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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
| 作者﹕蒼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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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蹄踏踏……蹄蹄踏踏…… 馬兒似乎無休止的奔騰著。隨著速度扯開的巨大幕布也不斷變幻著。 “我要離開了。”清冷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淡淡的﹐靜靜的﹐如同不帶絲毫情緒的波動。 我握著馬韁的手緊了﹐卻沒有回頭。“你一個人小心。” “謝謝你……”她的手輕輕的按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後我覺得身後的馬背上空了﹐整個世界都空了﹐她的聲音卻殘留在我的耳畔﹐輕輕的回響﹕“……載我一程。”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我握韁的手顫抖著﹐牽動著我全身都輕輕顫抖著。我忍不住﹐我終於忍不住回頭。她像風中的精靈一樣﹐在半空中優雅的轉折著﹐緩緩的降下﹐雪白的衣裙如同她伸張的羽翼﹐飛揚的秀發一絲一絲的爬滿她清冷的面頰﹐卻遮不住她眼角淡淡的淚光。 是淚光麼﹖我已經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這一刻我感覺到有光﹐以至於她的身影都變得朦朧起來。在她著地的那一瞬﹐我猛的扭轉了頭﹐狠狠的夾住了馬腹。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 蹄蹄踏踏……蹄蹄踏踏…… “能共君同行一路﹐妾身於願已足……”她抱住我的雙手越來越無力。我焦急的回頭瞟了一眼﹐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後面的追兵越來越遠了。 “別說傻話了﹗”我猛一振韁繩﹐打斷了她﹐“你的日子還多呢﹗”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頭輕輕的放在了我的肩上﹐手卻漸漸鬆開了。我的心裏湧起一陣異常不祥的感覺﹐猛的拉住韁繩﹐駿馬長嘶一聲人立起來﹐身後的她無力的倒了下去。我一翻身把她接住﹐卻猛的呆住──這滿手的溫熱的液體﹐是什麼﹖ 我放她下了馬鞍﹐輕輕的摟住她。 一支箭矢深深的沒入了她的背心﹐僅餘破損的箭翎留在外面。血液正順著箭翎一絲一注的往外湧著。她看著我﹐微張的嘴脣輕輕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 蹄蹄踏踏……蹄蹄踏踏…… “你的馬載過別的女人嗎﹖”慵懶的聲音如同呵氣一般的在我耳邊輕輕響起﹐纖細的手指掠過我的耳垂﹐挽起我的發梢﹐輕輕的拉扯著。 我輕輕一笑﹐道﹕“你覺得呢﹖” “我不願意去想。你告訴我……”她移開在我耳邊輕撫的手﹐緊緊的環抱著我﹐將臉貼在我背心上﹐我幾乎能想像她狡黠的神情﹐“我能聽見你的心跳﹐你別想騙我。” “那你直接問我的心好了。” “不﹗我就是要你親口告訴我﹗”她忽的正經了起來﹐抱得更緊了﹐“我知道答案﹐我就是想知道﹐你會不會騙我。” …… 我的馬背上究竟載過多少女人﹖ 馬蹄的節奏越來越劇烈﹐四野景致的變幻也越來越無常。無數的面孔一晃而過﹐無數的聲音嘈雜著混在一起。卻全是模糊的﹐碎裂的﹐我好像抓住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是空洞的。 “看前面﹗”月牙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出神﹐我抬眼望去﹐果然在遠處出現了一團模糊的黑影──是商隊麼﹖ 身體一陣由衷的倦怠﹐忽然連坐穩的力氣都似乎沒有了──每次都是這樣﹐每次似乎回憶起什麼的時候﹐總會覺得特別的累﹐嚴重的時候甚至動彈不得──就像支付的代價﹐用我生命的精力去換取回憶的鏡象。 我的馬背上究竟載過多少女人﹖ 我搖了搖頭﹐有些自嘲的微笑了一下。原來當初的我﹐還是一個相當風流的人麼﹖要是當初的那些女人們﹐能看到我現在的模樣﹐她們又會怎樣﹖ 白蹄烏的速度是我不曾多見的。在這廣闊的草原視野的極限是超出我們想象的﹐看著似乎在不遠處的東西﹐實際卻間隔相當遙遠──但白蹄烏彌補了這樣的不真切﹐即使是遙遠的距離﹐它仍是轉瞬即至。那一群人的身影已經極其清晰的映入我們的眼簾中了。 “嗆﹗”一聲脆響﹐一個人猛的拔出了腰刀﹐似乎受到感染﹐“嗆嗆嗆……”幾乎所有人都不假思索的拔出了腰間的武器﹐戒備的看著馬背上緩緩靠近的我們倆。我不無詫異的看著他們﹐有漢人﹐也有胡人﹐但卻一樣的在臉上寫滿了精明強悍﹐似乎不像一般的商隊﹐貨物少了些﹐人也太鎮定了些﹐他們自然而然的圍住了隊伍中間的一輛馬車──是女眷嗎﹖馬車上一面黑色的旗幟慵懶的飄揚著﹐上面用篆體的漢字寫著﹕“玄”。 我一翻身躍下了馬背﹐再伸手扶著月牙下來。我攤開了雙手走了過去﹐用盡量友善的聲音朝著馬隊的人道﹕“各位﹐我是來報信的。馬賊已經盯上你們了。” “你怎麼知道的﹖”商隊中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大漢懷疑的看著我們﹐喝問道。 我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但這些人的裝扮的的確確是商隊的模樣﹐而剛才的那人﹐也必定是馬賊無疑──為何此刻的氣氛﹐卻讓我覺得如此詭異﹖一定是有什麼地方超出我們預料之外了。月牙握著我的手一時還沒有鬆開﹐此時似乎感覺到我的凝重﹐用力握了一下﹐鬆開手站到了我的左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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