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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 作者﹕蒼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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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眾女才回過神來﹐一時間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蒼你怎麼了﹖” “廢物你武功恢復了﹖” “你瘋了嗎﹖” “你沒事吧﹖” …… 我緩緩的沉下身體﹐頭大的看著表情關切的眾女﹐搖搖頭道﹕“我只是試試招……我想我找到了不需真氣也能使用的武功。” “想死啊﹗試招也不打聲﹗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嵐不滿的揮揮拳頭。 “你剛才那一招是什麼﹖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月牙驚喜的看著我﹐“你看你果然不是廢物的吧﹗” “我也不知道。”我搖了搖頭。總算找到我使用力量的辦法了啊﹗我心底卻沒有太多喜悅﹐只是湧起了無限的感慨。仍不滿足﹐無法滿足啊。這樣的力量﹐如何生存呢﹖當年的我應是遠不止這水準吧﹖ 我嘆息了一聲﹐不想再討論我的武功﹐回首向著躺著地上的馬賊望去──他那圓睜的雙目中滿是震驚與憤怒﹐他沒想到過自己會是這樣死去的吧﹖ 眾女都不由自主的跟隨著我的目光。紫鳶忽然背轉了身﹐“哇”的吐了出來﹐月牙､飛兒也都臉色鐵青﹐別過了頭不再看他。硯芝低著頭﹐忽的雙手捏了個劍訣﹐一指那馬賊的屍體﹐低吟道﹕“九幽諸罪魂。身隨香雲旛。定慧青蓮花。上生神永安……”馬賊身邊的野草迅速伸出了細長的枝葉﹐如同將數十數百年的生命都釋放在這一瞬間﹐瘋狂的生長著﹐如蛇般蜿蜒遊動﹐頃刻間便覆蓋了馬賊的整個身體﹐乍一看上去﹐便如同草地上的一個小小土包。 “要是弱眉還在的話……由她用土系的道術﹐那便天衣無縫得多了。”硯芝輕輕的嘆息一聲﹐注視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土包。不知道為何﹐我忽的想起了埋葬著弱眉的那個小土包﹐“不要忘了我。”弱眉蒼白的容顏﹐與紫鳶緊握的手……閃電般在我的眼前掠過。 “我們的手上﹐終於也會沾滿血腥麼﹖”紫鳶半跪在地上﹐微微的抬起頭來﹐回眸看著我們。我沒有說話﹐青絲卻囁囁的道﹕“我們也是被逼的……” “每個人都是被逼的吧﹗”瓏璣重重的嘆息了一聲﹐“我們沒有懮傷的餘地﹐先想想怎麼活下去吧﹗” “為了我們活下去﹐就可以踐踏別人的生命麼﹖”紫鳶低著頭﹐輕輕的顫抖著﹐“一切眾生﹐塵點劫來﹐往返六道﹐皆曾互為父母眷屬﹔一切眾生﹐皆我過去父母﹐亦是未來諸佛……我……我……” “他是馬賊啊﹗”嵐衝著紫鳶大吼道﹐“你在做什麼﹖為了一個馬賊難過麼﹖我只知道﹐他不死﹐我們就得死﹗” “不是這樣啊。他只是‘可能’會威脅到我們。”月牙一直沉默的看著紫鳶﹐終於垂下了頭﹐低聲道﹕“我們為了一個‘可能’的威脅﹐就宣判了他的死亡﹗我們……其實也和那些人差不多呢。我還以為自己是……正義的。” “慈是與樂﹐悲是拔苦﹔既殺物命﹐慈悲何有﹖”月牙抬起頭來時﹐眼眶中已有了淚水。 以往我們都是被追殺﹐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反抗而已﹐對於殺戮﹐感受只停留在如何逃脫殺戮上﹔而這次卻不一樣﹐這一次是我們主動的選擇了﹐並未曾給他任何機會﹐就置他於死地──看著那具形狀恐怖的屍體﹐或許她們或多或少都遭受了震撼吧。 我第一次殺人是在什麼時候﹖我已經記不清了──我記得的只是﹐我早已放棄了所有的這些迷茫﹐活下去﹐就已經是最大的理由。 看著她們﹐我不由在心底泛起了一絲苦笑──我再也不會為這樣的問題難過了吧﹐我已經永遠的失去什麼了吧﹗我緩緩的走到那個被異常茁壯的野草覆蓋著的土堆前﹐從草叢下､馬賊的手中﹐抽出了他的彎刀。她們都不由自主的看著我﹐我左手握著刀﹐看著她們。 這一刻氣氛很奇怪﹐好像分成了兩方﹐在這蒼茫的草原中﹐遼闊的藍天下﹐我們對峙著﹐風獵獵的吹過﹐頭發､衣襟､淚水﹐輕飄飄的飛揚──這一刻﹐好像是純真與殘酷對峙著。 我忽的一刀重重的劈在了自己的右臂上﹐這手臂雖然動不了了﹐但痛覺還是有的﹐一瞬間﹐我滿頭的冷汗﹐鮮血汩汩的順著手臂淌了下來。 “啊﹗”她們齊聲驚呼了起來。月牙第一反應就是要過來幫我療傷。我橫著刀﹐止住了她﹐她們都震驚的看著我﹐我咬咬牙﹐低聲道﹕“聽到了嗎﹖聽到刀砍在骨頭上的聲音了嗎﹖嚓……嚓……就是這種聲音……” 嗒……嗒…… 方才刀砍在骨頭上她們有否聽見我不敢肯定﹐但這刻血滴在草叢上的聲音﹐卻異常清晰的提醒著我──我受傷了。我的頭一陣暈眩。 “沒有聽過刀砍到骨頭上的聲音﹐就不要妄談生或死。”我緩緩的冷冷的沉沉的道﹐“當有一天你們都習慣這種聲音﹐還能為每一條逝去的生命悲哀﹐那你們才是佛……現在﹐生存本就是一場戰爭﹐每個人都努力著要活下去──馬賊﹐我們﹐黑衣人﹐都一樣。我們還沒有悲天憫人的資格﹗” 剛剛說完﹐我砰的仰天倒下了。我的身體太虛弱了﹐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恍惚間﹐我真的又再聽到了那種聲音。 嚓……嚓…… 四周都是鮮血﹐四周都是飛灑的鮮血﹐還有斷臂､殘肢､破碎的甲冑､折損的刀槍。我瘋狂的揮舞著長刀﹐身邊﹐一個夥伴也沒有了﹐我看不到﹗周圍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好像被鐮刀收割的莊稼──死神的鐮刀﹐利落的劃過了戰場﹐生命齊刷刷的被收割了去。 殺﹗殺﹗殺﹗殺﹗ 這聲音應和著遠處的戰鼓﹐在心中有節奏的響著。我的眼前是紅色的﹐鮮血模糊了一切。四周忽的安靜了下來﹐剩下的只是“嚓……擦……”的聲音和那一聲一聲﹐恍如重鼓敲擊的“殺”﹗ 嚓……殺﹗ 斷臂隨著飛濺的鮮血騰空而起﹐我面前掠過的是一張扭曲著的年輕臉孔。 嚓……殺﹗ 低頭﹐橫刀拉過。血花濺得我雙目一滯﹐嘴裏盡是濃濃的腥味。 嚓……殺﹗ 挺身﹐一刀斬下。我從屍體的兩半間跨了過去﹐碎裂的腸子糾纏著我的刀身。 嚓……殺﹗ 左臂上的護腕架住了一把刀﹐右手將刀送進了另一個人的腹中﹐我聽見他喃喃的低念﹕“麗花……” 嚓……殺﹗ 沒有停留﹐抽出來的刀毫不遲疑的掠過了左側那人的手腕﹐他的慘叫仿佛響起在很遠的地方。 嚓……殺﹗ 沒有什麼能攔住我﹗我揚刀劈掉了抱住我小腿的誰的手。 嚓……殺﹗ 滿眼的血與赤色的衣服﹐被包圍了﹗ 嚓……殺﹗ 一刀劈斷了伸過來的數十把長槍﹐我的背脊重重的和誰靠在了一起。 我大口大口喘息著……這是誰的背脊﹖我們互相支撐著。我想回頭﹐卻看不見﹐熟悉的淡然卻嘲弄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們很沒用啊﹗你竟然還活著﹖”他背心的溫熱竟透過厚重的盔甲傳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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