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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魔靈悲歌
| 作者﹕雨中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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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唐浩跟在慕容娟後面就向山上奔去﹐別看這姑娘平時像弱不禁風似的﹐一展身法竟有如一縷白煙般飄然而起﹐雖不是很快﹐但靈動飄渺﹐煞是好看。我和耗子自然也不急﹐只是在後面緊跟著慢慢欣賞。 進了魔靈宮﹐我預料的那個進口﹐也就是側門外一個不起眼的小石碑已然打開了。慕容娟向下一指﹐“宮主就在底下﹐還請兩位下去一述。”我登時臉色一沉﹐流雲劍反手一擺﹐在慕容娟頸上擱住﹐“你們到底有什麼陰謀﹐快說﹐不然就殺了你。”沒想到她一下眼淚就流出來了﹐也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裏搖頭。唐浩把劍噹一聲彈開﹐擋在我的身前﹐平聲靜氣的扶住她﹐微笑著說﹕“慕容姑娘﹐有什麼難處只管對我說﹐不要理那個白癡。”我哼了一聲﹐就躲在旁邊去了。心裏卻只是在歎氣﹐為何每次總是該我扮黑臉﹐由這小子扮紅臉﹐真是天道不公啊﹗ 不過慕容娟哭哭泣泣的還是只說了一句﹐“兩位公子下去就知道了﹐我真的不能說。”唐浩和我交換了一下眼色﹐心道就算下去了以我倆功力至少脫身還不是問題。所以讓慕容娟在前面帶路﹐我倆在後面小心翼翼的跟著就下去了。 從碑口下去先是一段狹陡幽暗的洞穴﹐只有幾盞光明燈在明滅不定地閃著。出了這段洞穴後臺階逐漸變得寬敞起來﹐石欄下水聲潺潺﹐上方石雕依天然之形而鑿成﹐造化無窮﹐鬼斧神工。我倆看著均是詫異不已﹐要不是想著大敵當前﹐真想坐下好好欣賞一番。 也不知這樣閒庭信步的走了多久﹐繞了多少個彎。我感覺是從山上到了山腳邊似的﹐忽然前面出現一片開闊的地帶。潮濕的青石地兩邊種著淺綠的草﹐草旁邊有著青色的花﹐彌漫出淡淡的清香﹐使人倍感身輕氣爽﹐和洞穴中的濕氣大是不同。我看耗子大口大口的吸氣﹐心中一動﹐“耗子﹐小心有毒。” “你有毛病啊﹗這是龍珠草的香味﹐多吸幾口有延年易壽的功效﹐真是少見多怪。”耗子不屑的嘆息﹐儼然一副老江湖的樣子。繼續往前走﹐近處一塊青色“神農谷”的雕刻﹐鐵劃銀鉤﹐一氣呵成﹐讓人瞧著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淋漓的感覺﹐顯然是出自於大家手筆﹐而且細細瞧來和師父信上的字倒有幾分相似。 遠處這時已經看到了很多人在前面等著我們﹐為首一人白衣如雪﹐背身而立﹐氣勢是那樣的熟悉﹐卻又是說不出的陌生。他身後站著江沉玉､苑玉娟和四個身著黑色青龍披風的男子﹐有老有少﹐再後面是一眾繡著青龍標誌的藍衣殺手﹐看規模大約在兩百人左右。這時只見慕容娟趕忙跑過去﹐“公子﹐他們來了﹐可以放我們宮裏的人嗎﹖” “可以﹐當然可以了。”那個白衣人一聲冷笑﹐手中的利劍卻嗖一聲像毒蛇一樣鑽進了魔靈殿主江沉玉的心窩。促變之下﹐所有人都是一陣驚呼﹐可憐江沉玉連吭都沒能吭出一聲就如此玉損香消。“顏龍雲。”這柄劍是如此的熟悉﹐這個人今天聽起來卻是如此的惡心。 “你殺宮主乾什麼﹖”江沉玉待我不薄﹐今天居然就這樣死在一個畜生手裏﹐我的聲音都憤怒了。 “可憐啊﹗”顏龍雲回過頭來譏誚的朝我笑著﹐“這丫頭不要殺你﹐寧願自己天天受赤陽丹的煎熬﹐再這樣下去﹐豈不是活的更苦﹖人道是自古紅顏多薄命﹐我不過是順道送她一程而已。”寶劍從江沉玉的身上抽出﹐一滴滴的鮮血從劍上滑下﹐在地上嗒嗒的響的靜得出奇﹐也冷得出奇。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聯想到往日種種情景﹐我心中湧起一陣刀割般的的巨痛。流雲劍劍指顏龍雲﹐“是你﹐是你害她的﹗”顏龍雲滿不在乎的說﹐“沒辦法﹐誰要她不配合我們呢﹖你不要心急﹐更精彩的還在後面了﹗”彈了彈手指﹐從後面的人叢中推了兩個女孩出來。我們定睛一看﹐竟然是顏龍玉和唐薇﹐秀麗的容顏現在那般的憔悴﹐但她們的眼神卻是那樣的剛毅和堅強﹐絲毫沒有半點懼色。 “顏龍雲你他媽的是不是人啊﹗你綁我的妹子也罷了﹐連你自己的親妹子都綁﹐你瘋啦﹗” 我的心本來都已無法再安靜下來﹐沉玉對我那我那麼好﹐我縱是百死也是難贖。雖然和她相處時間不久﹐但我從未像今天一樣是體會到如此的愛一個人﹐也從未像今天一樣是如此的想殺一個人。今晚不是顏龍雲死﹐就是我亡。這時唐浩的一句怒罵將我從仇恨的心中驚醒﹐清心訣一捏﹐不斷的告誡自己﹐不能再讓她們再受害了。她們如果再有事﹐我就算粉身碎骨也難補償。 看了看場內的形勢﹐儘管對方高手眾多﹐我和唐浩應有能力控制全局﹐只是忌憚他們手中的兩個人質而已。我向耗子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先拖延時間﹐然後再出手救人。 “我妹妹﹖”顏龍雲的聲音悲憤起來﹐黑色的長髮一縷縷變得銀灰﹐從頭上顫動下來﹐將他的半邊臉完全遮住。我心中一凜﹐正如母親所說﹐他已快成魔了。“顏龍風那個偽君子﹐為什麼我愛的人會是我妹妹﹐為什麼我不能娶靜兒﹐為什麼她不愛我﹖” 我冷冷說﹕“你說靜兒是顏丞相女兒﹖” 顏龍雲又是一陣的狂笑﹐“是啊﹗可我不是他兒子﹐為什麼卻和靜兒有同一個母親。哈哈﹐真無恥啊﹗” 唐浩哼了一聲﹐“瞧你這副鳥樣﹐也不配當顏丞相的兒子。” 顏龍雲卻是更得意的狂笑﹐“顏老賊的兒子有什麼稀罕的﹐只有師父才配作我的父親。他能教出什麼材料﹐只會養個女兒在房裏寫詩想男人﹐‘吳劍龍吟流水月﹐寒山且伴陋室銘’。哼﹐真是比青樓女子還不如啊﹗”他把顏龍玉的頭向上托起﹐“是不是啊﹗” 耗子猛一拉我手﹐我知道應該是他用瞬間移動把我送出去﹐由我出手救人。可他卻站在原地“咦”了一聲﹐然後就不動了。顏龍雲獰笑著側過頭來﹐“不行了吧﹐就不要站在那裏充好漢了。魔龍､翔龍﹐把他們給我拿下。”我心叫不妙﹐耗子肯定是中了什麼毒﹐不過我為何一點反應都沒有。心念一轉﹐被衝上來的兩人實實打了一拳﹐吐了口鮮血﹐就被他們牢牢捆住了。此時後面那些會眾齊齊高喊﹕“會主英明﹐大展宏圖。君臨天下﹐一統江湖。”顏龍雲此時更狂妄的大笑﹐手一抬﹐“神龍﹐靈龍﹐隨玉娟去招降魔女。記住﹐但有不入我會者﹐格殺之。”慕容娟當然也被他們一併帶走了。 “我們做筆交易如何﹖只要你們能將魔功和劍氣傳給我﹐我就放了你們四個人﹐而且以往的恩恩怨怨我既往不咎。”他見我倆沒什麼反應﹐將顏龍玉一把拽過來﹐露出的是邪魔的淫笑﹐“想不想讓你們心中的女神受辱﹖”說完一下就撕碎了顏龍玉淺藍的上衫﹐現出了一痕紅酥通透的蓓蕾和含著羞辱在悸動的紅色肚兜。後面青龍會的會眾都是現出了野獸般貪婪的目光。 唐浩的心跳明顯的加快了﹐胸膛儘管被綁得死死的﹐但那種目光就像一條瘋狗要跳出牢籠前那凶猛的眼神﹐越來越變得血紅﹐讓人不寒而慄。我看了看﹐現在也只能乘顏龍雲不備﹐孤注一擲賭一把了。 “顏龍雲﹐我和薇薇說兩句話再下決定好嗎﹖”我想等唐薇過來後﹐我立即出手一擊﹐就算一下殺不了顏龍雲﹐也能暫保三人平安﹐至於四人脫不脫得了身﹐真要靠老天爺保祐了。顏龍雲看了看我﹐對手下說﹕“好﹐讓她過去。” 唐薇手上綁著繩索﹐步履蹣跚的向我這邊走來。一步､兩步﹐她眼裏有激動﹐有迷惘﹐又參雜著多少我原來從未看到過的複雜感情。我從未體會到時間過得這樣慢﹐只能用眼光凝視著她﹐安慰著她﹐真是希望她能走快一些。直到她走過顏龍雲﹐離我還有四五步的距離時﹐顏龍雲忽地把顏龍玉往旁一推﹐拉下唐薇﹐冷哼道﹕“你們不要再耍什麼花招了﹐我數三聲﹐你們不答應﹐我馬上斷她一隻手。” “一､二､三。”顏龍雲說得又平又穩。我的劍氣一凝﹐再不動手﹐只怕唐薇受得傷害會更大﹐只有冒險出手了。但也就在這瞬息之間﹐場內的氣氛完全的改觀。平地一陣狂風卷起的沙塵﹐將人們的視線完全的模糊﹐我的的手腳全部被不可思議的封住﹐只剩下體內的真氣還能運轉﹐清心訣體會到的是顏龍雲想砍那一劍卻不能砍下去的驚恐。 黑影從四周彌漫起來﹐帶著陰沉的厲吼和蒼涼的基調﹐每個人都像被邪魔附住了身體﹐癡呆般地望著越來越瘋狂的滿天飛舞的魔影。看著那魔影那雙憤怒的眼睛﹐我打了個冷顫﹐正是如唐浩剛才那般的赤紅﹐但耗子是不可能會擁有這樣強大的魔力的﹐而且不用咒語﹐魔功被封﹐這是什麼魔法﹐竟能使時空為之凝固﹖ 當我的清心訣再次感受到耗子的時候﹐那已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就仿佛我們背後的山石一般的冰冷﹐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唯一讓我覺得還有些生命氣息的只有他還在流動血液﹐向我傳達著訊息﹐他還沒有死。但更讓我吃驚的﹐這個時空中居然顫動了一下﹐正是顏龍雲那邊傳過來的。我想著。一定要突破﹐一定要比他更早的突破這個時空網。但就在我“佛光普照”擊出的瞬間﹐一股更冰涼的寒意襲上我的心頭﹐那種感覺就像是大大小小､嚴嚴實實的浮冰將你全身毫不留情的將你碾壓的感覺﹐想掙也掙不脫﹐一口氣勁全部都被壓回體內﹐想吐血都吐不出來﹐說不出的難受。天蟬冥想的心訣自發的護住心脈﹐才將這口反嚙氣勁慢慢消融。 再強行突圍﹐無疑是自尋死路。還好清心訣感受到顏龍玉､唐薇她們沒什麼事﹐心裏才安頓下來。只能在這裏冷眼旁觀﹐見機行事了。但是這無窮的魔意﹐使我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很快﹐顏龍雲那邊又有了動靜﹐不知是冰塊裂開﹐還是骨頭開裂的聲音﹐或者兼而有之﹖這種情況下能動都不容易﹐雖然是今天非殺他不可﹐但他這種毅力和頑強你也不能漠而視之﹐這種痛恨和佩服交織在一起的滋味﹐我感覺簡直比吃了一隻蟑螂還要難受。 安息的火種最終還是到來了﹐冰川中催生的黑魔的火球編織成一圈圈的昏黃的火環﹐在顏龍雲及青龍會的人身上纏繞﹐被燒焦後連叫都叫不出的苦難﹐隨著一道道閃電的過後而寸寸消亡。我最後能體會到的﹐是顏龍雲那一絲意猶未盡的落魄和無奈的掙扎。 隨著百餘人的身形俱滅﹐時空圈的壓力也越來越小﹐流雲劍斬開繩索﹐大大的松了口氣。忽地感到谷口又是一大群人走來﹐為首的正是苑玉娟。“不可能﹐沒有人可以用魔天三式的。魔心﹗﹗﹗” 隨著這句話天上一道暴雷響過﹐從空中就落下一顆七彩魔心﹐苑玉娟身形一展﹐從我眼前掠過﹐就要去摘這顆七彩魔心。我心中一急﹐心道耗子的心怎麼能讓她給拿了去﹐憋足了多時的“閃電驚虹”從後面就刺了過去﹐這是一招天下最快的劍式﹐師父所說的人劍氣三者合一已經是完全的收發自如﹐薄薄的劍刃沾上身體就貼著她的肋骨切了進去。然後我身體凌空翻起﹐劍氣直進她百會穴下的蓮花谷﹐將之完全擊毀。但也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多少聲令我肝腸寸斷的聲音﹐“宮主。”我在拿到七彩心時﹐自己的心卻沉到了底﹐儘管接下來的劍氣將她的要穴完全的封住﹐但她的血依然是不停地流出沾染了白色的長裙。 宮女們圍了上來﹐有帶著金創藥的幫著止血。但我知道﹐什麼都晚了﹐致命的不是這一劍﹐而是那道劍氣。經脈應該是全斷了﹐人還怎麼能活﹖我單手叫慕容娟過來﹐問是怎麼一回事。慕容娟流著眼淚說是苑護法怕宮主有危險﹐兩人換了一下裝。苑護法被顏龍雲所殺後﹐宮主出去後趁敵不備殺了神龍､靈龍兩隊人馬﹐救了大家。沒想等她回來想救我們時就出了這種事。正當我黯然神傷之際﹐唐薇又撲到我身上大哭﹐說她哥哥死了。我這才想起那顆捏在手心中的那七彩魔心﹐劍氣一逼﹐將那顆心擲入耗子口中﹐不一會耗子就悠悠醒轉。 耗子張開眼睛應看到了江沉玉和插在她身上的那柄流雲劍﹐他發瘋似的衝過來﹐將他的看家藥還魂丹､七厘散全用上了﹐然後抱著江沉玉大哭。我上去拉他﹐卻被他打了兩個耳光﹐“你瘋了﹐你殺苑姑娘乾什麼﹖”我喘了幾口大氣﹐平靜了一下才說﹕“這是江姑娘﹐苑護法在那邊。”他像全然不相信我的望了半天﹐然後又跳到身著宮主服飾的苑玉娟那邊﹐掀開她的珠簾面紗﹐仔細辯認了半天﹐才緩緩將苑玉娟的眼皮合上﹐在一旁沉默起來。 唐薇在這邊把脈很久﹐才說﹕“宮主氣息很弱﹐時斷時續﹐但仍有一氣尚存﹐或者可救。”又轉身對我說﹕“你能把流雲劍拔出來嗎﹖”拔出來當然可以﹐但可能會引起大出血﹐不過現在也只能冒險一試了。我讓慕容娟在後拿住劍柄﹐劍氣一點點將流雲劍逼出﹐順手封住她的穴道。隱隱感到江沉玉體內有一股與我相似的劍氣﹐牢牢護住了她的心脈﹐心內不由暗自奇怪。 這時只聽轟隆隆兩聲巨響﹐只見慕容娟她們都大驚失色。我問是怎麼回事﹐她們說只怕兩個出口都被封掉了。我抬頭望著高高的被夜色所籠罩的崖頂﹐說道﹕“不見得﹐應該還有第三個。”順手牽過一枝草藤﹐順著它飛身攀上﹐憑著良好的位置感在天壁上果然找到一塊翻板﹐將它打開﹐潛了上去﹐果然正是漱玉閣中江沉玉的床底。 只聽上面有幾個人說道﹕“這麼好的一個宮殿﹐燒了也倒可惜。”另外又有一個冷冷的聲音道﹕“燒就快燒﹐這麼多廢話乾什麼﹖”我在底下殺機突現﹐移形換影中﹐就使出了幽靈般的“飛鴻殘影劍”﹐嚴格的來說﹐與其說它是劍法﹐還不如說是身法﹐在快速移動中﹐一點只發一劍﹐絕不戀戰﹐尤其適合在黑暗和亂軍之中使用。此時在敵明我暗的情況下﹐更是達到了最大的殺傷力。所見者亡﹐所擋者靡﹐我從宮內一直殺到殿頂之上﹐看著滿宮四面火起﹐不由得心內大急﹐出劍更見快捷狠辣﹐一個個黑衣人如稻草般見劍而倒。而我也感覺不到別的﹐只是麻木地朝著魔靈宮側門口的石碑處殺而已。 汪勝猛站在宮門口的大石上﹐望著那越來越近的灰色身影﹐不由贊嘆著對汪俊說﹕“那就是你二哥吳銘麼﹖”汪俊揣測地回答道﹕“正是。”汪勝猛撚著長髯道﹕“果然是名師出高徒﹐較之當年的楊錚更是青出於藍啊﹗也罷﹐這次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俊兒﹐你和我一起回去麼﹖” “孩兒還是和兩位兄長一起回去吧。”汪俊想了一想﹐有句話到了嘴邊卻還是沒說出來。 “好。那你記住﹐回去後一定帶唐浩和吳銘來見我。”汪勝猛說完三擊掌﹐自己和那些黑衣人很快就從魔靈宮內外消失了﹐只留下汪俊再那裏想著待會怎麼辦。 我已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從我的劍刺進江沉玉的那一剎那起﹐心裏對血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冷靜和熟悉﹐及至出來後殺了這麼多人後﹐那種感覺慢慢的升溫﹐從冷酷一直到了嗜狂。這時敵人卻一下都消失無蹤﹐我心裏不由焦燥起來﹐忽地從旁邊傳來一聲﹐“二哥。”我回過頭去﹐那人嚇得退了兩步﹐“二哥﹐你的眼睛怎麼這樣藍﹖” “是嗎﹖”看看汪俊驚悚的眼神﹐我從殺人的快感中驚醒﹐暗自一驚﹐趕緊運起菩提淚的心訣來平息殺戮之氣。 “你怎麼上來了﹐雅護法呢﹖”我覺得他此時上來真是危險﹐滿處都是火光﹐要是出來幾個黑衣人傷了他真是不好辦。“哦﹐雅姑娘說她還有事﹐就告辭先下山了。我擔心你們上面有事﹐上來找你們﹐沒想遇到了這群黑衣人﹐就躲在那塊石頭後面﹐一直到你過來。” 我也沒多想什麼﹐現在救人救火要緊。趕忙用流雲劍將石碑上的石塊一一劈開﹐移開石碑﹐運足真氣向底下喊了一聲﹐“快上來吧。”然後就和汪俊去救火去了。時間不長﹐宮女們也紛紛上來加入了救火的行列﹐就這樣一直忙到半夜﹐大家才疲憊不堪的找地方睡覺。慕容娟安排好唐薇和顏龍玉進了天香謝雨閣﹐唐浩則是抱著苑玉娟的屍身一直呆在房裏﹐汪俊由於太累則已在三樓睡著了。 待慕容娟回到漱玉閣前﹐我一直在裏面運功給江沉玉療傷﹐可惜毫無反應。殺一個人容易﹐救一個人卻是這樣的不可能﹐那種無奈像月亮明明就在你的眼前﹐你抓起來的卻只不過是一捧水花﹐而水還灰溜溜的從手上滑走了。江沉玉的脈胳﹐就有如水中的那朵月亮﹐氣若遊絲般的生氣偶爾間的從我旁邊滑過﹐卻又顯得是那樣的不真實。我唯一感到有些希望的她心口中的那股真氣﹐但在我眼中看來也只不過是溺水之人手裏的毫無指望稻草而已﹐也許剩下真得就只是希望吧。 這時聽慕容娟說道﹕“現在魔靈殿能用上的藥﹐已全用上了﹐只能維持這個現狀而已。”我癡癡的望著江沉玉面上的白紗﹐“不會的﹐不會的﹐宮主既然能活下來﹐就不會這樣走的。我明天去請唐伯伯過來。” 第二天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就被唐薇推醒﹐“起來了﹐懶貓﹐我爹來了。”像晴天裏一下打了個霹靂般﹐我一下從床上跳起﹐就要往外跑。唐薇將我一按﹐“你穿好衣服呀﹗爹已經在那邊替江姐姐把脈了。”仔細一問才知道是唐鈺這一個多月沒看見兒子﹐女兒也不見了﹐以為唐薇上魔靈殿去找他哥哥。沒辦法只好親自來看看﹐就這樣過來了。 “身虛氣短﹐經脈四散﹐然心脈未絕﹐可小補不可大冶。用龍膽藿香湯一日三服﹐當不至於猝死也。但若要復原﹐恐怕不易。”基本上唐伯伯已給江沉玉蓋棺論定了﹐有句話他沒說出口﹐但我明白﹐活死人而已。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唐鈺說此間無事還要快些趕回京城﹐明天一早大家就走。我想了一下還是多呆兩天﹐看看江沉玉的傷勢有沒有好轉的跡象。而唐浩則是在葬了苑玉娟後﹐獨自一人在墳前燒香﹐但說明天走他也不反對。 午後﹐唐薇把我一拉﹐“顏姐姐一直就沒出來﹐飯也不吃。我哥又像個傻子一樣的燒香﹐你去勸勸她嘛﹗”其實我和顏龍玉現在都是有意無意間迴避著﹐雖然臉上總是一副事事都不是很在乎的表情﹐但我心裏的痛苦和遺憾有多少﹐誰來安慰我。心念一轉間﹐乾脆讓汪俊去說吧﹐他也算是久經沙場了﹐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他。 入夜﹐我獨自坐在落花峪的蕩胸亭外﹐望著前夜那被燒枯的草根呆呆的出神。雖然是從未見過她的容貌﹐但我想她應該是個很可愛的姑娘吧。是什麼使她如此的壓抑自己﹐還是我裝傻似的視而不見。我為什麼總是在自己騙自己﹐不敢去直面一個心裏很喜歡的人。但問題在於我是不是也喜歡靜兒､薇薇和顏龍玉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坐了很久後終於躺在地上﹐與清風明月一起度過了又一個傷心的晚上。 唐鈺帶著耗子他們下山後﹐我在魔靈殿又呆了四五天。不管如何﹐人總是希望奇跡出現的﹐可江沉玉還是那副老樣子﹐氣息猶在﹐卻毫無甦醒的跡象。只好囑咐慕蓉娟下個月無論如何也要來封信﹐告訴我宮主傷勢的情況﹐自己則劃一條單舟就朝下游長河村飄流而去。 當我離村子越來越近時﹐疲憊的心才有了些許寬慰。但我進村後﹐難以置信看到的卻是曾靜的一身孝服和母親那幽鬱的眼神。是雪雲夫人﹐那雙明亮關愛的眼睛﹐那雙潔白靈秀的手﹐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從人間消失。世事為何總是如此的不公﹐它讓狠毒､陰暗､卑劣無恥總能在角落裏恣無忌憚的橫行﹐而讓光明､聖潔､美麗善良每每在最燦爛的時候如流星一般夭折。這些天來我看見的一個又一個墳頭﹐像一座座山頭壓在我的心中﹐又聚結成層層的凝愁。我在雪雲夫人的墳上不知跪了多久﹐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但身體和心靈上的太大壓力使我不由昏了幾下﹐母親趕忙把我扶回去讓我躺下。 夜晚已經很靜了﹐我醒來時母親纖細的指頭正在撫摸著流雲﹐但我卻覺得是在撫摸著我的心一樣。只有在母親面前﹐我的懦弱､悲傷､痛苦､徬徨和無助才能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含著眼淚說著這次魔靈宮之行的種種遭遇﹐母親一邊聽我說著﹐一邊看著江沉玉作的我的雕像。我說完後已是泣不成聲﹐淚流滿面﹐“是我對不起江姑娘。”直到最後是唯一這句話的咀嚼。母親在窗臺旁站了好長一會﹐才說道﹕“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所謂愛之根於中者深﹐故發之遲而存之久也。銘兒﹐聽我講一個故事﹐好嗎﹖” “很久以前﹐魔靈宮裏有一個叫採蘋的女子﹐當時也就是如江沉玉一樣的年齡﹐很小時就開始在宮裏翻閱魔功典籍。有一天她翻弄書籍﹐把書架弄倒了﹐一大堆書都落到了地上。細心的她發覺有一處落在地上的聲音與別處的不同﹐但她並沒有聲張﹐直到其它人走了以後﹐才打開那塊木板﹐發現底下竟然被人挖了一條暗道﹗她沿著暗道下去就看到兩人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他們當時都驚呆了﹐因為擅自闖入魔靈宮的人一律都得死。依照規矩﹐是應該馬上殺掉他們兩人的﹐但採蘋卻不由自主的和他們聊了幾句﹐發現他們學的東西博大精深﹐講起話來也風趣的很﹐於是並沒有殺掉他們。慢慢就他們居然還成了好朋友﹐這樣過了兩三年﹐這兩個人捕獲了採蘋的心﹐也獲得了魔靈宮的高級魔法。可是她還是太相信人了﹐被這兩個人的花言巧語和愛撫迷住了頭腦。當他們說要離開時﹐她發現自己已然身懷有孕。如果是魔靈宮內其它的人﹐只需廢掉全身魔功就可以離開。可是她卻不行﹐因為她就是那一代的魔靈宮主﹐身上背負了那三條魔鬼的血咒。然而更讓她絕望的是﹐當她下定決心要隨他們亡命天涯海角時﹐他們卻支吾以對。在一個早上﹐兩個人居然不告而別﹐逃走了。 她就是在這種痛苦和絕望中生下了這個孩子﹐當她生下孩子後清醒時﹐發現那個孩子的身上已然被兩個護法祭上了那三條魔咒。那個母親不忍心讓自己的孩子再遭受與自己同樣的折磨﹐發瘋似的衝過來搶過孩子就向外衝。當他衝到摩天崖時﹐已被兩個護法牢牢抓住﹐但她仍是用瞬間移動把那個孩子傳了出去﹐從千丈懸崖上向萬裏長河直摔而下﹗“ 我的聲音顫抖了起來﹐“媽﹐你﹐你說的那個孩子是沉玉姑娘嗎﹖” 母親卻還是繼續往下說﹕“天佑那個可憐的孩子﹐當時已受封南群王的楊錚﹐正蕩舟暢遊長河﹐接住了她。以他當時的俠骨柔腸﹐看到剛出生的孩子就被刻上了這樣狠毒的魔咒﹐自然不能不管。於是他以無上劍氣護住這個孩子的心脈﹐獨闖魔靈宮。經過一番惡戰﹐楊錚單手重創魔靈宮眾多高手﹐救下了正遭受腐刑的採蘋.但那個可憐的女子也沒能活多久﹐在向大家交待完前因後果後﹐就咬舌自盡﹐死在了你楊伯伯的懷裏﹗” “那三條魔咒﹐到底是怎樣狠毒的魔咒﹖”想到背負著這三條魔咒的人﹐我的心只在沉淪。 “殺掉見到她真面目的男子﹐殺掉自己的丈夫﹐殺掉她最愛的人。否則﹐必不得好死。”母親頓了頓。“可惜的是﹐魔靈殿歷代宮主就沒有一個人能逃得過不得好死的命運。” 我沉吟了一下﹐問﹕“媽﹐你說怎麼辦﹖” 母親在那邊嘆了口氣﹐“你沒見過她的真面目﹐也沒與她有婚約﹐也算不是她最愛的人。現在再不見她﹐還來的及﹐這樣的話對你們都有好處。” “不行。”在我的記憶中這還是平生第一次如此斬釘截鐵的否決掉母親的忠告﹐但馬上發現自己衝動了些﹐又坐回到凳子上。“媽﹐我答應過自己﹐不管是死是活﹐都要去看她的。”儘管語調和緩了些﹐但我的眼睛卻始終是那樣的堅定不移。 母親卻沒有再看我﹐只說﹕“明天靜兒要去城裏看一看﹐你陪他去一趟吧。” 我想起魔靈宮裏顏龍雲的那番話﹐雖有些吃驚﹐但也沒有多問﹐明天的事只有明天再說了。 早上推開曾靜家的門﹐撲面而來的是一陣陣的檀香﹐床上並沒有人睡。轉眼再瞧﹐靜兒在靈牌下的蒲團上睡的正甜。她臉上梨花帶雨的痕跡尚在﹐但現在卻是一副似笑非笑﹐欲笑還顰的兒女嬌態﹐也許是在夢裏的天河中能有個好的期待吧﹗ 看著靜兒睡得這樣好﹐也不忍打擾她﹐看樣子這幾天她也是傷心過度。年紀這麼小﹐就沒有了父母﹐想想江沉玉也是如此﹐我的心是更加的沉重起來。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無法說出的強烈地要一生一世照顧她們的願望充斥在我的心間﹐久久的不能平靜下來。外在一陣風吹過﹐靜兒倦縮的身子緊了緊﹐我才記起來門還沒有關。過去關好門﹐又抱起靜兒向床邊走去﹐她終於被驚醒了﹐頭緊緊地埋在我的胸前﹐我摟著她。 “靜兒﹐不管你選擇誰﹐我都會永遠守護你的。你相信我﹐不要再掉眼淚了﹐好嗎﹖”儘管和靜兒青梅竹馬﹐但唐浩的家境比我們這裏好得多﹐她如果和耗子成親﹐過的也許會快樂一些。雖然心裏不情願﹐現在這種情況下無疑也是一種好的選擇。過了一會﹐我又說道﹕“你去京城是想去找顏丞相吧。”曾靜在我懷裏點點頭﹐我摸著她如雲的秀發說﹕“其實找他又有什麼必要呢﹖我也不知道爹是誰﹐現在還不是很開心的。”曾靜這時坐起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就是他為什麼能狠心把母親和我丟在這裏這麼多年﹐她是不是我爹﹐我也不會求他什麼的。” 我和曾靜到京城門口時﹐發現戒備極為森嚴﹐這些天規定只能進不能出﹐除了元帥府發的特別通行證外﹐誰也沒有特權隨意進出。我和曾靜猶豫了一下﹐但想到一來老三汪俊可幫我們弄兩個通行證﹐二來唐浩的瞬間移動也能自由出入京城﹐所以並沒多想就進去了。 剛進城門沒多久﹐就遇上了老三汪俊﹐拿著扇子在街上悠悠閑閒的逛。一看見我們﹐趕忙過來了。“二哥﹐帶曾姑娘到京城來玩啊﹗到我家去坐坐吧﹐我爹很想見見你。”我說著等會到顏府去了以後再登門拜訪﹐又托他辦兩張通行證。他很愉快的答應了﹐並說中午在汪府宴請我和唐浩。畢竟盛情難卻﹐推託不了﹐我答應後就拱手分別。 到了顏府﹐通報了家人﹐沒一會就請我們進去。顏龍風正在廳裏喝茶﹐我倆進去也沒說其它話﹐曾靜遞上了一塊青色的玉佩﹐顏龍風稍看了一下﹐神色不變﹐只說了句﹕“吳少俠﹐我想跟這位姑娘單獨聊一下。”我想這是人家的私事﹐自然不便在旁插手﹐就退了出去。 在外面剛站住﹐一個丫環跑過來問我有沒有什麼事﹐我說暫時沒有﹐她就說小姐請我過去一趟。我心想好好和她談一談也好﹐免得兩人見面時總是欲說還休﹐欲訴還留﹐自己也真夠差勁的了。 穿過幾道小門﹐就來到了顏龍玉的香閣﹐裏面輕輕悠揚的琴聲正彈著那曲梧桐細雨﹐疏簾淡月。我站在外面一直聽完﹐琴尾按下﹐才傳出顏龍玉的聲音﹐“吳公子請進來一述。”可能是第一次正式見我﹐她穿上了一身白底錦綢芙蓉畫眉雕花的宮裝﹐給人一種香遠益清﹐風姿雅然之感。我作了一揖﹐就在旁邊找個副座坐下。 “吳公子剛從魔靈宮回來﹐不知沉玉姑娘恢復得如何﹖” “那一劍傷得宮主太重﹐現在尚未甦醒。”那種感覺真是難受﹐我只是在恨我自己。 “上次你對我說的話﹐我很感動。但值此家國多事之秋﹐兒女私情﹐亦如浮萍隨水﹐漂泊不定。這個玉佩﹐是我從小戴在身上的﹐祈福消災﹐希望你能轉贈給沉玉姑娘﹐好生保管。”說著就取下了玉佩讓丫環遞給了我。 我想上次我說過什麼話讓他感動嗎﹖想了半天卻也想不起來﹐反正送東西我是來者不拒的。不過慢慢咀嚼著顏龍玉那平靜柔和的聲音中帶著的那幾許蒼涼﹐感覺就和江沉玉最後和我說話的那分語調一模一樣。我的神經在剎那間被牽動起來﹐一躍而起﹐跑上兩步﹐緊緊拉住了顏龍玉的皓腕﹐“你不要再象宮主那樣折磨我了﹐好不好﹖有什麼話你說啊﹐是不是又出什麼事呢﹖你告訴我﹐我真的不想再犯錯了。” 旁邊的丫環都紛紛下去﹐我拉著她的手就象拉住母親的手那樣﹐怕放松了再也找不回她們了。這時顏龍玉終於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淚﹕“明天父親準備以死相爭﹐很可能不回來了。”原來現在朝政已是完全被汪勝猛把持﹐明天將要在朝中商議禪讓一事﹐顏府上下都已做好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準備。 此時我沉默了﹐這種事我們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又怎麼能呼風喚雨呢﹖王權衰弱﹐汪氏日盛﹐如日中天﹐已是不爭的事實。只是我等身在局外﹐只要自己日子不錯﹐任他誰為王為帝﹐又當如何﹖但我還是很沉著的看著她﹐“不管怎樣﹐你都要好好的活著。”我把那個玉佩又給她戴了回去﹐“你答應我﹐一定要開心的活下去。我們拉勾。”和她拉完勾勾﹐看著她點點頭﹐我才放下心來。 想了想﹐又掏出一個煙花筒給顏龍玉﹐“這個是我和唐浩聯絡用的﹐萬一有什麼事﹐朝天按一下就可以了。”轉身出去時﹐又朝她肯定的點點頭﹐“無論何時何地﹐流雲劍永遠會守在你前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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