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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劍武館
| 作者﹕青銅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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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放棄還來得及。否則躺在裏面的可能就會是你自己﹗”一位須發皆白﹐身著黃色袍服的老人對著十幾名青壯男子大聲呵斥。他用手指向山坡上的座座土堆﹐每個土堆前都立著一塊兩尺多高﹐五寸寬的木牌﹐上面刻著工整的篆體字﹕“某國某某某之墓”。 “參加學習的人﹐必須首先經過嚴格的考試。考試沒有成績﹐也沒有合格與不合格之分。只要能活下來就算通過﹗”老人雖然歲數不小﹐但骨骼硬朗﹐內力充沛﹐顯然經過長期修煉。在他的威壓下﹐幾名青壯男子開始發抖﹐上下牙相互撞擊﹐發出輕微的可可聲。 老人用惡狠狠的眼光掃視一遍每個人的面龐﹐說﹕“現在下山的話﹐百兩黃金我讓你們原封不動地背回去。再晚一會兒﹐你們想走也走不了了﹗”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再問一遍﹐有誰要放棄﹖出列﹗” 一名衣著華麗的胖子邁出了抖動著的右腳﹐撲通一聲跪在草地上﹐大圓頭在地上不住地叩著﹕“一劍先生﹐小人死不足惜﹐但家裏還有父母和媳婦﹐他們可怎麼辦呀。您就饒我一命吧。”接著又有兩名壯漢和一名瘦高個兒跪下來﹐大喊饒命。 一劍先生衝上前﹐一腳一個﹐把這幾個人踹了個四腳朝天。“滾﹗你們全給我滾﹗你們這些膽小鬼﹐別讓我再見到﹗” 幾個人連滾帶爬跑到一邊﹐背起沉甸甸的行囊﹐狼狽下山而去。 一劍先生衝著遠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說﹕“我平生最恨膽小鬼和逃兵﹗”他轉向剩下的人﹐“這麼說﹐你們這幾個都打定主意﹐要留下來參加考試囉﹖” 剩下的八名青壯男子齊聲回答﹕“是﹗” “嗯。”一劍先生點點頭﹐“你們逐個報上名來。” “齊國魯元﹗”第一個人身材魁梧﹐面色通紅。 “楚國熊野﹗”第二個人虎背熊腰﹐面色黝黑。 “趙國簡安﹗”第三個人身材中等﹐但特別精壯﹐兩條胳膊如大腿一般粗。 “魏國裏幾﹗”第四個人的眼睛時不時地向兩邊斜。 “越國朱胥﹗”第五個人皮堅肉厚﹐肚皮滾圓。 “衛國荊軻﹗”第六個人英俊瀟洒﹐象是浪蕩公子。 “韓國張良﹗”第七個人尚未成年﹐面皮白淨﹐有幾分書生氣。 “秦國趙破奴﹗”第八個人身材較高﹐精力四射﹐稚氣未脫。 自打記事起﹐趙破奴就生活在一劍武館中。他的父親叫趙澤﹐也就是眼前這位嚴厲的一劍先生﹐是一劍武館的館長兼老師。武館坐落秦嶺深處的一劍山上。在這十五個歲月裏﹐趙破奴的活動範圍從未超出過秦嶺的崇山峻嶺。他從小就與老僕們一起砍柴､挑水､生火､做飯。雖說吃了不少苦﹐但也練就了強健的體魄和吃苦耐勞的精神。老僕們都很喜歡這個小孩﹐從他六歲起就教他讀書識字､導引之功和武術基本套路。 武館每隔三年招收一撥學生。要想進入武館學習﹐除了繳納一百兩黃金的昂貴學費外﹐還要通過嚴格的考試。趙破奴很羨慕來武館學藝的大哥大叔們﹐早就希望能與他們一起學習正規的､高級的技術和知識。今年﹐一劍先生終於同意他參加學習。他可以享受特殊待遇﹐免交學費﹐但也僅此而已。他要與其他幾名學子一起參加考試﹐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 “現在﹐大家回到武館﹐把黃金交給青衣老僕﹐他是武館總管。然後﹐”一劍教授指向一塊墓碑﹐“仿照這個格式﹐每人在一塊木牌上刻上自己的國家和名字﹐揣在懷裏。死了以後用得著﹗” “還有﹐看見這道柵欄了嗎﹖”墓前的小路通向山林深處﹐小路被一道木柵欄隔斷。柵欄很矮﹐可以輕易跨過。“未經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準越過﹗解散﹗” 墓地在一劍山半山腰的東側。武館坐落在南側的一塊平臺上﹐彎彎曲曲的山路將兩者連接起來。半人高的籬笆圍成一個大院﹐裏面錯落有致地散佈著幾座木屋﹐潺潺的山泉從西側流過。籬笆南邊開著一個大門﹐上書“一劍武館”幾個字。正對大門的是廳堂。院子東部由裏向外依次是一劍先生臥室､僕人臥室和儲金屋。西部有學員宿舍､廚房和庫房。中間二十丈見方的一塊平地算是武場。 幾名白衣老僕在打掃衛生﹐燒火做飯。青壯男子們進了武館﹐把黃金交給青衣總管。總管和老僕的歲數與一劍先生差不多﹐但個個腰板筆直﹐耳目清楚。總管驗看以後﹐毫不吃力地把幾十斤（1斤=16兩=250克）黃金搬到儲金屋裏﹐然後上鎖。學員們討來木牌和刻刀﹐回到宿舍﹐開始刻自己的名字。 趙破奴以前住在僕人臥室﹐現在也搬到學員宿舍了。宿舍裏非常簡陋﹐只有兩排可坐可臥的木板﹐上面鋪著破席子。先進來的人搶佔了靠南的鋪位﹐把行李放在上面。熊野進來得較晚﹐發現已經沒有靠南的鋪位了。大眼睛骨碌碌一轉﹐看見荊軻坐在南邊靠牆角的鋪位上。“起來﹗”他衝荊軻招了一下手﹐“你搬到別處去﹗” “為什麼﹖”荊軻問道。 “老子看中了這個鋪位﹐你就得給我讓開﹗”熊野伸出缽大的拳頭﹐晃了兩下。 荊軻想發怒﹐又忍住了。他搬起行李來到北邊靠牆角的鋪位上﹐開始刻字。 “啪”的一聲﹐一塊木牌飛過來﹐打在荊軻頭上。荊軻哎喲叫了一聲﹐手下的字也刻歪了。回頭一看﹐又是熊野。 “小子﹐你給我刻上‘楚國打虎勇士熊野’幾個字。”熊野若無其事地說。 荊軻把木牌扔回去﹐冷冷地說﹕“你這種粗俗無禮的人﹐不配與我說話。” “什麼﹖你敢辱罵老子﹖”熊野大怒﹐一躍而起﹐一腳把荊軻踢倒﹐頭撞在牆上﹐滲出了血。熊野仍不罷手﹐左手象提小雞一樣把荊軻提起﹐右拳打在他臉上﹐荊軻的兩個鼻孔也流血了。熊野嘴裏還罵罵咧咧﹕“衛國只不過是個芝麻大的小國﹐你還帶著劍晃晃悠悠地出來招搖﹗老老實實地做你的亡國奴吧﹗” “別打了別打了。”幾個人過來勸架。熊野毫不理會﹐抬手繼續要打。 另一隻大手抓住了熊野的手腕﹐使它不能動彈。熊野扭頭一看﹐是紅臉大漢魯元。 “恃強凌弱﹐算什麼好漢﹗” “吆呵﹐你敢跟老子叫板。”熊野放下荊軻﹐用力掙脫魯元的鉗制﹐搡了他一把。“我熊野走遍楚國﹐還沒碰見一個對手。你不服嗎﹖” 魯元義正詞嚴地說﹕“你有沒有對手我不管。但你要想撒野﹐欺負弱小﹐我就得管﹗” “少廢話﹗比試比試﹗” “好﹐咱們到外邊打去﹐這兒施展不開﹗” 兩人來到武場﹐面對面相隔一丈多遠﹐擺開架勢準備搏鬥。其他學員跟著出來觀戰。老僕們繼續做著手上的工作﹐根本不看一眼。趙破奴找到青衣總管﹐要來傷藥﹐給荊軻涂在頭上。“涂上藥﹐就不會流血了。”他說。 “謝謝你﹐小兄弟。”荊軻說。挨了一頓打﹐他依然神態自若。 熊野大吼一聲撲上來﹐想把魯元撲倒在地。魯元躲閃開來﹐伸出右腳把他掃倒。這兩名大漢雖然身高和體形相仿﹐但熊野較為年輕﹐精力充足﹐爆發力強。魯元身經百戰﹐有豐富的格鬥經驗。他靈活地躲避鋒芒﹐抓住空當發動襲擊。熊野被摔了幾個大麻袋﹐弄得灰頭土臉。 “你還不認輸嗎﹖”魯元問。 “搏鬥我比不過你﹐你敢跟我比兵刃嗎﹖”熊野拍打著身上的土﹐有些惱羞成怒。 “奉陪到底﹗” 兩人取出各自的兵刃。熊野使用一對板斧﹐合起來將近兩百斤重。任何人碰上去﹐輕則筋斷骨折﹐重則腦漿迸裂。魯元使用一把雪亮的大砍刀﹐舞動起來霍霍生風。學員們有的為熊野加油﹐有的為魯元叫好。熊野的板斧威力雖大﹐卻過於笨重遲緩﹐很快又被魯元把刀架在脖子上了。 “我看你還想說什麼﹗” 熊野把斧子扔到地上﹐仰天長嘆﹕“咳﹗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魯元嚴肅地說﹕“楚國雖大﹐實乃荒蠻之地。不要仗著自己有幾分力氣﹐就在世上橫行霸道。人世間高手如雲﹐請你好自為之﹗” 荊軻走出人群﹐恭敬地向魯元施了一個長揖﹐說道﹕“荊軻感謝魯大俠見義勇為。他日必當回報。” 魯元面露得意之色﹕“些許小事﹐何足掛齒。”眾人紛紛為魯元的英雄氣概喝彩。 熊野手裏拿著木牌﹐在一邊咕噥﹕“可是﹐我不會寫字呀。” 張良過來說﹕“這有何難。我替你寫吧。” 午餐是粗糙的黃黍飯和野菜湯。幾個學員面露不悅之色﹐特別是熊野。看到一劍先生盛了一碗同樣的飯﹐大家只好暫時嚥下這口怨氣﹐勉強吃了幾碗。 飯後﹐一劍先生把大家召集起來訓話﹕“吃飽了飯﹐就得幹活﹗木柴快完了﹐你們到對面的青峰山上砍棵松樹抬回來。注意﹐一定不能在一劍山上砍。而且﹐要砍兩抱以上的大樹﹗如果你們在一劍山上砍了樹﹐或者砍了小樹﹐就統統給我滾蛋﹗去吧﹗” 趙破奴以前一直是到別的山上砍柴。八個人拿著繩子､鋸子､斧子等工具上路了。 漸漸遠離武館﹐大家開始發牢騷。 “他奶奶的﹐吃著豬狗飯﹐乾著驢馬活﹐老子還從沒受過這種鳥氣﹗”熊野罵道。 “就是﹐還要交一百兩黃金呢。老子弄這百兩黃金容易嗎﹗”裏幾說。 朱胥說道﹕“我看﹐咱們是花錢找罪受。你們說﹐這個一劍先生是不是浪得虛名﹖” “不會吧。”魯元說﹐“我有個同鄉來跟一劍先生學了三年﹐回國後給孟嘗君當舍人﹐還受到上等待遇呢。” “就是。”簡安說﹕“我有個同鄉從一劍山下來﹐在平原君手下混得也不錯。” 張良說﹕“現在咱們是在接受考試﹐要忍一忍。可能考完試就該學習高級兵法和劍術了。” 大家點頭。 裏幾眨著小眼問趙破奴﹕“哎﹐小兄弟﹐我好像沒看見你交學費。你交了嗎﹖” “沒有。”趙破奴說﹕“父親說﹐我不用交學費。” “你父親是誰﹖” “就是一劍先生呀。” 眾人大驚。 “你等一下﹗”熊野扯住趙破奴的衣服﹐恨恨地說﹕“小子﹐原來你是一劍先生安插進來的奸細。你要是敢打小報告﹐看我不劈了你﹗” “奸細是什麼﹖”趙破奴一臉茫然。 張良解釋﹕“奸細就是間諜。兩國交兵﹐一國向敵國派遣間諜﹐偽裝成敵國的人﹐執行一些特殊任務﹐比如刺探情報､挑撥離間､暗殺等等。” “可一劍先生沒讓我做什麼呀。再說﹐你們又不是他的敵人。”趙破奴爭辯。 魯元哈哈大笑﹕“小兄弟﹐我看你也不象是間諜。別擔心﹐不會有人為難你的。” 熊野用鼻子哼了一聲。大家繼續趕路。 走了八九裏（1裏=417米）山路﹐從一劍山上下來﹐來到青峰山的山腳。山下沒有松樹﹐大家只得向上爬。山上松樹雖不少﹐兩抱以上的卻不多。好不容易找了一棵幾百年的老樹﹐足有兩抱多粗。裏幾爬到樹上﹐用繩子拴住樹頭。幾個人開始“吱嘎吱嘎”地輪流鋸樹。鋸到一多半時﹐大家閃開﹐遠遠地用繩子拉住樹頭﹐大樹慢慢傾斜﹐最後轟然倒地。 大家把樹枝砍下來﹐捆成兩大捆。對這三丈長､兩千多斤重的樹幹犯了愁。如果是在平地上倒好辦﹐可這是在叢林密布的山上。魯元說﹕ “咱們把它滾下山吧。” 荊軻說﹕“樹幹這麼長﹐肯定要卡在樹林裏。” “咱們把它鋸成六段﹐一人滾一段﹐就好辦了。我來砍柴時﹐都是這樣。”還是趙破奴有經驗。 只能這樣了。幾個人又費了半天勁兒﹐把樹幹鋸成六段。一人負責一段﹐荊軻和張良負責樹枝捆。 下山容易上山難。一劍山山勢陡峭﹐空著手上山都要手腳並用﹐現在還要背一段三四百斤的木頭。幾個人又埋怨開了﹕“嘿﹐這個一劍先生真缺德﹐在哪座山上辦武館不好﹐偏要挑這麼陡的一個山。還非要的別的山上砍樹。” 趙破奴默不作聲﹐把木頭背在身上﹐開始爬山。別的人見狀﹐只好背起木頭出發。 爬了三裏山路﹐大家在一塊平臺上休息。荊軻和張良是富家子弟﹐雖說從小習武﹐但畢竟從沒受過這樣的苦和累。他們上氣不接下氣﹐全身酸痛無力﹐似乎再也走不動一步。 簡安對熊野說﹕“熊野兄﹐我幾個人裏面﹐數你體力最好﹐象沒事兒一樣。” “這算什麼。”熊野把頭一揚﹐“相當年我在湘水邊的山裏打獵﹐追蹤一隻老虎﹐不吃不喝地追了三天三夜。最後老虎累得實在跑不動了﹐被我拎住尾巴﹐摔到石頭上撞死了。這時候忽然跳出幾個土人﹐手裏拿著矛和盾﹐說什麼湘山上的老虎兔子都是他們的﹐非要讓我留下老虎。你們猜怎麼著﹖” 幾個人恭維地說﹕“那還用說﹐肯定是被您打跑了。” “哈哈哈﹗我一斧一個﹐把他們連人帶盾牌全部砍成碎片﹗” 幾個人哇哇地贊嘆不已﹐另外幾個卻嗤之以鼻。 魯元站起來說﹕“弟兄們﹐咱們別光顧著聽故事﹐該上路了。” “哎﹐我這可是真事﹐怎麼是故事呢﹖”熊野站起來﹐背上木頭﹐一轉眼看到荊軻和張良手裏的柴禾連提都提不動了﹐冷笑一聲﹕“哼﹐你們就慢慢地爬吧。” 趙破奴見狀﹐對荊軻和張良說﹕“來﹐把你們的柴禾放在我背上。” “小兄弟﹐別管我們﹐你先走吧。” 趙破奴不由分說﹐把兩捆柴架在肩上﹐一步步地向前走去。一根圓木加兩捆柴將近一千斤﹐從背後看去象一座小山在移動﹐根本看不到人。 別的人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熊野說﹕“小子﹐別逞能﹐滾到山溝裏連根骨頭都找不到。” 原以為趙破奴走上幾步就會累趴下﹐可他一直走了四五裏﹐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荊軻和張良的體力恢復了一些﹐他們從他身上取下柴禾自己背著。熊野也想在自己背上添兩根圓木﹐可原有的一根已經讓他夠受的了﹐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心裏這個恨﹕臭小子﹐你逞什麼能﹖你只不過是天天打柴習慣了而已。真要比起力氣來﹐肯定沒有我大﹗ 終於背回了學館。幾個人癱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劍先生過來踢了他們幾腳﹕“我讓你們休息了嗎﹖” “那您說﹐還要我們乾什麼﹖” “去青峰山上﹐再砍一棵這樣的樹﹗” “什麼﹖”大家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魯元提出異議﹕“一劍先生﹐天快黑了﹐明天我們再砍吧。” “胡說﹗哪有今天的活兒留到明天的道理﹖”一劍先生吹鬍子瞪眼﹕“我看你們是想偷懶﹗快給我幹活去﹐不然你們別想回來﹗” “先生﹐我們絕沒有偷懶的意思。”魯元咬著牙說﹕“好﹐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即使累死也要把活乾完。”他轉身向山下走去﹐別的人也只好隨他下去。 朱胥說﹕“我看呀﹐這樣乾下來咱們累也累死了。” 熊野瞟了一眼荊軻和張良﹐說﹕“就算有人死﹐肯定也輪不到我熊野。” 張良問趙破奴﹕“趙賢弟﹐你知道以前來參加考試的人﹐是怎麼死的嗎﹖” “不知道。”趙破奴搖頭說﹕“以前先生從不跟我講考試和學習的事情﹐我也沒親眼見過。” 裏幾說﹕“可能墳墓裏根本就沒有死人﹐先生只不過是想嚇唬嚇唬我們而已。還有﹐墳墓前的小路通向何方﹖你知道嗎﹖” “不知道。先生從不讓我進去。”趙破奴搖頭。 “哼﹐真是個傻小子﹐一問三不知。”熊野說。 第二次回山時天已經黑了。雖然有月亮照明﹐山路仍然十分危險。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黑爬山﹐每個人都摔了幾跤。趙破奴又替荊軻和張良背了四五裏的柴禾﹐還替裏幾背了一段。全憑對山路熟悉﹐他才沒滾下山去。 回到武館後﹐幾個人連喘氣的勁兒都沒有了。 “別給我裝死狗﹗趕緊把木頭劈成柴﹐不然怎麼燒﹗” “一個個自稱是英雄和大俠﹐我看全是狗熊和蝦米﹗幹活﹗” 在一劍先生的責罵下﹐幾個人使出吃奶的勁兒掄起斧子開始劈柴。 劈完柴已經是後半夜了﹐大家喝了幾碗粥﹐倒在床上呼呼睡去。臨睡前﹐朱胥說﹕“娘的﹐現在給我十個漂亮妞兒﹐我也沒力氣玩兒了。” “你他媽的想得倒美。”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青壯男子們睡得正香﹐又被一劍先生打罵醒。 “年紀輕輕的還不如我這個老頭子起得早﹐丟不丟人﹖都給我起床﹗吃完早飯後下山打石頭去﹗” 八個人已經習慣了這種無休止的責罵和驅使。就著鹹菜喝了幾碗稀飯﹐扛著鐵鎚等工具下山了。 在山溝裏﹐從附近幾座山中流下來的小溪匯成一條河﹐河面有二十來丈寬﹐五六尺深。河裏和河灘上散落著從山上衝下來的大大小小的石塊﹐由於日夜衝刷﹐變成了圓形。河面上沒有橋﹐一溜兒剛剛冒出水面的大石頭就算是水中的路。進出一劍山都要經過這條石頭路。 魯元看到水勢並不很急﹐用手試了一下水溫﹐雖然很涼﹐但還受得了。他說﹕ “嗨﹐弟兄們﹐咱們先洗個澡吧。” “就是。昨天乾了一天活﹐身上臭得要命。要不是累得走不了路﹐我半夜就下來洗澡了。”大家紛紛贊同。 眾人紛紛脫了衣服扔在河灘上﹐走入水中。 荊軻和裏幾身高七尺六﹐不肥不瘦﹐挺拔健美﹐是標準的美男子。可在這兒就顯得羸弱不堪。朱胥和簡安略矮一些﹐粗壯渾厚﹐但肌肉都被肥肉蓋住了。魯元和熊野身高八尺以上﹐高大結實﹐肌肉發達。特別是熊野﹐前胸､後背､肩部､大腿的肌肉象小山一樣隆起。張良身體瘦弱﹐肋骨隱約可見。趙破奴雖然年僅十五﹐身高也有七尺六﹐緞子一樣的肌膚下似乎蘊藏著無窮的力量。畢竟太年輕﹐肌肉剛開始成型。雖然比荊軻､裏幾和張良壯實﹐卻明顯不及熊野。 躺在河裏﹐受到涼水的衝洗和刺激﹐大家感到愜意極了。朱胥恭維地說﹕ “熊野兄﹐以你這付雄壯的體魄﹐哪個女人見了都要垂涎三尺。” “哈哈哈﹗” 趙破奴洗完﹐起身要回到河岸上。 “站住﹗”熊野從水裏一躍而起﹐拉住他說﹕“小子﹐你不是愛逞能﹐愛出風頭嗎﹖今天咱們就比試比試﹐看看到底誰的力量大﹗” “我沒有呀﹖”趙破奴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逞能了。 “還說沒有﹗昨天背木頭﹐別人都背一根﹐你為什麼還要加上兩捆柴禾﹖大家都知道﹐數我的力量最大。你這樣做﹐這不是成心出我的醜嗎﹖今天我非要給你點顏色看看﹐叫你心服口服﹗” “對不起﹐我見兩位兄長背不動了﹐只是想幫他們背一會兒﹐沒想到冒犯了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魯元過來解圍﹕“熊野﹐這位小兄弟年幼無知﹐你何必跟他斤斤計較﹖” 熊野用大牛眼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要跟我再比一比力氣呀﹖” 魯元昨天與熊野較量過搏鬥和器械﹐雖然佔了上風﹐但他清楚是靠技術取勝。如果單純比力氣﹐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他說﹕ “我承認沒你力氣大。但你卻未必能贏得了這位小兄弟。他昨天背負近千斤重的柴禾﹐在山路上仍然吐氣如常﹐極少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住嘴﹗”熊野狂暴地打斷他﹐對趙破奴說﹕“今天咱們不比也得比﹐比也得比﹗咱們就比舉河岸上的石頭﹐一塊石頭每人舉一次﹐如果有一個人舉不動了﹐他就要跪地認輸﹐叩三個響頭﹗並保證以後再也不在別人面前出風頭﹗” 魯元､荊軻､張良對趙破奴說﹕“跟他比﹗我們相信你能取勝﹗” 裏幾､簡安､朱胥支持熊野。 趙破奴年少氣盛﹐他和熊野走上河岸。 熊野指著一塊南瓜大的石頭說﹕“先舉這塊﹗” 兩人都不費力地舉了起來。 熊野指著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說﹕“這塊﹗” 兩人先後舉了起來。 舉重是熊野每天日常訓練的基礎課﹐如果在這個項目上他贏不了﹐那他就沒什麼能獲勝的項目了。昨天在與魯元的較量中﹐已經連輸兩場了。今天必須贏。這是為了自己的尊嚴和榮譽。 他狠了狠心﹐指著一塊桌面大小､一千三四百斤的巨石說﹕“這塊﹗” 舉前兩塊石頭時﹐趙破奴根本沒有運內力。面前這塊石頭是一個大的挑戰﹐必須使用內力。他雙臂張開做了幾個深度的腹部呼吸﹐催動丹田之氣達於全身﹐頓感力量大增。他屏住呼吸﹐站穩腳步﹐彎腰抓起巨石﹐緩慢而有力地舉過頭頂﹗ “好﹗”觀眾發出歡呼和喝彩。 趙破奴將石頭扔下﹐在沙灘上砸了一個大坑。 輪到熊野了。以前在狀態好的時候﹐舉過這個重量的重物。他相信現在的狀態很好。經過剛才兩塊石頭的試舉﹐肌肉和骨骼已經活動起來了。他抓住石頭﹐大吼一聲﹐舉過了頭頂﹗就在這時﹐忽感後腰肌肉有一絲酸痛﹐肯定是由於昨天背柴禾沒完全恢復。這一痛偷走了兩分力氣﹐在重壓之下腰部肌肉大面積拉傷﹐一千五六百斤的重量全部加到脊柱上。脊柱哢嚓一聲折斷﹐鐵塔一樣的身軀轟然倒塌﹐被巨石砸在下面。熊野還沒來得及哼一聲﹐已經變成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體。 “啊﹗”觀眾們大驚失色。 趙破奴將石頭搬開﹐眾人圍上前去仔細觀看﹐熊野的手腳還在微微地抽搐﹐但人已經斷氣了。 趙破奴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消失。他跪在地上﹐痛苦地大喊﹕“熊野兄﹗我對不起你﹗我不應和你比賽﹗是我害了你﹗”大家都很難過。 ??的一聲﹐趙破奴被踢了個筋鬥。不知什麼時候﹐一劍先生已經站在眾人身後。他訓斥道﹕“哭什麼哭﹗他的死和你沒有關係﹗他是死於驕傲自大﹐自不量力﹐爭強好勝﹗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 “你們還愣著乾嘛﹖還不把他抬到山上墓地埋了﹗注意﹐腳朝東﹐頭朝西﹐這樣他可以眺望東方的老家﹗” “怎麼﹐還沒穿衣服﹖快給他穿上衣服﹗光著身子去見祖宗﹐難看不難看﹗” 趙破奴用手捧著河水把熊野身上的血跡擦洗乾淨﹐又給他套上衣服。 魯元拱手問道﹕“先生﹐請問有沒有棺材﹖” “闖蕩江湖之人﹐用什麼棺材﹗你們三個去埋﹐剩下的打石頭﹗” 趙破奴背著熊野﹐魯元和簡安跟著﹐上山去了。他們從熊野的鋪位上找到了事先做好的墓碑﹐到墓地掘了一個坑﹐把熊野和他的行李﹐還有兩把大斧﹐一起埋在裏面。三個人在墓前拜了三拜﹐離開了。 吃完晚飯﹐剩下的七個人一起來到墓前﹐燒了一些樹枝樹葉﹐擺上一碗粥和一雙筷子﹐算是祭奠。一劍先生說得對﹐熊野的死確實不能怪趙破奴﹐也不能怪先生和其他任何一個人。難道就能怪他自己了麼﹖是他自己想死嗎﹖肯定不是。大家覺得有一種無形而詭異的力量在注視著自己﹐隨時要把自己拖入墳墓。 “希望能儘快熬過考試。我都快崩潰了。真想好好地樂一樂﹐放松一下。”朱胥說。 簡安說﹕“就是。在趙國的時候﹐我有吃有喝﹐缺什麼從路上取一點兒就行了。誰敢不服氣﹐一刀砍了就是。到了這裏﹐整天乾苦力不說﹐還要提心吊膽的。” 魯元指著簡安的鼻子說﹕“你他媽的是個殺人放火的強盜﹗” “大哥﹐省點兒吧﹐別充英雄好漢了。”簡安說﹕“熊野夠能的了吧﹖可還不是在裏面躺著了﹖照我說呀﹐過一天混一天﹐在死前享盡人間快樂﹐就足夠了。” “在山上我不跟你計較。下山以後﹐你要是再為非作歹﹐我決饒不了你﹗” 張良問簡安﹕“那你為什麼要來山上學藝﹖” “也是我殺人太多﹐在趙國各地官府都備了案﹐在哪個城裏都不好混。到村裏吧﹐軍隊天天抓壯丁﹐我被抓了好幾回了。逃出來以後想躲得遠一點兒﹐這不就來到這個鬼地方了。” 第二天早飯時﹐簡安把陶碗啪地一聲摔在地上﹐嚷嚷道﹕“又是黃黍粥､野菜湯﹗就算是餵豬﹐也要換個花樣﹗老子不吃了﹗” “你吃不吃﹖”一劍先生過來﹐打了他幾個耳光。 魯元說﹕“先生﹐我們的夥食確實太差了﹐一個個都餓瘦了。”其餘幾個人也過來向先生發牢騷。 一劍先生的怒火稍息。他把青衣總管叫來﹐說﹕“你今天下山﹐去鎮子裏買點兒豬肉､狗肉､鹽､酒什麼的。再買些蔬菜､粟米､高粱的種子。還有﹐買幾樣兵刃。原來的兵刃送給上一屆學員了。” “東西太多﹐我拿不了。還得帶上兩個人。”青衣老僕說。 青壯男子們馬上說﹕“帶上我﹗帶上我﹗” “你們去乾嘛﹖想開小差﹖今天都給我開荒地去﹗”一劍先生對青衣老僕說﹕“你帶兩個老僕去。” 武館原本有一塊莊稼地﹐在向上四五裏的山坡上。幾個人扛著鋤頭､鐵鍬､鏵犁來到莊稼地旁邊開荒。 魯元正鋤著地﹐旁邊草叢裏有個黑影一閃。仔細一看﹐是頭野豬。他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今天中午﹐咱們就改善生活﹗” 他輕輕放下鋤頭﹐躡手躡腳走進草叢。這是頭小野豬﹐看見有人來﹐慌忙逃竄。魯元並不放棄﹐緊緊追趕。 過了將近一個時辰﹐魯元提著野豬回到地裏﹐高聲說﹕“弟兄們﹐下酒菜來了﹗” 已經是中午了。大家歡天喜地地回到武館﹐與一劍先生還有剩下的一名老僕一起吃烤野豬。一劍先生破例取出黍酒﹐給每人斟了一碗。幾天以來大家頭一次吃得這麼開心。 傍晚﹐青衣總管等人滿載而歸。年輕人看見??光瓦亮的刀矛劍戟﹐都忍不住拿起來舞弄兩下。 忽然﹐青衣總管從儲金屋裏出來﹐驚惶失措地大喊﹕“不好啦﹗黃金被人盜走啦﹗” 人們馬上圍過來。青衣總管向一劍先生訴說﹕“早晨出發前﹐我從儲金屋裏取了十斤黃金﹐那時候裏面還有兩百多斤黃金。我鎖好門就離開了。買完東西剩了兩斤黃金和五百個銅錢﹐我要把它們放回儲金屋。走到門口我發現鎖是開著的﹐還以為是早晨沒有鎖好。打開門一看﹐裏面空空蕩蕩﹐一塊黃金都沒剩下﹗” 眾人向屋裏看去﹐果然空空如也。 一劍先生向青壯男子們怒目相望﹐問﹕“是誰拿走了黃金﹖我辛辛苦苦教了十幾年書﹐才攢了這麼一點兒黃金﹐被你們偷得一兩不剩﹗只要承認﹐我會饒恕你們的﹗” “我沒拿。”“我沒拿。”年輕人們紛紛搖頭。 一劍先生說﹕“白天只有我們兩個人在武館。這個地方從沒有外人來。難道是我自己把黃金偷走了﹖” 他又問年輕人﹕“你們白天是不是都在地裏幹活﹖有沒有人借故返回武館﹖” “沒有。”“沒有。” “那麼﹐你們中的每個人﹐是不是都有他人可以證明﹐一直在地裏幹活﹖” 張良､荊軻､趙破奴在一起幹活的時間較長﹐朱胥､簡安､裏幾在一起幹活的時間較長。他們都可以互相證明。裏幾說﹕“幹活的時候﹐我去樹林裏解了一次手。” 解手的時間很短﹐不可能在武館和莊稼地之間打個來回。 逐漸地﹐眾人的目光集中到魯元身上。 魯元大喊﹕“在這一個時辰的時間裏﹐我一直在追那只該死的野豬﹗我沒想到它那麼能跑﹐否則我才不會追那麼長時間呢﹗可既然追出去了﹐就得把它抓住才能回來呀。如果有弓箭﹐我早就把它射死了﹗豬肉你們也都吃過了﹐你們可不能賴賬﹗” 簡安說﹕“很抱歉﹐我們只能證明你去追趕野豬。至於說你逮住它後﹐是直接返回莊稼地﹐還是先回到武館休息一下﹐那我們就不知道了。” “你說什麼﹖你這個混蛋﹗”魯元大怒﹐一把抓住簡安﹕“你是說我趁機偷走了黃金﹖不﹗我沒有﹗你才是小偷﹗流氓﹗強盜﹗” “別吵﹗”一劍先生說﹕“請你冷靜一下。並沒有人說你偷走了黃金。我們只是想讓你拿出證據﹐證明你在這段時間裏沒做這件事情。” “證據﹖證據都被你們吃到肚子裏了。”魯元的臉漲得更紅了。他高傲地仰著頭﹐目光緩慢地從眼前每一個人的臉上滑過。“我魯元一生行俠仗義﹐扶弱濟貧。在家鄉﹐只要聽到我的大名﹐流氓鼠輩們無不聞風喪膽﹐望風而逃。今天﹐你們卻要我拿出證據﹐證明我沒偷那些黃金﹖” 魯元怒極而笑﹕“哈哈哈﹗好﹗我給你們拿出證據﹗” 他轉身回到宿舍﹐出來時卻帶了一把大刀。他吻了一下寒冷的刀背﹐輕輕地用手撫摸刀口﹕“大刀呀﹐你伴我闖蕩江湖一生﹐主持公道﹐懲罰邪惡﹐斬殺無數為非作歹之徒﹐是我最親密的夥伴。現在﹐我請你為大家做個證明﹐證明你主人的清白﹗” 魯元的目光﹐向電一樣射向眾人。 “你要乾什麼﹖”簡安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魯元突然兩腿一盤﹐端坐在地﹐掉轉刀尖﹐雙手緊握刀把﹐撲哧一聲穿腹而過。他牙關緊咬﹐兩眼圓睜﹐用力扭動刀柄。腸子咕嚕魯地流了一地﹐登時氣絕身亡。 “不要﹗”荊軻大喊一聲﹐撲到魯元面前﹐企圖阻止他﹐可一切已經晚了。眾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荊軻轉回頭來﹐淚流滿面。“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為什麼﹗” 一劍先生走上前﹐向魯元作了一個長揖﹐緩緩地說﹕“他是個義士﹐是個烈士。能夠轟轟烈烈地活著﹐轟轟烈烈地死去﹐正是他的夢想。” 他又面向大家﹕“大丈夫要能忍受肉體上的折磨﹐還要能忍受心理上的恥辱﹐才能活下來﹐成就大事﹗” 同伴們收殮好魯元的遺體﹐找出他的墓碑。在熊野墓旁掘了一個坑﹐把魯元和他的行李､大刀埋在一起。 第二天﹐六個人乾了一天的農活。下午﹐大家結伴去河裏洗澡。 遠遠地聽見河面上傳來優美的歌聲﹐還伴著清脆的笑聲。歌聲唱道﹕ “清清的水慢慢流呀﹐白色的岩石潔白明亮。” “溫柔賢淑的女孩子呀﹐是小夥子們理想的對象。” “清清的水慢慢流呀﹐流向寬廣的渭水河。” “年輕美麗的女孩子呀﹐你心愛的人在何方﹖” 朱胥的精神一振﹐“嘿﹐河裏有幾個女孩﹐在唱情歌呢。”他把手一招﹕“走﹐咱們找她們玩玩去﹗” 朱胥和簡安跑了起來﹐翻過一道山崗﹐四只眼珠立刻突了出來。六名少女正在河裏洗浴戲水﹐烏黑的長髮垂及水面﹐揚起雪白的臂膊將水潑到自己和同伴的身上﹐豐滿的乳房跟著上下跳動。 朱胥低聲喊﹕“哇﹐太好了﹗正好一人一個﹗”他對簡安說﹕“我去把她們的衣服藏起來。你趕快跑到河對岸﹐咱們兩面夾擊﹐保證一個也跑不了﹗” 女孩子們發現有人來﹐立刻蹲入水中﹐水面上只留下六個驚恐的腦袋。 朱胥和簡安已經完成包圍﹐兩個人邊脫衣服邊跳入水中。朱胥喊道﹕ “姑娘們﹐不要怕﹗咱們一起洗個澡﹗” 女孩子們喊道﹕“別過來﹗我們都是姑娘家家的﹐不能和男人在一起洗澡﹗” 張良､荊軻､裏幾和趙破奴也翻過了山崗。張良一愣﹕“荒山野嶺的﹐怎麼會有這麼多女孩子﹖” 趙破奴說﹕“她們可能是進山採藥的。” 荊軻大喊﹕“餵﹗你們倆別欺負人家﹗” 朱胥才不管呢。在這個單調寂寞的山上呆了幾天﹐早把他憋悶壞了。他就像三個月沒吃飯的餓鬼一樣﹐向最近的一個圓臉女孩撲去。 由於過於激動﹐腳下沒站穩﹐再加上水流衝擊﹐他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倒在水裏。六個女孩魚兒一樣地遊過來﹐按腦袋的按腦袋﹐拉胳膊的拉胳膊﹐把朱胥死死按在水裏﹗ 如果是在地面上﹐六個女孩怎麼也不是朱胥的對手。可朱胥跌倒在水裏很難站起﹐再加上山裏女孩有幾分力氣﹐任憑他劇烈掙扎﹐竟然不能掙脫﹗ 簡安見狀大驚﹐沒想到朱胥這麼不中用。他用力向這邊走來救他。在水裏走速度很慢﹐等他走到跟前﹐朱胥已經一動不動了﹗ 簡安大駭﹐他怕重蹈朱胥的覆轍﹐慌忙轉身﹐企圖逃跑。 女孩子們卻不放過他﹐遊過來扯胳膊扯腿﹐把他拉倒﹐然後按在水裏。沒過多久﹐簡安也停止了撲騰﹐水面恢復了平靜﹗ 等岸上的幾個人覺察出情況不妙﹐已經晚了。忽然背後傳來一陣斥罵﹕ “哼﹗一個是好色之徒､強奸犯﹐一個是強盜､殺人犯﹐也配來跟我學藝﹗白白辱沒了我的英名﹗死在女人手裏﹐是他們應有的下場﹗” 四人轉身一看﹐不知什麼時候一劍先生已經站在背後。 “還愣著乾嘛﹖快去把屍體抬上來﹗” 四人有所顧忌﹐一劍先生喊道﹕“快去﹗你們這些膽小鬼﹐怕死鬼﹗” 四個人相互挨得很近﹐小心翼翼地下水﹐朝河中央走去。女孩子們沒有與他們為難﹐把兩具屍體推過來。 晚飯後在墳墓前的聚會似乎成了慣例﹐只是外面的人越來越少﹐裏面的人越來越多。 裏幾與荊軻一樣﹐少言寡語。他煩悶地說﹕“考試考試﹐難道非要等我們死光了﹐考試才結束嗎﹖” 張良說﹕“或許是淘汰那些有劣跡的人吧。” 荊軻反駁﹕“朱胥和簡安是有些劣跡﹐但魯元兄有什麼錯﹖我相信﹐金子肯定不是他偷的﹗” 趙破奴說﹕“一劍先生不是說了嘛﹐他自己正想這樣轟轟烈烈地死去。” 荊軻大聲說﹕“你為什麼不這樣死去﹖” “我……我活得好好的﹐乾嗎去死﹖再說了﹐就算有人指責我偷了金子﹐我也不會自殺的。我自己相信自己就行了﹐別人怎麼說都無所謂。” “你還年輕﹐什麼都不知道。”張良說﹕“魯元行走江湖多年﹐做事全憑一個義字。他的死﹐也正是為了這個義字。” 第二天起床後﹐宿舍裏少了一個人﹐裏幾。直到吃完早飯他還沒出現。 一劍先生問﹕“裏幾呢﹖” “昨天睡覺的時候還好好的﹐今天早晨就不見了。可他的行李還在呀。” “找去﹗” 三個人先上到山頂﹐然後下山﹐邊走邊喊裏幾的名字。 到了河邊﹐發現河水漲了約莫一尺左右﹐河裏的幾塊石頭已經看不見了。 “可昨天夜裏一劍山上並沒有下雨呀。”張良說。 “可能是上游的山裏下雨了。”趙破奴說。 “他會不會過河了呢﹖” “不知道。過去找找吧。” 三個人在通過河上的岩石時﹐忽然看見下游五六丈遠的地方漂著一個白布條。走近一看﹐天哪﹐水下有一具屍體。河水清澈透明﹐很容易辨認出﹐這正是裏幾﹗ 三人費力地把裏幾的屍體抬上岸。不知為什麼﹐他特別重。 “他怎麼會死在這兒呢﹖太奇怪了。”趙破奴說。 “看﹐他背了一個大包﹐很沉。” 包是用鹿皮縫制的﹐非常結實。通過兩條革制的背帶緊緊系在裏幾身上。由於河水浸泡﹐背帶發脹﹐很難打開。荊軻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將背帶切斷。包打開一看﹐三人吃了一驚。 包裏裝的全是圓形的､條形的､板形的金塊﹗在太陽的照射下金光閃閃﹐耀眼奪目﹗ “是他偷走了金塊﹗”荊軻恨恨地說。 “可是﹐朱胥和簡安可以證明﹐他只是到樹林裏解了一次手呀。”趙破奴說﹐“不可能有時間作案。” “嗨﹗這還不明白。”張良分析﹐“他們三個肯定串通好了﹐偷到黃金後三人瞅個時機下山﹐然後平分這些黃金。昨天另外兩個意外死亡﹐裏幾擔心夜長夢多﹐所以匆匆下山。” “沒想到過河時滑入水中﹐被他心愛的黃金要了命﹗”荊軻補充說﹕“真是罪有應得﹗” 趙破奴說﹕“我們還是把他背回去安葬吧。畢竟死人是沒有罪過的。” 三人把黃金交還給一劍先生﹐並匯報情況。 “知道了。你們把黃金交給青衣總管保管吧。”一劍先生冷冷地說﹐似乎並不意外。 荊軻懷疑地問﹕“先生﹐您是不是早已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萬事萬物都有它的自然規律﹐人也是如此。”一劍先生含糊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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