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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雲臺一戰
| 作者﹕雨中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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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靈殿上我已對不起沉玉姑娘﹐回家後又永遠的失去了靜兒﹐現在又要這樣的離開顏小姐。我到底是要想乾什麼﹖沒有理由就不要再想吧。到顏府時靈車已然準備好﹐那個姓沈的老管家正吩咐人取下了顏府的禦賜牌匾﹐鄭重其事的在手上捧著﹐老淚縱橫。看到是我來了﹐他抹抹眼淚﹐“小姐已經先去了唐府﹐老爺的靈柩就麻煩公子了。今後有什麼事﹐可以到城東的玉湖村去找我。” 我點點頭﹐翻身上馬﹐才感到有些糟糕﹐騎牛騎驢都騎過﹐偏偏騎馬是第一次。憑著以往的經驗﹐解開韁繩﹐輕輕一拍﹐那匹馬果然嘶叫一聲﹐四蹄一蹬﹐嗒嗒嗒就上路了。我心裏還在暗自慶幸間﹐不一會就來到十字街口﹐我要去北門﹐需要右拐﹐韁繩向右打。可那馬兒不聽話﹐還是一個勁向前衝﹐我一著急﹐趕緊跳下馬來﹐發勁將馬死死拉住。本想牽馬轉彎﹐狠狠的把它的頭別了過去﹐可那馬來了倔勁﹐雙腳像生了根似的﹐動都不動﹐寧願倒下﹐也不隨我轉彎。正在這時﹐後面傳來清晰恬靜的聲音﹐“算了﹐阿貓﹐還是讓我來吧﹗”就在我大窘之時﹐一襲男裝的顏龍玉已然跳上了馬背﹐雙腿一夾﹐馬兒籲的一聲﹐運著靈柩就直奔北門而去。 我在旁邊跟著﹐問她為何沒去唐府﹐她說父親出殯﹐做女兒的怎能不聞不問。我猶豫再三﹐才對她說出了實情。可顏龍玉只是淺淺說了一句﹐“你再有什麼事﹐我焉能獨活﹖”我自問話說道這裏﹐再推三阻四﹐那真是言不由衷。不僅對不起她﹐更對不起我自己了。就這樣吧﹗ 不多時來到北城門前﹐我照舊拿出通行令牌﹐不料那衛兵兩眼一瞪﹐“對不起﹐元帥有令。從今日起三天內任何人不許出城﹐公子還請回。”我冷笑一聲﹐心想今天是無論如何也要出城﹐雙手劍氣一彈﹐門前十個衛兵屈膝間陰谷､委中穴一麻﹐紛紛倒地。城牆上頓時一片驚恐﹐但見一人從城頭一躍而下﹐生生立在我的身前﹐定睛一看﹐正是昨天在顏府買宅之人。今日卻是一身戎裝﹐雖是醜了些﹐但身上散發昂揚鬥志和龍虎精神卻使得他相當氣宇不凡﹐和昨日所見大為不同。我倆也都是一怔。我不敢大意﹐從棺材底踢出流雲劍﹐一記力劈華山就切了過去。來往不過三合﹐那人叫一聲“放箭”。我本不欲傷人﹐只想奪關而走﹐聽得此話﹐心內驚恐﹐顧不得許多﹐“佛光普照”的劍氣沿流雲劍彈開﹐城頭箭手紛紛墜下﹐“怒海流雲”劍中的“八面來風”逼著那人硬拼一劍﹐將他擊得飛了出去。趕忙斬關落鎖。顏龍玉一催車騎﹐兩個人急匆匆就逃出了京城。 汪勝猛此時正身著吉服﹐獨自在後廳飲茶。當著自己的面﹐她竟然還稱“玉燕”﹐顯然是事擱多年﹐她還是不能原諒自己。汪勝猛一生任意恁行﹐唯有此人此事﹐內愧於心。嘆息之間﹐有人傳報﹐“稟元帥﹐今早太子從東宮逃走﹐不知所蹤。”汪勝猛漠然地看了一眼﹐“知道了﹐下去吧﹗”緊接不一會又有傳報﹐“有兩人持藍色長劍衝開北門﹐帶一具靈柩往雲臺山方向而去。”汪勝猛一拍桌案﹐“好個顏龍風﹐死後還要跟我玩花樣。”沉吟片刻﹐才說道﹕“傳邱鳳城﹐徐孟達､甘雨松到這裏來﹗” “雨松﹐用飛火流星箭傳鳳鳴關總兵謝鷹﹐讓他率精兵在陰那山下攔截﹐然後你去前清殿讓那老兒自己快些選擇吧﹗孟達﹐你率三千兵馬繞道雲臺﹐直襲他們身後﹐亂箭格殺之。”徐孟達摸摸腦袋﹐“元帥﹐從一線天走很快就能追上他們﹐何必舍近而求遠呢﹖”汪勝猛也沒理他﹐繼續向下說﹕“鳳城﹐再加緊京城的戒備﹐廣布人手在城內外搜索﹐遇到可疑者殺無赦。另外﹐今天來的不住在京城的客人﹐就想辦法把他們留在這裏﹐安排好住處﹐不得怠慢。”三人應諾一聲就去了。 過了不一會﹐邱鳳城又推門進來﹐“元帥﹐你說的事已安排好了﹐但我覺得孟達為人有勇無謀﹐讓他單獨去對付吳銘﹐恐怕事情有失。”汪勝猛想了一想﹐“那好﹐中央禁軍就先交給含霖﹐含霜兄弟統領﹐你再帶一千精騎去助孟達。” 駕著靈車到了雲臺山的一線天下﹐有四五人已經在那裏等著準備好了。把棺材中顏龍風的遺體放到一處隱秘之所安葬好﹐太子也狼狽的爬了出來﹐緊接著一線天上方一聲炸藥的轟隆巨響﹐亂石樹木紛紛落下﹐擁塞了路口。太子這時已翻鞍上馬﹐我也正待上馬﹐顏龍玉一轉身卻搶先上去了﹐“你馬術太差﹐還是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太子已先向前跑了。時間緊迫﹐無奈只好跳在她的身後﹐她所說的名騅追雲一聲長嘶﹐疾如閃電的就衝了出去。 聽著顏龍玉在前面跟我講著駕馭的要訣﹐並不停地做著示範﹐我的心裏有一股熱流環繞﹐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仔細的傾聽和觀察著﹐好久她才說了第一句閒話﹐“你稍微松一點﹐我都喘不過氣來了。”我這才意識到抱著她太緊了些﹐自我解嘲了一句﹐“沒辦法﹐大概今天才知道什麼是情不自禁吧。” 陰那山座落於洛川之北﹐梅鄉之西﹐正臨梅江﹐群山連綿起伏﹐俯臨四野。顏龍風早年曾於千佛寺內苦讀五載﹐與寺中主持明慧法師乃是世交。我在大相國寺內也曾看到過明慧法師寫的一首禪詩﹕九品蓮花開淨域﹐八功德水潤心田。山高一任雲穿過﹐池小能將月送前。處世救人﹐她更以“願證法身成正覺﹐常於苦海救眾生”為己任﹐深受百姓們的信仰和膜拜。而大相國寺與千佛寺所並有的“晨鐘暮鼓”都受十方瞻仰﹐其發人深省﹐經聲梵樂﹐悠然塵外﹐不啻人間淨土也。 月色皎皎﹐星光燦爛﹐遠遠在馬背上就看到了陰那山在夜中的壯美輪廓。只要能翻越此山﹐就不是汪勝猛勢力所及的範圍﹐退可遊塞大漠﹐進可繞道中原。不過我現在也沒心情去想更多﹐顏丞相信上說太子到了千佛寺後﹐其它的就不關我事了。正思索間﹐太子在前面一勒絲韁﹐頹然立馬。當我隨顏龍玉躍馬彎道後﹐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前方繡旗風卷﹐玉帶飄揚﹐漫天遍野說不清有多少兵馬高舉火把﹐攔在陰那山山道之前。為首一將銀盔銀甲﹐冷漠地望了我們一眼。一舉手就有數百騎衝了過來﹐張弓搭箭﹐就待齊射。我們一看不妙﹐撥馬就逃。後面騎兵緊追不舍。過了兩三個彎道﹐我從馬背上跳下﹐說道﹕“你們先躲在一邊﹐我來應付。” 神遊象外﹐意守丹田﹐流雲劍光芒暴長﹐“旋風斬”在狹窄的山道之間如砍瓜切菜般在半空飛舞﹐“燕返”劍氣縱橫交錯﹐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已有一百多騎喪生在流雲劍下﹐餘下的見勢不妙﹐掉頭就跑。我深吸一口氣﹐閃身沿峭壁攀身而上﹐遠遠望去﹐又有一隊兵馬在後襲殺而來。心裏暗叫不妙﹐忙下得崖來﹐讓太子和顏龍玉換上對方的衣服倒在路邊﹐自己急匆匆也換了一件﹐把三具屍體踢到草叢之中。這時那個金盔金甲﹐凶神惡煞的傢伙已然到了﹐我忙嘶啞著聲音道﹕“將軍﹐他們﹐他們已經過去了。”說完把頭一歪﹐也跟著倒在了地上。那傢伙顯是大急﹐“快﹐快給我追。”只聽馬蹄陣陣﹐急風掠火就衝了過去。 待鐵騎過後﹐三人慌忙上馬﹐沿原路急馳﹐現在只能找個地方先避一避﹐再找機會進陰那山。然而還未到山口﹐沙塵滾滾﹐又是一隊人馬從正前方殺來﹐身後又是喊殺之聲不絕於耳。兩邊峭壁陡立﹐當真是進退維谷。躲一會是一會吧。我幾個縱身攀上高崖﹐找個大樹用繩索一穿﹐從崖上甩下﹐叫道﹕“底下抓緊了。” 正在此危急之時﹐一支冷箭從遠方急射太子﹐太子受驚之下﹐竟然順手拉過顏龍玉在他身前一擋﹐那支羽箭直直透過甲冑﹐插進了顏龍玉的前胸。我在崖上大吃一驚﹐從雲崖上高高躍下﹐離地五丈時繩索一抖﹐狂猛的“怒海流雲”將首先衝上來的幾十騎連人帶馬打得血肉模糊。轉身就看見太子驚恐地朝我叫著﹐“顏姑娘護駕有功﹐本宮重重有賞。吳卿家速速送我上崖。”我看著他﹐喘著氣﹐仿佛在這一刻天下的任何事都和我無關了。手腕一抖﹐流雲劍氣將太子切成八塊﹐像死豬肉一樣“叭叭”的掉在地上﹐灰塵都不起一下。不理會後面緩緩迫近的人馬﹐俯身將顏龍玉抱起﹐看著羽箭金色雕翎上的一個“邱”字﹐心如刀割。輕輕解下她身上的甲冑﹐劍氣摧毀劍尖上的倒刺﹐將箭慢慢逼出。此時鮮血已如江沉玉那夜沾染了顏龍玉的長衫﹐氣息已是微不可聞﹐我麻木的把身上的金創藥全敷在她的傷口處﹐止住了血﹐但怎能留住她的命﹖ 邱鳳城躲在很遠叫著﹕“吳銘﹐太子到哪裏去呢﹖”我劍氣一甩﹐將那八塊爛肉往那邊打了過去。在一陣陣亂轟轟的驚恐聲中﹐後面的追兵也殺到了﹐雲崖之上已隱約站上了不少兵卒﹐到處是人聲鼎沸﹐布滿了弓箭手。這時又聽見邱鳳城在後面喊道﹕“吳銘謀害太子﹐罪大惡極﹐有人取其項上人頭者﹐賞金千兩。”話音剛落﹐亂箭齊發﹐我不得已把顏龍玉放到身後﹐以“海天一線”勉力支撐﹐但此時一炎一冰兩箭卻配合得極為巧妙地從暗處射出﹐凶狠地穿破劍網朝我襲來﹐我一怔之間﹐身形躲閃不及﹐雙肩已各受一擊﹐血光四濺中﹐流雲劍險些脫手。 瞬息之間﹐身體已然重創﹐值此危難之時﹐楊伯伯所傳之“怒劍吟”自發在身上湧起﹐胸中澎湃的殺意借劍訣宣洩而出﹐長河那夜的異變再次的發作﹐這次卻沒有人可以抑制。一股瘋狂的悲痛充溢在我的全身﹐狠絕的獸性不受控制的侵蝕著我的肉體﹐淒厲的狼嚎震撼著青山河野﹐響徹在每個人的心田。五官挪移﹐衣裳四裂﹐從天狼星座射下的那道星光﹐暴增百倍﹐籠罩在我的身上。所有射在我身上的箭﹐如塵土般灰飛煙滅。在我劍心意識泯滅的那一剎那﹐伸臂抱起了顏龍玉﹐在她額頭上重重的一吻﹗ 顏龍玉在昏迷中被一股強大的真氣流驚醒﹐渾身說不出的舒坦﹐傷口也不痛了。然而當她睜開眼睛時﹐看見抱著自己的卻是一隻正在異變中的怪獸﹐銀色的眉毛如劍刺挑開﹐藍色的雙眼裏透著江海的冷酷﹐卻藏不住內心的摯愛和關懷﹔高聳的筆樑似懸膽孤凌﹐白森森的獠牙刺刺地反爍著星光﹐凶殘中又顯得是那樣的落魄和無奈。而那金色皮毛中滲出的鮮血﹐那黃色肌膚中散發出的無畏氣勢﹐那手中流雲劍濺起的銀藍色光芒﹐一切都是那個自己鐘意的男子才能帶來的震憾。然後顏龍玉就被緩緩地放到了地上﹐看著吳銘暴長的身形﹐雲叢般垂下的披發﹐血染的身體仿佛正承受著無盡的煎熬。最後那只毛茸茸的大手輕巧的拂過自己的秀發﹐深藍色的眼睛留戀的看了自己一眼﹐發散出凌厲的凶暴光芒﹐返身就揮出了不可思議的三劍﹗ 僅僅只有三劍﹗但卻已大大超乎了人所能達到的力量﹐造成的傷害已遠不足以用恐怖來形容﹗ 第一劍將雲崖整個的擊毀﹐應該說是先震裂､絞碎﹐然後在無比剛猛的氣道下化為灰燼。所有雲崖上的事物﹐花草樹木﹐人禽鳥獸﹐就這樣被一劍滅絕﹗ 第二劍更是窒息的可怕﹐後面追上來的幾千人馬﹐像充滿水的球一樣在空中浮起﹐突然間七竅中血漿蹦出﹐接著就是五臟六腑破腹而出﹐好像全身被榨乾了一樣﹗ 邱鳳城帶來的一千禁軍是最精銳的部隊﹐這時候沒有人發令﹐大家想到的只有同一個字﹕跑。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第三劍揮出﹐每個人都感到仿佛有十幾把劍橫著豎著反復切過自己的身體﹐然後就變成肉餅､肉泥､肉漿。隨著吳銘一劍南指﹐一道道血浪鋪天蓋地就朝京城席卷而去﹐緊接著吳銘反手插劍﹐仰天長嘯三聲﹐頭也不回地向京城方向大步流星的趕去。 顏龍玉在崖邊看著﹐想吐﹐卻又吐不出來。這簡直不能用戰鬥來形容﹐而是單方面的血腥屠殺﹗寧靜的古道上只剩下了一輪孤零零的明月和一顆光芒籠罩四野的天狼大星﹐其它的一切都靜悄悄的﹐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顏龍玉回頭看去﹐太子帶來的那匹馬已口吐白沫﹐顯是因驚嚇過度而死﹐自己的追雲駒則是蜷縮成一團﹐頭不斷地點著地﹐好象在求神拜佛似的。 顏龍玉勉強站起身來﹐拍了拍正在顫抖中的追雲駒﹐“不要怕﹐快站起來。我們一起去追他。” 陰那山﹐千佛寺。明慧法師望著光芒萬丈的天狼大星﹐眉頭深鎖﹐小弟子明月在後面聽見師父反反復復地念著十六個字﹐“靈生萬物﹐神魔人妖﹔天玄出世﹐在劫難逃。” 京城﹐城內城外﹐血雨飄臨。 大相國寺﹐天音大師在屋簷下撫柱長嘆﹐“紫霞﹐當日一念之仁﹐以致今日千古之禍。也罷﹐看來老衲少不得也要去走上一遭了。” 震遠鏢局﹐沐凌天正在廊下和妻子楚靈風﹐兒子兒媳在一起飲酒﹐忽地看到天狼移位﹐血雨飄飄。沐凌天大吃一驚﹐愣了一下﹐從房中拿劍就向外走。楚靈風叫住他﹐拿出一件披風給他披上﹐“什麼事這麼著急﹐一點都沒有總鏢頭的風範了。”沐凌天苦笑一下﹐“小姐有事﹐我焉能不慌。” 聖霖宮內﹐姬青蟬看著被血雨染紅的桂花﹐一邊梳著長髮一邊喃喃自語﹐“姐姐﹐你知不知道﹐這十八年來﹐讓我等著好苦。” 長河村﹐紫霞捧著一本薄薄的古經在血雨中癡癡站立﹐仿佛是在思考著些什麼。但一度模糊的淚花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最後漸漸的柔和﹐流露出的是一種平靜的期待目光。 京城﹐元帥府。汪俊和曾靜已然就寢。汪勝猛獨自在亭內小酌﹐看著這漫天血雨﹐若有所思。甘雨松急匆匆走來﹐“恭喜元帥﹐皇上已答應禪位了。”接著又抬頭小心翼翼的看著汪勝猛﹐欲語還休。汪勝猛一揮手﹐“雨松﹐有話但說無妨。”甘雨松猶豫一下﹐還是慎重的說道﹕“天狼移位﹐血雨飄臨﹐主大凶之象。邱､徐兩人追拿太子許久沒有消息傳來﹐恐怕事情有變﹐元帥不可不慎。”汪勝沉吟半晌﹐“你與我立刻帶兵入宮﹐另著含霖把吳銘的娘抓起來﹐我看他是要太子還是要他娘﹖”甘雨松雖覺有些地方不妥﹐但一下也沒想明白﹐應喏一聲就待下去。汪勝猛又叫住他﹐“今天來喝喜酒的長河村的賓客﹐都安置在哪裏﹖”甘雨松回頭﹐“回元帥﹐都安置在驛館了﹐有什麼事嗎﹖”汪勝猛一擺手﹐“哦﹐隨便問問而已。” 顏龍玉騎著追雲在往京城的路上急馳﹐一路上看到的使人觸目驚心。只要是有人煙的地方﹐現在都成了修羅的地獄。樹上懸著的殘肢斷臂﹐村邊流著的赤血紅河﹐再看看路上越來越大﹐越來越深的腳印﹐顏龍玉也不禁焦急起來。忽地想起身上還帶著一顆吳銘給的煙花筒﹐只好寄希望於唐浩來幫幫忙了。在馬上顏龍玉拉掉引線﹐一顆紅色的流星彈就呼嘯而出﹐在天上轟的一聲裂開﹐幻化出七彩火球在空中翻騰不息﹐煞是驚人。 唐浩在京城裏未央宮外的一面高牆之下也不知坐了多久﹐想到了出家﹐想到了洗腦﹐又想到了深藍魔王﹐不禁機靈靈打了個冷顫。就在這時﹐天上忽地血雨霏霏﹐一個女子的喘息之聲﹐由遠而近傳來﹐又聽見一聲驚叫﹐好像是跌倒了。然後唐浩聽見掙扎的聲音﹐那女子似乎被人給抱住﹐又聽見一個男子聲音道﹕“妹子﹐今天你喜歡的那個人已經娶了別人﹐我們也沒多少日子可以逍遙了﹐今天就讓我得償所願吧﹗” “哥﹐不要。你這樣做﹐是亂倫啊﹗爹會殺了我們的。” “哼﹐你不就是爹亂倫生下來的賤種嗎﹖現在還裝什麼清純﹖你知不知道﹐你想男人時那種淫賤的樣子﹐當哥的看著都心痛啊﹗今天這顆守宮砂﹐就讓我摘了吧﹗” “你﹐你竟然偷窺我。你不是人﹐你這只禽獸。來人啊﹗救我﹐救我啊﹗”最後兩句話叫得特別動人﹐讓人浮想連翩。唐浩聽著直皺眉頭﹐宮裏這種束縛日久﹐亂倫有違綱常的事數不勝數﹐自己可犯不著攪這趟渾水。正待要走﹐高牆那邊輕飄飄的又傳出那男子一句話﹐“二十年前﹐你媽玉鈴公主據說是國色天香﹐人可盡夫﹐當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唐浩渾身上下頓時如觸電一般﹐一腔怒火湧上心頭﹐一揚手兩個閃電就朝高牆那邊打了過去﹐將那個男子的下體打成齏粉﹐自己跟著也是一個瞬間移動移進宮內。那個女子顯然是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渾身赤裸著不知所措坐在那裏﹐看著平地裏冒出的這個人﹐凝視了半晌﹐才說了一句﹐“你是唐笑林﹖” 唐浩望著這個同母異父的姐姐﹐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從小父親就告訴自己不要和宮裏任何人發生關係﹐而母親玉鈴原來在宮裏有一段辛酸隱秘的往事﹐不便向外人道起﹐為了隱藏這段秘聞﹐唐家才拒婚公主﹐而禦前比武﹐險些讓自己性命不保。看著剛才那個男子已然昏死過去﹐四下再沒有其它人﹐才沉聲問道﹕“姑娘是誰﹖為何認得我﹖” 那個女子也沒答話﹐只是默默的穿好衣服﹐才躬身施禮。“妾身乃宮中一名苦命女子﹐名喚朝陽﹐公子當日在禦校場大戰顏龍雲﹐英勇神武﹐聲名遠播﹐妾身有幸目睹﹐哪敢不知﹖” 唐浩看著她穿著的滾花裙袍﹐做工精緻﹐料想在空中也身分不低。想想打敗戰也能聲名遠播﹐自己也夠糟糕了。接著又問了一句﹐“請教朝陽姑娘﹐令母現在何處﹐能否一見﹖”朝陽警惕地向唐浩望望﹐“母親﹐母親二十年前就服毒自盡了﹐樣子很慘。你﹐你問這乾什麼﹖” 唐浩想想時間正好老爹出宮也是那個時候﹐順便把老娘也一齊拐出來了。留下這苦命的姐姐在宮裏掙扎﹐也真是不容易。說實話﹐和汪俊在一起﹐雖然自己一向瞧不起他﹐但騙女孩子那小子還是有兩手﹐當然在黑山之上也還是偷偷向他請教了幾招。沒想今天在這裏能派上用場﹐本來今天就失落得很﹐這時想要幫助姐姐﹐那種懮悶愁苦之色不經意間就自然流露無遺。“哦﹐我師父當日和你娘有一段交情﹐臨終之時托我照顧她的後人﹐有此物為憑。”反正娘的東西自己身上大把都是﹐隨便拿一樣出來就可以了。於是唐浩從身上摸出一塊龍鳳避邪寶玉﹐遞給朝陽。 朝陽見玉以後﹐顏色大變﹐一下就撲到唐浩懷中抽泣起來。“你﹐你真是來救我的。公子﹐快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吧。求求你了。” 唐浩這時一下不知所措起來。帶他走﹐不被老爹轟出來才怪﹔放她在這裏繼續受苦﹐又真是不忍心。正在這難以決擇之時﹐雲臺方向的上空一聲巨響﹐七彩火球翻轉不息。唐浩心內明白﹐不到千鈞一發之際﹐吳銘斷不會放這七彩流星彈。當機立斷﹐回頭對朝陽說道﹕“今日我有一個兄弟情況危急﹐待需援手﹐我下次再來看你﹐好嗎﹖” 朝陽無奈地點點頭﹐放開了手﹐“那你說好﹐一定要再來。” 唐浩當然是爽快地答應一聲﹐就消失不見。朝陽看看再沒有其它人﹐從發盤裏抽出一把銀色小劍﹐對著已昏死過去的男子發瘋似的連砍十幾下﹐直到確定那男子斷氣後方才收手。“騙子﹐這些人都是騙子。什麼風流才子﹐江左名俠﹐達官權貴﹐都是些只顧自己的小人。不過這樣也好﹐普天之下﹐知道這個秘密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那個禽獸和唐笑林了。”但那殘酷的近乎絕望的蒼白笑容裏﹐分明又帶著些許期望﹐卻沒人知道是什麼。 唐浩剛出宮沒多久﹐就看見大隊的人馬排得整整齊齊向未央宮進發﹐高呼著“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貫徹始終”的軍號﹐正是汪勝猛控制軍隊的慣用伎倆。不過也只是偷笑之間﹐已然掠出京城﹐直奔雲臺而去。 玉燕夫人在驛館內看到長街官道上通明的火把﹐不禁心神激盪。那個人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他一展鯤鵬之志的時候了。自己雖然不喜他的處事為人﹐非是英雄豪傑所為。但不得不承認﹐也只有如他這般心狠手辣﹐才能成此王霸之業。正在呆呆出神之際﹐門喳呀呀一聲就被推開了﹐汪勝猛身著戎裝﹐如威武天神一般出現在她的身後。 兩人彼此對望﹐但近一柱香的時間卻都沒有說話。總算還是玉燕夫人先開口﹐“元帥深夜至此﹐有何見諭﹖”汪勝猛好久也只說了一句﹕“那天的事﹐我從來就沒後悔過。可是﹐你喜歡的人﹐就一定是楊錚嗎﹖你自己在騙自己。” 玉燕夫人微一欠身﹐“過去的事我早已忘卻﹐還望元帥以國家社稷為己任﹐造福蒼生。” 汪勝猛撚髯大笑﹐“若是別人如此說來﹐肯定把他打到一邊去了。偏偏你說將出來﹐如此悅耳。明日十五月圓﹐聚仙樓上﹐吾意與夫人若當年把酒論英雄﹐不醉不休﹐如何﹖”說完也不等玉燕夫人作答﹐紫袍抖動﹐長笑聲中﹐人已消失無蹤。 長河村﹐含霖帶著人已衝到村口﹐將小小的村子團團圍住。含霖一看有四個老頭正在村口掃地﹐看見如此多的軍隊﹐還是神色自若﹐不覺心中大氣。吩咐手下把四人抓了起來﹐自己騎馬上前盤問道﹕“吳銘的娘在哪裏﹖快說。”可那四個老頭仍是安之若素﹐無動於衷。含霖一皺眉頭﹐“給我砍了。”剎時間就四顆人頭落地﹐血濺當場。這時村裏除了含霖自己的軍隊外﹐再沒有一絲異動。含霖琢磨著奇怪﹐本想下令放火燒村﹐但又一想﹐若將吳銘的娘一把火燒死了﹐豈不糟糕﹐是不是要先搜村呢﹖ 正猶豫之間﹐只聽後面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妄傷人命﹐罪過﹐罪過。”含霖回頭一看﹐來者非別﹐正是大相國寺天音大師。心想這老和尚未免來的礙手礙腳﹐但解決他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勉強在馬上一施禮﹐“奉元帥將令﹐來拿吳銘之母﹐望大師不要阻攔。”天音大師以佛門心法高誦﹐“南無阿彌陀佛﹐此間之事﹐非人力所能及﹐望將軍能知難而退。”話音之間似乎帶著一種極厲害的佛咒﹐含霖登時感到全身被縛﹐動彈不得﹐自己的手下更如木塑泥雕一般﹐不由大怒道﹕“你待如何﹖” 還未等天音大師發話﹐一陣狂風振地﹐飛沙走石席卷而來﹐接著是龍吟劍生﹐含霖所帶三百名鐵騎喉嗓之間寒光一閃﹐紛紛墜馬而亡。這樣一來﹐天音大師無疑是作了幫凶﹐無奈之間用手結成菩提法印﹐護住含霖﹐高喝一聲﹐“沐施主﹐手下留情。” 沐凌天只得停下手來﹐正待與天音大師說話。此時天上祥風微拂﹐彩雲如蒸﹐蕭聲嘹亮﹐異香撲鼻﹐青鸞白鶴﹐漸落村中。一襲白光直直擊進含霖頭上百會穴﹐天音大師救援不及﹐只得眼睜睜看含霖滾鞍落馬﹐不省人事。一個白衣婦人﹐宮裙披拂﹐淡染胭脂﹐玉顏皎潔猶勝白雪明月﹐體態飄逸﹐冉冉而下﹐正是聖霖宮主姬青蟬﹐泠泠之聲如林下輕風般傳來﹐“天魔馬上要出世﹐若再被這些俗人耽擱時辰﹐大師豈不是為取小義而陷大不義乎﹖” 天音大師也只能嘆息一聲﹐“劫之所爭﹐命之所系﹐天數使然。”左手撚百福莊嚴法式﹐右手撚住真如地法式﹐口呼佛號﹕“深入智慧海﹐普遊解脫門。到佛功德岸﹐照世圓滿燈。”除了已被洗腦的含霖以外﹐已死去的人身上都騰起一團團烈火﹐轉瞬間神形俱滅。這時一道淡淡紫影﹐淺淺梳妝﹐如丹桂飄香般﹐已然來到三人眼前。 唐浩剛過一線天﹐就看見前方顏龍玉正楚楚可憐的攔在一個金色怪獸之前﹐不由大吃一驚。但見那怪獸獠牙闊口﹐容貌猙獰﹔渾身金光閃爍﹐遍體銀毛抖摟﹔海星眼睜若閃電﹐流雲劍滿布血痕。唐浩暗想這怪獸是個什麼東西﹐怎的覺得如此熟悉。這時只聽那怪獸哼了一聲﹐顏龍玉就似被狂風卷了起來﹐朝一塊大石撞去。唐浩不敢怠慢﹐瞬間移動將顏龍玉攔腰抱住﹐“玄冰封靈界”往怪獸身上封去﹐可被那金光一射﹐全都散落塵埃。緊接著那怪獸目光一凝﹐劍氣一斬﹐幸得唐浩躲著快﹐整個山嶺都被削掉一角﹐大塊大塊的岩石轟鳴地落下﹐把一線天塞得嚴嚴實實。唐浩嘴巴差點沒嚇掉了﹐趕快跑吧﹐感覺自己從來就沒這麼快過﹐一溜煙就跑回了家裏。 出了一身冷汗﹐剛慶幸間﹐顏龍玉在唐薇的治療下﹐已悠悠醒轉。睜眼看到唐家兄妹﹐這一向沉穩的女子也禁不住淚如雨下﹐“你們﹐你們快去救吳銘﹐他已經喪失人性了。”兩人俱是目瞪口呆﹐唐浩更是象中了邪似的看著顏龍玉﹐“你﹐你是說那頭怪獸﹖”顏龍玉在床上點點頭。 唐浩腦袋一打轉﹐“顏姑娘只管放心養傷﹐我自有辦法救他。”說完就不慌不忙地出去了。出外看著夜色蒼然﹐燈籠隱映﹐唐浩略一思索﹐回到自己小屋從箱底翻出一顆銀色小丸﹐毫不猶豫地吞下﹐轉身就走。唐薇這時急急趕出來﹐“哥﹐你現在去哪裏﹖”此時唐浩的聲音已是從遠處傳來﹐“雲臺山。” 汪勝猛帶軍馳過齋閣﹐翻身下馬﹐帶甘雨松一乾人等直入未央宮前清殿。此時宮內已是亂糟糟一片﹐汪勝猛派甘雨松束兵整治﹐自己只帶十八鐵衛進殿。夜已漸深﹐殿內紅燭搖曳﹐微風拂起﹐說不盡的淒清冷寂。偌大個宮殿﹐只有剛駕崩的皇上面如死灰的躺在龍榻之上﹐旁邊的一個小太監看汪勝猛進來﹐手捧著詔書﹐嚇得顫顫驚驚地雙膝脆倒﹐“皇上遺詔﹐請元帥過目。” 汪勝猛剛展開遺詔﹐就覺下腹一道冷風襲來﹐忙不迭收腹出掌﹐一掌將偷襲的小太監頭顱打個粉碎。饒是如此﹐自己身上也被那削鐵如泥的匕首刺穿了盔甲﹐傷及肉身﹐一股難以言狀的痲痺之感迅速蔓延到全身。汪勝猛情知有變﹐忙用內勁一逼﹐擊穿屋頂﹐放出信號彈﹐通知甘雨松､含霜來援。 十八鐵衛趕忙護住汪勝猛﹐汪勝猛盤膝而坐﹐始運功療毒。但就在此時﹐一柄藍色長劍光芒暴長﹐如長虹貫日般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劍刺到。十八鐵衛十攻八守﹐在汪勝猛周圍排成劍網。那人絲毫不理會攻來十柄長劍﹐手中藍色長劍輕輕一抖﹐防禦的八個鐵衛頓時心口一陣窒息﹐鮮血從五宮流出﹐卻也絲毫未退一步。跟著天上一道閃電劈下﹐將汪勝猛護身的青雷劍網擊個粉碎。那人隨意閃轉騰挪﹐將攻來十柄長劍盡接吸住﹐真氣一甩﹐反刺而回。汪勝猛見勢不妙﹐以攻為守﹐青雷劍疾速出手﹐與來者硬拼一劍。本來兩者功力在伯仲之間﹐兩下俱受重擊﹐同時頹然倒地﹐但使汪勝猛恐慌的﹐不是這一劍和這道劍氣﹐而是劍上催發的那道魔咒﹐配合著體內的那毒素﹐乘著自己真氣回散之機﹐像毒蛇一樣咬嚙住心口。甘雨松這時已然趕到﹐一箭朝那蒙面人射去﹐那人一側身﹐箭從面門滑過﹐把飄起的蒙面黑巾也順勢帶下。眾人一看﹐俱都大吃一驚﹐原來正是本該遠在陰那山逃竄的吳銘。只見那吳銘冷笑一聲﹐幾個起縱﹐就消失在皇宮深處。 含霜不多時也趕了過來﹐剛想和甘雨松一起替汪勝猛療傷﹐此時汪勝猛怒目圓睜﹐須發皆張﹐緩緩一搖左手﹐用右手在地上寫下一行字﹐“爾輩若得善終﹐吾後事可托付給驛館玉燕夫人傅瑩。”寫完心口一松﹐可憐這一代梟雄﹐就此殞於未央宮前清殿。 唐浩立於雲臺山山頂﹐望著四圍水簾映月﹐天柱插空。在服下那顆銀丸後﹐魔功以數十倍的速度增長﹐心頭卻沒有一絲快慰。想要把獸化的吳銘重新打回肉身﹐又談何容易﹐也只有盡力而為了。底下不遠處已能看到吳銘金色的光影正朝山上馳來﹐唐浩不敢大意﹐直接就用上了魔天三式的第一式──“狂影沙塵暴－冰河火雷封”。比魔靈殿那夜更強勁的魔法氣流呼嘯而起。千萬法身隨魔咒而出﹐視之無影﹐聽之有聲﹐天上似撼動了天闕﹐地下似搖動了地軸。整座雲臺山被魔功籠罩﹐山間飛沙走石﹐雲騰霧繞﹐如陷入冥間地獄一般。吳銘好像也感覺到了危險﹐幾個起落﹐直掠而上。 唐浩不緊不慢﹐左臂引天﹐一聲長喝。滂沱的大雨從雲中瀉出﹐似滄海中的鯨魚噴出的唾沫一般朝吳銘擊下。霎時間化水成冰﹐將吳銘牢牢定在冰柱中央。緊接著唐浩火球旋於掌上﹐厲雷震於雲間﹐隨著驚天動地之聲﹐倒海翻江之勢﹐向吳銘打去。 此時吳銘距唐浩不過百步之遙﹐眼內藍光暴濺﹐身上銀色狼毛發出修藍色殘殺之光。但身上金光亂射﹐卻屢屢被不斷擠壓的浮冰反射而回。吳銘“哇哇”狂喝﹐在火雷及身的一瞬﹐流雲劍衝開束縛﹐在身前身後劃出了一道氣旋。只聽一聲轟天巨響﹐劍氣光旋震裂開來﹐漫天劍氣橫衝直撞﹐將五行界內所有物事斬得一乾二淨﹐整個雲臺山的山頂﹐也因這一劍平地而陷六尺。 唐浩見情勢危急﹐吳銘馬上就要反守為攻﹐在“閃電驚虹”出手的一剎那﹐身形隨魔氣遁入九霄﹐魔天三式第二式“昆崙青靈詛咒”源源而發﹐暗黑的魔法氣流再次將雲臺山重新籠罩。那氣流比之剛才更是冥冥蒙蒙﹐昏昏暗暗。青山之中﹐將峰巒嶺岫完全遮蔽﹔長空之上﹐將日月星辰徹底隱藏。山中所有的蛇蠍､五彩蜘蛛､各類靈異毒物奮然躍出深穴﹐舉首而亡﹐其魂魄在唐浩的不斷催化之下﹐彌彌漫漫﹐漲開千裏﹐在空中最終聚成一張青色冥網﹐向吳銘罩下。 吳銘神志已失﹐找不到唐浩身影﹐目不能見物﹐完全憑靈覺發劍。饒是如此﹐唐浩在空中東躲西藏﹐在漫天劍氣中尋找空隙﹐還要布結法式﹐法力體力消耗之大﹐也是有苦自知。待冥網一成﹐唐浩向下一指﹐“奉命天魔﹐得道太玄。符法催魄﹐人鬼潛形。”此時已是強駑之末﹐勢不能穿魯縞。隨著冥網穿破吳銘劍網﹐盡數侵入吳銘體內。唐浩也是一個筋鬥落下﹐癱倒在山上一塊飛濺過來的大石之後。 吳銘這時身形晃了兩晃﹐劍氣全消。唐浩心中大急﹐暗道﹕“我說懶貓﹐你就快倒下去吧。你再不倒下去﹐我可真起不來了。”可惜事實總是和願望相反﹐吳銘踉蹌兩步後﹐居然站穩了﹐而且渾渾沌沌的到處走動﹐好像是知道唐浩下來了要用靈覺搜索他似的。 “有沒有搞錯﹐對詛咒竟然能天然免疫﹐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唐浩嘀咕著﹐身體在大石掩護之下﹐動也不敢亂動﹐生怕被吳銘發現﹐以爭取喘息之機。 不過僥幸始終是沒有用的﹐天狼雄渾詭異的星光無情的穿透了魔法結界﹐光圈先是傾瀉在吳銘身上﹐然後無休止的擴大﹐直到照耀在整個山頭。隨著吳銘一劍破開前面大石﹐唐浩的瞬間移動也到了九霄雲外。 好多年後﹐耗子向我添油加醋地講述這場大戰時﹐惟有講到這個地方神情是特別的嚴肅﹐他說當他下決心救我之時想到了很多人﹐父母､妹妹､靜兒､顏姑娘､師父､我﹐甚至還有可恨的三弟﹐再如救我劃不划算﹐救我之後他怎麼辦﹐我又如何做才好﹐會不會兩敗俱傷﹐又或是還是被我乾掉了。不過在那個時刻﹐所有的念頭他都一閃而過。他說著﹐右手舉起﹐無比肅穆的對我講﹐蒼天可鑒﹐當時腦海裏只留下了那四個字﹕ “舍身成魔。”當唐浩腦海裏出現這四個字時﹐心底就再沒有半分的猶豫。要使用魔天三式最強一式﹐“天河深藍判決”﹐就必須以自己的靈魂為媒介﹐以換取深藍魔王力量的支持。在靈魂尚未被魔王完全控制﹐還有一絲知覺之時﹐唐浩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念出了最後一段魔咒﹕“我於今日﹐不自惜身。但離所愛﹐心若成魔。是身不堅﹐可惡如賊。一切難舍﹐不過塵灰。” 隨著魔王的附體﹐二十八星宿耀耀生輝﹐將月光完全的隱去。東方蒼龍﹐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龜﹐將中央天狼團團圍住﹐幾千年來傳說中的魔神一戰﹐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決戰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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