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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作者﹕那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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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瀲灩﹕《新華字典》﹐水波相連的樣子。 ※ ※ ※ ※ ※ 西湖如西子﹐一半靠天然﹐三分靠裝點﹐還有四分靠想象﹐這才拼湊出十二分的美感。 普通遊客不懂這些﹐大叫受騙﹐不過是個大水塘﹐有什麼好看﹖ 不知是西湖騙了他﹐還是古往今來的文人騷客個個奸詐萬分﹐誆騙後來諸人。 我在杭州這麼多年﹐看西湖看的也有些厭倦﹐無論從側從上﹐從中從旁﹐就差沒有戴副泳鏡﹐冒著罰款與擾亂社會治安﹐破壞文化遺產的風險﹐到西湖湖底一探了。 “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霧西湖。”這句俗話﹐常常掛在同事嘴邊﹐天天念叨﹐但凡客戶大駕光臨﹐陪同遊覽﹐一有機會﹐立刻獻寶似的吐出這十六字真言﹐唬得對方一愣一愣﹐以為遇到了滿腹經綸的滄桑大儒。 我自詡清高﹐不但多多背誦詩詞歌賦﹐以滿足接待需要﹐還附庸風雅﹐參加了西湖茶社﹐每月按時燒錢若干﹐換回幾個周末寧靜﹐十數杯新鮮龍井。 西湖是六朝幽靈的聚集地﹐杭州是吃喝玩樂的天堂﹐悠閑的氣息氛圍滲透你每個細胞﹐多少奮勇拼搏﹐出人頭地的心﹐過個三五年﹐自動磨散。 我亦釋然。 今日又是周末﹐我去茶社報道。 左右都是些皓然白發﹐老態龍鐘﹐我這個穿著時髦高雅的年輕人穿插其間﹐總覺的奇怪﹐好象自己沒有敬老尊賢﹐打破世外高人聚集的仙人棋盤。 我逃也似的離開大眾﹐找個可以眺望到西湖的角落﹐輕笑﹐倒水﹐品茶。 淡淡的苦澀合著清氣溢滿脣齒﹐熱水流過腸胃的感覺無比舒適。 我不懂茶文化﹐也懶得去學﹐只是喜歡喝。 這該不該算牛飲﹖ 我喝的興高採烈﹐眉飛色舞﹐咕嘟嘟三大杯茶水下肚﹐方才發覺有人注視我良久。 此人年紀比我還輕﹐一副大學生打扮﹐清清爽爽﹐眉眼秀麗﹐雖然比不上我的風華絕代﹐吸引人的魅力還是不凡。 我心裏偷笑﹐像這種純潔可愛的小羊羔可是我的最愛。 放下茶杯﹐我幽幽一笑﹐意味深長﹐風情無限﹐足以使任何人心裏生出極大的懷疑﹐細細考證我這一笑的涵義。 他果然中計﹐衝我微笑一下﹐端著茶杯款款地走來﹐直接坐到我的身邊。 “你好象很喜歡品茶﹖” 獵物上鉤了﹐我自然不動聲色。 “談不上品﹐只不過閒暇時刻的愛好罷了。” “我和你有同樣愛好﹐我們不妨談談﹖” “談什麼﹖”我越發顯得滿不在乎﹐“閣下看來出身高貴﹐口齒清靈﹐一定受過高等教育。” “這不是我要談的。” “哦﹖今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陽光燦爛﹐正好休假。” 他被逗樂了﹐笑的時候雪白的牙齒微微一閃。 “你有趣的很﹐看來做人一定瀟洒﹐不落俗套。” 我也笑﹐“水盡歡天生大俗人一個﹐承蒙誇獎﹐慚愧萬分。” 他念了兩遍我的名字﹐笑道﹕“水兄一定是書香門第﹐名字也取的如此風雅。” 原來碰上了一個書呆子﹐呵呵﹐掉書包嘛﹐哪個不會﹖ “不敢不敢﹐來而不往非禮也﹐閣下尊姓大名﹐可否告知一二﹖” “在下姓何﹐雙名思退。” 我白眼一翻﹐欲哭無淚。 我這色狼當的也太為窩囊。 敢情這小子生活在象牙塔水晶棺﹐對世事一竅不通﹐估計大學裏的圖書館藏書早被他啃個乾乾淨淨。 果然風雅﹐果然高人﹐我現在是不是應該騙他一頓晚飯﹐然後偷走他的錢包﹐好好教育一下這過於白嫩的心靈﹖ 這種人一旦惹上﹐好比想玩蕩婦的找上了烈女﹐通常結果都死的很慘。 難得我水盡歡大發慈悲﹐對他再無半點興趣﹐只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準備開溜﹐他卻來了興緻﹐對我問東問西﹐大有查戶口的氣勢。 我忍了又忍﹐突然大驚失色﹐跳起來忘情地大叫。 “我突然想起﹐今日忘了給家中紅金魚換水﹐完了﹐完了﹐倘若魚兒死了﹐我真要含恨。” 他鎮定如初﹐並沒有把我看作神經病。 “如此風雅的事情﹐不作豈不可惜﹖不如同去如何﹖” 我吐了口血﹐原來神經病是看不出正常人和神經病有什麼差別的。 “哪敢有勞大駕﹐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我不敢再聽他繼續文縐縐﹐一鞠躬﹐一拱手﹐“今番良晤﹐豪興不淺﹐他日江湖重逢﹐必當杯酒言歡﹐咱們就此別過﹗” 說完掉頭就走﹐決不遲疑﹐到家方才松了好大的一口氣。 結果今日品茶﹐不但未能盡興﹐反而心驚肉跳﹐受盡了刺激。 我開始考慮退掉茶社社員﹐自己買兩斤上等龍井﹐端著茶杯跑到蘇堤上去﹐也不失為消磨時光的一種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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