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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夢醒長河
| 作者﹕雨中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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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餘輝倦倦地灑在那茂密的樹林中﹐遼闊的草原上﹐還有遠方京城高聳的樓頭﹐但其中最輝煌燦爛的靈魂卻在與它來自同一源頭的亙古長流的長河上﹐生生不息的跳動著﹐雀躍著﹐這是光的精靈﹐也是這長河的精靈。 這是怎樣的一條長河啊﹗聽母親說﹐沿著它的上游走去﹐可以到達昆崙之巔﹐那是西王母大宴眾神的仙境﹔沿著它蕩舟順流而下﹐就是一望無垠的東海﹐底下有唯美唯崙､琳瑯滿目的東海龍宮﹐那奔流不息､滔滔不絕的長河﹐養育了四千年來多少勤勞慧智的人們﹐繁養了多少可歌可泣的生命﹐流淌著多少風雲變幻的傳說。 我坐在長河邊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銀藍色的流雲劍在江水中輕輕地劃著﹐感受著它的每一次的力度﹐每一次的變化﹐還有那永無窮盡的劍勢。我癡癡的望著江水﹐耳邊還回響著師父諄諄的教誨﹕真正的武術﹐重要的不是我的傳授﹐而是你們自己的體會﹐對大自然﹐對自身的領會。其實這也挺符合自己個性的﹐躺在草原上凝視飄動的白雲﹐長河流水間磨磨劍､吟吟詩﹐樹林裏捉迷藏﹐吹吹口哨﹐倒也悠哉樂哉﹐只可惜劍道進展甚緩﹐雖一劍在手﹐卻從來就沒有過縱橫無敵的感覺﹐師父總是說﹐這柄流雲劍在我手裏﹐真是可惜了﹐還對我說將來若不能用它﹐或不想再用它了﹐就把它插在樹林中第九排第九棵最粗的槐樹底下。當然我是不能也不會去問為什麼的。 因為師父本身就是個神秘的人﹐我和另外一個師兄在他指導下學藝十年﹐也不知師承何派﹐師傅相貌如何。每次在山神廟教我們時都蒙著面﹐母親說高人都是這樣的﹐不願留名﹐所以大家都不問﹐也就順其自然了。流雲劍是他一年前送給我的﹐也就是從那天起﹐一天一練變成了一天兩練﹐早上兩個時辰﹐卻沒有一個定時﹐總是隨他高興﹐明天說什麼時候就是什麼時候﹐但不管風霜雨雪﹐倒還天天堅持了下來。師傅自傳劍之後﹐脾氣也變得古怪起來﹐高興的時候笑聲能把廟上的瓦片震的粉碎﹐沉下臉來滲出的寒氣直接就把外面下的的雨珠凍成了冰珠落在地上呯呯當當的響﹐當然我們倆的牙齒也直打哆嗦的。 唐浩是我的師兄﹐不高不矮﹐不瘦但很有些胖。性格嗎﹖怎麼說呢﹖就是一個發起怒來讓大家一點也不可憎﹐他笑起來卻讓大家能他一起哈哈大笑的傢伙。不過他不修劍術﹐只修暗黑系魔法。不修劍術的原因據他稱是劍太重﹐戴在身上不方便﹐如果和女友一起出去﹐會讓人感到寒森森的﹐不如隨手發幾個霹靂﹐不戰而屈人之兵﹐才真是有面子。我說練成了劍指就不用佩劍了﹐他說那還要戴三十多年的劍吧﹐那時還練武乾嗎﹖帶到棺材裏去啊﹗就是這樣的人﹐看到我總躺在草原上﹐居然叫我“懶貓”﹐我也不示弱﹐也真懶叫他師兄﹐就叫他“浩子”﹐“耗子”也。 至於他為何不修光明系魔法﹐就有很深的家世淵源了。其父唐鈺﹐在京城是赫赫有名的大神醫﹐十六歲進宮﹐在禦醫院二十年﹐後來卻不知何事出宮﹐皇上為其親自題匾“回春閣”﹐他的藥是在全京城最便宜﹐藥方卻是全京城最貴的﹐但最讓老百姓稱道的還是每月都有一次對窮苦百姓的義診﹐當然是免費的。他也沒白做﹐很多客戶的記錄在案﹐再有什麼病說說癥狀直接抓藥即可﹐也真算是和氣生財了。至於唐浩的那個秘密﹐還是他妹妹唐薇告訴我的﹐她說有天她脾氣向來溫和的爹爹大發脾氣﹐斥責哥哥為何不學一點光明系魔法﹐哥哥居然說藥太多﹐受傷了可以幫助家裏多銷一點﹐氣得爹爹坐在椅上差點背過氣去。說著她居然也笑了起來。她笑得很漂亮﹐不只是樣子漂亮﹐笑聲如風從銀鈴中穿過﹐清瑩悅耳﹐總之聽他笑一天也比聽他哥笑一聲好聽的多。 正想得入神﹐一片薄薄的石子從我眼前飛掠而過﹐輕盈的在江面上跳躍了五六下才沒入江中﹐接著就是那熟悉的不再熟悉的聲音。“懶貓﹐快點打魚啊﹐不會又說在江裏看到美人魚了﹐不忍下手吧。” 我沒回頭﹐從地上拾起一枚石子﹐劍氣凝於石上﹐一甩手﹐石子如跳舞般在江面上閃電彈過﹐一直落到對岸。然後才不緊不慢的回過頭來。“如何﹐打漂漂是這樣玩的﹐怎麼我們的靜兒小姐笨了嗎﹖” “你和那個死耗子盡會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誰希罕學啊﹗村裏快要做飯了﹐你還是快打幾條魚回去吧﹐你娘還要你早些回去吃藥呢。”說完她就打個招呼轉身哼著小曲回去回去了。 我笑著望著她淡藍色的背影漸漸離去﹐但印在腦海中她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是如此令我氣短﹐盤在她頭上的雙鳳髻如雙燕翩飛﹐眼波又似鏡明湖的湖水般清澈嫵媚﹐一口細碎的吳音又如三月的群鶯在柳絮間穿隨。少年時的男孩都有一個夢想﹐大概我的夢想就是她吧。再次踏足進滔滔江水之中﹐我不禁唱出了《詩經》中的一段。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我臨江而歌﹐歌罷。用流雲劍催動劍氣﹐雖然現在還很弱﹐但挑起幾條大魚還是不費什麼事的。只聽嗖嗖幾聲響﹐流雲劍已挑中了四五條魚﹐嘆了口氣﹐如果被師父看到用這樣的劍去捕魚﹐估計會感到物有所不值﹐又會被罵個狗血淋頭吧。 休息了一會﹐又如法炮制了幾條﹐放在魚簍裏﹐與流雲劍一起往身上一背﹐向家裏走去。長河村是一個不大的村﹐村上十幾戶人家而已﹐唯一奇怪的是村裏沒有二十到五十之間的成年男子。當然﹐還有兩年半﹐我就會填補這個空白的。村裏沒人種地﹐米都是每月托人從京城裏送來﹐菜是由一位姓蔡的伯伯管﹐精瘦精瘦的﹐也不知他種的是什麼菜﹐地下的､地上的､籬笆上的､樹上的､屋頂上的､牆上的都有﹐屋裏還的有些奇怪的動物﹐吊著的猴子﹐爬著的烏龜。這些東西聽起來都不奇怪﹐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巨大。我們村是一起吃“大鍋飯”﹐也就是一個大火爐上燒著一個大煲﹐把米､魚､水還有其它各種配料往煲中一放﹐這時蔡伯伯拿一片不知什麼的大葉子往上面一罩﹐蓋子一放﹐不到一個時辰大家就可以端著飯碗去盛飯了。他的烏龜大約有他的房子一半大﹐背上放的是他的床﹐他的猴子有時嫌樑上太窄﹐下雨時又不願到外面的樹上去睡﹐就直接把他從床上擠下去了﹐不過他總算還有一個大烏龜可以當他墊背的。 至於有個肖伯伯﹐七十多歲﹐每天以打鐵為樂﹐我十幾年看到的也不過是把一根烏黑的鐵棒打得扁扁的﹐因為他打得太慢了﹐一天打八個時辰﹐實際上只打了兩個時辰﹐倒有六個時辰是把那根鐵翻來覆去看個不停。每回在家裏我問母親這兩個人是否一個是煉長生不死藥﹐一個是磨針的﹐她倒是微笑的點點頭。不過有一次做針的肖伯伯也很識貨﹐當我第一次拿師父給我的流雲劍回家時﹐他把我叫住﹐把劍拿過去撫看好久。最後說了一句﹐劍是好劍﹐可惜還未開封。我問何為開封﹐他卻遙遙望著天際﹐說他父親原來要煉一柄劍﹐卻沒能煉好﹐劍身煉斜了﹐他父親一怒之下﹐以身殉劍﹐劍煉成了﹐卻像一把鉤子﹐不能成劍式﹐後來有位姓楊的大俠﹐根據這柄鉤的樣式﹐創出自己的絕世武功﹐剷除了江湖中的幾大惡勢力﹐但自己的愛人卻從人間消失無蹤。他痛恨這柄神兵﹐就又送回肖伯伯這是裏煉化了。他說著說著發現自己離了題﹐才掉過話頭。說開封這玩意﹐一般是愛恨等感情及其催生的血淚媒介之物﹐也有物物之間的開封。所以不是對誰亂砍幾刀﹐就能開封的﹐一切只能隨緣。但一但開封以後﹐這柄神兵就能發揮它真正的威力及附加屬性攻擊或防禦。我說你說了這麼多﹐也還是不知道這柄神兵到底有什麼威力了。他說正是如此啊﹐隨緣嘛﹐又去磨他的那根廢銅爛鐵去了。真是白說﹐但是那個關於他父親的故事還是很吸引人的。 其實我們的村長就姓楊﹐不過我想他離大俠就差遠了﹐沒事總喜歡拉著我去長河岸邊高歌“黃河之水天上來”等古調﹐一邊唱一邊喝酒﹐還讓我也陪他喝﹐不過我謹記母親的話﹐喝一點而不像他那樣狂飲。他的酒喝完了自己也就醉了﹐有時還能扶他回來﹐有時順他的意思就讓他在河邊的草地上睡上一夜。他總是說自己家的地窖下有多少壇幾十年的陳釀﹐味道是如何如何好﹐這點我倒深信不疑﹐因為那酒的確比我家喝的茶水有勁多了。 村裏每人都有自己的事﹐除了吃飯和偶爾晚上的賭博之外﹐大家一般都互不過問其它人的事﹐但曾靜的母親雪雲夫人總和我母親紫霞､還有玉燕姑姑在一起刺繡﹐平日往來也就多些﹐有時忙起來在哪家做活也就在順便在哪家吃飯。今天回到村裏﹐把魚交給做飯的張伯﹐和他閒聊了兩句就回了家。母親不在家﹐留了張便條﹐到雪雲夫人那裏去刺繡﹐叫我把爐上煎的藥喝了。 我看了看了看爐上﹐藥用紅紅的小火煎著﹐時不時嘶嘶的響著。我舀了一碗﹐慢慢地喝﹐藥苦中帶著一絲甜味﹐是母親用山上落葉藤的根再施白魔法煉化而成的。我躺在床上﹐一閉眼就想起了雙陰森而深情的眼和那條冷酷又溫暖的舌﹐那並不是人的﹐而是狼的。那時我還小﹐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了﹐所記得的就只有這些﹐聽母親說我幼時被一隻狼叼去了半月﹐但居然萬幸沒有被吃掉﹐又被母親救了回來。自那一個月後﹐體質起了很大的變化﹐身體比平常人長得快﹐但每月總要狼嚎似發瘋的摔東西或找人找架。後來母親給我找了些草藥﹐每天服食﹐慢慢地才有些好轉﹐現在算起來已有兩三年未曾發作了。 母親是我最離不開的人﹐武功魔法﹐文學醫術､天文地理､琴棋書畫﹐雖然談不上精通﹐但什麼都懂﹐什麼都會﹐而且每一項都有自己獨到之處﹐是我所有才學的啟蒙師和指導師。有時都懷疑她是不是神仙。她一聽也不回答﹐這時就癡癡望著藍天﹐問我信不信神﹐我總是說信﹐你就是神仙嘛﹐我不信母親還信誰。她一聽就把我抱在懷裏摸著我的頭說我傻。我想我很多時候發呆也是母親的遺傳吧。有一次那個醉鬼村長和母親談了一個下午﹐臨走時大呼三月不知肉味﹐可是晚上就看見他喝肉粥了﹐我過去取笑他。沒想他一把拉我過去﹐要我到家裏偷一罈瓊漿玉液出來﹐還允諾辦成後幫我辦任何一件事。我說天底下哪有這東西﹐要想喝就多做點善事﹐以後上天後到靈霄殿再喝吧。再說就算有也不能偷自家的東西啊﹐那老小子現在還鬱鬱不樂的。不過說歸說﹐我自己還是偷偷在家裏找了一次﹐也沒發現什麼寶貝﹐只是感覺母親首飾盒裏的那根青龍碧血玉釵﹐夜深人靜之時母親總將它撫看良久﹐看情景倒應該是我家唯一的寶貝了。 想著想著﹐只覺得頭越來越重﹐意識一點點的逐漸喪失﹐我心中陡然一驚﹐有人在施法術﹐趕緊凝神歸元﹐保持劍心通明﹐劍心源源而發﹐用上“劍心訣”中的“佛光普照”﹐突一瞪眼﹐只聽喀嚓一聲響﹐真氣將兩根筷子從中間震成兩截﹐而拿著筷子的人正站在那裏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原來又是曾靜﹐我一怔﹐還沒發話﹐她倒先委屈起來了。 “餵﹐人家好心幫你拿飯來吃﹐你不領情就算了﹐乾嗎要把筷子弄斷呢﹖” “這個﹐筷子怎麼會是我弄斷的呢﹖也許你拿了根不結實的吧﹗” “那好啊﹐你今天就只能用手抓飯吃了。” “嗯﹐好靜兒﹐幫下忙吧﹐別總是那麼凶吧﹐會變老的。” “那好啊﹐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幫你去拿筷子。” “哼哼﹐不會是嫁不出去要我幫你找婆家吧﹐好啊﹐不管什麼事﹐就算我答應好了。” “說話算數啊。”她做個鬼臉就跑出去了。 我想母親不可能教他黑魔法﹐那一定是那肥耗子教他的﹐明天一定讓他吃不飽兜著走。 不過她很快就回來了﹐兩道青光在頭頂上方筆直的打了個轉﹐不偏不倚插入碗中。我嘆了口氣﹐這又是誰教的呢﹖反正我也不奇怪了﹐因為周圍奇怪的人太多了。 “張伯昨天教我的﹐怎麼樣﹐還不錯吧。嗯﹐你知道這幾天有什麼熱鬧事嗎﹖” “不用繞彎子了吧﹐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君子一諾千金﹐在下只有舍命陪小姐就是了。” “誰又要你取義成仁了﹐只不過是後天京城內公主會在鏡明湖九曲橋頭的拋繡球選駙馬……” “哎呀﹐選駙馬關我們什麼事啊﹐我年齡還不夠﹐又不是你選駙馬……” “聽說天下第一美人也會去囉……” “天下第一美人啊﹐”我下來了精神﹐又不懷好意的盯了他兩眼﹐“不會是自己說自己吧。” “你討厭啦﹐聽人家說完好不好﹐聽唐薇說是當今宰相顏龍風的千金顏龍玉﹐太子還要去為公主主婚﹐另外﹐”她咬了咬嘴脣﹐還有京城兩大公子“瀟湘公子”顏龍雲和那個聽起來很壞的“花花公子”汪俊﹐都會代表他們的家族出席並參加選駙馬。 “那就是說你去看美男﹐我去看美女了。”我眨了眨眼。 “你這樣想也好啊﹐我和唐薇已經約好了﹐她動員她哥去﹐你不願去﹐那我們只好和耗子一起去吶。” “死耗子﹐總跟我爭著出風頭﹐明天扒你皮。”我心裏咒罵著﹐卻趕忙說道﹕“去啊﹐就是不想去也要保護兩位小姐啊﹗” 第二天早上﹐依舊去山神廟練功﹐沒想到師父先指導了一下﹐然後就要我和師兄切磋一下﹐這可正中我下懷。兩人剛剛站好﹐我流雲劍向前一送﹐以最快攻招“閃電驚虹”就攻了出去﹐他的五行結界還沒布好﹐僅僅是土結界中的“枯藤術”卷住了我一條腿﹐我的劍已架在他的脖子上了﹐為了懲罰他一下﹐用劍氣在他肩頭稍稍拉了一下﹐痛得他鼻間直冒冷汗。但師父仍然是相當的不高興。 “你的閃電驚虹是怎麼練的﹐我說了很多次了﹐人劍氣三位一體﹐你劍在人先﹐氣發人後﹐所以總是慢幾拍﹐到於胖子﹐我教你的‘瞬間移動’為何不用﹐平時怎麼學的。” “他的劍過來太快﹐我一下子緊張了。” “狗屁不通﹐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熟能生巧﹐為什麼緊張﹖就是因為你們練得不多。” “給我好好的練﹐練到吐血為止﹐我有事先走﹐你們繼續練。”說完留了一個太極圈把我們關在裏面並隔開了。 我的太極圈內劍氣縱橫﹐可以閃躲﹐也可硬拼劍氣。當我疲憊的擊潰最後一縷劍氣後﹐總算從圈裏出來﹐只見耗子還在裏面亂竄。等了一段時間﹐他也從消失的圈中跌跌撞撞地出來了。他倒在地上﹐指了指我的水壺﹐我苦著臉把剩下的幾口水都往他口中灌去﹐他迷縫著雙眼好久﹐忽然一躍而起﹐“嗯﹐陪我看看我女友去。” “哦﹐女友﹐又是誰啊﹖”我想他是不是做白日夢做得太多了﹐他的女友都是他的夢中情人。 “顏龍玉﹐聽說過嗎﹖”他摸著下巴作深思熟慮狀。 “沒聽說過﹐是不是長得很醜啊﹗”我裝做不知道來捉弄他。 “哈哈﹐她長得醜﹐大概天底下就沒有美女了。前些天她來到我家看病﹐我偷著看了下﹐真是絕世的美女啊﹗”他倒越說越興奮了。 “是不是又想英雄救美啊﹗”我已經在地上捧腹大笑了。 記得第一次是讓我當船夫﹐故意把船弄翻了﹐他在岸上還沒等脫下衣服﹐那位姑娘已經被船上的一個小夥子救走了﹐真是為他人做嫁衣裳﹔第二次讓我去調戲別人﹐可我只會盯著別人嘿嘿直是傻笑﹐那些姑娘還覺得很好玩﹐他在後面朝我打了兩個小火球﹐我頭一擺﹐都過去盡數打在姑娘們的頭發上﹐我倆落荒而逃。還有好多次﹐反正也是竹藍打水一場空。 “但顏府守衛森嚴﹐高手如雲﹐就算僥幸得手﹐想出來恐怕也不易。”笑過之後還是忍不住提醒他一句。 “小子﹐乾這種事總要有些膽色嘛﹐何況我已有周密的計劃﹐這一次絕對的天衣無縫。” 在這小子的慫恿下﹐我也不由打起精神﹐兩個人詳細的推敲﹐把他的草擬的計劃逐步完善﹐直到確定萬無一失後﹐決定就在今天晚上行動。 最後他高舉雙手﹐仰天長笑﹐再就興奮的抱著我大呼“絕對成功”﹐我也受了他的感染﹐一隻手抱著他﹐另一隻手也學他一樣振臂高呼“絕對成功”﹐那情景仿佛已經成功了似的。 瞬間移動的確是一種十分神奇的魔法﹐只要在不同的地點之間有相同的介質存在﹐都可憑借魔法力隨意移動﹐可惜唐浩的修為還不足﹐平地一次移動只能在十米之內。不過這對於我們穿越相府的高牆也就足夠了。大家都是平底短靴﹐黑衣蒙面﹐為了行動方便﹐我的流雲劍就放在他家了。由於明天要陪曾靜她們看熱鬧﹐還向師父請了一天假﹐晚上吃了飯就和曾靜一同到唐浩家住下﹐然後我和耗子就找個借口出來了。我看這傢伙對相府地形十分了解﹐就忍不住問他﹐他奸笑著說他妹妹經常為相府送藥﹐他則借口最近迷上了建築學﹐要她把相府的平面圖畫出來。我說你可真是蓄謀已久啊﹐他倒是忽然緊張了﹐“快到了﹐那個花園就是。”。他又有些興奮﹐我跟著他呼吸也急促起來。進了花園﹐我倆躲在一株大黃楊後面﹐只是看到一襲麗人的背影﹐高挑挺拔﹐羅裙曳地﹐雙髻上那一根青色碧玉簪在燈火下碧閃流連﹐說不出的幽深高遠。 我這時倒有些膽怯﹐“耗子﹐這好像做不大適合我們吧。”“你想臨陣脫逃﹐還是要獨享芳澤啊﹐按原定計劃給我上吧。”他輕輕把我一推﹐用瞬間移動就把我送了出去。我心叫不好﹐剛立定身形﹐對面的顏龍玉就朝我撞來﹐剎那之間就撞上了。定睛一看﹐才知傳說之中的美女果真是名不虛傳。柳葉飄飄﹐淡掃娥眉﹔蓮波清澈﹐漾人心肺﹔一點朱脣﹐萬種風情﹔臉上桃花盛放﹐卻又那樣雍容高貴。彼此都是一呆﹐後面的丫環卻先叫了起來﹐“有刺客﹐快來人啦。”我一怔﹐劍氣沿顏龍玉大椎穴而入﹐讓她昏了過去﹐左臂扣住她的腰﹐右手摘根樹枝以枝做劍﹐沿著唐浩布下的結界越出相府﹐又越出京城﹐往北面雲臺山的方向飛馳而去。聽到後面喧鬧非常﹐回頭一看﹐相府內濃煙四起﹐想來是著了唐浩的道了。 雲臺山山脈綿延千裏﹐主峰玉皇頂海撥兩千多米﹐其南天門有聯曰﹕門開九霄﹐仰步三天勝跡﹔階崇萬級﹐俯臨千嶂奇觀。和耗子早年練武時常爬此山﹐而今故地重遊﹐月朗風清﹐輕功更勝從前﹐雖然還夾著個人﹐但輕飄飄的﹐絲毫沒感覺到有什麼不便﹐反而覺得心曠神怡﹐寵辱偕忘﹐身形隨山風飄動﹐不到一個時辰﹐就上了南天門玉皇頂。路上一點障礙都沒有﹐比想象中還要順利。玉皇頂上也就是一片亂石野草而已﹐不過崖上有一石碧油如玉﹐如一張軟椅﹐我和耗子練功累了時經常到這裏睡覺﹐美其名曰碧如石。我把顏龍玉輕輕放到石上﹐自己則到旁邊找了塊草地躺了下來。眼睛一閉下來就想著以後的情節發展﹐顏府眾高手要保護顏龍風﹐不可能傾巢而出﹐以防別人調虎離山﹐憑耗子的瞬間移動能力﹐要擺脫他們並不難﹐然後他上山讓那邊的松樹左右擺動兩下﹐我就過去準備非禮﹐結果被他用霹靂打下山崖﹐狼狽之中順手抄起掛在山崖旁的蝙蝠翼飛回京城﹐剩下的就不用我操心了。 現在乾什麼呢﹖抬頭掛著星空﹐萬裏無雲﹐一輪明月皎潔勝水﹐山下京城繁燈似錦﹐那邊長河光潔如帶﹐好一幅乾坤明月照﹐山河錦繡圖。這時一曲和諧悅耳﹐柔和動聽的天籟之音從後隨風鈴吹起﹐“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我沉醉在如此美麗動人的迂迴畫卷裏﹐這句詩恰如藥引般勾起我萬丈豪情﹐不由脫口而出﹐“何妨秉燭乘良夜﹐負劍長河逐月流。” “為何要逐月﹐共月或載月豈不更好些﹐更有仙氣啊﹗”悠然的聲音又緩緩傳來。“逐月是人的一種理想和追求﹐我不是神仙﹐又何能載月﹐再說做神仙真的很好嗎﹖當年月滿中秋﹐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後來劍仙葉孤城､劍神西門吹雪又如何呢﹖”我仍然沉醉在對往日英雄的回憶之中。 我一下知道她終於醒了﹐但現在唐浩還沒來﹐怎麼辦呢﹖我硬著頭皮翻了個身﹐就碰上了他的目光。那是和母親一樣的愛憐的目光﹐我感覺這時就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似的﹐眼光迷茫混亂﹐但很快又定下神來﹐狂笑道﹕“哈哈﹐我為刀俎﹐你為魚肉﹐只不過是讓你多陪我聊兩句而已﹐現在……”﹐我也不知道如何只好﹐一把就將她抱了起來﹐她也不反抗﹐只是睜著我的眼睛﹐我看了兩眼就不敢再看﹐兩只手從她腰間繞過﹐貼入懷中﹐她腰很細﹐軟綿綿的﹐如同長河間的流水那樣輕盈。我也不敢亂想﹐心跳卻在不由自主地加快﹐頭貼在她如雲的秀發上﹐看著山川秀澤又似什麼都沒看到。就這樣兩人就緊緊的靠在一起﹐也沒有再說話﹐我也不敢再動。雖然此時山風陣陣﹐但只是覺得手心額頭全是汗﹐再也不知道怎麼辦。 就這樣沉寂不知多長時間﹐終於聽到樹那邊傳了一聲“懶貓”﹐我如釋重負般再次輕輕放下她﹐朝那邊跳了過去﹐果然是唐浩﹐不過全身冰涼的﹐我大吃一驚。“顏龍雲在後面追來了﹐這小子魔武兼修……”﹐我一堵他的嘴﹐將他先擊昏﹐知道現在要快速擊傷顏龍雲﹐為我們贏得時間。於是把唐浩當作誘餌放在石頭邊﹐自己躲在一棵大樹之上。剛布置好﹐圍山的兵馬就上來了﹐為首一襲白衣﹐臉寵輪廓分明﹐英氣四溢﹐不過現在煞氣卻重了不少﹐衣服也糊了一塊﹐臉上也是一塊青﹐一塊黃的﹐想必也是耗子給他鬧的。他四處望望﹐眼光一亮﹐果然閃到唐浩這邊﹐到了我估算的距離內﹐他正想出招﹐我從上面一躍而下直擊他百會﹐他忙用雙手隔擋﹐我一翻身﹐雙腳重重擊中他雙脅﹐趁他中氣未繼之機﹐又以枝作劍﹐和他硬拼一劍﹐他一口鮮血直噴而出﹐我順勢往後退去﹐拎起唐浩往山崖狂奔﹐看到顏龍玉還在那裏坐著﹐我忙喊了一句﹐“你哥來了﹐就在底下。”緊接著抓起旁邊蝙蝠翼﹐縱身跳下。巨大的升力使我們馬上順風而起﹐回頭一看﹐顏龍雲正站在山頂望著我們喘氣﹐顏龍玉則還是癡癡地坐在那裏﹐那情景倒是和母親望著藍天有幾分相似。 碩大的蝙蝠翼從京城上方掠過﹐我看到唐府越來越近﹐一松手﹐讓蝙蝠翼往長河源頭方向飛去﹐自己則攜著耗子直墜而下﹐劍氣源源而發﹐減緩衝力﹐雙腳掛上了府中大樹的樹枝﹐不過忘記還帶著一個胖子﹐於是連著樹枝一起摔下來了。最後讓胖子的屁股先落地﹐我就順勢壓在他的身上﹐這倒不是我對不起他﹐而是他整個下半身都快成冰塊了﹐反正沒什麼感覺﹐不知者不怪嘛。第一個衝出來的居然是唐鈺唐伯伯﹐他一揮手讓其它衝出來的人退下﹐並囑咐不要張揚。我倆當然被他送進了藥房。我沒什麼事﹐只是疲憊一些而已﹐打座調息下就沒事了。不過耗子可就慘了。被浸到大水缸裏用溫火烤﹐缸裏冒出的居然是寒氣。 “哦﹐好了﹐能過來幫一下忙嗎﹖”唐伯伯一貫古然隨和的臉上也有了寒意。 “可以啊﹗﹐不過他中的是魔武術的‘玄冰指’﹐我也不知如何解。” “我教你﹐用劍氣把冰氣逼出來。” “屬性不同﹐如何逼出來。” “冰氣在血﹐你用劍氣推動水珠行走一周天﹐匯於丹田﹐再用真氣直接把冰珠逼出即可”﹐讓我運氣推動水珠一口氣走一周天﹐現在還沒有這個實力﹐但唐伯伯的銀針封穴﹐可使劍氣聚而不散﹐就這樣我再接再厲﹐差不多兩個時辰﹐才行功完畢。唐浩也悠悠醒來﹐大概還雙眼迷蒙的﹐一醒第一句話就是﹕ “這珠子真不錯﹐寒氣逼人﹐是我掉的吧﹗” 然後就看到唐伯伯一臉的怒容﹐他也真是爽快﹐不打自招﹐一五一十都說了。 我原以為唐伯伯又要大發脾氣﹐斥責他不務正業﹐遊手好閒﹐不料他老人家在屋內踱了幾步後﹐忽的放聲長笑。我和耗子面面相覷﹐不知是為何解。然後就聽到這樣一句話。 “你這小子果然越來越有出息﹐越來越像當年你老子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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