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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 作者﹕一笑紅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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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作者﹐有責任向自己的讀者介紹自己的作品。但是我唯恐大家發生誤會﹐認為這是完全由於我的才華。不﹐實際上所有的材料來源於我的一個祖先的日記。我不過編輯了他的故事而已。儘管是三百年前的往事﹐但是由於我的祖先的品格和私人日記的性質﹐你完全可以相信他所描述的事實。 我的名字是奧利佛。斯蒂夫（OLIVER STEVEN）﹐你們也許都不熟悉。但是﹐如果提起安德魯。克萊恩（ＡＮＤＲＥＷ ＣＲＡＮＥ）可能就無人不曉。不錯﹐他是羅蘭出版公司的總裁﹐這家公司控制了費沙的書籍出版市場和一部分新聞產業﹐是輿論業舉足輕重的巨子。但是﹐你們大概都不知道吧﹐安德魯是我的表兄。我們在小時侯很親密的生活在一起﹐在同一個幼兒園裏長大﹐然後在同一個棒球隊玩耍。直到現在﹐他仍然很關心的問我出版的情況是否需要他的幫助。 我們屬於同一個大家族──克萊恩家族。如果比起光輝的歷史﹐可以說我們家族不次於任何奧丁的名門望族。這個家族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遙遠的高登巴姆王朝時期﹐魯道夫。馮。高登巴姆大帝──帝國的開創者──把封號賜予自己忠心的追隨者﹐我那遙遠的先祖就與有榮焉。據說他是一個軍官﹐因為參與到陛下登基前的擁戴和登基後對民主勢力的鎮壓而大獲歡欣。在魯道夫大帝的榮光下接過了伯爵家的權杖。後來的家主們也不甘落後﹐在排斥異己､爭權奪利的宮廷鬥爭中遊刃有餘。在優利烏斯一世時﹐第六代家主約西姆。馮。克萊恩就迫使人們尊稱他克萊恩公爵。這種殊榮保持了二百餘年﹐直到曼夫瑞二世（亡命帝）的時代。當時的公爵克勞斯從小就是曼夫瑞的好友﹐後來更是隨同曼夫瑞流亡到同盟。因此﹐當皇帝在離宮遇刺身亡的消息極大的打擊了公爵。作為一個長期生活在宮廷政治中的人物﹐他當然對發生的一切心知肚明。先帝的死亡令他極度失望﹐對於心目中高登巴姆王朝的革新也已經死心。“新無懮宮已經成為散發著惡臭的名利場﹐對於那裏發生的一切我沒有任何興趣﹗”克勞斯立即向新帝請辭﹐回到了自己的封地。終其一生沒有再踏上奧丁的土地。不僅如此﹐他還讓後代發誓﹐不在帝國擔任任何公職。這樣﹐權力??赫的克萊恩家族就從炙手可熱的名門望族落為外省的貴族﹐雖然享有響亮的封號但是不再擁有實權。後來的公爵除了繼承家名的時候去奧丁的新無懮宮的典禮省請求加封﹐一般很少停留在奧丁。除了一位公爵喜歡文學﹐終日泡在奧丁的酒館和沙龍裏﹐以至於葬禮竟然在奧丁舉行。還有一位公爵在奧丁風流快活﹐終日來往於秦樓楚館。不過遺憾的是不久他就在一次爭風吃醋的決鬥中被人殺死﹐埋葬在家族在奧丁的墓地裏了。 但是我惟恐你們弄錯了﹐把我們家族同現在的奧丁的克萊恩公爵家族弄混。儘管兩個克萊恩家族現在都是了不起的權勢之家。 實際上我們的確是親戚﹐但是早在二百年前我們就因為不同的觀點而分道揚鑣了。人們稱我們是海尼森的克萊恩。 事情發生在高登巴姆王朝的末期﹐第三七任家主是克勞德。馮。克萊恩。這位紅發的青年在帶著妹妹艾米莉來到奧丁請求加封的時候遇到了麻煩。聰明美麗的艾米莉引起了當時的大貴族貝根魯坦因公爵的獨子的覬覦﹐克勞德心中衝衝大怒。像所有的年輕人一樣﹐他認為自己有保衛父母雙亡的妹妹的義務。雙方約定決鬥﹐憤怒的克勞德決意在決鬥中殺死對手。但是﹐得知獨子死訊的內務大臣貝根魯坦因公爵不會善罷甘休。內務部掌管著社會秩序維護局﹐隨時可能用各種罪名把克勞德投入監獄折磨致死。克勞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朋友們的幫助下帶著妹妹從帝國流亡到同盟﹐來到一萬光年以外的海尼森安家落戶。克勞德就是海尼森的克萊恩們的祖先。 他的堂兄威爾罕姆繼承了克萊恩公爵家族﹐他的子孫就是現在的奧丁的克萊恩公爵家族。 但是兩個祖先的歷史都為後人的光輝所掩蓋﹐現在即使是奧丁的克萊恩家族核心成員大概也難以記起他們了。 “什麼﹐奧利佛﹐你要去學習文學﹐別逗樂了﹗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作家是讓上帝也絕望的行業’嗎﹖如果你確實對於文學､藝術､音樂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感興趣的話﹐不妨學習一下經濟人的行業。到時候甚至可以接觸到各種美麗的歌星和影星﹐沒準還會有一段風流韻事呢﹗” “聽我說﹐安迪。我喜歡文學﹐也喜歡幻想﹐當一個作家是我的夢想。”我認真的告訴他﹐接著我們吵了一個下午。最後確定我的主意已經無可挽回﹐他悲哀的搖了搖頭“祝你好運﹐奧利佛。”他沮喪的說“如果需要什麼幫助的話﹐記著你的表哥。” 看來從小在一起的我們無可避免的要分手了。最好的商學院是費沙的卡夫商學院﹐最好的文學院卻屬於海尼森大學﹐那裏有輕鬆美妙的文學氣息和多位文學大師還有數不盡的文學沙龍。 安德魯在卡夫商學院乾的很好﹐只用了三年的時間就拿到了國際貿易的碩士和商業管理的博士。他發表了一篇關於輿論對於商業貿易影響的論文﹐引起了家族上層對於他這個人才的重視。不久﹐他就獲準到費沙的克萊恩總部任職﹐並且是蘭斯先生的助理──後者是我們家族的五位最高決策人之一。這樣他就在西恩潘家族裏站聞了腳跟﹐不久就開創了自己的公司。 “奧利佛﹐這真他媽帶勁﹗我每天都要忙不過來了﹐上課､調查､作業還有就是密封睡眠倉。我已經一年沒有上床了﹐估計這樣的生活還得持續下去。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的成績得到教授──更重要的是家族首腦的讚許。我所屬的西恩潘家族是輿論企業的主導者﹐希望我能夠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看來他很忙﹐努力的向上。而我這時卻在咖啡館裏優哉遊哉的品味著摩卡碳燒咖啡﹐一面看著葡萄藤的葉子在夏風中伸展﹐度過自己的光陰。每個人的人生都不同﹐我不可能像安德魯一樣﹐這我早就知道。我不喜歡加班加點﹐不喜歡緊張的工作﹐我這一輩子也從來沒有使用過密封睡眠倉。現在不會﹐未來更不會。我討厭那東西﹗睡眠是上帝賜給人類的安靜的休眠﹐他們卻要破壞它﹗ 我在海尼森悠閑的生活著﹐參加各種文學沙龍和作家聚會。有時候還陪著莉沙觀看古典歌劇和交響樂。他們演出各種各樣的戲劇《羅嚴塔爾》､《萊因哈特與齊格飛》､《魔術師的慶典》､《永不凋落的玫瑰》等等。我得說真是十分精彩。我喜歡演員們華麗的衣飾和優美的唱腔﹐更喜歡莉沙的陪同。莉沙是個嬌小可愛的女孩子﹐是我的同學﹐她喜歡詩歌､戲劇和古典音樂。那年的夏天我們就在棕櫚樹大劇院的包廂裏度過﹐很甜蜜也很幸福。 有一天我們去觀看新編的歷史劇《祭典》﹐這是一部反映大時代後期五月叛亂題材的歌劇。看來作者是當時分離主義者的同情者﹐他塑造的叛亂者的首領十分鮮明﹐風流多情而且無所畏懼。當他死在自己心愛的情人的懷裏的時候﹐觀眾席裏響起一片唏噓之聲。莉沙撲到我懷裏﹐也哭了起來。 我則沒有那麼傷感﹐作者的文筆的確不錯。但是﹐卻因為自己的喜好而扭曲了歷史。作為一個嚴肅的文學家﹐我甚至有歷史學家對事實刨根問底的愛好。我研究的主要方向也是歷史文學﹐所以可以很清楚的分析事情。也許我們男人喜歡用理智來了解世界才是真的。 “真是太放肆了﹐居然如此歪曲事實﹗”旁邊一個年輕人激憤的大聲叫到。 “有什麼不對嗎﹖”莉沙好奇的問到。 “這完全是污蔑﹐我要讓他們賠償我們的名譽損失﹗” “這只是一個戲劇而已。”我聳了聳肩。 可是那個年輕人決定起訴劇作者﹐西蒙家族的這個年輕後代看來像他的祖先一樣易於激動而且好鬥。阿歷克斯（那個年輕人）請律師進行了長時間的訴訟﹐很久都沒有結果。他花費了數以百萬的訴訟費﹐唯一得到的好處是爭議期間《祭典》被停演了。不過阿歷克斯有的是錢﹐他大概也不會在意那點吧﹖ 後來安德魯來到海尼森的時候﹐我把這件事當成笑話說給他。不料﹐他一臉嚴肅的說﹕“他做的完全正確﹐作為家族的一員我們應該隨時維護家族的榮譽。”真見鬼﹐都是些家族至上的傢伙﹗ “奧利佛﹐你想好畢業後做什麼了嗎﹖” 我搖了搖頭。 “聽說你的主攻方向是歷史文學﹖” “是的。” “那麼寫一些關於大時代的題材怎麼樣﹖” 我陷入了沉思。近年來﹐大時代的題材十分流行。在和平時期的人們追懷著從前的英雄偉績﹐在戰亂中的悲歡離合是人們所熱中的。大時代被稱為黃金時代﹐那個時代的一切都成了傳奇。人們把它拍成電影﹐按照想象製造繪畫﹐還有各種各樣的小說和詩歌以及無數的流行歌曲。 他看見我正在考慮﹐湊到近前來說﹕“我們家族的博物館裏有一些當時的第一手資料﹐有些連國家圖書館的絕密典藏室裏都不會有﹐都是些獨一無二的珍寶。” 聽到這裏﹐我有些砰然心動了。接觸真實的歷史和數百年光陰前的東西是多麼叫人激動啊﹗我難以拒絕這種誘惑。 那年的九月﹐我獲準進入了家族的博物館。我說是博物館﹐實際上更像一個貴重的典藏室﹐只是非常龐大罷了。這間博物館從來沒有向外界展出﹐據說以前家族的大人有時候把自己的孩子領到這裏來介紹家族的歷史。 “這就是你說的博物館嗎﹖” “是的﹐更準確的說是威廉博物館﹐這是所有的博物館中最大的一個﹐因為他是我們克萊恩五家族之父。霍夫､西蒙､蘇利､西恩潘和伊迪絲的父親。所以儘管後來的人也許創造了更加偉大的功業﹐也不能把自己的博物館建造得更大。” “看來﹐有能給自己揚名的後代真是不錯﹗”說實話﹐我對這個威廉一無所知﹐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的身上流著他的血液。也許是個幸運的傢伙吧﹖我暗自揣測。卻看見安德魯流露出虔誠的目光。家族的一些子孫往往都是這樣﹐除了我以外。也許對安德魯來說﹐這是家族的聖地吧﹖後來我才知道確實如此。威廉並沒有留下墓地﹐所以他的博物館就是唯一的紀念地了。 在家族的傳統裏﹐一個傑出的成員去世之後﹐大家會蒐集死者生前的各種資料和用過的物品為他建立紀念堂。因為夠得上這個資格往往是總長和各家族的族長﹐他們的活動範圍和事跡往往十分廣闊﹐這樣紀念堂的容量往往趕得上博物館的大小。所以﹐我們有時也把這些紀念堂稱為博物館。但是﹐威廉的博物館是不屬於這種情況的﹐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他居然蒐集了當時十分秘密的歷史資料。在下層的充滿氦氣的保險展覽櫃裏我居然發現了上面赫然印著“ＳＳ級絕密”的文件﹐私藏這些文件在當時足可以把一個人送上斷頭臺﹗這個威廉膽量的確令人驚嘆。 儘管這個紀念堂保存良好﹐但是多年以來人跡罕至的情況讓人感到一絲陰涼。在長長的走廊上﹐皮靴踏起了空曠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裏可以傳出去好遠。外面的陽光投下班駁的樹影﹐我仿佛在光陰中行走。 黑色的大理石肅穆而莊嚴﹐低頭可以看見我們兩個人的影子。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學者和一位躊躇滿志的年輕商人並肩走著﹐並且不時的交談著。 走廊上掛著歷代祖先的畫像﹐從首位克萊恩到上一任總長。真是玲鋃滿目啊。不過我總是不明白﹐早在西元末就發明了完善的全息攝影技術﹐為什麼還有人中意古老的油畫呢﹖ 安德魯笑了笑﹐“如果沒有他們的支持﹐油畫藝術就會消失吧。” 我楞了一下﹐也許他說的的確是真的。能夠以自己的藝術換取麵包的油畫家只是少數﹐即使是他們在成名之前也需要有錢人的供養。他們主要的工作就是為這些老爺們繪制肖像畫。 “看﹐這就是我們五大家族共同的祖先威廉。”在威嚴的祖先的注視之下﹐安德魯停下了腳步。 我仔細的看了一下﹐他和以前的祖先們長相十分相似。往往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的血緣關係。這位了不起的威廉是克勞德的孫子﹐他比自己的父親更加像爺爺。鮮紅的頭發､彎曲的頭發顯示出主人倔強而堅毅的個性。水藍色的眼睛卻帶了一絲柔情。濃黑的眉毛﹐挺直的鼻子﹐寬厚的嘴脣和一臉剛毅洗練的面容。配上寬寬的肩膀和健壯的胸膛﹐如果給這副畫命名的話﹐一定是“男子漢”了。對﹐就是那種充滿陽剛之氣的男子漢的典型。他那熾熱如火的熱情仿佛呼之欲出。 儘管在這個大廳中﹐俊美的男子和有個性的男子都不在少數。但他挺直的上身依然像太陽一樣佔據了耀眼的中心位置。前面的克勞德顯得有些陰鷙﹐後面的第一任總長霍夫則顯得過於清秀了。而夾在中間他的父親詹西則一幅狂放不拘的浪人的模樣﹐簡直無法比擬。 “的確是相貌堂堂的男子漢。” “你大概不知道另外的一回事吧。他另外的一個名字比克萊恩家族祖先的名字更加響亮。” “是嗎﹖” “他還有一個名字──威廉。蘭頓。” 我跳了起來“你說什麼啊﹖是指那個開國元勳﹐後來的聯邦總統嗎﹖” 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不可能﹐他是福萊德總統的弟弟啊。” “哈﹐你從來沒有注意過他的樣子和福萊德總統沒有一點相似嗎﹖福萊德總統是金發﹐而他的弟弟卻是紅發﹐難道這不奇怪嗎﹖” 我的確想起來了﹐福萊德總統是金色頭發﹐人稱“黃金之鷹”。相貌清俊秀美﹐光彩照人﹐是大時代時期屈指可數的美男子。而他的弟弟卻相貌粗豪﹐身材壯碩。 “可是為什麼大家都不知道呢﹖” “因為我們的祖先不願意承認身為克萊恩家族的一分子啊。直到最後他也沒有承認。”安德魯有些枯澀的說。 我們家族的祖先就是那個著名的人物──銀河戰爭時期著名的戰將､艾爾。法西爾的執政官､共和聯邦的總統嗎﹖我的心裏一片混亂。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歷史到底還有多少隱藏在黑暗之中﹖ 我無法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把自己的光陰埋首於整理各種史料當中。我和我的助手通過對家族的資料研究加深了對我們國家歷史的了解。我甚至寫了一篇名為《大時代時期的政治制度變革》論文﹐我的導師建議我申請歷史學的輔修學位﹐他說我的水平完全夠得上專業博士。這樣﹐我在文學博士的頭銜上又順利的加上了歷史學博士的帽子。 我還沒有想好未來﹐但是身為家族成員的好處就是你永遠不必為明天的麵包發愁。我的母親儘管對於我不肯從商感到失望﹐但是仍然表示願意供養我的每月花費。 “嘿﹐奧利佛﹐天大的好消息﹐總長要召見你﹗”安德魯的臉色看起來很興奮﹐以致於在數千光年以外我都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欣喜之情。 總長……召見……我﹖﹗ 我只是家族一個支系的名不見經傳的小成員﹐而且無意於家族的產業和事業。只是一個好幻想的年輕人﹐儘管擁有兩個博士學位﹐但是這樣的人在家族裏比比皆是啊﹗ 直到到達總長大廳的門口﹐我仍然惴惴不安。 亞伯拉罕總長四十歲左右﹐端坐在辦公廳裏批改文件。他身材瘦削﹐卻掩蓋不住精悍之氣。他的秘書走到他的跟前悄悄的說了些什麼﹐他抬起頭來﹐向我的方向看來。他的目光銳利而睿智﹐隱含了他多年的智慧和威嚴。我有些心慌的低下頭去。 “奧利佛﹐你過來。” 我坐到了他的下首。 “我聽說你有志於從事有關歷史和文學方面的著述﹖” ‘是的﹐總長閣下。“我必恭必敬的回答。他好象我心目中嚴厲的父親﹐讓人尊敬而且害怕。 “那樣很好。”他快速的審閱完了一份文件﹐把他放在已經完成的那摞。“現在家族的年輕子弟都盯著家族企業﹐或者都從軍和參政。能夠安心的從事學術和藝術的人已經不多了。我很欣賞你的選擇。” 我有些楞楞的。其他的人都責怪我的不務正業﹐連我的父母都反對我的選擇。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秘書遞上來兩杯紅茶﹐他輕輕的呷了一口﹐並且示意我也喝茶。我敢說那是上等的蒙田紅茶﹐而且衝制人的茶道水平也非常高超。茶湯是美麗的琥珀紅色﹐芳香甘甜﹐回味無窮。 “所謂的豐功偉績是轉眼就會讓人遺忘的東西﹐也許能夠影響現在的人們﹐卻未必能夠影響未來啊。只有不朽的藝術才能夠給現在和未來的人無窮的感動。依我看﹐現實只是人類的工作﹐而藝術確實人類永恆的夢想啊。” 他說著指了一下牆壁上的畫﹕“這就是那幅名畫《水邊的阿耳忒彌斯》﹐二百年的光陰﹐可是感動依舊。艾倫。卡明藝術不會因為時光的流轉而變化啊﹗也許再過二百年後﹐人們記著的是偉大的作家奧利佛。斯蒂夫而不是我這個??赫一時的總長呢﹗” “不﹐不會的。” “有什麼不會。我問你﹐一百年前誰是家族的總長﹖” 我張口結舌。 “所以﹐我希望有一個人能夠把家族的歷史流傳下來。讓後人知道他們先人的故事﹐這件事我想交給你去作。” “謝謝總長的看重﹐我一定會盡力的﹗”我有些激動。 總長吩咐書記官給我一張手令﹐憑借它可以進出各個紀念堂和調取各種應用的資料。而且還吩咐下面為我準備專用的資金以供調配。 這樣﹐我在故紙堆裏開始了跋涉。作為世家弟子的唯一好處就是你永遠不必為明天的麵包發愁。我的工作主要就是整理家族的文獻。在家族的各種紀念堂裏行走。不過﹐我最常去的仍然是屬於家族始祖威廉的紀念堂﹐它規模最大﹐而且佈局講究﹐外形華美而莊嚴。據說是一代總長霍夫特意聘請當時最偉大的建築師馬格納斯精心設計的﹐坐落於海尼森月光湖畔的家族領地﹐水光天色﹐遠山凝翠﹐氣象萬千。這裏不僅是威廉一人的紀念堂﹐而且由於位於蘇利家族的總部所在的行星﹐蘇利家族的各代族長和出身於蘇利家的名人的紀念堂也坐落於四周。我就看到了貝爾特朗外務卿､溫洛華國務卿和魯弗斯議長的紀念堂﹐他們都是蘇利家族的驕傲。甚至還有著名的數學家伊利科､哲學家貝魯奇和戲曲大師莫妮卡﹐我居然還看到了百年前為惡一時的海盜費裏尼﹗家族的人認為他是當時最傑出的海盜﹐集中的體現了冒險和浪漫主義精神﹐結果這個海盜頭子就堂而遑之的挺胸進入了蘇利家的勝地﹐儘管他生前是家族的叛逆者。可笑的是緊鄰著他的紀念堂就是將他緝拿歸案的國民衛隊的克裏斯少將﹐後者一臉嚴肅的瞪著前面的海盜。蘇利家族的人真有幽默感。 我每天靜靜的度過﹐光陰以奇特方式流過我的身邊。我突然覺得興奮而煩躁﹐也許該出去走走了。我將手中的《大時代史詩》猛的拋向書架﹐令人驚心的是巨大的衝力打擊下﹐輕合金的書架立刻倒在地上﹐大量的書籍譁的一下撒了一地。糟了﹗如果納森看到這一切﹐即使有總長的手令﹐我也別想再次踏足家族的聖地了﹗我手忙腳亂的收拾雜亂的書本﹐突然碰觸了和別的書本不一樣的東西。那準確的說是一個皮質封面的本子﹐上面用燙金的字體印刷著威廉。蘭頓的名字。我心中一動﹐那不是我們始祖的名字嗎﹖ 翻開本子﹐迎面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手裏舉著一個棒球棍興高採烈的笑著。遠處是青翠的草坪和白色的小樓﹐看起來是學校或者什麼給少年兒童的體育中心﹐遠處還有和他一樣身穿隊服的孩子們在跑來跑去。這就是我們的祖先嗎﹖ 下面的字比較沉雄有力﹐看來不是孩子的手筆﹐上面寫著﹕ 送給我親愛的兒子小威廉﹐願上帝的恩典與他同在。──約翰。蘭頓。 紙的背面的字跡卻比較豪邁粗放﹕我不知道是否應該銷毀它﹐但我不忍心將自己的過去抹殺。也許遺忘和捨棄與需要勇氣。如果後來者有緣發現的話﹐請封存一○○年。不然﹐你將傷害他人和你本身。 ──威廉。Ｖ。蘭頓 看來這是作者後來的補充。 在首頁上夾著一張書簽﹐是一個少女在秋千上的模糊圖象。因為模糊﹐所以更加神秘和幽雅。遠處是霧氣中的城堡﹐在清晨投下了強大的陰影。整個畫面始終沉浸在一種清冷的氣氛中﹐但是隱隱約約有一種強大的絕望和渴望毀滅的激情在暗中燃燒。令人感到詭異而絕望。經過悠遠的歲月﹐仍然可以聞到當年的熏衣草淡淡的芬芳。 背面是一首小詩﹕ 若快樂如露水短暫 把倒影當做床單 在那剩餘汗衫的初夏 把天國當做人間 若我們暢聚值得高興 連別離亦能活得豐盛 來磨擦 來燃燒 來焚毀 我生命 分享不到溫暖 仍努力去發亮 直到 流金似的歲月 留在星空 讓我 如火屑般舞動 然後失蹤 然後失蹤 讓我漫無目的閃亮 粉飾這宇宙櫥窗 讓跌蕩如流沙的映象 漆黑中擦亮檀香 後面則是一個叛逆少年的青蔥歲月的留影。 我用了一天的時間通讀了他的記載﹐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感動。誰能夠想到當年如許人物的真實歷程。也許有人贊頌他﹐有人咒罵他﹐還有人請示他。但是﹐誰能夠真正的理解他呢﹖ 世間的風輕輕吹過﹐也許叱吒風雲﹐也許獨步天下。在風起雲湧﹐亂雲飛渡的時代﹐夢想依然像彼岸花一樣遙遠﹐可望而不可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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