姜絲﹐那樣的用力﹐仿佛是要嚼碎牙齒﹐嚼出血來。 艱難地嚥下口中澀物﹐老人肅然望向自己的孫女。 “羽兒﹐那是什麼味道﹖品出來了麼﹖” “辣……苦……” 聽了孫女的回答﹐老人臉上稍有霽容﹐低低幾聲慘笑﹐笑過便抑不住胸中苦痛﹐化了悶悶的泣聲。 不願苦痛溢出﹐老人死死咬住牙關未曾恣意放聲﹐但那淒如秋草又有些鐵青的面龐卻在不住的抽搐中逐漸變了形容﹐野獸舐傷般的聲音亦就嚥喉中傳出﹐隨之身體也在極力的壓抑下微微顫抖起來。 不覺間屋外濃霧已然散盡﹐天際烏雲沉沉壓了下來﹐若萬鷲齊翔而至﹐臬兀成患。 陰風驟起﹐和著泣聲﹐猶似鴟梟長夜同嘵﹐百鬼幽冥夜哭﹐將好端端一個清晨襯得分外淒凜寒怖。 女孩從沒聽過這樣的聲音﹐被嚇得哭意立消﹐也顧不得眼前坐的是誰便想轉身逃開﹐悚然間偷偷抬眼﹐卻驚訝地發現﹐老人的臉上﹐熱淚竟已淌了滿頰。 “爺……爺……﹖” 聽到孫女的呼喚﹐抬起淚眼﹐看到那張小臉上滿是驚恐的神色﹐老人長長出一口氣﹐恢復了常態﹐把盞飲盡殘酒﹐緩緩坐下身來﹐口含姜絲品著。 “好吧﹐爺爺給你講這個故事。” 女孩似是還沒從前一刻的驚駭中徹底醒來﹐愣愣看著老人。 老人愛憐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孫女攬進懷裏﹐輕輕撫摩她的丫髻。 “羽兒別怕﹐爺爺要講故事了。” “從前有一座城﹐還有一個將軍……” …… 注﹕ 蟌﹕蜻蜓的古稱。 區脫﹕金軍屯兵的土堡。 睿玉﹕呂天璇字﹐古體“璇”作“璿”﹐左王右睿﹐故冠此二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