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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作者﹕蘇養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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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瓊道﹕“剛才我跟杜夫人聊天的時候﹐她說到杜三﹐有種含含混混的樣。現在想來﹐必是她早已知道杜三有這好色的毛病。由此推斷﹐杜三在家裏一定娶了姨奶奶。即使沒有﹐也多半是位收房的丫環。否則他怎麼敢不問他父母一聲﹐明目張膽地向我要人呢﹖咱們現在就去拜訪拜訪這位姨奶奶﹐看看她能不能拿住杜三。” 月梅抿嘴笑道﹕“少奶奶的這個法子好是好﹐就是有些損﹐少奶奶不怕他們小倆口打架嗎﹖” 蘭瓊也笑了﹐說道﹕“誰讓他欺侮了你﹐難道我能讓別人覺得咱們金家的人是好欺負的嗎﹖”月梅聽了﹐心上甚是感激。 小鵲叫住一個過路的婆子﹐出手便賞她一吊錢。那婆子一個月的月俸也只不過三吊﹐自是心花怒放﹐有問必答﹐還生怕蘭瓊問得少了。 據那婆子講﹐杜方英果然收過兩個丫環﹐一個叫春華﹐一個叫瑞霞。其中尤以春華為人厲害﹐嘴上人不饒人﹐合府裏沒有不讓她三分的﹐全叫她華姑娘。 蘭瓊叫那婆子引路﹐來到春華臥房外面。春華正在和瑞霞說著閒話﹐聽見有金府少奶奶找﹐不由得微覺奇怪﹐想自己兩個﹐連姨娘都不是﹐居然有少奶奶來串門﹐不知為的什麼事。及見了這位少奶奶的面﹐只覺得蘭瓊溫婉可親﹐絲毫不擺少奶奶的架子﹐春華二人也動了知遇之心。待說到杜文英只等要了月梅才肯說出小四的事﹐春華不由得勃然大怒﹐大聲道﹕“這還了得麼﹖哪兒有這種待客之道﹖”瑞霞打量月梅﹐只見她膚白鬢黑﹐眼大鼻直﹐脣紅齒白﹐實是個俏麗的姑娘﹐不由得一股酸意從胃裏直冒上鼻端﹐哼了一聲道﹕“華姐姐﹐三少爺看女人還不是叫花吃螃蟹﹐支支好﹖你還不知道他麼﹖”春華怒道﹕“知道便怎樣﹐不知道又怎樣﹖在家裏胡鬧也就算了﹐居然向第一回見面的金二奶奶要人﹐這還了得﹖”瑞霞道﹕“咱們找他去﹐看看他把咱們放到什麼地兒上。”春華道﹕“哼﹗今天不叫他知道厲害﹐明兒個他還能上天呢﹗”回頭對蘭瓊道﹕“少奶奶﹐你放心﹐咱們交了你這個朋友﹐金四少爺的事﹐我也知道﹐只是三兩句說不明白﹐等我問清楚了他﹐就來跟少奶奶說個明白。”說著拉著瑞霞便走。蘭瓊見她兩個吃這麼大的醋﹐也覺得好笑﹐樂得跟在後面瞧熱鬧。 春華急衝衝地走到花廳門前﹐“??”地推開門﹐跑了進去﹐指著杜文英的算子罵道﹕“三少﹐你可真對得起我﹗在家裏混鬧我也不理你﹐今兒個居然要起外面的姑娘來了。你要是嫌我﹐趁早把我休了﹐你別找一個貼心如意的去快活。你也不撒泡尿自個兒照照﹐自己長得是什麼副嘴臉﹐居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要金家的人﹖你做夢﹗”那瑞霞也扯著他的耳朵哭道﹕“我就知道你心上嫌我﹐恨我﹐要不然乾什麼成天零碎的折磨我﹖你要是恨我﹐快快一刀把我殺了﹐省得瞧我討厭﹐在你眼前越早消失越好﹐是不是﹖你今兒招一上﹐明兒惹一個﹐我到底哪裏不好﹖你說﹗你說啊﹗”兩個姑娘撲上去﹐對杜文英又是抓又是咬﹐又扯又拽又踢又打﹐立刻將一個瘦公子變成一個舞臺上滿臉顏色的小丑。逗得月梅幾人“咯咯咯”笑個不停。 蘭瓊見他們鬧累了﹐才道﹕“看樣子杜兄弟是不想要我這個丫環了﹐那麼小四這些日子在哪兒﹐杜兄弟總能說了吧。” 杜文英心上恨她給自己惹來麻煩﹐賭氣轉過頭不瞧她。春華卻大聲道﹕“好希罕麼﹐天下間難道就你一個人知道金四少在什麼地方﹖哼﹐人家金四少可是個有情有意的人﹐哪兒象你﹖……”春華一邊罵一邊說﹐總算蘭瓊是個慢性的﹐聽了半天﹐也總算明白了。 這件事要從三個月前說起。一日﹐杜文英的舅母做生日﹐小四陪著他一起去閔家玩。閔夫人的父親曾是個禦前侍衛﹐也算個三品大員﹐自不比尋常人家。不要說旁的﹐就連給她做衣服的薛裁縫﹐也是只給達官貴人做衣的名手。這日合該有事﹐薛裁縫因閔家常照顧他生意﹐因此叫女兒雲姐也到閔家送份壽禮﹐給閔夫人叩個頭。這雲姐年只十四歲﹐生得花般容顏﹐雪膚烏發﹐明豔照人。那天﹐偏偏便叫小四撞見了。小四一望之下﹐對雲姐大為傾倒﹐連魂兒都快跟了去。自問眼中從未見過如此這般的碧玉明娟。於是便象發瘋一般在閔府裏亂跑亂撞﹐拉住一個人便問﹕“那個穿青衫的姑娘是誰﹖”最後鬧到閔夫人耳朵裏﹐也不禁好笑﹐知道小四是杜文英的朋友﹐也真怕他闖出什麼事來﹐於是將小四叫到近前﹐對他道﹕“我家丫環穿青衫的何止幾十。不如我把她們都叫到你跟前如何﹖”小四喜上眉梢﹐手舞足蹈﹐轉念一想﹐又吞吞吐吐地道﹕“好是好﹐只怕是唐突佳人了。”閔夫人覺得這癡孩子實在是逗人發笑﹐索性將合宅､包括今天來的賓客﹐只要是個穿青衫的﹐不管丫環婆子都叫到近前﹐就是要瞧瞧小四會有什麼可笑的舉動。閔夫人心想﹕“為著一個丫環﹐也用得著顛狂至此﹖這孩子倒真是有趣。”待那些丫環婆子來了﹐一眼望去﹐簡直不下百人。小四心裏惱了﹕“哼﹐難道你們個人也配跟那位姑娘學著穿青衫﹖”小四挨個過去細細打量﹐其中也不乏明媚秀麗的人物﹐可居然一個都不是他見過的麗人。閔夫人也詫異起來﹕“怎麼﹐你一個都沒瞧中嗎﹖”小四唉了口氣﹐道﹕“我並不是挑人﹐而是找人﹐這些姐姐們再美麗十倍﹐又有什麼用﹖”閔夫人看他的樣子﹐也覺得有些可憐﹐不由得拿出自家相公也沒見過的溫柔樣兒﹐著實對小四好言安慰了一陣。小四回了家﹐便害了相思病﹐茶不思﹐飯不想﹐成天只想著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包括﹕“那位姑娘憑空不見了﹐會不會是花妖呢﹖可是天底下﹐哪種花是青色的呢﹖要麼﹐是樹精﹖可是天底又怎會有這麼美麗的樹﹖”或者看著看著書﹐忽然放下﹐長嘆一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輾轉反側。”這麼著一連折騰了三天﹐忽然升兒來報﹐說是閔家有人找他。小四聽到了這麼消息﹐簡直歡喜得跳了起來﹐猜到此事必與那青衫麗人有關﹐於是興衝衝地快馬趕到閔府。閔夫人見到小四﹐發現這個漂亮的孩子三天內瘦了一圈﹐心下十分疼惜﹐拉著小四地手道﹕“我這些天在家裏想來想去﹐覺得你遇上的﹐可能是老薛的女兒。” 小四一怔﹐忙問﹕“這位薛伯伯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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