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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鏡明湖之變
| 作者﹕雨中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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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明湖是京城最大的湖﹐在內城南面。靠內城上有蓬萊島﹐島上有萬壽山莊﹐通天閣和天壇。萬壽山莊是皇親國戚居住之所﹐通天閣裏供奉著歷代帝王的神像及功臣的靈位﹐天壇則是祭天之所。靠外城則是九曲橋﹐九曲橋中間則是封詔臺。一般有重大內政､軍事及外交種種活動都在封詔臺向百姓宣布﹐但這些又都屬於皇家園林清森園﹐除非是封詔臺有旨頒佈﹐否則輕易一般百姓是不得入內的。其實入內也僅能到九曲橋前﹐封詔臺下聽旨而已。至於蓬萊島﹐只有皇家特許的船才能過去﹐大家到園內也只能一窺概貌。 昨天的事也很奇怪﹐由於顏府嚴密封鎖了消息﹐外人都不知相府被劫一事﹐只認為是普通行竊罷了。大家又都沒丟什麼東西﹐沒人報案﹐官府也睜只眼閉只眼了。但今天一早據傳顏龍玉有病在身﹐不能去了。我倒放下心來﹐唐浩這傢伙還喋喋不休的﹐說他吃苦﹐倒讓我享福﹐我自然也心中有愧。當然四個人去遊園的時候﹐他倒沒亂說﹐一路上兩個女孩就是看首飾店和衣服店﹐當然我們也少不了在旁不知所云的指教一番。其實我認為這些東西只能錦上添花﹐絕沒雪中送炭的道理。這兩位本來就秀麗非常﹐回頭率已經很高。我和唐浩在她們後面一步不離的緊跟著﹐倒斷了很多人的非分之想。一般的東西她們都有﹐太好的東西她們也知道買不起﹐也不多問﹐真是省事。不過一些化妝的用品總是要買的﹐買多了我也只能嘆口氣﹐“玉貌何勞朱粉﹐江梅豈類群花”來勸慰她們。結果反被她們扯進去買了套衣服。 總算到清森園了﹐唐浩把買的東西打個包﹐讓下人送回去﹐我們昂首闊步進去﹐卻又不得不手牽手出來﹐原來園內人都快擠滿了﹐我說沒辦法就在旁邊的橋上遠觀吧。於是找了個比較適合遠眺的橋﹐讓她們扶著橋頭﹐我和耗子則在外邊死撐著﹐不過耗子很不錯的﹐用兩根扁條做了個木結界。把壓力直接轉移到橋身上去了。 這時橋上的人越來越多﹐有往橋邊擠的﹐有拿板凳墊著望的﹐更後面的就扒到別人肩上站在橋欄桿上看。清森園內就更恐怖了﹐站都站不住﹐很多人都一條腿撐著靠在別人身上﹐就好像橫著在疊羅漢。我們周圍的人也是揮汗如雨﹐唯有鏡明湖上吹過的輕風能給人些許涼意﹐耗子當仁不讓的用上了一點“旋風術”﹐使之不斷在我們周圍環繞著﹐這是倒真有點體會到他學魔法的好處。現在只有封詔臺下仍有一小塊高出一節的平臺還稍微空些﹐是一些王候將相的子弟在上面等著。 我們四人正嘻嘻哈哈看著這場熱鬧劇﹐不經意間一葉扁舟自橋下飄然而出﹐一位穿白衣長袍的公子驀然回首﹐卻忽然和我們打了個招呼。我和唐浩大概還沒看清楚﹐唐薇已經先叫起來了﹐“姐姐﹐帶我們過去看一看好不好。” “好啊﹐不過你們怎麼下來呢﹖”昨晚的天籟之音又從水上飄來。 我一聽就想要糟﹐唐浩這時倒是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一個瞬間移動﹐破嗓子還高喊著﹕“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四人就這樣到了船上﹐唐浩一拱手﹐“小可唐浩﹐向小姐獻醜了﹐還望小姐見諒。”臉上卻盡是得意之色。我也厚著臉皮﹐一低頭一拱手﹐“不才吳銘﹐這廂有禮了。”好在唐薇又拉曾靜介紹給顏龍玉﹐三人也是相見甚歡﹐倒像是故友重逢﹐說不完的話。唐浩有時不失時機的闖進去﹐就被唐薇給趕出來了﹐理由是女兒家說話﹐男人走開。我一拉耗子衣襟﹐悄聲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你還是省省吧。” 封詔臺有兩個附臺﹐左右而立﹐左邊現在是皇親國戚﹐右邊則是和高宮顯貴們有關係的人。顏家素以忠孝聞名天下﹐至顏龍風這一代﹐更是將其發揚光大。雖無兵權﹐又無武功﹐但一身凜然正氣使想在朝廷上總是飛揚跋扈的全國兵馬大元帥汪勝猛也不得不敬畏三分。想暗殺他﹐卻又忌憚寄居在他府上的公認為天下第一高手的“魔武雙修”沈靜玄﹐據稱此人已突破了“魔武合璧”的至高境界﹐二十年前以一己之力剷除了江湖上最邪惡的組織──青龍會﹐而享譽江湖。顏龍雲想來也應該是他的關門弟子了。 總之﹐顏府是極受天下人敬仰﹐皇上器重的。光憑家人手上一張刻著“顏府”的金牌﹐我們這些閒人就可不加阻攔和詢問的上了右邊的附臺。不過上去後附臺上也沒有我們的位置﹐也就是站在欄桿旁邊瞧﹐和丫環家人們擠在一起。顏龍玉這時到是挺有大家風範﹐有位子自己也不坐著﹐非要起來專挑了一塊位置和我們一起站著看。就這樣三個女孩在前面說話。我和唐浩就在她們身後站著聽。 三人一開始自然就談這選駙馬的事﹐顏龍玉倒是對他哥很有信心﹐但一轉彎又說他哥哥昨天晚上被兩個闖入顏府的兩個黑衣人給打傷了﹐沒提她自己的事﹐又顯得很擔心他哥哥的傷勢。唐薇倒是哪壺不開提那壺﹐笑著說昨夜唐府也掉下來兩個黑衣人現在就站在後面了。我不便多說話﹐一踢唐浩的腳﹐這小子大概還陶醉在前面的鳥語花香之中﹐被我一踢才會過神來。 “哈哈﹐昨天我和懶貓去城外比試輕功﹐跑著跑著一直到家都不分勝負﹐從府上跳進來時沒想到他一腳踏空﹐這小子把我的後腳跟也拽了一下﹐兩個人就從樹上摔下來了。至於顏兄乃沈大俠高足﹐我們只有被打得滿地找牙的份﹐實在是愧與其相提並論。” “哦﹐懶貓﹖好有意思的名字﹐他真得很懶嗎﹖”顏龍玉像是非常感興趣﹐又朝我看了看﹐我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因為那眼光裏帶著些許的譏諷的意味。 “是啊﹐看他這半眯著眼﹐無精打彩的樣子就知道了。我叫耗子﹐你以後就這樣叫我吧。不過我這只耗子可不一般啦﹐能把這條懶貓打得滿地打滾的。”可憐的唐浩大概還不知道現在犯了什麼錯誤。 “好啊﹐能給我們表演一下嗎﹖我們倒挺想看看你這只與眾不同的耗子的厲害喲。”她倒抿著嘴笑了起來。 戲謔式的挑撥﹐加上旁邊兩位女孩的隔岸觀火﹐站觀其樂﹐我的耗子師兄就在摩拳擦掌﹐蓄勢待發﹐準備在他心上人面前表現表現了﹐也許還是多少帶著點對我這個師弟的不滿吧﹗我想現在是不是就站在這裏受他幾下﹐讓大家都出出氣算了﹐最多也就是裝作受傷蒙混過去囉。 正在這我認命想著要挨揍之時﹐岸上的人群卻是一陣的騷動﹐大家的眼光都不禁隨著人群向湖中央望去﹐只見湖上一舟一人﹐無漿自動﹐飄然而來。舟上的人頭戴寶藍色逍遙巾﹐白袍紫帶﹐身披鶴氅﹐雙手負在背後﹐長髮翩飛﹐傲然獨立。“瀟湘公子﹐瀟湘公子顏龍雲來了。” 隨著人群的陣陣驚呼﹐顏龍玉她們也掉過頭去﹐目不轉睛的去看顏龍雲﹐而無法顧及我了﹐畢竟美男子都是少女們喜歡看的﹐平常又不是有很多這樣好的機會。我看顏龍雲臉色雖然白晰如昨﹐但還是略帶些蒼白。昨天晚上那一劍也應當傷他不輕﹐今天又死要面子以真氣馭舟﹐實在也是有苦說不出。但看到封詔臺下小平臺上的那些貴族子弟都紛紛拱手做揖﹐告辭離去﹐倒是有些奇怪。唐薇撇撇嘴說還不是知道自己沒什麼希望就趁早走了﹐免得自討沒趣。我說那顏龍雲不是肯定當上駙馬了。唐薇哼了一聲一搖頭。 “你以為女兒家都喜歡美男子啊﹐其實像我哥這種對人真心真意的大英雄才會被更多的女孩喜歡的﹐也許公主選上他也說不定啦﹐你說是不是啊﹐哥﹖” “不是不是﹐啊不不不﹐是是是﹐公主怎麼會選上我呢﹐不過知兄莫若妹嘛﹐我今生今世只會喜歡一個女孩的﹐你們在此為證﹐我可對天發誓。”他平時嬉笑頑皮的目光今天忽然的變得是如此的真摯熱誠﹐這樣的奪人眩目。目光依次從我､唐薇､顏龍玉､曾靜臉上掠過﹐卻融合在曾靜的眼中。“上天為證﹐我……” “發什麼誓啊﹐你喜歡你妹妹大家都知道﹐用不著發什麼誓吧﹗咦﹐快看﹐公主上臺了。”我被他的目光刺得痛痛的﹐心裏實在是不舒服﹐就是那種骨哽在喉､芒刺在背的感覺﹐順口就打了個岔子。 果然大家的注意力又分散了﹐目光齊齊向封詔臺上望去。公主蓮步輕移﹐輕紗飾面﹐但微一欠身﹐就立在一邊﹐接著是太子代表皇上頒旨﹐大概是說明繡球招親之意義､方法及規則等等。 不過我們前面三位小姐們可沒興緻聽這些話﹐又是一句一句的聊起來了。 “我要顏公子志在必得﹐駙馬應該是他的吧。”曾靜小聲說。 “那一不定﹐大哥還有個競爭對手沒來﹐他若來了﹐我哥不一定會贏。”顏龍玉的目光裏似乎有些憧憬。 “你說的是不是那個大壞蛋汪俊啊﹐他很煩的﹐不知什麼時候他看到了我﹐從那天起就死皮賴臉的每天早上都堵在我家門口﹐拿著鮮花說什麼以借花獻情﹐我不要他就賴著不走﹐最後還是要哥招了幾只大黃蜂過來蟄了他一下﹐他才逃走了。”唐薇好像對他的成見很大。 “不過他的詩倒是寫的很好的﹐總是托青鳥傳詩過來給我看﹐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文友了。見過他幾次﹐文採風流﹐一表人才﹐的確不在我哥之下。”顏龍玉不偏不倚﹐對汪俊的印象倒是非常的好。 旁邊的耗子在一旁卻急了起來﹐“那詩不足為信﹐這小子自命風流﹐總流連於青樓舞榭､風花雪月之所﹐自謂天下沒有一個少女擋得住他那什麼汪郎一笑 ﹐還說什麼自己對所有鐘愛的女孩都是真心的﹐他的存在是所有女人的萬幸﹐同時又是所有男人的不幸。反正都是些花心大羅卜的話﹐實在是差勁。” “那你和他比﹐是不是覺得有些不幸呢﹖”曾靜擺出一副很關心的樣子﹐逗耗子好玩。 “唉﹐大丈夫得一知己足已﹐又有什麼幸與不幸呢﹖”我趕忙搶著回答﹐扒著唐浩的肩頭的手順勢把他的脖子掐得緊緊的﹐也不自己在說什麼﹐反正是不想再看見他再和曾靜講這些無聊的話了。 太子好容易才頒完旨﹐樓上又是歌舞表演﹐又是放生鳥魚﹐公主就是遲遲不出來。三個女孩看得津津有味﹐評頭論足﹐耗子還是那副陶然自樂的涎臉昏昏然的樣子﹐倒是我一個人心裏不知在想什麼﹐七上八下的。冷不盯來了一句﹕“等了這麼長時間﹐怎麼公主還不出來﹐是不是不想嫁人啊﹗”結果被四個人齊齊白了一眼﹐耗子乾咳一聲﹕“依我看﹐公主還在等他的心上人來啊”顏龍玉微一頷首﹐曾靜和唐薇也朝他笑笑﹐都是表示很誇獎贊同的意思。我想當反面角色就當到底吧﹐刺激一下他們﹐也算是為耗子作作貢獻。對著萬裏白雲的蒼天長嘆一聲﹐“唉﹐只是可惜了臺下的顏公子啊﹗哈哈﹐那個花花公子汪俊還沒來﹐莫不成公主還在等他吧﹗”但臉上勉強擠出的邪惡的笑容馬上在四個人冷冷的眼光中僵硬冷卻下來。唐薇皺著眉頭嬌嗔道﹕“你怎麼這麼煩啊﹐算了﹐不理他吶﹐哥哥過來這邊。”說著把一旁幸福的不知其所以然的耗子拉了過去﹐幾乎算是貼身保護了。四個人就在我前面有說有笑﹐也不理我了。 過了一會﹐鐘鼓鳴聲齊停﹐萬籟俱寂。公主總算是猶抱琵琶半遮面﹐千呼萬喚始出來﹐拿著一個鮮紅套著淡黃色彩帶的繡球款款從玉簾紗幕中移出。因為沒人理我﹐我運氣行功﹐很快進入劍心通明的境界﹐從公主出來的那一刻﹐就真切的感受到公主面紗下那一種莫名的懮怨和無奈﹐心裏不覺暗暗驚奇。在臺上徘徊兩三圈後﹐在底下人群一片如雷的吶喊聲中﹐公主把繡球往空中一拋﹐回頭就準備進臺。我稍一估量繡球的落點﹐心裏更是奇怪﹐因為繡球將落在離人群稍遠的水中﹐難道公主認為這裏真沒有她所鐘意的人嗎﹖ 然而就在公主拋出的繡球到達弧頂最高點的那一刻﹐就在那電光石火剎那之間﹐我劍心一震﹐感受到遠處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風卷殘雲般襲來﹐這幾乎不應是人類所應有的力量﹐帶著是何等的恐怖寒殺蕭索之意﹐這種夢幻的感覺使人感覺是不是今天早上吃了什麼烈藥﹐五官都在瞬間感覺將被完全的挪移。雖然無劍在手﹐十幾年的苦修卻馬上作出了相對靈敏的反應。劍氣從腳下湧泉穴源源穿出﹐以石臺地面為引﹐一排排青色的氣柱平地而起﹐在五人周圍綻放出朵朵蓮花﹐護體氣壁騰空而起﹐直入九霄﹐正是用上倚天三劍中的“青劍蓮臺”。此招苦修十載﹐今日於危難之間﹐沒想到竟然一招竟功﹐趨於大成。不過深知自己功力有限﹐在出招之初﹐就朝唐浩輕喝一聲﹐“耗子﹐冰封術。”耗子聽她們談著正歡﹐但也只是怔了一下﹐多年的默契感也讓他在剎那之間作出了最合理有效的反應。“冰封之谷”的魔法咒在迅速我的的氣壁周圍凝結成冰筒﹐將我們罩在筒中。我一收氣卸勁﹐沒想一股反嚙之力席卷而來﹐忙用劍氣護住心頭﹐並用本身真氣疏散反嚙之氣﹐即便如此﹐心口一震﹐口中一甜﹐鮮血奪口而出。我渾身脫力﹐身子一癱﹐只感覺被四只小手牢牢抱住﹐緩緩坐下。我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曾靜和唐浩的焦急之色﹐左手正被人把著脈﹐右臂夾著的仍然是昨晚醉人的體香﹐我心裏倒有些寬慰﹐乾笑兩聲﹐“沒事﹐沒事﹐調息一會就好了。” 不過當我看到冰筒之外的景色之時﹐雖然心內早有預感﹐還是忍不住的大驚失色。整個清森園內﹐鏡明湖上﹐百裏冰封﹐萬人俱凍。園內玉樹瓊枝下映著無數笑容﹐吶喊之聲音猶在耳﹔湖面上的波浪尖尖如利刃﹐齒齒相扣﹐刺目的白光使人身覺是否正在冰刀之下﹐任其蹂躪﹔空中孤零零還掛著幾只鴻雁﹐冷漠的看著眼底下無聊的人們﹐似乎在埋怨是誰把他們無情的留在了這裏。 “這是什麼魔法﹐這是什麼威力﹖”我喃喃自語。 “這不是魔法﹐這澎湃的劍氣夾帶著至寒之氣﹐你再看看那邊的幻影﹐應該是魔武術的劍招。” “魔武的‘幻影冰封劍’﹐那招傳說中的劍法﹗”我心頭忍不住再次的巨震﹐不過前次是肉體上的﹐這次純粹是精神上的。 師父是曾經這樣評價魔武術。魔武嘛﹐先前很厲害﹐很嚇人。靠劍氣附加魔法攻擊﹐能練到渾然一體﹐萬物歸元之時﹐就成了“魔武合璧”﹐沈靜玄稱雄於江湖﹐無人能敵﹐更使人們堅信魔武術是最強的。的確﹐沈靜玄把魔武術似乎發展到了極致﹐幾乎可說是巔峰。但百多年來﹐卻沒人能把劍術的魔法單獨地練到一個強的境界﹐更不用是說巔峰了。因此﹐單純的說哪種武術是最厲害的並不符合實際。我是練魔武的﹐但總覺得魔武並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劍魔二者的威力﹐它不符合人類心無二用的基本法則﹐有時可說是逆天行功﹐難盡人力之極致。我猜想即使練成了“魔武合璧”也擺脫不了這個基本準則﹐那麼劍道和魔法的極致應在魔武術之上。你們現在的進展雖然慢一些﹐但假以時日﹐應該能擺脫自身的束縛﹐超越魔武。不過一晃幾十年過去了﹐魔武術今天的極致又會有多強呢﹖ 至於幻影冰封劍的傳說﹐是我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聽母親講故事時引出的。很久以前﹐有一個武術天份極高的年輕人﹐經過無數的艱難險阻﹐到達了西昆崙山的頂峰王母峰。但西昆崙山上文採武功比他成就高的奇人異士比比皆是﹐西王母看到天馬宮內有兩個管馬的閒差﹐就讓他和一隻得道的猴妖一同就任﹐管理天行之馬﹐一種直達天宮的馬。誰知這兩個傢伙俱是天縱之才﹐他們將各自的武功和魔法彼此融會貫通﹐創出了當時天下獨一無二的魔武術。而這同時﹐由於一個偶然的機緣﹐他們同時愛上了西王母最小的也是最漂亮的女兒。三個人在昆崙山上一起玩得都很快樂﹐相處的也很融洽﹐大家想生活永遠如此就好了。誰知西王母有一天忽然宣布要把她的小女兒嫁給天上的二郎神君﹐女孩當時就說不想嫁﹐卻被西王母送上了天庭軟禁了起來。那一天年輕人和猴子酒喝多了﹐整整睡了三天三夜。當他們醒的時候﹐正趕上那個女孩將要出嫁的日子﹐於是他們駕著天行之馬拼命向天宮趕去﹐在路上卻被如來佛祖和羅漢們截住﹐猴子自告奮勇留下來與他們大戰﹐年輕人去天宮救女孩﹐到天宮還沒等天兵天將們動手﹐澎湃的狂怒寒潮就隨著幻影流星般掠過﹐這就是魔武封印天絕三式之一的“幻影冰封劍”﹐剎那間一望無垠的天庭是一片雪樣的純白﹐無盡的死寂…… 當時我見母親眼睛裏也是無盡的迷茫﹐又是癡癡的發呆﹐就忍不住問以後怎麼樣﹐她想了一會說猴子被封印了﹐年輕人死了﹐女孩被逐下了天庭﹐受煉獄之苦。我說怎麼會這樣﹐她微笑一下﹐說不過是故事而已﹐怎麼說都可以﹐關鍵是讓我愛聽。撇開我的話題﹐她又說起那招“幻影冰封劍”﹐魔武術之大成者﹐都是心性偏激之輩﹐心性武功均逆天而行。那一劍也是愛恨交加﹐天地變色的一劍﹐不分善惡､敵友﹐均是必殺之劍﹐但使這招的人卻不一定有必殺之意。我說那不是在濫殺壞名聲無辜嗎﹖她卻悠悠望著窗外的月色說﹐有時候殺人也是為許了救人吧。 而今﹐這風雲交匯﹐千裏封彊的一劍就在我面前掠過﹐加上失血疲勞﹐心智竟不由自主的被這一劍控制﹐腦海中一片空白。他真的要把我們殺光嗎﹖心裏對母親的話頭一次產生了恐怖的感覺﹐這一劍既然在人間出現﹐那麼那個故事難道只是傳說而已。“阻止他﹐不可以讓他這樣殺人。”心裏這樣想著﹐口中卻是發乾﹐手腳也不聽使喚了。 就在遠處的的幻影夾帶著至寒之氣風卷殘雲的封詔臺上方之時﹐唐浩布下的“冰風之谷”的結界卻漸漸擴大﹐慢慢與至寒之氣溶在一起。唐浩隨手捏了三個火球﹐在三個女孩周圍環繞﹐保持著曖氣﹐自己則低吟道﹕“是生是死﹐就看這一擊了。”我心中一緊﹐劍心訣中的“菩提淚”劍由心生﹐冉冉而起﹐入定時只是想著﹐要死大家也不能窩囊的掙扎一下都沒有就死了吧。但始終睜開的眼睛卻不可思議的看到了這樣一幕﹕唐浩的身形忽地陡長陡寬﹐變幻莫測。隨著他的冰寒氣與“幻影冰封劍”的冰寒氣的交鋒和溶合﹐耗子輕喝一聲﹕“分”。成千上萬個虛影猛地從他身上竄出﹐同時吟著他的冰魔之咒語漫天蓋地的撲去﹐正統魔法師驚人的實力在此時一一的展現﹐強勁的魔法氣流將已成強駑之末的冰封之氣絲絲摧毀､融合﹐在低沉的咒語之間﹐結成了據我所知水魔法中的最高境界“玄冰封靈界”﹐封詔臺上的魔法實幻影在闖了幾下後就被這結界牢牢封印﹐動也不能再動了。 冰筒中的三個女孩大喜過望﹐一下子三張絕望得趨於平靜的臉又綻開了笑容。然而就在她們“成功了”三個字還沒說完﹐我們的那位耗子英雄就塌金山崩玉柱地倒了下來﹐不偏不倚重重的落在我身上﹐幸虧劍心訣剛剛行功完畢﹐散出的護體真氣將他橫著推了開去﹐掉在地上“叭”的一聲響。我知道這小子頂多只是虛脫而已﹐頭腦還清醒的很﹐知道往我這邊壓﹐報報昨晚的仇﹐不過這樣倒下去﹐更像是為了贏得下女孩們的同情心吧。但是女孩們真是十分容易受騙和上當的﹐三個女孩又忽地拋下我去扶他去了。 我苦笑著慢慢扶著冰筒站起來﹐看外邊的情景﹐現在整個清森園內﹐都是縱橫交錯的巨大冰條封印﹐公主拋出的紅繡球也奇妙的虛結在封詔臺上的半空﹐我們都仿佛置身於一個冰宮之內﹐但天上依然是悠悠的白雲在流動﹐太陽光淡淡的影子還在冰宮內輕盈的晃動。顏龍雲､太子和各色人群都帶著原來的笑容被冰封著﹐我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試想當時如果不是起先一直保持在劍心通明的境界﹐我們只怕現在也和他們一樣了吧。 後面卻傳出“哎喲”一聲﹐接著就是唐薇的微嗔﹕“哥﹐你也太不長勁了吧﹐好端端裝什麼死了﹐害得人家為你白擔心一場。”回頭一瞧﹐唐浩正被唐薇捏著耳朵極為痛苦的坐了起來。“累了﹐休息一下還不行嗎﹖”他居然還伸了一個懶腰。 我也想笑﹐可還沒等笑出來﹐一聲長笑﹐卻從我們冰筒頂端傳來﹐“哈哈哈﹐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老夫苦研精煉三十年的劍招﹐今天居然被兩個小子接了下來﹐好﹐好﹐好啊﹗” 我們抬頭望去﹐只見壁端站定一人﹐全身黑袍﹐黑巾蒙面﹐黑袍上飄逸著一條飛舞的青龍﹐在紅日照耀﹐白雲映襯之下﹐宛然流動﹐天垠生輝。“青龍會”﹐大家都是一個冷顫外夾帶著一聲驚呼﹐據傳已消失三十多年的青龍會的邪惡標誌又重新出現在京城的上空﹐他們究竟想乾什麼﹖ “唉﹐三十年後﹐居然還有人知道青龍會。不過真是可惜呀﹐小子們﹐受死吧﹗”在一聲老而彌堅的暴喝聲中﹐被冰封的實幻影在一片縱橫劍氣當中將冰封的結界毫不廢力的一一擊破﹐重歸於一。這個黑袍人凌空飛渡在半空﹐雙手置於頭頂之上﹐一收一合﹐就朝我們的冰筒急劈了下來。同上次不同﹐這回是赤辣辣的炎勁﹐前面的劍氣幻化成一隻猙獰的火麒麟﹐將冰筒寸寸劈開﹐消融。我早有防備﹐切了一把冰劍在手﹐長劍如流影劃開。天地與我同在﹐曠海只守一線﹐正是我平常練得最多﹐用得最純熟的倚天三劍之一的不動真劍根本劍“海天一線”﹐任敵正面攻來﹐我以柔形劍氣封面﹐收於手中冰劍﹐耗子也如臨大敵﹐坐在我的背後﹐“冰封之谷”的冰魔界再度從我的冰劍上發起﹐與炎火相勁。 實戰之下﹐才知師傅所言非虛﹐魔武者招式驚人﹐威力極強﹐但劍氣不如專學劍者純正﹐魔法力也不如正統魔法師的精湛。饒是如此﹐這是學劍者功力的深厚卻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儘管耗子的冰封之氣和火麟之氣不相上下﹐但我的冰劍上已起了龜裂之痕﹐胸口更有一塊巨石置於其上﹐劍心的運轉也越來越艱難﹐最後幾乎近於枯竭。 奇怪的是人這時倒放開了﹐死則死已﹐今天要死終究是逃不過的﹐只怪平時怎麼不多用些功﹐對黑袍人也沒什麼太多的怨恨﹐心中不知為何倒有些佩服他的。劍心訣這時倒忽然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階段﹐不再依靠本身真氣的運行﹐而自動從毛發之中吸吶周圍的元氣進行周天運轉。 師父教我們時曾經說過﹐劍心訣共有五決﹕清心訣､佛光普照﹐普提淚､天蟬冥想和怒劍吟。其中前三訣為基本劍訣﹐而後兩訣要學劍者自己從修煉實戰中悟得。現在自己身上的狀況﹐正是進入了師父所說的“天蟬冥想”的境界。不過這對於現時我的處境一點幫助都沒有﹐黑袍人的火麟劍氣已侵入我的握劍中指﹐最瘋狂的是中指剛被炎勁灼傷﹐又被至寒之氣愈合﹐不過後來冰寒之氣倒還佔了上風﹐我索性將劍氣集中於中指一點﹐以圖作最後一搏。但冰劍卻受不了這樣的摧殘﹐裂縫越來越大﹐眼看不久就要劍斷人亡了﹐我萬念俱灰﹐只想如果能回去再看母親一眼﹐回頭受死該是多麼好啊﹗又想一想能和三個漂亮的女孩､耗子合葬在冰棺之中﹐倒也是一件不錯的事。就算是曾經萬丈雄心如山聳﹐現在也只能是強虜灰飛煙滅了。 也就在我欲棄劍之時﹐一曲平和渾厚的劍歌卻如禪鐘般飄然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三十年來夢幾回﹐幾回得思不見君。青龍既從凌空去﹐今日何必現浮雲。” 隨著劍歌每個字的響起﹐火麟劍氣就收斂一分﹐周圍的冰寒之氣也慢慢消融。綠樹又煥發了青春﹐鏡明湖又在靜靜的隨風流淌﹐被冰封的人們的知覺又在慢慢的恢復﹐一曲劍歌帶著平靜的怒火﹐淡淡的哀愁﹐更帶著勃勃的生氣。我在冥想中產生了共鳴﹐也感受到了劍心訣之至高訣“怒劍吟”無邊的霸氣。 在劍歌聲中﹐在人們的驚呼聲中﹐一個熟悉的白袍身影凌雲而上﹐與黑袍人隔空相持。 一段武林的神話﹐又在白雲中崛起﹔一曲武林的悲歌﹐是否就要在今天成為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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