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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 作者﹕蒼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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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載沉載浮的感覺……我仍在船上麼﹖ 為何我又置身如此的黑暗﹖ 忽然全身一震﹐兩股真氣如同兩條莽莽的巨龍﹐猛的從丹田竄起﹐我忍不住張開嘴﹐卻發現絲毫聲音也發不出。只是在一瞬間﹐便覺得身體半邊燥熱無比如入火爐﹐半邊卻陰寒之極入置冰窟﹐冰火交攻﹐難受到極點。 那兩道真氣﹐以強橫得遠超我想像的方式﹐在全身大小經脈中橫衝直撞﹐且一寒一熱﹐如火蛇般蜿蜒竄過﹐如冰水般刺骨衝激﹐即使每一道分岔的細小真氣都如同一支支利箭﹐令我痛至骨髓。 我又是怎麼了﹖我在心中既恐慌又有些驚喜的問自己──驚喜是因為感受到這真氣的強橫。但我旋即明白﹐唯有在夢魘般的回憶中﹐我才能體驗這種真氣流轉的激烈感覺。 我又在回憶﹖﹗ 我忍不住呻吟一聲﹐忽覺陽白､風池､天柱､承泣､下關五穴上一陣刺痛﹐五道如針內力直刺進經脈之中﹐頓時三穴上清涼如水﹐另兩穴卻融融生暖﹐舒服至極。我心中一清﹐知道是有人相助﹐正施以“金針刺穴”之術﹐助自己駕馭真氣。我忙凝神運功﹐緩緩引導著強大至超逾自己控制的真氣﹐力圖將其納入奇經八脈之中。 （又來了﹐這種旁觀者一般﹐看著自己在做什麼的感覺。） 我的心中緩緩的浮現《乾坤》開篇之語﹕“混沌之氣﹐輕清為天﹐重濁為地。天為陽﹐地為陰。人稟陰陽之氣﹐生生不息﹐與天地參。” 我不由一震﹐忽的明白了究竟是怎麼回事──《乾坤》企圖之大﹐如同包羅萬象﹐微縮宇宙。其前三重便如是混沌初開﹐陰陽相分﹐由此而開闢人體內自具自足的小天地。是以第一重“混沌”養氣於丹田﹐如太極初成﹔及第二重“黃泉”則專練十二正經中手太陰肺經､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陰心經的手三陰經﹐以及足太陰脾經､足厥陰肝經､足少陰腎經的足三陰經﹐真氣一味走陰氣路線﹔第三重“碧落”則專練手陽明大腸經､手少陽三焦經､手太陽小腸經的手三陽經﹐以及足陽明胃經､足少陽膽經､足太陽膀胱經的足三陽經﹐真氣由陰轉陽。直需至“碧落”大成之時﹐陰陽交泰﹐方能五行流轉﹐生生不息﹐由此而奠定進軍天道極至的基礎。 當初我在地眼的小舟上之時﹐便已到衝破“碧落”的最後關頭﹐“黃泉”陰柔渾厚的真氣由足底湧泉穴上湧﹐“碧落”陽剛悠遠的真氣則由天靈下瀉﹐欲在膻中交匯。兩股真氣相撞時激發出的驚人內勁﹐急欲尋出口宣洩﹐便洶湧而至虛能大師的雙掌灌入其經脈之中。虛能其時為替我療傷﹐內勁幾乎已被一絲一絲的抽盡﹐如何能抵擋這陰陽二氣瘋狂霸道的狂湧而入﹐一時間經脈盡毀﹐立時殞命。 但縱然如此﹐陰陽二氣仍是未能交匯而直破生死玄關﹐卻只瞬時積蓄於膻中穴內﹐片刻之後﹐便以更為猛烈狂暴之勢暴發出來。 我既已把握到其中關節﹐便知關鍵在於玄關竅門之處﹐若不能衝破玄關﹐陰陽二氣便始終無法交匯﹐如此半寒半暖﹐生死煎熬﹐縱有金針護住各處要脈﹐只怕也撐不了片刻便得噴血而亡。 我收斂心神﹐專心把握體內真氣流轉的狀況﹐這令我更加倍清晰的感受到每一寸經脈上如針刺刀剜的痛苦。我在心中默念著﹐一､二､三……我大吼道﹕“攻我膻中穴﹗” 膻中乃人身大穴﹐輕易豈敢稍碰﹖若是施針之人心思不夠敏捷﹐決斷不夠果敢﹐只怕亦很難如此迅速反應的﹐一拳重重擊在我的腹部。 時間拿捏得非常之準﹐兩股狂猛真氣正湧至膻中穴處﹐直衝玄關﹐我只覺身軀劇震﹐隨著渾厚的內勁至膻中狂湧而入﹐我腦中轟的一聲﹐眼前一片幻目耀眼的光華璀璨﹐整個身體裏忽的安靜了下來﹐便如由群魔亂舞的地獄忽然進入了寧和靜謐的桃源﹐所有真氣均溶進全身大小經脈﹐平靜流暢得幾乎感覺不到其存在﹐卻又默默的湧動著勃勃的生機。我的耳中忽的充滿了各種聲音﹐人的喘息﹐驚呼﹐水流潺潺﹐魚兒擺動著尾巴撥開水浪﹐激盪起無數的泡沫﹐一個一個的破滅﹐岸邊風吹草動﹐蚱蜢從一株草莖跳上另一株……所有聲音都如此清晰而充滿層次感的傳入耳中。我緩緩的張開了眼﹐不由全身一震﹐眼前為何如此的明亮生動﹗衣料的質地﹐木材的紋路﹐花瓶中鮮花千嬌百媚的姿態﹐竟都如此細膩而引人入勝﹗ 我的心中驟然湧起一股狂喜──我知道自己踏出了整個生命中﹐亦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我緩緩的定下神來﹐才注意到這裏是一個布置雅致簡單的小房間﹐一門一窗一桌一榻﹐自己盤膝坐在榻上﹐一個儒士打扮的中年人滿面驚訝的站在我的面前﹐另一個少年捧著一個雕花木匣立於旁邊。那中年人面色蒼白﹐似是耗力過甚﹐我忙起身向他施了一禮道﹕“多謝大叔救命之恩﹗”我這一起身﹐才看到近百枚金針從我身上紛紛掉落到地上﹐想必在剛才那一瞬已被我的內勁逼出了體外﹐僅僅是依附於皮肉之上。 “是小法師自救﹐非我之功。”那中年文士還禮道﹐“在下渤海高士廉﹐這是舍侄長孫無忌﹐敢問小法師法號﹖” 法號﹖我離開少林的時候就算還俗了吧﹖我摸了摸已長出薄薄一層發樁的頭頂﹐道﹕“我叫明境﹐不過我已經還俗了。” 高士廉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武功可著實驚人﹐在下自負閱歷頗廣﹐卻實想不出兄弟的內功心法出自哪門哪派。” 我嘻嘻一笑﹐道﹕“天下武功這麼多﹐高先生不知的也未必便是什麼高深的絕學。” 高士廉看出我不願明言﹐微微一笑﹐也不以為怫﹐道﹕“小兄弟僧袍已污﹐若不介意的話﹐不妨先換上無忌的衣衫。” 我忙謝過﹐眼睛卻打量著一旁的少年長孫無忌。他與我年紀相仿﹐面如冠玉﹐顯得沉穩異常﹐身材倒是差不多。長孫無忌亦正看著我﹐微微頷首﹐算是施禮。 高士廉面露疲憊之色﹐道﹕“我需調息片刻﹐無忌你叫人來把這金針收拾了﹐帶小兄弟去更衣吧。” 長孫無忌放下手中的木匣道﹕“是。”高士廉略略拱手﹐我隨著長孫無忌正欲出房門﹐忽然門被“砰”的打開﹐一個三十上下的中年僕人急促的衝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老爺﹐侄小姐她不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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