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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誤入虎穴
| 作者﹕青銅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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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破奴向西走了十幾裏路﹐前方遠遠傳來滾雷般的聲音。抬頭看了看天色﹐晴朗無雲﹐沒有要下雨的樣子。 大路上旌旗招展﹐迎面開來一列軍隊。行人車馬自動沿大路的北邊行駛﹐讓出南邊給軍隊通過。 軍隊由高舉五色旗幟和禮儀兵器的儀仗隊開路﹐載著銅鐘､大鼓的指揮車緊隨其後﹐其中一輛指揮車上﹐佇立一名昂首挺胸､身披彩色魚鱗甲､頭戴鶡冠的將軍。主力陣容是一排排甲士和戰車組成的混合方隊。士兵們裹著朱色頭巾﹐手執矛､鈹､戈､戟､弩等利器﹐目光堅定﹐鬥志昂揚。騎兵居後壓陣﹐一匹匹戰馬四肢強勁､彪悍雄壯。最後面是輜重隊﹐載著糧草和連弩､雲梯､衝撞機等攻城器械。整支隊伍約有兩三萬人﹐隊形整齊﹐紀律嚴明﹐竟無一人說話､咳嗽﹐連馬兒都沒發出一聲嘶叫。只聽見隆隆的車輪聲､譁譁的甲衣聲和嗒嗒的馬蹄聲。行軍佔去了半邊路面﹐行人車馬在另半邊照常行駛﹐軍民相安無事。 趙破奴第一次看見如此大規模的行軍。他站在路邊駐足觀看﹐出神地想﹕“大丈夫應當投身行伍﹐殺敵立功﹐封侯拜將。” 將近過了一個時辰﹐隊伍才完全通過。趙破奴望著遠去的金甲﹐感嘆道﹕“太壯觀了﹗” 旁邊有一個人應聲道﹕“這算什麼。我上次遇見一支部隊﹐從早晨開到晚上﹐足有二十萬人。” 趙破奴扭頭﹐發現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立了一個人。此人身穿白色鑲邊長袍﹐頭戴遠遊冠﹐腳踏木屐。下巴的鬍子象一把刷子﹐身材粗壯得象木桶﹐身邊還停著一輛馬車﹐載了一些貨物。 趙破奴說﹕“我見識淺薄﹐請不要見笑。” “小兄弟﹐不必謙虛。我看你年紀輕輕﹐眉宇間卻有一股豪俠之氣。不知怎麼稱呼﹖” “我叫趙破奴。你呢﹖” “我叫熊炎﹐是楚國的商人。”他指著路邊的客棧說﹕“我們二人一見如故﹐現在天色已晚﹐不如到這家客棧用餐﹐歇息一下。” 趙破奴點頭同意。熊炎把馬車趕到客棧門口﹐店小二過來拴好馬車﹐給馬餵飼料。 趙破奴隨他進去﹐問道﹕“我有一位朋友﹐他是楚國勇士熊野﹐你認識嗎﹖” 熊炎搖搖頭說﹕“不認識。楚國土地遼闊﹐人口眾多﹐雖然我經商多年﹐也只認識其中一小部分人。”他要了一個包間﹐點了幾個酒菜。 他說﹕“我剛才見你看行軍看得出神﹐是不是也想參軍呀﹖現在秦國戰爭連綿﹐勝多負少﹐參軍確實是升官發財的一條捷徑。” “我確有此意。”趙破奴說﹕“但是﹐我在趙國､韓國､衛國､齊國等國家都有朋友﹐我不能去屠殺朋友和他們的親人﹐所以我不想從軍。” “那你……” “我想去咸陽﹐尋覓一位賢德的君侯﹐做他的舍人。” “哈哈哈﹐”熊炎臉上的肥肉綻出光彩﹐笑著說﹕“賢弟真不愧是有志青年呀。實不相瞞﹐我雖然癡長了幾歲﹐積攢了一些家資﹐卻也不敢沉淪喪志。這次來秦國做生意是虛﹐投奔一位明主是實呀。” “哦﹖”趙破奴問﹕“做生意不是很掙錢嗎﹖我聽說跑一趟買賣﹐貨物價格可以翻十幾倍甚至幾十倍﹐利潤很高。” “嗨﹗”熊炎感嘆﹕“那要看什麼時候了。幾年以前﹐各國勢均力敵﹐處於平衡態勢。表面上關閉了相互來往的官家通道﹐暗地裏對我們這些私人商販大開綠燈。要知道﹐王公和百姓都很喜歡我們的貨物。這幾年隨著秦國疆土不斷東擴﹐形勢大變。關東六國各個心驚肉跳﹐寢食難安﹐象防奸細一樣地防這些商人。而秦國呢﹐重農抑商﹐也不喜歡這些東竄西竄的商人﹐何況我還不是秦國人﹐更要多多少少受一些刁難。” 酒菜擺上來﹐二人邊吃邊聊。 趙破奴說﹕“據我所知﹐楚國的綜合國力不在秦國之下﹐兵器鋒利﹐甲盾堅固﹐還有﹐如你所說的﹐地廣人眾﹐與秦國相比﹐實在是不相上下。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你安安心心地為楚國效力﹐應該有極大的勝算。” 熊炎頗為痛苦地搖了搖頭。他說﹕“我何嘗不希望楚國能稱霸中原。各路諸侯中﹐楚國稱王最早﹐吞並鄭､宋､蔡､陳､吳､越等大大小小十幾個國家﹐勢力範圍遍及長江南北。但各代楚王向來偏安一隅﹐不思進取﹐遠不及貪婪狡詐､野心勃勃的秦王。楚王數次被囚﹐被迫割地賠款。在秦國的壓迫下﹐楚都一遷再遷﹐從郢到陳﹐再到巨陽﹐再到壽春﹐自西向東遷了一千多裏。就拿眼前來說吧。現在楚國最有實力的不是楚王﹐而是春申君黃歇。春申君遊學博聞﹐能言善辯﹐侍奉兩代君王﹐多次使楚王免受秦王侮辱﹐並率軍救援趙國。他廣招門客﹐重權在握。” 趙破奴說﹕“你如果能投奔春申君﹐豈不是很好﹖” “你有所不知。因為是在秦國﹐所以沒什麼可以忌諱的。”熊炎神秘地說﹕“在幾年以前﹐楚王一直無子。有個叫李園的趙國人﹐想把自己的妹妹獻給楚王﹐可他擔心生不下孩子﹐就先把妹妹獻給春申君﹐等她懷孕後﹐與春申君商量﹐把妹妹又獻給楚王。果然生了一個兒子﹐就立為太子。妹妹因而成為王後﹐李園也受到重用。” 趙破奴問﹕“這麼說﹐春申君是太子的真正父親﹐那他的地位豈不是更鞏固了﹖” “你還是太年輕﹐不了解人世間的險惡。”熊炎低聲說道﹕“李園怕的就是春申君得意忘形﹐將真相洩漏出去。所以他暗中豢養刺客﹐準備殺人滅口。你想呀﹐這件事情連我都知道了﹐那春申君肯定更是知道了。可他太驕傲自大﹐覺得李園是個懦弱之人﹐對自己又聽話﹐不會下此毒手。你瞧著吧﹐用不了多久﹐春申君肯定死於非命﹐殃及九族﹐所有門客也會被屠殺或放逐。春申君一死﹐楚王已老﹐太子尚且年幼﹐李園實在是個雞鳴狗盜的鼠輩﹐國中無人﹐楚國會更快地走向下坡。” 聽此一言﹐趙破奴呆了半晌。他真的需要一段時間理解其中的道理。他問﹕ “所以﹐你決定為秦國效力﹖” “嗨﹐都說商人重利輕義﹐可我也實在是被逼無奈呀。你想﹐楚國被秦國吞並是遲早的事了。我半生積蓄的資產﹐受楚國法律保護﹐卻不受秦國法律保護。秦國說給你充公﹐就給你充公。弄得不好﹐還要判我的罪﹐抓我去服刑﹐連死都是有可能的。而如果我識相一點兒﹐及早尋一位秦國的明主﹐為他效力﹐那麼﹐我的生命財產就受到秦國法律保護了。如果能夠受到明主的賞識﹐加官進爵都是有可能的。兩種選擇﹐導致的結果可完全不一樣呀﹗” 趙破奴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他問﹕“那麼﹐你打算投奔哪位主人呢﹖” “秦國相國呂不韋﹐你知道嗎﹖” “知道。聽說他原來是韓國大商人﹐現在權傾朝野﹐如日中天。你要投奔他嗎﹖” 熊炎有些喪氣地說﹕“實不相瞞﹐我已經去過他的府上了。今天我離開咸陽﹐要回去了。” “怎麼﹐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嗎﹖” “嗨﹗豈止是不順心﹐簡直要氣殺我了。”熊炎氣憤地說﹕“我送上千兩黃金﹐請求能見上呂不韋一面。可他家的僕人說﹐呂相國不缺錢﹐反而要給別人錢。他寫了一本書﹐叫什麼《呂氏春秋》﹐掛在咸陽市場的牆上﹐聲稱誰能更改一字﹐賞金千兩。那僕人還問我讀過《呂氏春秋》沒有。我說整天忙著跑生意﹐如果有時間的話一定拜讀。那僕人說﹐你沒讀過還來乾什麼﹐明明是一個愚昧無知､只喜歡銅臭味的商人。我家相爺最討厭沒有文化沒有教養的人了。愣是把我給罵走了。” 熊炎越說越氣﹐再加上喝了點兒酒﹐臉頰通紅﹐??????地拍著桌子。“你說﹐他呂不韋算個什麼東西﹖他以前不也是個只知銅臭味的商人嗎﹖他有文化嗎﹖《呂氏春秋》是他自己寫的嗎﹖還不是花錢請人寫的﹖你自己有了錢了﹐有了權了﹐發達了﹐就可以賣弄清高了嗎﹖就可以瞧不起自己的同行了嗎﹖憑什麼﹖你那點兒醜事﹐全天下誰不知道﹖” 趙破奴一愣﹐問﹕“醜事﹖呂不韋有什麼醜事﹖” 熊炎頓覺失言﹐忙掩飾說﹕“沒有沒有﹐我瞎說呢。” 趙破奴不滿地說﹕“熊兄﹐我把你當成兄長﹐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對我怎麼能閃閃爍爍﹐不盡不實呢﹖” “真是對不起。賢弟﹐不是我不想跟你說﹐只是在秦國土地上﹐這話一出口必定遭殺身之禍。不過我可以給你一些提示。還記得剛才說的楚國春申君嗎﹖” “春申君﹖當然記得。怎麼了﹖” 熊炎小聲說﹕“現在的呂不韋﹐跟春申君的處境差不多。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了。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 趙破奴想了一會兒﹐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他乾脆不想。 趙破奴問﹕“那麼﹐你真的要回楚國了嗎﹖” “唉﹗”熊炎歎氣道﹕“我還是不甘心呀。幸好我還有個機會。現在秦國出了一名新貴﹐名叫嫪毐﹐是太後身邊的一位宦官﹐深受太後寵愛﹐今年剛被封為長信侯。雖然資歷比呂不韋略淺﹐但畢竟年輕有為﹐正處於上升階段﹐日後必定前途無量。” “這麼說﹐你是要投奔這個嫪毐了﹖他看重人的文化嗎﹖” “他不象呂不韋那麼虛偽。怎麼樣﹐賢弟﹐你也可以考慮一下呀。” 趙破奴點頭說﹕“我這個人﹐認識一些字﹐但也僅此而已。寫詩作賦文章不是我的強項。去見呂不韋的話﹐肯定要吃閉門羹。對﹐我也跟你一同去求見嫪毐吧。” “太好了﹐趙賢弟﹐咱們真的是志同道合。” “那他現在在哪裏呢﹖” “嫪毐在雍城侍奉太後﹐而他的封地在山陽城﹐平常很少回去。舍人都住在山陽城﹐因此咱們要到山陽去。” “山陽在哪兒﹖” “在咸陽以東一千四百裏。” 趙破奴吃驚﹕“秦國的疆土已經擴展那麼遠了﹖” 熊炎笑了笑說﹕“賢弟﹐你是不是在山裏呆得太久了﹐人間的事情一概不知﹖今天早點兒休息吧﹐還要趕三天的路﹐才能到達。” 一夜無事。第二天一早﹐兩人快馬加鞭向東趕去。趙破奴還是第一次乘車。他站在車上﹐注意觀察兩邊的行人﹐心想﹐如果碰上荊軻和張良兩位兄長的話﹐可以送他們一程。但始終沒看見﹐可能他們也搭乘馬車東行了。 在浦津渡（今山西永濟市西）﹐秦軍為了運兵方便﹐早已建了一座寬闊的浮橋。交納了一些過橋費﹐二人渡過黃河﹐繼續東行。 越向東﹐越靠近戰爭前線。路邊殘垣斷壁﹐屍骨遍野。幾年前魏國的城鎮﹐如今已經易手。路上迎面走來一大群衣衫襤褸﹐拖兒帶女的百姓﹐在一隊士兵的押送下西行。兩人覺得奇怪﹐下車詢問﹐才知道幾個月前秦王的弟弟成蛟將軍率大軍攻趙﹐軍隊駐紮在屯留﹐突然反叛。秦王派兵鎮壓﹐將叛亂的士兵和官吏盡數斬死﹐兩萬名屯留百姓被西遷到三千裏外的臨洮縣。兩人哀嘆無辜百姓的苦難﹐但也無可奈何。 馬車從馳道下來﹐向東南拐入一條山路。這天傍晚﹐馬車到達山陽城。山陽城（今河南省修武縣西北）不在交通乾線上﹐不是什麼戰略要地﹐因此受到戰爭的破壞很小。嫪毐封為長信侯後﹐在此大興土木﹐把山陽城建成了世外桃源。 兩人在城內找了一家客棧。掌櫃客氣地說﹕“二位看起來象遠行之人﹐是不是要投奔嫪侯爺門下﹖” “是啊。你怎麼知道﹖”熊炎問。 “後天侯府要舉行一次招收舍人的考試﹐這幾天呀﹐各國各地的考生陸陸續續趕來。我問了來住店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考生。” 熊炎看了一眼趙破奴﹐說﹕“幸虧咱們及時趕到。如果晚了兩天﹐又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有下一次考試。” 趙破奴說﹕“只是不知道要考哪些科目。” 第三天﹐到了考試的日子。侯府的大門前聚滿了人。一位主持人站在臺階上大喊﹕“不要擠﹐不要擠﹗侯府的考試﹐向來本著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擇優取士。我先向大家宣布一下考試規則。每人在門口登記處報上自己的名字﹐領一塊刻有自己名字的竹簡﹐然後帶著竹簡參加三場考試。考官會把成績刻在你的竹簡上。注意﹐不要私刻自己的成績﹐發現以後將永不錄用。” “考試分三個科目﹐分別是忠信､器具和武藝。每個科目滿分十分﹐共三十分。最終成績在十分和十分以下的﹐將不予錄取。在十一分到十七分的﹐將作為下等舍人錄取。十八分到二十四分的﹐將作為中等舍人錄取。二十五分到三十分的﹐將作為上等舍人錄取。被錄取以後﹐低級舍人如果有功﹐還有機會晉升。高級舍人如果犯錯誤﹐也會降級。大家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眾人喊道。 “現在大家排好隊﹐逐個上來登記﹐然後進去參加考試。三場考試分別在前廳､中廳和武場。不要擠﹐一個個來﹐都有份兒。” 趙破奴和熊炎報上名字﹐各領了一塊刻有自己姓名的竹簡﹐進入侯府大院。大院寬闊整潔﹐共佔地兩千多畝。地面鋪砌著青磚﹐路旁種植著花草樹木。東面是上等､中等､下等舍人的宿舍區﹐西面是僕役宿舍和夥房､車庫､馬廄､倉庫。中間是前､中､後三個大廳﹐最裏面有個武場。 兩人先來到前廳門前排隊。主考忠信的是嫪毐的哥哥嫪逞﹐他是侯府的大總管﹐嫪毐常年在雍城侍奉太後﹐侯府和山陽城的大事小事都由他說了算。 前面的人從廳裏出來了。守門的家丁放熊炎進去﹐然後合上門。熊炎看見端坐在錦席上的嫪逞﹐撲通一聲跪下﹐嘴裏象背書一樣說道﹕ “小人楚國熊炎﹐叩見嫪大人。小人素聞嫪侯爺德才兼備﹐忠正賢明。輔佐太後治理國家﹐廢寢忘食﹐殫精竭慮。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小人乃化外野民﹐不堪忍受楚王之昏庸無道﹐醉生夢死﹐遂棄暗投明﹐願為侯爺孝犬馬之勞。” “小人觀嫪總管金面﹐有大福大貴之象﹐眉宇間隱隱有一插翅白虎。總管之德﹐不遜於侯爺。總管之志﹐猶如大鵬展翅﹐騰空萬裏。總管必將出將入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享盡榮華富貴。” “小人願畢生侍奉二位嫪大人。鞍前馬後﹐任憑驅馳。赴湯蹈火﹐肝腦涂地﹐在所不辭。” “嗯。”嫪總管輕輕捋了捋兩層下巴下的山羊鬍子﹐很是受用。 熊炎從袖中掏出一塊玉璧﹐高舉過頭頂﹐說﹕“大人請看﹐此乃和氏璧之姊妹璧。它晶瑩剔透﹐潔白無瑕﹐價值連城。小人有幸購得﹐不敢據為己有。素聞嫪大人廉潔奉公﹐忠正愛民。小人對大人景仰已久﹐願獻上此璧﹐略表孝心。” “呈上來。” 熊炎用雙膝走到嫪總管面前﹐呈上玉璧。 嫪總管仔細端詳﹐此璧雖是固體﹐內裏卻象水一樣在流動。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出五色光澤﹐確實是一塊好璧。嫪總管心花怒放﹐說﹕“我本不應收你禮物。但憐你一片孝心﹐只好暫且替你保管。來﹐我給你打分﹗” 熊炎從嫪總管手中接過竹簡﹐看到“忠信”一欄的評分為“拾”分﹐大喜過望﹐砰砰砰又叩了三個頭﹐說﹕“感謝嫪大人知遇之恩﹐小人願意誓死以報。” 趙破奴見熊炎喜洋洋地出來﹐問﹕“怎麼樣﹖” “搞定了﹗”熊炎說﹕“只要你多說好話就行了。” 趙破奴進去﹐雙手作揖說﹕“秦國趙破奴﹐拜見總管。” “大膽刁民﹐見了本官﹐為何不下跪﹖” 趙破奴心想﹐你坐得好好的﹐卻要讓我下跪。不情願地跪下。 “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想做長信侯的舍人﹐為國效力。” “就這些﹖” “嗯。” 嫪總管沒好氣地說﹕“來﹐我給你打分﹗” 竹簡啪地扔回趙破奴面前﹐他拿起一看﹐居然是“壹”分﹗ 趙破奴和熊炎又來到中廳前排隊。熊炎從袖中取出兩粒藍色小藥丸﹐送給趙破奴一粒﹐說﹕“來﹐把它吃了。” “我沒生病﹐乾嗎吃藥﹖” “有好處的。”熊炎神秘地說﹕“有病治病﹐無病強身。” “謝謝。先生說﹐身體虛弱的話﹐不能通過吃藥來補救。” “嗨﹐真是不開竅。”熊炎只得自己服下一粒藥丸。 一個書生模樣的考生從門裏出來﹐面紅耳赤。熊炎對趙破奴說﹕“這次你先進去吧。” 趙破奴進入廳堂﹐發現站著兩個家丁。家丁說﹕“餵﹐把衣服脫了。” “乾嗎﹖” “你不是來考試的嗎﹖叫你脫你就脫﹐哪來這麼多廢話。” 趙破奴只得除下衣裳。 家丁指著一個邊門說﹕“進去。” 趙破奴心想﹐他們是不是嫌我太臟了﹐讓我先洗個澡﹖可我昨天才洗了呀。 趙破奴一腳跨進門﹐身後馬上有兩個人把門合上。他扭頭一看﹐居然是兩個丫環﹗再向前看﹐室內站著一名官人﹐兩名丫環陪伴在左右。這名官人身穿粉紅色繡花錦袍﹐頭戴長冠﹐足蹬花飾文採的錦履﹐面容俊美無須﹐懷抱一隻潔白的狸貓﹐竟是一名女官﹗ 趙破奴有些慌亂﹕自己赤身露體的﹐怎麼跑到女人的閨房中了。他說﹕“對不起﹐我走錯了。”邊說邊要回頭出門。 “站住﹗”女官喝道﹐“你不是來考試的嗎﹖你沒走錯﹗” 她對身邊的兩名丫環說﹕“你們開始吧。” 兩名丫環一名拿著銅尺﹐一名拿著秤盤和一些秤砣﹐走到趙破奴跟前﹐說﹕“請你配合一點兒﹐我們要開始測量了。” “你們要乾什麼﹖”趙破奴不解。 “鄉巴佬﹐你是不是連考試規則都不懂﹖”女官說﹕“我們要測出你的器具的長度﹐還要測出它的力量。根據這兩個數據給你打分。” 趙破奴這才明白器具的含義。他不禁又羞又怒﹐說﹕“這太無恥了﹗我不知道﹗早知是這樣的話﹐我才不會來參加考試呢﹗” “啊哈哈哈﹗”女官發出浪笑﹐“這有什麼﹖你知道這個辦法是誰發明的嗎﹖” “不知道﹗” “就是當今相國呂不韋呀﹗鄉巴佬﹐看你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懂﹐我還是給你做一下啟蒙教育吧。當年﹐呂不韋就是用這個方法﹐從全天下尋覓到一名器具最強有力的人﹐就是嫪毐。他的長度可達二尺﹐可舉起十五斤的重物。呂不韋把嫪毐獻給太後﹐太後與嫪毐晝夜尋歡﹐欲仙欲死﹐享盡天倫之樂。因此對嫪毐大加寵愛﹐封他為長信侯。我就是侯爺的侄女﹐嫪總管的女兒﹐嫪娥。我見你身高八尺﹐魁偉異常﹐卻不生鬍鬚。如果不是見了你的器具﹐我還以為你是閹人呢。原來你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今天讓我們見識見識﹐看看你能不能勝過侯爺。” 趙破奴怒道﹕“男女授受不親﹐你們如此戲弄男人﹐真是不知羞恥﹗” “啊哈哈哈﹗歲數不大﹐腐朽思想卻根深蒂固。”女官淫笑道﹐“鄉巴佬﹐你懂什麼。如果不是我這個楚楚可人､貌美如花的女人給你檢測﹐你直得起來嗎﹖” 趙破奴把竹簡丟給她說﹕“你快給我打個分﹐我不測了﹗” “哼﹐你是想要零分了﹖” “零分就零分。哪怕是一百分﹐也是我的恥辱﹗” 女官給他刻了個零分﹐說﹕“快走吧﹐鄉巴佬﹗” 趙破奴穿好衣服﹐走出廳堂。熊炎問他﹕“怎麼樣﹖”他臉一扭﹐並不答話。 過了一會兒﹐熊炎喜滋滋地出來。他得了七分﹐說﹕“嘿﹐沒白吃藥。” 趙破奴質問﹕“原來你早知道考試的內容﹗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這種事情﹐我怎麼說得出口﹗再說﹐我剛才也勸你吃藥了﹐是你自己不吃﹐可別怪我﹗” 趙破奴說﹕“什麼鬼地方﹐我不想呆下去了。” 熊炎勸他﹕“別呀。大丈夫能屈能伸﹐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遇到這麼一點兒挫折就打退堂鼓﹐更別想成什麼大事。” 趙破奴只好勉強同意。 兩人來到武場。考官是嫪毐的表弟鄭光﹐此人練過武﹐當過兵﹐是侯府的武術教頭兼保安隊長。 考試內容為射箭､劍術和舉重。這些對趙破奴都是小菜一碟。射箭箭無虛發﹐劍術壓倒了所有對手﹐輕而易舉地舉起了最重的石鎖。 趙破奴的武藝取得十分﹐熊炎只得了三分。 考試持續了一整天。下午公佈考試結果﹐共錄取兩百名下等舍人﹐五十名中等舍人﹐五名上等舍人。有兩百名考生遭到淘汰﹐還有三十五名因為作弊､私自修改成績而被查處。 趙破奴被錄取為下等舍人﹐熊炎錄取為中等舍人。 不同等級舍人的待遇是不同的。下等舍人每月的薪金是一千錢﹐住下舍﹐粗茶淡飯﹐著白布袍﹐出門無車馬。中等舍人的薪金是二十兩黃金﹐住中舍﹐有魚有肉﹐著錦袍﹐出門有公共的車馬。上等舍人的薪金是五十兩黃金﹐住上舍﹐美味佳餚﹐著錦袍﹐躡珠履﹐有私人車馬。山陽城內好多營業場所﹐如酒樓､賭館､春樓﹐都是嫪家開的。不同等級的舍人可享受不同的打折優惠。 在嫪府成立的半年多的時間裏﹐籠絡了一千名下等舍人﹐兩百名中等舍人﹐四十名上等舍人。嫪總管經常腆著肚子向大家訓話﹕“進了嫪家的門﹐就是嫪家的人。要忠心耿耿﹐知恩報恩。在嫪家大院裏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沒有必要向外人說。如果誰在外面胡說八道﹐我會讓你死得很痛苦。如果為嫪家立了功﹐本老爺重重的有賞。” 每天白天﹐所有的舍人都到武場集合﹐參加軍事訓練。下等舍人劃分為五人一組﹐每五人由一名伍長帶領。伍長是中等舍人。每五十人由一名屯長帶領。屯長是習武的上等舍人。這些舍人說白了就是武裝家丁。所有的人都歸鄭光帶領﹐他是千夫長。熊炎的人緣很好﹐他把趙破奴拉到了自己的小組中。 每天各個小組輪流值班﹐輪到值班時不參加訓練﹐也不能出去玩。 侯府大院被一堵牆隔成了南北兩部分﹐舍人平常只能在南院活動﹐只有在值日的時候才能進入北院。嫪家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北院﹐舍人有功受到邀請﹐也可進入北院娛樂。北院裏環境優雅﹐綠樹成蔭﹐有嫪家人的住所和宗廟﹐還有百獸園､歡樂宮等娛樂場所。 這天上午﹐在武場上。總共一千多人﹐只來了四五百人﹐剩下的都在宿舍裏睡大覺。武術教頭鄭光在武場邊的亭子裏乘涼喝茶﹐讓各個屯長帶隊﹐做跑步､投石等訓練。隊形亂七八糟﹐舍人們一個個氣喘如牛﹐大汗淋漓。 一名屯長向鄭光報告﹕“報告千夫長大人﹐弟兄們太累了。每天晚上工作都很辛苦﹐早晨才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來參加訓練﹐也該歇歇了。” “嗯。”鄭光慢慢品著杯中的茶水說﹕“弟兄們的辛苦﹐我也深有體會呀。在烈日下能夠堅持參加訓練﹐實在是精神可嘉﹐比那些偷懶睡大覺的人強多了。” 屯長說﹕“也不能怪弟兄們訓練不積極。每天都是跑步和投石﹐太單調了。如果能有些刀矛劍戟等器械﹐弟兄們肯定有精神。” “嘿﹐你說得輕巧。”鄭光不屑地搖搖頭說﹕“刀矛劍戟﹐是你想買就能買得到的嗎﹖咱們又不是軍隊﹐買個十件二十件的還行﹐要想買上千件﹐嘿﹗告訴你﹐總管和我為這事﹐愁著哪﹗” “小人愚昧﹐不知大人的難處。” “沒你什麼事。讓大家解散吧。” “下午還訓練嗎﹖” “今天大家表現不錯﹐我也坐累了。下午就休息吧。” 舍人們聽到這個消息﹐歡呼雀躍﹐又來了精神。回宿舍吃完午飯﹐又三五成群地湧入酒樓､賭館､春樓尋開心去了。 這點兒鍛煉強度﹐對趙破奴來說簡直象塞牙縫。他覺得無聊﹐和熊炎一起去逛街。 兩人走進用圍牆圍起､四面開門的市場。市場裏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有賣陶器漆器的﹐有賣水果蔬菜的﹐還有賣男奴女奴的。 “吃你一個梨怎麼了﹖這是老子看得起你。”前面有人嚷嚷﹐似乎在吵架。 兩人走過去﹐看見一個賣水果的攤位面前站了四五個中等舍人﹐每人手裏拿著一個梨﹐表情很激動。 賣水果的老人不斷地點頭哈腰﹐說﹕“大人﹐行行好﹐給小的幾個銅錢吧。你們每天都來吃上十幾個梨子､蘋果﹐我可沒收一個錢。小的種出這些水果也不容易﹐家裏還揭不開鍋。我總得買點兒粟米回家呀。” 一名舍人搡了老人一把﹐說﹕“窮嚷嚷什麼﹖你能在山陽城種梨､賣梨﹐都虧了老子沒日沒夜的給你站崗放哨。沒有我們的保護﹐你們全家老小早不知死哪兒去了。你應該感謝我們才對。” 老人的眼角流出了幾滴眼淚﹐說﹕“大人﹐我也不多要﹐一個梨就給一個銅錢﹐還不行麼﹖不然實在是回不了家。” “嘿﹗反了你了。”另一名舍人瞪著眼珠子說﹕“你他媽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把梨扔到老人身上﹐說﹕“你的梨我不要了。”接著抬起一腳﹐把攤位踢翻﹐幾個人上去用腳狠勁兒地跺。眨眼間水果就變成了一堆爛泥。 老人跪在地上號啕大哭﹐旁邊的人嘴裏發出嘖嘖的聲音﹐但並沒有人來管。市場的官員都是嫪府的人﹐更是視若無睹。 趙破奴看不過去了。他推開熊炎的手﹐上前抓住一名舍人﹐說﹕“給他錢﹗” “嘿﹐你他媽的看清楚點兒﹐我是中等舍人﹐你還敢管我﹖” “吃人家東西﹐就要給錢﹐何況你們還把人家的水果都踩爛了。” 舍人打了趙破奴一巴掌﹐說﹕“兄弟們﹐揍他﹗” 幾個人哪是趙破奴的對手﹐轉眼間就被打得滿地找牙。趙破奴把腳踏在一人身上﹐說﹕“以後再來吃白食的話﹐我踏斷你的脊樑骨﹗” “小的不敢﹐大人饒命﹗” “你們每人給老人家三百個錢﹐否則別想走﹗” 幾個人慌忙掏出身上的錢﹐數也不數就丟給老人﹐灰溜溜地逃走了。 老人跪在地上向趙破奴道謝。熊炎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你太冒失了﹐何必為了這點兒小事得罪人﹖” 趙破奴第一次真正地“出風頭”﹐覺得很是痛快。他說﹕“沒關係。幾個流氓﹐我才不怕呢。” “打得好﹗”旁邊有人說道。此人身材中等﹐精乾有力﹐上身穿緊袖褶服﹐下身穿連襠褲﹐足蹬牛皮靴﹐嘴邊留著矢狀小八字胡。 “你是誰﹖”趙破奴問。 “我是趙國商人周錦。今日有幸目睹壯士風採﹐想和壯士交個朋友。” “我叫趙破奴﹐他叫熊炎﹐都是長信侯府的舍人。” 熊炎提出疑問﹕“你說你是商人﹐可怎麼一身匈奴打扮﹖” 周錦哈哈大笑﹕“在趙國﹐當年的趙武靈王率先胡服騎射﹐從那以後﹐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名百姓﹐競相仿效。我雖是商人﹐可經常要騎馬進出胡地﹐所以也只得穿上胡服。”他說﹕“咱們不妨到茶館一坐。” 三人出了市場﹐走進一家茶館。 因為父親是趙國人﹐所以趙破奴對周錦很有好感。他一再追問趙國的情況﹕“秦國日夜攻打趙國﹐趙國能頂得住嗎﹖” 周錦氣定神閒地說﹕“時間長了不好說。但我敢保證﹐十年之內秦軍進不了邯鄲城﹗” “此話怎講﹖”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三十年前﹐趙王聽信讒言﹐罷免廉頗而用趙括﹐結果在長平一役中﹐秦軍坑殺趙軍四十萬。幾年以後﹐燕國丞相訪問趙國﹐回國後報告燕王說﹕趙國年輕力壯的人都死在長平了﹐他們的下一代還沒長大﹐我們可以趁虛攻伐。燕王找昌國君商量這件事情。昌國君說﹕趙國四面受敵﹐戰爭不斷﹐平民百姓都習武善戰﹐燕國決不是他的對手。燕王說﹕我以多對少﹐以二對一﹐可以嗎﹖昌國君回答﹕不可以。燕王說﹕我以五對一﹐可以嗎﹖昌國君回答﹕還是不可以。燕王大怒﹐群臣也都同意攻伐。燕國出動二千輛兵車﹐在丞相的率領下攻趙。”周錦故弄玄虛﹕“你們猜﹐結果怎樣﹖” 熊炎說﹕“趙國肯定要吃虧了。” 周錦得意地搖頭說﹕“廉頗任趙國主將﹐迎戰敵軍﹐擊退燕軍五百裏﹐斬殺燕國丞相﹐俘虜多名大將﹗” 趙破奴和熊炎都為廉頗和趙軍的驍勇善戰所折服。 周錦繼續講﹕“趙國不如齊國富﹐不如楚國大﹐不如秦國強﹐但良將輩出﹐如趙奢､廉頗､李牧等﹐個個都是有勇有謀､力敵千軍､諸侯皆服的猛將。現在趙奢､廉頗雖然死了﹐還有李牧。李牧守備雁門關時﹐每天閉關不出﹐勤習射箭騎馬﹐挑選精兵良將﹐厚加賞賜。等到單於率大批人馬來襲﹐他從兩翼夾擊﹐破殺匈奴十餘萬騎。緊接著擊退東胡､降服林胡﹐匈奴人再也不敢靠近趙國長城。趙王這幾年用李牧攻燕､齊﹐也是連戰連勝。所以我說﹐只要李牧在﹐趙國決不會亡﹗” 趙破奴皺了一下眉頭﹐說﹕“可是﹐明明秦國都打到家門口了﹐趙國為什麼還要攻打燕､齊呢﹖” “這個嘛……”周錦說﹕“你不打他們﹐他們也要打你。怎麼說呢﹐這確實是一個很大的問題。關東雖有六國﹐相互之間卻是勾心鬥角﹐混戰一團。關中雖只有一國﹐卻是上下一心﹐合力向東。所以從長遠看來﹐天下很可能要歸於秦。” 熊炎補充道﹕“而且﹐秦國要想除掉李牧﹐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很容易。” “何以見得﹖” 熊炎撚著鬍鬚﹐說﹕“六國有一個共同的規律﹐那就是﹐忠臣聽君王的﹐君王聽奸臣的﹐奸臣聽秦國的。廉頗再能戰﹐秦國收買趙國奸臣﹐在趙王耳邊吹吹風﹐趙王就把他廢了。李牧也是如此。” 周錦苦笑了一下﹐說﹕“熊兄此言有理。實不相瞞﹐我此番來秦﹐也是想為秦國出點兒力。” 趙破奴吃驚地說﹕“怎麼﹐兩國交戰﹐你卻要臨陣投敵﹖” “賢弟此言差矣。我問你﹐你是希望秦國勝呢﹐還是希望趙國勝﹖” 這個問題﹐趙破奴思考多日﹐所以馬上回答道﹕“秦國勝還是趙國勝都無所謂﹐關鍵是盡早結束戰爭﹐讓百姓安居樂業。” “這就對了嘛。”周錦說﹕“不只是我﹐好多趙國百姓已經厭倦戰爭﹐希望盡早結束。” 熊炎問﹕“那麼﹐你找我們二人﹐到底有什麼事﹖” 周錦說﹕“我一個商人﹐能乾什麼﹖無非是想通過你們﹐了解侯府需要什麼貨物﹐我跑跑腿﹐賺幾個小錢而已。” “侯府裏衣食住行一應俱全﹐不缺什麼。”熊炎轉了一下眼珠﹐說﹕“對了﹐今天習武的時候﹐我聽千夫長說﹐想搞一批長短兵刃﹐裝備我們這些舍人。秦國法律規定﹐除了國家軍隊以外﹐任何王公貴族不能大量擁有兵刃。所以總管和千夫長為這事發愁。” 周錦眼睛一亮﹐“太好了﹐正巧我在趙國武庫有個朋友。別說是兵刃﹐就連盔甲盾牌戰車也能搞到。請二位一定幫忙﹐將我引見給千夫長。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包在我們身上。”熊炎眯著眼睛笑了。 幾天後﹐熊炎拜見千夫長鄭光﹐將周錦引見給他。鄭光､嫪逞與周錦在密室中商談﹐達成協議﹐向周錦訂購了刀､劍､戟､戈､弩各五百柄﹐還有一千五百副胸甲､皮冑﹐兩萬支銅鏃箭。 十幾天後﹐周錦在夜色的掩護下將車隊開進侯府﹐送來了全部武器裝備。趙國的武器不遜於秦國﹐多為鐵器﹐比青銅器更堅硬﹐但韌性略差。嫪逞按約付給他一千斤黃金。周錦送給熊炎和趙破奴各五十斤﹐作為酬謝。 武器全被藏在後院的武庫中﹐每天訓練只取出幾十把。舍人們在訓練中依然是經常逃課缺課﹐有氣無力。 周錦從此成為侯府的座上賓。他得以進入後院的歡樂宮娛樂。他向趙破奴和熊炎講述宮內的情景﹕“跟傳說中的紂王宮差不多。以酒為池﹐懸肉為林﹐樂人彈唱淫詞淫曲﹐一群俊男美女在其中裸體舞蹈嬉戲。四壁繪著男女交歡圖﹐千姿百態﹐栩栩如生﹐令人眼紅心跳﹐情欲亢奮。能進去娛樂的或者是嫪家的人﹐或者是請來的王公貴族。眾人飲酒作樂﹐通宵達旦。喜歡哪個女孩﹐可以讓她給你陪酒﹐專門服侍你。你們只要努力﹐受到主子的賞識﹐也可以進去享受一下。” 趙破奴嗤之以鼻﹕“就是一個春樓。” 熊炎聽得垂涎三尺﹐“我如果能進去享受一晚﹐那才不枉白活一場。” 進入初冬﹐朔風漸起﹐花調葉落。一天﹐幾十名上､中等舍人外出打獵。下午回來時獵物沒打多少﹐卻帶了兩車的姑娘。姑娘們穿著藍色､綠色､紅色的粗布裙子﹐哭天喊地﹐是舍人們在路上捉來的。 這天輪到熊炎和趙破奴等人在後院值班。女官嫪娥令他們看管姑娘。她向她們訓話﹕ “姑娘們﹐能進入侯府﹐是你們的福氣。你們在這兒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們將按照相貌姿色分成兩等﹐姿色上等的留在歡樂宮﹐下等的到春樓服務。你們要充分施展女性魅力﹐展示你們甜潤的歌喉﹐醉人的臉蛋﹐性感的腰肢﹐博得男人的歡心﹐讓男人們更加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地為侯府效力。” 姑娘們紛紛說﹕“我們不想呆在這兒﹗我們要回家﹗放我們回去吧﹗” “哼﹐不識抬舉的東西﹗”嫪娥面露慍色﹐“我帶你們去見兩位朋友﹐他們會說服你們的﹗” 嫪娥一招手﹐丫環､家丁們押著姑娘﹐隨她進入百獸園。園內養著鹿､麂､雉､麋､猴､狗､孔雀､魚等多種動物。穿過一條小河﹐遠遠聽到一聲聲沉悶的吼聲。 嫪娥將眾人領到一個大坑前。此坑深三丈﹐闊十來長﹐坑壁豎直光滑﹐內有假山和水池。兩只一丈多長的斑斕猛虎在坑底暴躁不安地走動﹐不時發出一聲怒吼。坑底散佈著累累白骨﹐有人的頭骨､腿骨和胸骨等。 嫪娥說﹕“姑娘們﹐這兩只虎兒是我的寵物。有誰不同意我的意見呢﹐我會請虎兒說服她。順便提醒一句﹐虎兒已經兩天沒吃肉了﹐而且最喜歡吃女孩子的嫩肉。” 姑娘們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個癱坐在地上﹐說﹕“不要把我們餵給老虎﹐我們聽你的。” “啊哈哈哈﹐這還差不多。” 但是﹐還有一個藍衣姑娘站立著﹐堅定地說﹕“我不會服從你的。你把我扔下去吧。” “哼﹐我倒是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嫪娥一揮手﹐下令﹕“把她扔下去﹗” 趙破奴早就看不過去了。他更是為這個藍衣姑娘的堅貞不屈所折服。他拱手求情﹕“小姐﹐這個姑娘並沒犯什麼錯﹐請你饒她一命。” 嫪娥注意到﹐這個大膽的舍人正是那天不肯測量器具的傢伙。她冷笑道﹕“又是你。饒她一命可以﹐但你必須替她下去餵老虎﹗” “只要你同意放了這位姑娘﹐我願意替她去死。” 嫪娥咬牙切齒地說﹕“好﹐本小姐向來說話算話。我到想看看虎兒是如何吃掉你這個鄉巴佬。把你的劍留下﹗” 熊炎正要拉住趙破奴﹐他已經把劍丟在坑邊﹐縱身一躍﹐跳入虎坑。 兩只老虎在坑下已等待多時。見人落下﹐立刻從兩側緩緩走來。趙破奴想﹐不能被它們夾擊。他沿著坑壁向一邊猛跑﹐兩只老虎調轉頭追去﹐一前一後就拉開了。 趙破奴轉身一腳踢在第一隻虎的鼻子上。老虎雖然強壯凶猛﹐鼻子卻耐不住疼。立刻鮮血直流﹐放慢了攻擊。趙破奴毫不遲疑﹐另一隻腳的腳尖踢中老虎的右眼﹐頓時眼球爆裂。老虎遍地打滾﹐不住哀號。 第二只老虎已經撲上來﹐兩只尖銳有力的虎爪抓在趙破奴肩上﹐絮綿袍服劃破開來﹐肩上出現了血痕。趙破奴毫不動搖﹐左手按住老虎下巴﹐用力向後推﹐右手五指如劍﹐插入頸下皮毛﹐扼住嚥喉要道﹐狠勁一拔﹐將血管､氣管､食管一齊拔斷﹐拉了出來。熱血如柱﹐噴在胸前。 趙破奴丟下虎屍﹐去追傷虎。老虎用獨眼看到他追來﹐慌忙逃竄。趙破奴幾步趕上﹐雙手拿住虎背﹐大喝一聲﹐舉過頭頂。近千斤的老虎平平飛出﹐撞在坑壁﹐頸斷而亡。 坑上的人驚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趙破奴沿坑壁攀援而上﹐對嫪娥說﹕“你的虎兒太不中用﹐我想餵給它們﹐它們卻不吃。這可怪不得我。” 嫪娥按了按胸口﹐說﹕“好﹐好。你們幾個﹐先回去值班吧。”她對姑娘們說﹕“姑娘們隨我來。” “你答應要放過她的﹗” “我請她們吃頓飯﹐壓壓驚﹐就會放了這個姑娘的。” 傍晚﹐熊炎陪趙破奴回到宿舍。他說﹕“你剛才可嚇死我了。老虎是好玩的嗎﹖它們可是吃人的畜生呀。” “我不是沒事嘛。”趙破奴說﹕“這個嫪娥﹐太可惡﹐居然用人來餵老虎。” “傷得重不重﹖我給你涂點兒藥。” 兩人正說著﹐進來一位丫環﹐說﹕“趙破奴﹐小姐請你去。” “乾嗎﹖” “小姐說你打虎有功﹐要重重賞你。” 趙破奴本不想去﹐熊炎在一邊說﹕“這麼好的事情﹐趕快去呀。”他只得隨丫環前去。 丫環將他引入小姐的閨房﹐關門出去。裏面炭火熊熊﹐春意盎然。趙破奴感到全身燥熱。但裏面並沒有別人﹐他東張西望﹐正要退出﹐綠色紗帳掩蓋的繡床上傳來一個聲音﹕“趙郎﹐你可來了。” 趙破奴向繡床拱手道﹕“小姐﹐有何吩咐。” “桌上的黑色綿袍﹐是我賠你的。” “謝謝。”趙破奴拿起綿袍說﹕“在此處說話﹐多有不便。我先行告退。” “哎﹗”嫪娥說﹕“你過來﹐陪陪我嘛。今天見你打虎的雄姿﹐真令我心馳神往。你是我見過的最強壯的男人。今後你就一心一意服侍我好嗎﹐我保你飛黃騰達﹐前程似錦。” 紗帳拉開﹐嫪娥下床站在地上﹐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她扭動腰肢﹐來到趙破奴跟前﹐輕聲說﹕“那天我見過了你的裸體﹐今天也讓你見見我的裸體。這是世上最優美的胴體﹐看到它﹐是不是感到欲火焚身﹐情欲難耐﹖” 趙破奴目不斜視﹕“是有點兒熱﹐但那是因為屋內溫度太高。” 嫪娥輕輕拿起他的雙手﹐按在自己飽滿而富有彈性的乳房上﹕“我相信你從沒見過光屁股的女孩子﹐也從沒摸過女孩子。我知道你已經按耐不住了﹐今天你想怎樣就怎樣﹐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趙破奴把手掙開﹐冷冷地說﹕“我見過別的女孩子。雖然從未摸過女孩子﹐卻也沒有興趣來摸你。” “哈哈哈﹗”嫪娥不住地笑﹕“你如此粗壯魁梧﹐卻是個性無能。” “並非如你想象的那樣。”趙破奴說﹕“我乃習武之人﹐精､氣､神必須堅定牢固﹐面臨任何誘惑､威嚇､恐懼都不能動搖。” “哼﹐”嫪娥有些發窘﹕“我見過的所有男人都對我低眉順眼﹐垂涎三尺﹐沒想到今天遇到你這麼個不諳風情的鄉巴佬﹗你說﹐你喜歡誰﹖喜歡那個藍衣姑娘嗎﹖” “她怎麼樣了﹐你把她放了嗎﹖” “哼﹗還在想她﹗”嫪娥慍怒道﹐“一個鄉下姑娘﹐哪點兒比得上我﹖” 她披上貂裘﹐提起燈籠﹐說﹕“你隨我來﹐我讓你再見他一面﹗” “怎麼﹐你還沒放她﹖”趙破奴隨嫪娥穿過走廊﹐走進一個黑洞洞的房間。在燈籠的照射下﹐能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正是那位藍衣姑娘。只是她的長裙已被剝去﹐只著白色內衣。全身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紅血､黃肉和白衣完全混合在一起﹐慘不忍睹。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冰冷僵硬﹐已被活活打死。 趙破奴大怒﹕“你們打死了她﹗你說過要放過她的﹗” “啊哈哈哈﹗”嫪娥笑得全身發抖﹐“我恨她﹗她是個妖女﹐居然能讓一位勇士為她去死﹗你不知道﹐聽她發出一聲聲痛苦的慘叫是多麼愜意的事情﹗” 趙破奴從地上撿起一根粗硬的皮鞭。這根皮鞭上嵌滿了銅釘﹐沾著斑斑血跡。他說﹕“我也讓你嘗嘗鞭子的滋味﹗” “啪﹗”的一聲﹐皮鞭抽打在嫪娥身上。她居然伏在地上﹐不住地擺動著臀部﹐嘴裏呻吟道﹕“呀﹐好舒服﹐好舒服﹗繼續打﹐簡直太美妙了。” 趙破奴感到幾分惡心﹐他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如此變態。剛才他只使出了兩分力氣﹐現在他決定使出四分。“啪﹗”又是一鞭﹐嫪娥身上的貂裘開裂﹐出現一道血痕。她“嚶”的一聲﹐暈倒在地。 趙破奴本想打死這個女人﹐可自己畢竟是嫪家的舍人﹐而且打死一個赤手空拳的女人﹐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他把皮鞭摔在地上﹐氣衝衝地離去。 本以為嫪娥會來報復自己﹐可一直沒什麼動靜。聽說她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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