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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奴隸生涯
| 作者﹕雨中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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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從疲憊的夢裏驚醒時﹐就看到了三雙明亮的如鏡明湖湖水般清澈的眼睛。看到我醒了﹐顯得非常好奇和驚喜的樣子。三個小傢伙拽著我的胳膊和大腿﹐好像是在不停的爭執些什麼。可惜的是﹐我一句都聽不懂。 環顧一下四周﹐天哪﹐長河何時是這樣的澄清﹗河裏撚著長長鬍鬚的龍蝦﹐盤在河底裏緩緩蠕動的玄龜﹐貪婪的在水底等待獵物的鱷魚﹐還有河面上優雅展開翅膀的天鵝﹐更有無數的叫不出名字的魚自由自在的飄流﹐一切的一切﹐都顯得是那樣的虛幻和不真實﹐這就是我十幾年生活的長河嗎﹖ 岸邊﹐巍巍的青山腳下﹐靈巧的梅花鹿呦呦的嘶鳴﹐凶悍的犀牛狂野的奔騰﹐笨拙的河馬呼呼的喝著水﹐臃腫的巨象悠閑的邁著方步﹐當然更多的怪獸只在書上看過﹐上古神器上看過。有兩種﹐我想起來了﹐一種叫做麒麟﹐另一種一條腿的怪物就叫做夔龍。 攸息之間﹐我的心境豁然開朗﹐兩只眼睛貪婪地吸收著所有的新奇古怪。我知道按黃伯所說的﹐我已回到遠古了。不過很快我的視線就凝在了圍住我的三個小男孩身上﹐年齡大約在八九歲左右﹐由於長時間在河裏嬉戲的緣故﹐黃色的肌膚裏透出一股油亮的的黑色﹐全身散發出健壯的虎虎生氣。有個小孩指了指我背後的那柄青鋒劍﹐我笑笑摘下就遞給他。誰知那柄劍他拿著甚沉﹐雙手拿著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至於單手持劍﹐便是萬萬不能了。我想想﹐在地下寫了幾個字﹐可他們卻無動於衷。我這時真是很失望﹐沒想來到這裏交流都成問題﹐看來自己真要入鄉隨俗做三十年的野蠻人了。 不過再一想﹐管他的﹐如此神仙之地﹐就算做三十年野獸也無所謂啊﹗興緻所來﹐在平地茵茵綠草之上連翻十幾個筋鬥。雖然無劍在手﹐功力全失﹐但舞一陣很普通的“胡笳十八拍”還是不費事的。不過演到最後一式“平沙落雁”時渾然忘記自己輕功也沒有了。一口氣提不上來﹐倒成了平沙落烏龜﹐摔了個四腳朝天。心情暢快之間﹐不由得對天長嘯三聲﹐沒想嘯聲未落﹐成百上千的喊聲就在這河谷之間隨之而起﹐三個孩子都嚇著臉色蒼白﹐然後叫喊著撿起鵝卵大的石子朝我扔來﹐可嘆我還不知道做了什麼錯事。 然而很快就明白了﹐一堆堆拿著木質長矛､木棒和特制藤牌的凶悍人群從長河兩岸湧出﹐三個小孩都極為虔誠的跪在地上﹐雙手抱頭貼著地面一動不動。我見勢不妙﹐也忙跑過去依樣畫葫蘆﹐趴了下來﹐想著真倒霉﹐一來這就踫上了部落戰爭。 也不知道背上被多少人在上面踩過﹐雖然腰酸痛的厲害﹐但想想如果被那些傢伙從上面一矛來個透心涼的話﹐咬咬牙也要堅持住。果然﹐過了一段時間﹐兩只手被一根長長的樹皮制成的繩索牢牢綁住﹐接著就被拉了起來。這時才看清前面和我一樣被綁著還有好多的人﹐男女老幼﹐高矮不一﹐至於我後面綁著的自然也是那三個小鬼。一個首領模樣的人拿著我的青鋒劍﹐極為興奮的向天舉了幾下﹐稀裏呱啦說了兩句﹐旁邊那些兵卒們也搖頭晃腦的跳起舞來﹐而那些被綁的人們﹐目光卻都是無一例外的木然。餘光一掃﹐幸好我的包袱還在河邊的一塊大石後露出一絲角沒有被發覺﹐什麼時候找個機會奪劍逃跑就可以了。 皇天不負有心人﹐借著在原地分批吃飯的機會﹐我走在大石邊用腳挖開河沙﹐把包袱踢了進去﹐再掩埋好。但剛休息沒一會﹐就被幾個傢伙用木棒狠狠打了幾下﹐驅趕著朝東邊走去。就這樣盲無目的的沿著長河走了三天﹐到了一個人跡罕至之地﹐隊伍才停了下來。臉上不知被劃上了些什麼﹐不過當看到那三個小鬼也傻乎乎地被一種稠狀的黑漆劃上一條魚時﹐才明白這不是什麼圖騰﹐悲觀地說﹐這是淪為奴隸的標誌性圖案。 然而事情總有相反的一面﹐從另一個樂觀的角度來說﹐原先對我都抱有著些敵意的奴隸們﹐在我同樣地被刻上這種標誌後﹐態度明顯的有了好轉。最顯著的就是晚上三個小鬼居然肯教我蠻語了﹐雖然好像是出於某個人的授意﹐教得也很差勁﹐但我的腦子總算不太笨﹐以基本的一二三四你我他練起﹐勉強的學了起來。 有了基本的交流﹐對於我來說﹐不異於新生活的開始。與那三個小鬼也有了交情﹐比較高挺魁梧的一個叫做端木原﹐小名原狗﹔比較秀氣文靜的一個叫夏候琳﹐小名琳蟲﹔比較調皮機靈的那個叫長孫丸﹐小名鬼丸﹔而我自己也取了個小名叫桑貓。至於每天開荒種地﹐砍柴生火這類事自然比較艱苦﹐但生活也是苦樂酸甜盡在其中。最初生火時我按黃伯書上所寫的在樹上鑽了個孔﹐把樹枝拼命地往裏面塞﹐指望能夠鑽木取火。這時琳蟲卻在後面笑了起來﹐拍拍我的肩膀﹐用兩顆燧石輕輕一敲﹐就將一大片枯葉燃著了﹐我只能抱以無知的傻笑而已。 每天開荒我們四個人總得拖一個很大的犁﹐用編成的粗糙樹皮綁在肩上﹐壓著拖了兩三個時辰後﹐胸膛間就有一種被撕裂的巨痛。要不是我指點了他們“清心訣”的一些入門功夫﹐他們也許一個月內就被摧殘而死了。監管我們種地的是個姓高的中年漢子﹐我們都稱他為高總﹐一個有虞部落的高級奴僕﹐天天臉都沉得死死的﹐氣色總是比從最深的黃土裏挖出的臭石頭還要差。聽其它的人議論說﹐高總的老婆跟一個奴隸跑了﹐自那以後﹐這個人就從沒笑過﹐也不知是真是假。而他手上的一條青木藤做的長鞭。只要你稍有懈怠﹐它就會毫不留情狠狠擊過來。只不過兩年光陰﹐我細細數起我身上血肉斑斑的傷痕﹐竟有十五條之多。雖然大部分都是替那三個小鬼挨的﹐但以“獄火重生”劍訣的康愈效果﹐他下手之重﹐也就可想而知。不過再看看其它天天都因折磨而死的兄弟們﹐我的這個樣子又只能說是幸運了。 但憤怒終於累積到一天爆發了。隨著年歲的增長﹐原狗在有一天臉上被打了一鞭後﹐大聲的衝過去和高總理論起來。其實以他的口才﹐無疑就是過去吵架﹐兩人對罵著不可開交﹐旁邊的奴隸和主管也都停下了工作﹐看起熱鬧來。我趕忙去讓琳蟲去把他們拉開﹐沒料兩人一齊又挨了幾鞭﹐漫天的血飛濺在地上﹐刺得人滿眼通紅。那一瞬間我的心中頓時就有了殺機﹐拍拍鬼丸的肩頭﹐他會意地躲在一棵樹後﹐捏起幾個泥丸﹐朝高總打去。高總果然勃然大怒﹐向鬼丸追去﹐鬼丸拔腿朝山上就跑﹐我則在更後面裝模作樣的追著﹐“不要打﹐不要打。” 藍天﹐青山﹐白雲﹐鮮花燦爛。本是一幅多麼美麗的圖畫。此刻我卻像只惡狼一樣尾隨在高總的身後﹐等待著在最後一刻撕碎他的嚥喉。機會終於來了﹐山頂處鬼丸臉色慘白的倒在地上﹐高總則拿著鞭子就待下手。我從後一躍而上﹐在他後腦勺上重重打了一拳。他應聲倒地﹐下意識中卻用鞭子勾住我的腳將我拉倒。我順勢卡住他的喉頭﹐他也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在絕望中竟是把我卡得更緊。兩人在綠茵如蓋的青草上翻滾﹐不自覺就到了一堵峭壁之上。就在我倆均是翻著白眼﹐力圖作最後一搏前。只聽“噹”的一聲﹐高總腦袋開花﹐腦漿與長風齊飛﹐鮮血共山花一色。 當我就這樣和一旁已嚇呆的鬼丸看著那塊岩石和高總的屍身墮入崖底時﹐底下的人都衝上來了﹐最先上來的原狗已傻了眼﹐琳蟲卻是臨危不亂﹐“高總﹐高總他滑下山崖了。” 後面趕上來的人又是亂轟轟熱鬧了一陣﹐幸好高總這個人平常就沒有什麼朋友﹐死後連個替他收屍的都沒有﹐報告給上邊是不慎失足落下山崖而死。又沒過兩天﹐上面說他女兒沒人養﹐雖然小了點﹐但也只能自力謀生﹐分到我們這邊來接替父親管理奴隸。 出了這件事後﹐上面也有了些警覺﹐對奴隸實行了加強式管理﹐其實也就是一個狗屁不通的“一乾三分開”的說法。具體是一起幹活﹐吃飯分開﹐睡覺分開﹐最搞笑的是說話分開。原狗在那裏罵﹐“他娘個巴子的﹐說話怎麼分開。讓那個女孩一個人對著老子的屌說啊﹗”大家只能苦笑了之。 說歸說﹐當那個女孩真的來了時﹐三個小傢伙的眼睛都發直了﹐雖然在我的眼中只不過是一隻美麗的猴子而已。 不過這個女孩的心比她的外表可是要強硬的很﹐長鞭上的技藝絲毫不遜於他的父親。我身上的傷痕不但未見減少﹐反而有增多之勢。我對此評論到是前門驅虎﹐後門進狼。三個小傢伙卻笑著反駁道﹐母狼總比公虎溫柔好多。 總叫“高總”﹐幾個人心裏也實在不是滋味﹐慢慢知道她的名字後﹐三個小鬼率先叫起了“萍姐”﹐有意無意間倒平白少挨了不少鞭子。我一看﹐好漢不吃眼前虧﹐雖然年歲比她大好多﹐也大言不慚的跟著叫了起來﹐而得到的好處卻是顯而易見的。 也許是她年齡還小﹐太容易相信人了﹐我們的偽善慢慢博得了她的同情。在這年的冬天裏﹐高萍把我們四個人突然召集了起來﹐說有件事要我們做。 “什麼﹐下這麼大的雪﹐要我們下山去埋高總的屍骨﹖”呆在地穴裏都冷得發抖﹐每天除了捕獵出去﹐上面也沒要求我們出外做事﹐大家自然誰也不想去。 “我爹﹐是個很好的人。這麼大的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屍骨被凍著。”她的語調蒼涼﹐態度卻是相當堅決。 我心裏想﹐這個壞傢伙就算有屍骨只怕也早就被虎狼給吃光了﹐嘴上卻說道﹕“萍姐﹐這麼高的懸崖﹐平常都沒有人敢下去。我們這樣下去﹐生死是小﹐但上面怪罪下來﹐你可能就有麻煩了。” 有虞部落有個規定﹐就是監管不得擅自命令奴隸為自己做私事﹐如被發現一律以謀反罪論處﹐大概也是為了加強他們的統冶吧﹐現在卻成了我們推脫的借口。 “那這樣吧﹗你們替我綁一條繩索﹐我自己下去。你們不是想少挨幾鞭嗎﹖現在可是個好機會。” 其實這句話才是她想說的﹐前面要我們下去懸崖只是表明她已經作出退讓了﹐現在的要求我們已經無可拒絕﹐四人無奈的對視一眼﹐“那好吧﹗” 崖上﹐雪花亂飛﹐狂風呼嘯﹐四雙已凍得比老樹皮的手一圈圈一縷縷地放下了樹皮繩索。然而等了半天﹐正主兒卻還沒有到。四人只好抱成團﹐同時運起我傳授的清心訣來抵禦這凌厲的苦寒之氣。這時突然聽到崖邊高萍高聲喊道﹕“你這個畜生﹐到底要把我帶到哪去﹖”接著就是一陣不倫不類的怪笑﹐“哪裏﹖下去就知道了。味道會很好的。”我們偷眼觀瞧﹐是一個身長九尺的魁梧怪人﹐身上黑毛長得像刺一樣堅挺﹐後面虎皮在料峭寒風中呼呼作響﹐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而這傢伙武功當真是厲害﹐手中日月刃空中一轉﹐挾著高萍在懸崖上點了幾下就下了崖﹐就如同是把武當的“梯雲縱”和我練的“旋風斬”合二為一的效果﹐讓我看得暗暗生奇。 三個小傢伙自然都傻眼了﹐問我怎麼辦。我說當然是回洞裏休息﹐犯不著冒生命危險去攪這趟渾水吧。沒料鬼丸一下就激動起來﹐“大哥﹐剛才萍姐那樣高聲說話﹐就是希望我們想辦法救她。你怎麼能無動於衷呢﹖”我翻一個白眼﹐“你給我說一個救她的理由好不好﹖何況﹐看那傢伙的武功﹐你是去救人﹐還是去送死啊﹗” 鬼丸咬咬嘴脣﹐轉身走到懸崖邊就拉起繩索下去。琳蟲和原狗看著我﹐“大哥﹐咱們還是下去看看吧﹗我苦笑著爬起﹐”就當是救鬼丸才下去吧。不過這小子為何今天這樣激動呢﹖原狗咧嘴一笑﹐“他喜歡上萍姐了。”琳蟲想了想﹐“應該是他殺了高總﹐對萍姐感到內疚吧。”我搖搖頭﹐在兩人氣海穴上輕輕一戳﹐他們就應聲倒地。我把他們放在一個避風的位置﹐然後折了一截較粗的樹枝﹐含在嘴裏﹐拉起鬼丸下去的那條繩索﹐也爬了下去。 鹽粉般的雪這時越來越大﹐將整個天際完全的淹沒﹐紛紛揚揚地落在我的臉上﹐使之完全的僵硬。悠長的繩索﹐順著陡峭的懸崖斜斜飄蕩。我努力的在半空中調整自己的位置﹐以枝作劍﹐尋找著落腳的縫隙和最佳的支撐點。看著山谷下模糊可見的腳印﹐鬼丸應該是平安到達了﹐我心裏稍微安靜了一點﹐但想到要從那個怪人手中救出萍姐﹐還是求菩薩保祐大家自求多福吧﹗ 好容易滑下山崖﹐順著鬼丸的腳印我來到一個黝深的洞穴之前﹐洞口不大﹐要想進去﹐恐怕只能採取爬行的方式。看來那個怪人應該是用縮骨功一類的功夫鑽進去的。我咬咬牙﹐反正已經下來﹐就得賭上一把。叼著樹枝﹐也趴下去﹐在洞中匍匐前進。要遇上彎道就向右拐﹐以免迷路後好再退回來。就這樣在黑暗中摸索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地勢慢慢地爬高﹐洞穴也逐漸開闊起來。我連走帶爬﹐身體倒也舒展了些。這時前面聞道了一股說不出熟悉親切的味道。我也不加思索﹐做便信步朝那條彎道鑽了進去。 可是﹐剛踏進去﹐我就開始後悔了。裏面滿地的白骨幽幽的泛著碧綠色的磷光﹐每一堆的骨頭旁邊﹐都蜷縮著兩三只冬眠的黑狼。累累的白骨﹐成群的黑狼﹐仿佛使我置身於一個殺人的屠場之中。我想退出去﹐但早已來不及了﹐前面幾只負責守備的狼搖著尾巴已逐漸的迫近。更要命的是﹐我的屁股後面被顆顆利齒逼得發寒﹐只得往一旁屏步收身﹐盤膝而坐﹐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後面的那只狼跟著也走進來﹐又大又壯﹐皮毛卻有些稀疏﹐綠眼睛裏閃著淡淡的昏黃﹐看來是條老狼。我還在想它們是先咬死我再吃肉﹐還是先吃我的肉慢慢讓我死呢﹐這時那只老狼卻令人不可思議的開口說話了﹐居然還是很地道的有虞方言﹐帶著一種極為神聖而虔誠的語調。 “兄弟﹐你從天上來嗎﹖”﹐它問。這個問題很奇怪﹐不過再看看自己身上許久未曾梳洗過的體毛﹐密密麻麻的粗獷的生長著﹐和他們倒也有些相似。於是我抱著一絲僥幸﹐就使勁的點點頭﹐“是。” 話音剛落﹐山洞中立即就有了騷動﹐所有正在冬眠著的黑狼都紛紛站起﹐在我的眼簾裏前前後後頓時就出現幾百乃至上千雙的雷電般尖銳的眼睛﹐射出一種讓我覺得很熟悉很奇妙的冷光。那只老狼眼裏“啪”一滴眼淚落在我的脣邊﹐我舔了舔﹐果然也是鹹的。這時又聽它幾近喃喃自語的說道﹕“終於來了﹐終於來了。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它猶自反反復復好多遍﹐才用爪子摸摸我的天靈蓋﹐“你知道我們狼族百多年來流傳的那個預言嗎﹖”我只有搖頭﹐總算心裏也有些底﹐看來我今天至少不會被他們吃掉。 接著那老狼用一種沉重蒼涼的語氣念道﹕“在絕望般的最後一個冬天﹐黑暗中的兄弟將會從天上來到。用利劍斬開束縛我們的牢籠﹐狼族的血脈將會因之而繁衍。永遠不要放棄我們的希望﹐讓疲憊的血絲映紅黎明的前夜﹐逐鹿的土地將會為我們而瘋狂。” 我聽得似懂非懂﹐大意可能是我是他們的救星﹐但利劍和後面一段話我始終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而且﹐我想想﹐我怎麼能去救一群狼呢﹖狼子野心﹐如狼似虎﹐狼心狗肺﹐狼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啊﹗可是那老狼又極其悲傷的說道﹕“這些年來﹐谷中可以吃的都已經吃完了。我們實在沒有辦法﹐老傢伙們就撕下自己身上的肉給孩子們吃﹐可是孩子們流著眼淚吃下去又吐出來。最後我們只好在外面喝點水﹐就這樣天天躺著等待。如果我們再不能出去﹐這就真的是我們最後一個冬天了。”它說得很慢﹐但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刺在我的心口。聽著四周群狼的哀嚎﹐我好像又看到了娘悲傷的眼神和閃爍著的淚花。這時我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我的心和它們的心一起在共鳴﹐我仿佛聽到他們正在飢餓的喊著﹕“我們要生存﹐我們要自由。” 我好容易穩定下心緒﹐站起身來向那老狼問道﹕“你們有劍嗎﹐怎樣才能救你們出去﹖”但他只是搖搖頭﹐“劍是什麼東西我們也不知道﹐但前面洞口有些很亮的光﹐兄弟可以去看一下。” 於是我和它一前一後出了洞口﹐拐了兩個彎﹐就看見前面一團白燦燦的光芒在不停地閃爍。我過去摸了一下﹐只覺寒氣透骨直侵﹐筆直迫入心脈﹐不由大吃一驚﹐趕忙收手導氣歸元﹐將寒氣傳至腳下。瞬息之間雙腳就被滲出的寒氣給冰封得嚴嚴實實﹐接連用“佛光普照”的心訣連衝幾十下﹐才勉強將腳給抽出來﹐當真是險些小命不保。 記得賣古董的朱伯對我說過﹐有一種玉石不同於其它的溫玉﹐質地極堅﹐入手奇寒﹐那就是萬年不遇的寒海白玉鑽。而像現在這樣一堆堆的疊連成一大塊﹐當真是讓我感到瞠目結舌﹐這要是能運回去可真是價值連城啊﹗不過想著鬼丸他們還在危險當中﹐雜念一下就沒有了﹐眼光四下打探﹐看到我頭頂上的石縫中果然插著一柄劍﹐劍上掛著一張木弓。我手腳並用﹐借著洞穴間凹凸不平的石壁就蹬了上去﹐摘弓取劍。 細看之下﹐此劍非鋼非鐵﹐劍刃也沒有被鍛煉過﹐劍身上布滿了重重疊疊地如綠龜般的鱗片﹐實在算不上是把好劍。相反﹐那把弓入手甚沉﹐用一根梧桐木略加削減而制﹐幾乎可說是渾然天成。弓弦看起來應該是一種魚的筋﹐我撥了撥﹐其聲激烈發揚﹐似有龍虎之音。我暗叫一聲好﹐將弓背起﹐手擎那柄破劍﹐來到寒海白玉鑽之前﹐想試試這柄劍是否有預言那般的開天闢地的效果。 待狼群紛紛散開﹐我一個箭步衝上去﹐破劍力劈在寒海白玉鑽上﹐劍身陡地冒起了一團團青色的水泡﹐外面騰騰升起了絲絲煙狀的紫色迷霧。洞穴裏的沙石也紛紛落下﹐整座山仿佛都搖晃起來。我情知不妙﹐大喝一聲﹐“你們快進洞。”然後我使勁地拔劍﹐卻硬是抽不出來。眼見震裂之勢越來越猛﹐只好松手躲在一邊。看看到底有何反應。就在此時﹐只聽轟隆隆一聲巨響﹐寒海白玉鑽全部被炸成齏粉﹐沿著白玉鑽的開裂之處現出了條狹長的洞穴﹐而這一炸的反衝之力將對面的一堵牆也撞出一個大洞﹐從裏面傳出來的聲音清晰而恐嚇﹐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老骨頭﹐神劍已經出世。你還想在這裏給老子耽擱時間﹐去死吧﹗”那個怪人話音未落﹐一掌就拍在另一人的胸口﹐只聽那人叫了聲“孽畜”後就沒了聲息。我再回頭看那柄破劍時﹐卻發覺此劍已是金光閃爍﹐隱隱有青龍穿梭之象。不禁大為驚訝﹐趕忙將劍拿起﹐在牆壁後站住。這時就聽那人在無比興奮的嘯聲之中﹐向斷牆口處直飛過來。我清心訣聽得仔細把握好時間﹐在他進洞的那一瞬間﹐長劍穩穩的緩緩刺出﹐從他的左前胸直貫而入﹐從右腎邊微微滑過。與此同時﹐右腳重重踢在了他的“伏兔穴”上。這兩下給任何人都是必殺之技﹐可那傢伙只是悲鳴一聲﹐左掌竟朝我迅猛擊至﹐我拔劍不及﹐只好棄劍就地十八滾才險險避過。即便如此﹐掌力鼓起的餘勁還是將我帶著一下﹐將我的奇經八脈都震挪了位置。總算是一口鮮血吐出﹐才化解了這一記殺勁。 黑暗之中﹐那人一雙殷紅如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渾身冒出紅褐色的護體真氣﹐以防我再度偷襲。我心內震恐﹐這時的局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就看誰能先發制人。剛好在腰間摸到從山上帶下來的那段粗樹枝﹐於是以枝為箭﹐摘弓就射向他雙眉之間的“印堂穴”。那人動彈不得﹐只是勉力偏了偏頭﹐這一箭終於還是沒能射死他﹐只是把他的左眼連珠帶肉都挖了出來。怪人痛不欲生﹐厲聲高喝之間﹐猛地爬起﹐將樹枝帶著眼珠一口吞下。接著他一手扶住胸口的長劍﹐一手舉起日月刃﹐惡狠狠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我想此時不跑﹐更待何時。但洞穴狹窄深長﹐往裏面鑽的話﹐他只需一甩日月刃﹐我的小命就得完蛋。看來叫些幫手來﹐我再混水摸魚要穩妥些。於是向狼穴那邊吹出嘶一聲長音﹐音猶未落﹐聞到血腥味的黑狼就蜂擁而出﹐爭先恐後的朝怪人撲去。正所謂雙拳難敵四腳﹐他當然有自知之明﹐怨毒的朝我望了最後一眼﹐把嘴脣咬得粉碎﹐用一種很奇特的散功聚氣的方法﹐“蓬”一聲煙霧騰起﹐匪疑所思的遁形而去。我不由暗自心驚﹐此人魔武雙修已到了極高的境界﹐這一次雖是盡耗他的真元﹐但沒能一舉擊殺他﹐﹐將來必是心腹之患。但事已至此﹐我現在只是擔心鬼丸的安危﹐就待去斷牆那邊去找找。 這時一條白布麻服的身影在遠處晃過﹐跟著就是一陣震天動地的放聲大哭。我想著這個年代能穿布衣的大概都可以算是貴族或首領那一級人物﹐不知又是哪路人馬﹐未知來意如何。但現在我也只能按捺住焦急的心神﹐在牆後面躲著觀察。可是飢餓的快發瘋的狼群並不是這麼想的﹐成群結隊的就往那人撲去。那人正在悲痛之中﹐一見群狼撲至﹐也是滿眼通紅的昂然站起﹐大叫一聲﹐“西門狗賊﹐我今生不抱殺師之仇﹐誓不為人。” 但見他雙拳緊握﹐身形一飄一蕩之間﹐就和群狼戰在一處。本來與群狼撕殺﹐自是有死無生﹐可只見那人雖在神志失調的情況下﹐作戰方針居然也十分高明。他經常是以其雄渾的拳掌之力﹐將一股狼群隔開幾處﹐然後再用其極其霸道的開山掌予以各個殲滅。其身形更是暗合八卦盤龍步法﹐身隨意轉﹐氣象森嚴﹐隱隱有一代宗師之象。而群狼雖是被打的屍橫遍地﹐但仍是無畏無懼地朝他急攻﹐大有血流不止﹐戰鬥不息的意味。 這場人狼大戰大約在血光暴濺﹐亂石紛飛中進行了半盞茶的功夫﹐群狼死傷慘重﹐而白衣人身上的肉也是大片大片的被撕下。白衣人雖還想一舉擊殺群狼﹐但看看師父的遺體都快被吃完了﹐也只能長嘯一聲﹐一個飛身將群狼打散﹐搶了他師父的骸骨﹐連滾帶爬地朝他進來的那條路鑽了出去。 當我走出斷牆之時﹐空氣中滿布的血腥味差點沒把我一下熏昏過去。只好利用“佛光普照”的心訣不斷進行調息﹐才稍微好受一些。走在洞裏﹐血從上邊的石壁不停地滴下﹐濺在我身上還能感受到炙熱的溫度。而滿地的橫屍一片狼藉﹐和黝黑的岩石､腥臭的淤血交織在一起﹐繪成了一座慘不忍睹的冥間地獄。一隻小黑狼過來朝我狂哮兩聲﹐推著我就來到了那只已奄奄一息的那只老狼之前。它見我過來﹐本已死灰的眼睛又泛出希望的光輝﹐剛勁的爪子緊緊攥住我的左手﹐嘶啞的嗓子吐出六個字﹐“三年後﹐昆崙山。”說完後﹐這只世上最讓我感到親切的狼妖就永遠的合上了雙眼。不一會就被幾十只黑狼神情肅穆的撕的粉碎﹐完成了狼族中的“天葬”。 我則在這令人窒息的空氣中快速地在這個大洞穴中搜索﹐終於在一隻雲鼎之中找到了蜷縮在一起的鬼丸和高萍。我怕他們受了驚嚇﹐也不敢解開他們的穴道﹐只好用力擠開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狼群﹐快步向寒海白玉鑽炸開的那條穴道走去。不過繞開兩個彎道﹐前面爬上一條斜坡後﹐就再次見到白雪覆蓋的地面。被刺骨的寒風一吹﹐我的腦子才和渾身沸騰的熱血一樣﹐迅速冷卻下來。 天哪﹗只要白雪融化﹐大地回暖之時﹐就是我身後的群狼衝出牢籠﹐殺戮眾生之日﹐我是否做錯呢﹖不過再一想﹐就算他們不出現﹐那些餓虎狂獅﹐刁鷹猛禽﹐就算是我們人類自己﹐又比它們強得到哪裏去﹐也許這個時代終究是個弱肉強食的時代而已﹗既然如此﹐索性就讓大家自生自滅﹐算起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當我回頭望著身後黑壓壓的群狼﹐向他們道別之際﹐從它們閃動的淚花中仿佛看到了明年春天的希望。 今年的春天果然是來得特別早﹐挾著春天氣息的東風﹐吹著我們散亂的皮毛隨著空中的燕子在一起飛翔。新生的綠草﹐笑迷迷的癱軟在地上﹐給我們唱著童年的歌謠。萍姐這一組除了我們原先的人外﹐又加了一個老頭子和一個小姑娘。老頭子聽琳蟲他們說是原來有虞部落的首領﹐叫方雷古木﹔小姑娘是他的女兒﹐叫做方雷女節。我心裏覺得怪怪的﹐這老頭這麼大年齡還生個女兒﹐真是老來荒唐。但又聽聞他先前養了十幾個兒女都沒能活多久﹐知道生存不易﹐倒也心下釋然。不過每次覺得老頭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懷好意﹐心內自是暗加提防。 這幾日在田裏耕地﹐幾個人拖著犁亡命前進﹐萍姐的鞭子還是照舊不停的抽在背上。但與去年比起來﹐輕重當是不可同日而語﹐大家當然也心知肚明。到了吃飯的時刻﹐我們在一旁一邊啃著野果﹐一邊準備著主子吃肉喝湯的木材和火種﹐卻發現萍姐和其它的奴隸頭子都不見了。我們還在納悶時﹐鬼丸神秘的從草叢中跳將出來﹐“噓﹐你們知不知道﹐神族正在那邊來傳道。” 所謂的神族﹐就是能呼風喚雨﹐掌管四時節氣的一個種族﹐大概要比人高一個等級。我心裏著實感到有趣﹐也想看看神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於是哥幾個躡手躡腳來到會場附近﹐蹲下身子遠遠在後面瞅著。小山丘上擺著一座小小法臺﹐後面站著三男二女﹐男的風姿俊雅﹐女的艷麗非常﹐都穿著帶金邊的絲綢布料。旁邊的原狗不由嚥下一口涎水﹐“世上居然有這樣漂亮的女人﹐要能乾一個就好了。”大家雖然是啞然失笑﹐但也是深明贊同。鬼丸輕哼一聲不屑的說﹕“原來神和人的區別﹐就是神身上不長毛啊﹗”琳蟲接過道﹕“聽說神自己本身不能交配﹐要找其它的種族借種的。”我小聲吹吹口哨﹐“看來我們還是大有希望嘛﹗” 這時就聽神族中的一個男子開講起來﹐大意是人們應當服從神的安排和指示﹐神就會讓他們有資格享受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平等､自由和獨立的寶貴遺產﹐為他們帶來光明和安逸的陽光﹐保證他們手下的奴隸們生生世世､世世代代的為之服役。這傢伙正說的口涎橫飛､得意忘形之時﹐底下卻有一個不和諧的聲音蹦了出來。 “南宮道君﹐請問奴隸是人嗎﹖” “奴隸當然不能算是人﹐按六道輪迴的說法﹐人算是人間道﹐奴隸只能列為妖中的餓鬼道。”那傢伙想都不想﹐回答的居然振振有辭。 我們定睛觀瞧﹐提問的非是旁人﹐正是萍姐。只聽她又好奇的問道﹕“聽說神與其它種族交配後生下來的兒女算是神族﹐那如果人與奴隸交配後生下來的又是什麼呢﹖” 頓時會場裏就響起了好多聲不懷好意的喧嘩﹐那幾個神族面色均是十分的尷尬﹐會場的氣氛登時也顯得十分的狼狽。 鬼丸的神色有些緊張﹐卻被我們笑嘻嘻的拖起來快步離開。直到一個偏僻之處﹐原狗才大笑起來﹐“平常看鬼丸你膽子挺小的﹐沒想到這種事你可總是一馬當先啊﹗”鬼丸一把抓住原狗的肩膀﹐氣鼓鼓地說﹕“你再說萍姐的風言風語﹐我就跟你單挑。”大家不禁又是一陣哄笑﹐雖然幾個人在我的傳授下一起練功﹐但原狗的身體優勢特別明顯﹐身高體壯﹐對武學的悟性極高﹐用以後的話來說就是百年一遇的武學奇才。鬼丸雖然也很勤奮﹐但先天所限﹐功夫難以突飛猛進﹐是以不戰則勝負已昭然若揭。可是鬼丸不知吃過什麼迷心藥﹐竟然執意要比。 我們還在一旁勸解不開﹐原狗卻是大喜過望﹐拉開架勢一拳就朝鬼丸轟去。這一拳勢大力沉﹐將鬼丸打得平飛出去﹐倒在地上折騰幾下就不動了。原狗大驚﹐趕忙跑過去探他鼻息﹐卻被躺在地上的鬼丸一腳踹中胸口﹐跟著就被一記“秋風掃落葉”給掃倒。接著鬼丸一鼓作氣﹐步步進逼﹐竟打得原狗抱頭鼠竄﹐最終跪地請降。琳蟲在一邊看著大感有趣﹐托著下巴想著出神。而我打著哈欠﹐卻是只想在草地上好好躺一會兒。 這時一聲很清脆的女音在遠處響起﹐“桑貓､原狗﹐你們在哪裏啊﹖”我一翻身爬起﹐想好好休息一會都不行﹐這個方雷女節也是夠煩人。但大家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跟在她後面﹐畢竟她爹原來是族長﹐現在雖和我們同為奴隸﹐威望卻還是在的。 不料方雷女節並沒帶我們回去﹐反而是七拐八彎﹐把我們領進了一個山坳裏。那裏聚集著我們部落很多的兄弟﹐在那裏嘻嘻哈哈的鬧著﹐瞧著正前方的一個白衣女子指指點點。那女子體態似楊柳依依﹐豐韻非常﹐可惜蒙著紗巾﹐不知道相貌如何。走近後﹐才聽到她正在用不大而略帶些濕潤的聲音講道﹕“所以說奴隸也是人﹐眾生皆平等。但當大家做慣了奴隸時﹐你們就不知道自由和平等為何物﹐所以也不會想法去改變。大家可以仔細想想﹐為什麼水裏的魚兒都在快樂的穿梭﹐空中的鳥兒都在自由的翱翔﹐而你們卻被剝奪了一切﹐被強迫著勞動而不能維持溫飽﹐被皮鞭棍棒毆打卻不能反抗﹐被刻上恥辱的印記而世世代代的蒙受奴役。試問蒼天之下﹐長河之上﹐還有比這更不合理﹐不平等的制度嗎﹖請大家相信魔﹐相信這個預言吧﹗阿修羅﹐願魔保祐你們。”說完她幾個旋身就消失在虛空。 我頻頻的點頭﹐使勁的鼓掌﹐以致於其它兄弟都以一種不正常的眼神看著我。我奇怪的問道﹕“難道大家都沒有觸動嗎﹖難道大家都不想改變嗎﹖”這時原狗在後面拉拉我的胳膊﹐“貓哥﹐你要改變什麼啊﹖”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偷偷地爬起來﹐茫無目的的沿長河向前狂奔。我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只是覺得心裏好煩﹐好悶﹐只想拼命地消耗體力來解除我精神上所受的折磨。這三年來﹐娘的蹤跡全無﹐我當奴隸早已麻木不仁﹐和原狗他們在一起呆頭呆腦的過﹐指望混過這三十年就可以回家。但今天早上那個魔女的話﹐大家無動於衷的反應終於使我意識到我們根本就不是同一類人。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可有誰又知道我在想什麼。對著蒼天明月﹐對著長河流水﹐我早已沒有吟詩和感觸的心情﹐甚至連江沉玉教給我的銘刻之術都生疏的將近遺忘。再這樣下去﹐我的身體和靈魂遲早都要被他們同化﹐到時候我還有什麼臉回去。 我跪在長河岸邊﹐像狼一樣趴下來朝著皎皎的明月發瘋似地嚎叫。叫聲已不可以用淒厲來形容﹐而是一種失望挾帶著傷心的吶喊﹐一種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理解的渲洩。最後嗓子已喊的嘶啞﹐我把頭浸在水中拼命的灌著水﹐久久的不願抬起。直至一條修長的身影重重的壓在我的身後﹐我才從悲傷中回過頭來。只一眼﹐我就認出了他﹐就是在狼穴中和狼群搏命的那個人。 他的雙手負在背後﹐身形是那樣的舒緩﹐目光中充滿了同情和憐憫。他望著我問道﹕“你是跑出來的﹖”我搖搖頭﹐“我要回去的。不回去﹐他們都要受到牽連。”他沉思一會﹐“我要一個奴隸為我師父守靈﹐你願不願意﹖”我想了想﹐最終還是用力的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我們返回的時候﹐萍姐正準備用鞭子招呼原狗他們﹐拷問我的下落。白衣人走過去﹐用兩根手指輕輕一夾﹐長鞭就像毒蛇被掐住七寸一樣﹐軟軟的垂下。他很平靜地說道﹕“我叫東方蒼頡﹐這個奴隸是我想帶走的。”說完他拿出一條毛毯遞給萍姐﹐萍姐飛快的望我一眼﹐就馬上向她的頭子匯報。商量並沒多長時間﹐這買賣就很快成交。就這樣﹐東方蒼頡僅用一條毛毯就把我交換過去﹐我感到很滑稽﹐但也許更多的還是恥辱。 乘著他們談判的時候﹐方雷古木那個老頭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到一邊﹐小聲的對我說道﹕“孩子﹐你知道那個預言嗎﹖”我心中納悶﹐為何很多人都相信這玩意﹐但也只能很遺憾的表示不知道﹐可惜當老頭神情嚴肅的念完這段預言後﹐我不由苦笑起來。原來他念的這段話除了把“狼族”變成“部落”外﹐其餘的和老狼對我說的那段居然毫無區別。 “你就是我們的那個兄弟﹐從我第一天見到你開始﹐直覺告訴我﹐你一定就是。今天你可要好好把握住這個機會﹐將來我們可就靠你了。”老頭語氣很誠懇﹐而那只用力握著我的手蹦出的根根紅筋﹐卻顯示出這話的不同份量。我無奈地笑著﹐“古木大伯﹐我還是奴隸﹐只不過改變了主人而已。”老頭卻滿懷信心的說道﹕“東方蒼頡是當今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又是軒轅黃帝座下第一大將。你跟著他總會有出頭之日﹐到時記得回來幫助我們。”聽到“軒轅黃帝”四個字﹐我不由頭昏目眩﹐好久才清醒過來﹐都不知剛才又胡謅些什麼。 這樣我就在離大家十幾裏外﹐長河邊上一座小山丘上開始了守靈的生涯。其實也不過是每天打掃一下清潔﹐種一片番薯地來解決自己的溫飽問題﹐有時上山用神木弓射殺幾只野兔﹐日子倒也過得悠哉樂哉。當然﹐每月的十五﹐我也會帶些好吃的野味去看看大家﹐順便指點原狗他們幾招武功。 奇怪的是﹐東方蒼頡好像相當的信任我﹐也不怕我偷跑。他只是每年初冬的時候到這裏來奠拜﹐到開春雪融之時才戀戀離開。其間﹐他在洞穴裏不斷地用樹枝畫著各類圖案﹐有按太陽圓圓的樣子繪成一個圈﹐中間加了一點﹔又有仿造月芽的形狀描出兩道彎鉤﹐中間卻加了兩點。其餘的如各種鳥獸的爪印更是亂七八糟﹐多不勝數。到最後他這樣一個心平氣和的人﹐也不免畫得心煩意亂﹐出洞後仰天長嘯﹐久久不息。 而第二年冬天的那個夜晚﹐是我畢生都難以忘記的一天。那天晚上﹐天上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沒有風﹐也沒有雪花。而長河無聲的流水﹐在這無垠的曠野上﹐沿著白雪皚皚的兩岸酣然流淌﹐是這死寂的天地間唯一的一絲活物。東方蒼頡傲立於一塊巨岩之上﹐專注的凝視著長河﹐巋然不動。他已經一天都沒有吃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猜想他大概是在造字﹐但對於這些象形字﹐除了日月星辰､人爪手足我還能尚能依稀辨別出來外﹐其它的字我可是大眼瞪小眼﹐它不認得我﹐我也不認得它。雖然沒有辦法幫他﹐但給他做點好吃的卻沒多大問題。於是把雪地中埋藏的野鹿取出來﹐用火烤得油香四溢﹐自己咬著一半﹐拿著剩下的一半﹐就踱出洞口。 聞道這種香味﹐就算聖人餓上一天也要回頭﹐東方蒼頡當然也不例外。他接過鹿肉坐在石上﹐笑著對我說﹕“你的手藝越來越長勁了。平常除了守靈種地以外﹐經常上山狩獵嗎﹖”我搖搖腦袋﹐嘿嘿笑道﹕“也不是經常去﹐躺在長河邊上曬太陽倒是常有的事。”他眼睛猛的一亮﹐“你很喜歡長河﹖” “生於長河﹐長於長河﹐長河本就是萬物之源﹐天地間山川靈氣之所依。比喜歡還要深一些﹐應該是依戀吧﹗”我心頭又浮現娘慈愛的容顏。可東方蒼頡只聽到我前半句﹐嘴裏啃著啃著就不動了﹐自言自語道﹕“不錯。如果是這樣﹐那就還剩最後一個問題了。”他說著狠狠地一拉﹐把最後一塊鹿肉大口的咬下﹐露出一根白森森的腿骨。他吃驚地對著這根腿骨注視許久﹐白晰的臉色突然漲得通紅﹐狂笑著立身而起﹐雙手用力的擺動﹐好似要將這黑壓壓的蒼天緊緊的攥在手中。 “我明白了﹐師父﹐這就是那根線。‘一’就是長河﹐代表‘陰’﹔‘二’就是天地﹐代表‘陽’﹔陰陽和合則為‘三’﹐三而衍生萬物。這就是形意﹐這就是神族的文字之謎。”他叫著嚷著以至於到了一種顛狂的狀態﹐口中念著許多我聽不懂的話﹐時而長笑﹐時而痛哭﹐時而怒喝﹐時而悲鳴﹐雙手亂舞之間﹐打得石屑橫飛﹐白雪飄蕩。 長河這時仿佛也沸騰起來﹐清澈的河面剎時間波光粼粼﹐閃出一道光芒萬丈的龍形﹐隨之而晃動。山谷之間傳出一陣陣尖刺般的鬼嚎﹐﹐每一聲都如利刃一樣洞穿進我的心肺。我甚至可以看見一雙雙地獄般深邃的眼睛﹐穿透過青山河野﹐將骷髏的眼淚﹐定格在我的眼前。 跟著天空中先是一道刺目的血光閃在我們的頭頂﹐而後發出如同乾木頭爆裂般的破碎聲。閃電一次接著一次﹐像一條渾身帶火的赤鏈蛇﹐連續地轟擊在他的身旁。我聽娘說過﹐這叫做天譴。當人類揭示了他本不該知道的天地奧秘時﹐神就會對他給予最嚴厲的警告﹐並加以嚴酷的懲罰。東方蒼頡顯然也不能避免這個厄運﹐其中的一道雷電﹐惡毒的擊中在他的左頰﹐將半張臉整個的毀去﹐並隨即將它燒為烏黑。 最後﹐一切終於還是恢復了平靜。群山依然﹐長河緩流﹐鬼遁龍潛﹐仿佛剛才一切如同虛幻一般。我急忙把昏死過去的東方蒼頡扶起﹐運功調息他的經脈。可惜我此時功力不足﹐只能給他沿十二正經按摩﹐卻無法深入經脈之中﹐是以效果不大。但他此時居然抬抬手﹐極為憤懣的罵道﹕“神﹐你是個什麼東西﹐居然也妄想統冶人間。我要告訴你們﹐人類的命運完全是由我們自己掌握的。”話畢他雙手一松﹐再次昏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他清醒過來後﹐也並沒多說什麼。只是教我幾式開山掌法﹐要我去多找些龜殼獸骨回來。當我晚上抱著一大堆這些零碎歸來時﹐他在牆上已畫滿了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看到我進來﹐才和聲說道﹕“今年我們要和神農氏開戰﹐明年我可能回來較晚。你要有閒暇時間﹐不妨把這些符號按照你的理解﹐刻到這些龜殼獸骨上去吧﹗”說著面色凝重的遞給我一柄長劍後﹐長袖一揮﹐邁開大步﹐就消失在洞外茫茫的雪色之中。 我接過長劍﹐差點沒樂得跳起來﹐原來這正是肖伯給我的那柄青鋒劍﹐沒想到幾經周折又落到我的手裏。想來這也是東方蒼頡以物易物﹐從有虞貴族那裏換過來的﹐今天倒是便宜了我。 於是在這一年中﹐我找來了一百多片大的龜殼﹐按著他畫的圖案在上面一一細細刻出﹐總共是一千零八十個字。其餘的龜殼獸骨﹐我就刻上字送給原狗琳蟲他們﹐使得有虞的這一批奴隸﹐居然在無意之中成為最先接觸到先進文化財產的一批人。而當夜深闌靜﹐我每次獨自拿著長劍在石上刻著發呆時﹐無一例外的想到了江沉玉姑娘﹐耳邊回蕩著那曲“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可惜再望望空空蕩蕩的四壁﹐卻是芳蹤沓然﹐不禁使人倍加傷感。 當我在石壁上刻下第六道劍痕時﹐東方蒼頡才遲遲來到。今年他的頭發已全部的斑白﹐見證著他從壯年步入老年的痕跡﹐我的心裏也不由抹上了淡淡的哀愁。“催身易老緣多事﹐報主深恩在幾時﹖”﹐應該就是說的他吧。 他看見我刻上的字紋路清晰﹐而且分門別類﹐整整齊齊的放在一處﹐感到十分驚訝﹐自然是好好的表揚我一番。我則借機提出了上昆崙山一次的請求﹐而他看著我的目光卻是相當的詫異。 “昆崙山是魔道的聖山﹐據我所知﹐還沒有奴隸能上去過。不過你想去﹐應該有你要去的理由。” 他如此說﹐自然是答應了我的要求。於是我和他約定在兩個月之內趕回來﹐臨行前他又傳我一套傲霜心訣﹐把那柄青鋒劍也一併送給我。一切準備好後﹐我向東方蒼頡請辭﹐就踏上了遠赴昆崙山的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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