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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求知
| 作者﹕胡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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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件﹐指的是可以看見的設備﹔軟件﹐是指以電磁的形式儲存在磁盤裏的程序。”胡婉娩認真的聽著丈夫周天樂給她上課。“比如這個插卡。”丈夫指著打開外殼的電腦機箱道﹕“這是聲卡﹐這是硬盤﹐這些都是硬件。它們是用來支持軟件運行的載體。”“哦哦。”胡婉娩連連點頭表示聽清楚了。“至於說耗材﹐包括可消耗的一切﹐比如大米對我們來說就是一種可消耗的材料﹐在電腦打印機上則包括油墨､紙張等等東西。” 周天樂在桌子上抄起一個光盤和一張軟盤繼續道﹕“這個看上去像個小唱片一樣的東西就是光盤﹐它跟我們平時看的影碟的形狀是一樣的。這個四方形的則是叫軟盤了﹐方形只是它的外殼﹐裏面的東西還是個薄薄的圓形磁盤。它是用電磁的方式來記錄信號的﹐就像用錄音機磁帶來記錄聲音一樣可以重複使用的。而光盤則不同﹐它是一次性的﹐它的刻錄方式有點像老式的唱片﹐在這小小的圓盤上用一種科學的方法燒刻了無數的凸凹部分﹐而激光頭則是電腦光盤驅動器裏用來閱讀這些凸凹的東西的﹐作用有點像留聲機上的唱針。經過電腦內部的翻譯﹐激光頭所讀出的信號會被轉換成我們人類所能看懂的文字和圖象。” 胡婉娩大悟道﹕“現在有一種數碼音樂也應該跟這差不多吧﹖” “有一定的區別﹐但也可以說是相通的。”周天樂回答。 胡婉娩往床上一躺歎氣道﹕“還好﹐總算略知大概了。”周天樂挨著她躺在一旁看著她的臉笑道﹕“差得遠呢﹐連皮毛也算不上。”“唉﹗”胡婉娩道﹕“做什麼都要專業化﹐哪裏學得完呀﹗真想學你去當個程序員。”“嗨﹗那可難度大啦。”丈夫一下坐起來﹕“你老說搞專業技術的人舒服﹐非也非也。專業技術也不是一個封閉的行業﹐它也要涉及到其它的行當。” “那總比我們保險業要舒服吧。”胡婉娩說﹐她扭了扭身體﹐把雙手枕到腦袋後面感嘆不已。“這……”周天樂沉思了一下翻身摟住老婆道﹕“到也是﹐人際的交往有時候比業務的交往要難度大。我們有時涉及跨越的不過三､五種或七､八種行業﹐你卻要跟三十六行的不同人打交道。老婆真是難為你了﹐先親一個……等我以後成了大富翁就像日本人那樣讓你當家庭主婦﹐只跟我一個人打交道。” 胡婉娩大為感動﹐摟住丈夫胡天黑地的“啃”了一陣又說道﹕“天樂﹐你們怎麼也接觸其它行業呢﹖我一直以為搞專業技術的屬於閉門造車的那種類型。”周天樂起身說道﹕“哪兒呀﹖程序的編寫要考慮到佔用的電子空間﹐處理數據的能力要強。一些專業級的程序還要就相關的知識去請教有關的專家﹐比如編寫音樂製作､視圖類型的﹐你不請教專家怎麼行﹖一個程序的編寫有時候就像在建造一個巨大的工程﹐牽扯許多其它行業。耗費的時間有時長達幾年﹐說起來搞我們這一行把頭發累白的也不少呢。” 他又笑起來﹐對老婆道﹕“乾脆我把計算機的歷史和發展跟你說一下吧﹐你就當在聽故事﹐聽累了就睡。”胡婉娩一翻身趴在床上道﹕“不聽。”周天樂笑眯眯的念道﹕“周天樂﹐我愛你﹗”胡婉娩一下子反彈起來撒了嬌道﹕“討厭呀﹐不許念。”周天樂順手將她的腳拖到自己腿上脫了皮鞋一邊輕揉一邊笑道﹕“上高中的時候怎麼沒害臊﹖”胡婉娩紅著臉道﹕“那後來我不反省了嗎﹖”“那也叫反省嗎﹖”周天樂笑道﹕“半年裏你給我拋了無數次的眼色﹐最多的一天我受到了五次誘惑。同志啊﹐高考有多緊張你知道嗎﹖”“喝。”胡婉娩道﹕“有那麼多嗎﹖如果我只是眨個眼皮子你也算進去了吧﹖正所謂‘非樹葉在動﹐心動也’。”周天樂哈哈大笑道﹕“好﹐說得好﹐我的眼光畢竟沒錯﹐廢話畢﹐且言歸正傳。” “話說想當年只有算盤還沒有計算機的時候﹐哦﹐那還是在1614年……” “怎麼一桿子打到1614年了﹖” “我是在講計算機它老太爺的生日那天的事嘛。” “還是先講子孫的事吧。” “哦﹐子孫綿綿不斷﹐完。” “嘿﹐對了﹐天樂﹐我想做個個人網頁放在網上。” 周天樂愣道﹕“怎麼想到要搞個人網頁了﹖”胡婉娩抬起一隻腳翹了個二郎腿說﹕“你上網的時候我一直有個感覺﹐你看網上的一些文學網站看的人有多少﹖知名度可大呢。我有時候就想這樣的做法有點像個人廣告了﹐而且在網上又沒規定個人不可以這麼做。你看我如果學這些網站搞一個關於保險知識的網頁不是很好麼﹖又能介紹自己﹐一舉多得呀。” 周天樂沉思了一下道﹕“專業知識過濃的話以我的個人經驗看的人多是一些業內人士和已有相關利益的來尋找一個答案。那麼在業內可能名氣很大﹐但對於外界來說看的人就要少了﹐你認為呢﹖”胡婉娩考慮了一下說道﹕“你說得對﹐應該用一種方法使外界也會過來看﹐至少要吸收一部分外界的人。” 她忽然從床上跳起來大喊道﹕“對了﹐宋曉楠喜歡摩托車﹐我來收集日常生活知識﹐像什麼做菜､毛織等等。這樣一來不是可以吸收一些相關興趣的外界嗎﹖”周天樂讓她一言驚醒夢中人﹐擊掌道﹕“哎呀﹐我也可以發表程序編寫或軟件的相關知識啊﹗老婆﹐你簡直是個美麗的精靈。”胡婉娩急不可待的拿起電話給宋曉楠打了一個﹐把自己的想法大致的說了一下﹐宋曉楠那邊立刻給予了肯定的答復。放下電話以後胡婉娩摸著自己的下巴說道﹕“推出自己的網頁的時候最好能造一個聲勢﹐就像商店開業有個慶典一樣﹐不過在網上的話可不像在現實中放幾串鞭炮就行的﹐至少要有個效應才行。”周天樂盤著腿摸著下巴道﹕“如果名氣大了就可以請其它的友鄰網頁掛過去﹐這樣一來宣傳力度就更大了。” “爸﹐您當初建議我進保險業的時候是怎麼說的﹖”羅明輝在晚飯後趁著家裏的三口人在一起的機會詢問他的父親羅子山﹐羅子山邊吹著手裏的熱茶邊反問道﹕“明輝是家裏的獨生子吧﹖”顧曉明不知其意﹐邊翻著手裏的廣告資料邊笑道﹕“難道還想給他添個弟弟或者妹妹不成﹖”“獨生子不好養啊。”羅子山長嘆一聲靠在沙發上用右手向後梳著自己的頭發回憶道﹕“我家裏原來共有兄弟姐妹六個﹐剛開始是大哥﹐後來是二哥三姐四哥﹐輪到我的時候已經成為家裏的負擔了﹐更不用說六妹了。所以大哥剛一長大就開始為家裏賺錢了。年紀輕輕的就一副大人樣﹐家裏的父母雖然竭盡全力的愛護自己的孩子﹐但總有照顧不過來的時候﹐不用說享受﹐連上學都成問題。幾個孩子從小就嘗到了生活的艱苦﹐沒有人想到過像現在的一些年輕人那樣花家裏的錢。那樣的孩子長不大的﹐他們的一切都是憑借著上輩人的努力在家裏坐享其成。我當年為了上大學一個雞蛋一個雞蛋的給自己攢學費。” “哦﹐我們現在也有半工半讀呀。”羅明輝猜到父親是要說教一番了﹐便不服氣的辯駁道。 “那不夠。”羅子山笑道﹐他把茶杯抱在肚子上一邊捂著一邊說﹕“大學生其實處在人生真正成長的初始階段﹐他們的任務主要還是學習理論知識﹐因此在人生的經驗上還不是非常的豐富。問問你媽﹐他們聯繫廣告業務的工作﹐再想想你自己現在的工作和表現﹐其中的經驗已經遠非大學四年可以比較的。” “早知道這樣不如不上大學﹐早點做事不是更好﹖”羅明輝嘀咕道﹐他的耳朵裏是聽不得這樣的話的﹐但在心靈的深處卻著實感到心虛。 “蠢材﹗”羅子山關切的伸手在兒子的頭上擼了一下道﹕“一個行業的相關知識不是只認識幾個字會點加減乘除就能搞定的﹐它涉及到高深的原理﹐上大學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在理解高深的行業知識時更容易。要想領悟精髓﹐即便是上過大學﹐也要用寫博士論文的認真勁兒來對待﹐只有這樣﹐才能更高的談到融會和創造。對於人類社會也是如此﹐深入的進入到眾多的行業和家庭﹐就能得到更豐富的知識。社會是一張網﹐只知道一個行業的就好象只知道網上的一個結點﹐只有貫通了﹐才能說你真正的看到了整個社會。” 羅明輝吃驚的往沙發裏一躺顯出一副未老先衰的樣子沉聲道﹕“這個……難度好象大了點啊﹗” 顧曉明明白了丈夫先頭說話的用意﹐她頭也不抬的翻看著手裏的資料笑道﹕“誰要你真的看到每一個地方呢﹐那也看不完是不是﹖你爸爸的意思說深入的了解社會﹐用你所知道的一切濃縮成一個社會的縮影﹐然後吸取精華使自己成熟﹐是吧子山。”羅子山愣愣的看了老婆一眼﹐過了會指著妻子對兒子說道﹕“看見沒有﹖這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大學生。” 羅明輝閉上眼睛想了一會道﹕“您最初的設想就是讓我出校門以後再一次的了解社會﹖也怕我變成不中用的人嗎﹖”羅子山喝了口茶道﹕“很多小孩子走上了不同的道路﹐這跟家庭有很大的關係。家庭的作風會從小孩子一出生就伴隨他的左右﹐至少要陪孩子十八年吧﹐隨著年齡的增大﹐有些家庭的影響不但不見減小反而越來越大﹐特別是獨生子家庭﹐有的人甚至已經為孩子把以後幾十年要走的路都鋪好了﹐一個小孩子如果這樣過一生﹐就跟個玩具沒分別了。別人為他上好了發條再讓他按部就班的走﹐哪裏談得到認識和吸收﹖” 羅明輝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和施文金﹐他不由得感到在施文金面前自己是幸運的。羅子山不知道兒子正在想這些﹐繼續說道﹕ “小孩子是一種沒有成型的種子﹐肥料和水份過多了反而會被淹死﹐環境過於惡劣了這顆種子又會進行對抗。對抗的力量是巨大的﹐有時候就導致它向另外一個方向發展了﹐或者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或者就是一個罪犯也說不定。對於一個家庭的長者來說﹐到後來面對錯誤喊‘天吶﹐這是為什麼’的﹐首先要自我反省──他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到底起過什麼樣的作用和影響。其實這樣喊的家長本身就沒有資格培養孩子﹐因為在培養後代方面他連小學都沒有畢業。” 羅明輝在沙發上轉了一下屁股把雙腳擱到一邊翹了個二郎腿道﹕“原來爸爸是怕我們這樣的家庭會淹死一顆了不起的種子﹐早知道你們晚幾年發財就不用怕了﹐我到有點羨慕我的同學了。” “混蛋﹗”羅子山一下樂了﹕“寵溺不分階層﹐任何家庭都有可能﹐如果窮人家寵溺自己的小孩一樣會教出一個敗家子兒﹐關鍵在於一個家庭怎麼配合學校的教育和社會現狀來引導。”羅明輝在這方面有一個非常自傲的本錢﹐於是他故意歎氣道﹕“著呀﹐現在年輕人談戀愛的特別多﹐這一方面你們沒引導好﹐你們要負責。”顧曉明驚訝的望著兒子連資料也不看了﹐問道﹕“你貴庚呀﹗” “二十有四了我都。” “那是要找了。”媽媽說道。 “你少插手﹐這種事讓他自己去找。”羅子山抖著一條腿兒說﹐ “二十四了我都沒注意這孩子這麼大了﹖”顧曉明說﹕“正是趕末班車的時候。” “你胡說什麼﹖”羅子山道﹕“什麼末班車﹖管他什麼車﹖認認真真搭上一輛車就是好車。”又低聲道﹕“唔﹐我也說錯了﹐掌嘴。”羅明輝聽到這裏心中突然又想起了江小凡﹐他的心一陣亂跳。“好美的元旦之夜啊﹗”他自言自語道。 “你說什麼﹖”顧曉明沒聽清楚﹐問了一句。羅子山滿懷狐疑的看了兒子一眼對妻子沉聲道﹕“好象剛找到了輛車啊﹗” 羅明輝回過神來﹐知道自己剛才失言了﹐因為母親正用眼珠子驚訝的瞪著自己呢。他連忙解釋道﹕“沒沒什麼﹐我是說那天的月亮好圓啊﹗”顧曉明把手中的大本子一合慌慌張張的跑進臥室裏把門關上了﹐然後在裏面哈哈的大笑起來。羅子山面無表情的從沙發上站起來淡淡的道﹕“我去上網。” 羅明輝覺得似乎讓人看穿了心事﹐過了一會等那邊的臥室門輕輕關上後他逃命似的逃回自己的房間裏站著喘了幾口大氣兒又用手揉了揉發熱的臉輕聲道﹕“沒有的事兒﹐沒有的事兒。”躺到床上後他的心仍舊歡蹦亂跳了好一陣子﹐這才順手將枕頭邊的一本《保險法規》拿了出來看﹐並往音響的磁帶卡座裏放了一盤歌曲聽了起來。 聽著耳邊響起的歌聲﹐江小凡眼前的文字好象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腦袋裏盡是那個元旦之夜﹐只不過想象中的夜市上只剩下兩個人了。 隨著一陣敲門聲﹐她的思緒又回到現實中了。她放下手裏的《保險代理人叢書》問道﹕“什麼事﹖”她媽媽在外面道﹕“你們公司的人打電話來找你。”江小凡從床上一躍而起拉開門衝到電話邊拿起話筒就問道﹕“羅明輝﹐我是江小凡啊。”那邊沉默了一下響起個女聲﹕“羅明輝﹖就是你的那個下屬嘛。對不起﹐我很想是﹐但偏偏不是﹐真是無可奈何呀﹗”江小凡的臉一下子熱起來﹕“宋曉楠﹐原來是你呀﹐我還以為是那個新來的手下找我呢。你找我什麼事﹖”宋曉楠怪強怪調的說﹕“找我什麼事﹖好象沒事不能找你聊天似的。我想你了不行嗎﹖”江小凡心裏砰砰的跳個不停﹐把臉轉到一邊輕輕吐了兩口氣然後又轉過來對著話筒笑道﹕“啊﹐想我了﹐那好啊﹐我也正想你呢。”宋曉楠咯咯的笑道﹕“算啦﹐估計你正在等別人打電話過來呢﹐我就長話短說吧﹐胡婉娩想搞個個人網頁﹐你在險種這方面最熟﹐有沒有可能提供一些相關的題材和文章給我們呢﹖”江小凡道﹕“互聯網﹖我不是很熟哎﹐我先看看再說好嗎﹖”宋曉楠答應道﹕“好啊﹐哦﹐對了﹐我還有個想法﹐就是把這個網頁的版主多加幾個﹐這樣提供材料的人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受惠。你先看看再說吧﹐再見。” 江小凡掛上電話以後心裏想什麼網頁什麼版主的﹖自己在這方面可是真的不懂呢﹐看樣子得找個懂的人問問了﹐她又給羅明輝那裏打了個電話。 羅明輝一聽見江小凡的聲音嗓子裏就發緊﹐原來平靜下去的心又跳了起來。 “明輝你知道什麼叫版主嗎﹖網頁是怎麼回事﹖”江小凡問道。 羅明輝頭昏腦漲的答道﹕“版主﹖網頁﹖你問的是網上的事呀﹐知道知道﹐對不起我頭有點暈我明天用紙寫給你好嗎﹖”江小凡關切的問﹕“怎麼啦﹖發燒了嗎﹖吃過藥了嗎﹖多穿點衣服不要著涼了。”羅明輝幾乎要叫起來﹕“沒沒呢﹐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總知我明天告訴你吧再見。”他飛快的掛上電話然後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把雙手夾在腿間將渾身的顫抖一瀉千裏般的發了出來。 這一夜羅明輝再也睡不著了﹐他睜著眼睛躺到一､兩點鐘想起天亮了還要“交稿”﹐就一骨碌爬起來拿了稿紙趴在被窩裏寫上了﹕ 小凡……﹔ 第一頁稿紙只寫了兩個字﹐作廢。 羅明輝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字紙簍並罵了自己一聲﹕“混蛋。” 他仔細想了想提筆在第二頁再寫道﹕ 互聯網﹕一種全球性的電子公路﹐可通過任何一個上網點達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網站﹕電子公路上的廣場﹐城市。 網頁﹕電子城市裏的每一個城市居民點。 版主﹕類似報紙上的專欄主編。 寫完了他心想好象寫得太少了吧﹖沒能表達出自己的心意﹐於是他又換了一張紙﹐從一千六百一十四年的計算機基本藍圖設想開始寫起﹐上至計算機的哲學思想下至電腦業的奇聞趣事寫了滿滿的八､九頁。最後還沒寫完﹐他提筆在開頭加了一句﹕總論。在結尾加了兩個字﹕待續。 第二天江小凡接到這滿滿的八､九頁稿紙的時候將眼珠子瞪了溜圓﹐呆了半天她才細聲細氣兒的說道﹕“哎﹐好全面呀﹐我……我等著拜讀後文吧。” 羅明輝本來滿懷希望她能欣喜若狂﹐沒想到冷冷的兩句話就給打發了﹐他又是心冷又是羞愧﹐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寫了﹐心裏已經將“待續回目”縮短到最初的那張紙了。 江小凡心中卻感到羅明輝一夜之間竟然寫了這麼多﹐雖是羅哩囉嗦並且不全﹐但其心可嘉﹐其意可勉﹐且一次性的接到這麼多親手寫的文字心裏無論如何都有一種怪怪的溫暖。 羅明輝離開公司以後走了幾步忽的感到眼中濕濕的﹐他用手一摸﹐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些小小的淚水﹐“這是怎麼回事﹖”他驚訝無比。 江小凡待羅明輝前腳一走﹐就立刻在辦公室裏背了雙手來回的亂轉﹐口中喃喃自語道﹕“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幻覺﹐是幻覺而已……哈哈﹐我真是自做多情呀。”正說著宋曉楠一推門兒走了進來﹐江小凡如同撈到救命稻草般衝上去拉住她低聲道﹕“曉楠﹐你看我適合哪種口紅﹖” 羅明輝心灰意冷的走在街上﹐望著川流不息的人流他多了幾分無名的感慨﹕面前的世界真是太美好了﹗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江小凡的表情那麼在意﹐但總有個古古怪怪的感覺在溫暖他的胸膛﹐如果把這感覺用文字來描述的話﹐那就是兩個字﹕愛情﹗ “自己戀愛了嗎﹖”羅明輝想到這裏嚇了一跳﹕“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江小凡是自己的主管﹐兩個人共事才不過兩､三個月﹐要愛一個人的話起碼要交往一年半載的才算吧﹖那麼﹐好﹐既然不是愛情﹐那是什麼﹖”他立刻想起一個人來﹐這人便是好友施文金小先生。念及施文金﹐羅明輝突然有了一種想向人傾訴的慾望﹐同時也想在好哥們兒那裏求證一､二。他四下裏看了一下﹐見不遠處有個公用的電話廳﹐便立即快步走過去。 施文金正在掃樓過程中﹐他已經掃得一點勁頭也沒有了﹐正好收到羅明輝小先生的傳呼﹐於是便在電話裏聽這位仁弟前言不搭後語且不知所云的莫名其妙的語句如下﹕ “餵﹐文金兄嗎﹖我明輝弟呀……沒什麼事兒﹐只想找你聊聊嘛……你在掃樓啊﹖呵呵﹐辛苦辛苦。哎你吃了飯沒有﹖……哦﹐早飯已經剛吃過了啊﹖那午飯呢﹖……沒沒什麼﹐只是想找你聊聊嘛……嘿嘿﹐沒呢﹐哪裏有客戶啊﹐哦﹐也算是吧。我昨晚寫了一個通宵……不是啦﹐是一份稿子……不是出版社﹐是頭兒要的……當然滿意啦﹐哎今兒天氣不錯嘛﹐去W大溜溜吧﹐不是可以找以前的老師談談的嗎﹖那個打印社的丫頭現在跟你發展得怎麼樣﹖……哦我只是突然想來問問嘛。” 施文金的電話打了一塊多錢以後心急之下大悟道﹕“你談戀愛啦﹖”電話的那頭愣了一會﹐然後結結巴巴的說道﹕“沒沒……沒有哇﹗嗨﹐我怎麼會去談戀愛呢﹖我是個事業型的人嘛﹐你都聽誰亂說的真是不付責任的傢伙啊﹗”施文金看了看話費已經兩塊錢了﹐他正色道﹕“中午吃飯你請我到麥當勞喝咖啡啊。”羅明輝立即答道﹕“好啊好啊﹗”“十二點我在貿易大廈下等你。”施文金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自言自語道﹕“果然是談上了。” 羅明輝聽著電話裏的盲音心想施文金語氣顯得頗冷淡﹐別是自己說錯什麼話得罪他了吧﹖也是﹐工作時間把人家叫過來說了一大堆無關緊要的廢話難免不生氣﹐看樣子到時候要小心賠他不是並侍侯得當才行。好啦﹐看看還有近三個小時才十二點﹐這段時間要想辦法熬過去﹐先掃它兩層樓再說罷。 等他掛上電話抽出磁卡正轉身要走﹐旁邊一個女孩子怯生生的招呼道﹕“先生您好﹐我是美誠公司的推銷員﹐專門推銷男士化妝品的。”羅明輝很客氣的一笑道﹕“謝謝﹐我暫時還不需要。”女孩子跟了兩步道﹕“只打攪您兩分鐘。”羅明輝以前在街上發宣傳單時見識過不少像推銷員﹐也跟他們打過不少交道吃過飯﹐因此在心裏他認為自己也是這些人的同道﹐對眼前的“後輩”他始終是有著一種關切和認同感的﹐因此他衝那女孩子做了一個專用的手勢道﹕“小妹妹辛苦了。我以前是三分鐘的﹐你們現在怎麼改成兩分鐘了﹖”女孩子驚訝的看著面前的青年﹐一會兒臉上一紅道﹕“其實應該是一分鐘的﹐我太笨了給改成兩分鐘了。”羅明輝呵呵的笑起來道﹕“比我們那個時候強多了﹐我們那時候講三分鐘還講不好呢﹐哎﹐你的同事呢﹖”他知道在街上推銷的不會是一個人﹐往往是有其他的幾個人在不遠處招攬客人。女孩子一指靠牆站著在照看東西的一個男孩說﹕“我男朋友在那兒。”那個男孩子顯得文質彬彬的﹐身上帶著幾分憨厚和精明。見羅明輝西裝革履的自己有點慚愧的樣子﹐便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羅明輝心中發熱﹐輕輕道﹕“我要一套。”他接過女孩子遞上的東西後趁著找錢的工夫又叮囑道﹕“天冷了﹐自己多注意點。還有﹐注意城管﹐到社區和學校去的時候注意不要違規﹐千萬不要進入各個寢室和大樓裏──很容易被沒收東西的。”說完他收了找零點了點頭便很快的走開了。 中午跟施文金會面的時候羅明輝道歉在先﹕“對不起﹐今天中午不能請你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是不是可以請我一下下──我身上沒錢了。”施文金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面前的這個“異形的怪物”半天他才正色道﹕“老兄﹐我眼巴巴的盼著這頓已經盼了幾個小時了﹐閣下君子乎﹖小人乎﹖”羅明輝把手中的那套男士護膚化妝品套餐放到桌子上道﹕“很慚愧﹐我被人推銷了。”施文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又過了一會突然吃吃的伏在桌子上大笑起來﹐笑了一會才抬頭說道﹕“真服了你了﹐怎麼還會上這麼一當﹖你當年跟我一起都乾什麼了﹖拒絕話術你沒忘吧﹖”羅明輝這才坐到凳子上正色道﹕“我是自願的。”施文金仔細看了好朋友一眼﹐把那個“套餐”拿到手裏撫摸了幾下道﹕“好些年沒感受到了﹐明輝﹐你太重感情了。” 咖啡一杯是四塊五毛錢﹐施文金又要了兩個漢堡包﹐兩個人吃了漢堡包又喝著熱熱的咖啡。施文金靠在椅背上淡淡的說道﹕“我們以前只是在周末的時候推過幾次﹐其餘的時間是在寢室裏做的。對了﹐那個王精怪還欠我們一筆款子﹐畢業以後我在‘那個人’的手下做助理﹐葉芬就這樣跟他跑了。好快啊﹐一晃都離開學校兩年了。哎﹐記得我們倆以前是怎麼做推銷的嗎﹖那個比我還瘦的老板﹐就是要我們押身份證的那個﹐你還記得嗎﹖”羅明輝回憶道﹕“那是我們的第一位老板﹐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還開公司嗎﹖”施文金把雙手抱在腦袋後面用力的扭了一下腰說道﹕“後來我們又找了第二位老板﹐第三位﹐做第四位的時候已經是大四了。中間有空我們還兼過家教發過宣傳單。來再握一下手吧﹗”他放下手向羅明輝伸了過來﹐羅明輝笑著將手也伸了過去﹐兩個人握住手一轉﹐將大拇指頂在一起互相的點了一下﹐分開後又舉起手掌在空中輕輕的擊了一響道﹕“你好﹗”而後都哈哈的輕笑起來﹐周圍的吃客們皆都望著他們﹐羅明輝捂了嘴笑道﹕“小聲點小聲點﹐手法不靈活了﹐幾年沒用了。”施文金趴低了頭笑道﹕“虧你還記得﹐不容易。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羅明輝就把上午的“遭遇推銷”講了一遍。施文金嘆道﹕“今天有不少人都經歷過這麼一個過程﹐心路的歷程啊﹗”“你有點未老先衰啊﹐這個‘啊’字說得那麼滄桑。”羅明輝笑道。“那是我們初次接觸社會嘛。”施文金說道﹕“第一次遭到拒絕﹐第一次遭到白眼兒﹐第一次哥兒倆坐在沒人的地方痛哭──當然啦﹐是因為羞愧嘛﹐然後第一覺得面子已經無所謂了﹐可過後還是為此第一的抽煙喝酒罵大街了。”“我罵過大街嗎﹖”羅明輝摸著腦袋道﹐施文金笑道﹕“我罵的第一句是‘兩條狗﹐一起走’﹐你接下的是‘一起走的兩條狗﹐伸出兩條長舌頭。’”“嘿嘿﹐我記得了﹐那是喝醉了故意罵自己的﹐可惜的是到了第二天出去的時候還是磨不開面子。”“明輝﹐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的是什麼嗎﹖”施文金的眼鏡上反射著店子裏的燈光﹐一閃一閃的﹕“你不會因為自己處的環境就瞧不起人﹐像一個忠實的武士一樣總是陪著信任你的人。”“我靠。”羅明輝有點不好意思了﹐故意罵道﹕“我什麼時候像個忠實的武士啦──本來就是嘛。”“看看看﹐說你兩句就喘起來了﹐不經拍﹐以後馬屁我的不給了。”施文金笑道﹕“不過以前的那種推銷現在很難了﹐超級市場林立﹐大減價的‘一元店’､‘十元店’也偶爾有不少﹐而且以前有些公司還屬於違法未經過註冊的﹐有一些其實應該算到半代理或批發進來以後再次的零售。沒有信譽保證的公司不說商品質量是否摻假﹐光是在售後服務方面也無法跟廠家聯繫﹐推銷員通常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顧客發覺上當了也只能乾吃虧﹐連有品牌的商品也無法跟廠家進行調換﹐因為商品是廠家‘出售’以後二轉三轉七､八轉的私人物品了﹐這一點跟我們保險業完全不同﹐我們推銷的是要直接由總公司簽字的一份法律協議。”羅明輝點頭道﹕“是啊﹐而且當今商業行為中只有保險業是有單獨立法予以規範的行業﹐其嚴格程度和信用保證應該是排在世界第一位的。” “的確如此。”施文金喝了口咖啡道﹕“以前搞其它行業推銷時我就在考慮一個問題﹐這就好象代理商跟廠家有質量承包協定一樣﹐由各地的代理商分派給下屬直銷人員﹐而直銷人員又是跟代理商有協議的﹐縱橫下來其實就是由廠商直接跟許多直銷人員簽訂的商品銷售協議。從直銷員手中購買的商品可以到本地或各地代理商那裏進行調換或者尋求售後服務﹔當然﹐直銷員的身份是要由代理商認可的﹐也可以由代理商把推銷員的身份傳給廠商進行匯集﹐這樣一來商品的信用和質量及後續服務都可以得到提高﹐或許也可以杜絕傳銷也說不定呢。” “傳銷國內屬於非法行為。”羅明輝說﹕“很多地方就像商品七轉八轉以後的私人物品﹐甚至連私人物品這種形式也沒。商品的內容不清楚﹐發下去以後就變樣了。一個連自己人都糊裏糊涂的東西怎麼可能成為商品呢﹖傳銷在國外合法﹐因為商家或代理人在商品信用的保證上有法律協議可尋的﹐而國內﹐這一方面卻是空白的。當商業信用制度還沒確立的時候拿過別人的方法來使用肯定要失敗。” 施文金撇了撇嘴道﹕“國外依然有利用傳銷的招牌進行非法商品銷售的﹐但具體是什麼樣的內容我就不知道了。”聽到這裏羅明輝忽然冒出個想法來﹐他靠近施文金道﹕“其實我也只是知道有關傳銷的一些傳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去問問以前的那個搞經濟研究的老師﹐正好趁機去拜訪他一下。”施文金輕輕一拍桌子道﹕“明輝﹐說你聰明你真不是笨﹐什麼東西到了你的肚子裏這麼一轉就能產生突破。好﹐乾脆馬上打個電話預先聯繫一下怎麼樣﹖” “好﹐不過話費也要你出﹐我身上只有五塊錢了﹐只夠坐公共汽車回家的。” “#•%¥~*﹔……X.﹗” 很幸運﹐老教授在家﹐一聽說兩個年輕人要求教他很痛快的答應了。但為了照顧家人的休息和自身的學術研究﹐時間只有七點到八點的一個小時。羅明輝迅速的列了一份提綱以便自己的提問和記錄。 W市一到冬天就早早的黑下來了﹐只有萬家的燈火依然通明。看著高樓林立中的燈火﹐羅明輝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首老歌﹕ 歌聲輕輕蕩漾在黃昏的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廠已發出閃光﹐ 列車飛快的奔馳﹐ 車窗的燈火輝煌。 …… 此時此景﹐江小凡的身影不可抗拒的出現在他心裏﹐他似乎看到江小凡正站在一個窗口的後面﹐在溫暖的燈光下高卷著袖子紮著圍裙可愛的忙碌著。 “這小子好象是在戀愛中嘛。”施文金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身邊說了這麼一句。羅明輝嚇了一跳﹐轉頭見是好哥們兒﹐便跺了跺腳說﹕“我是在看這些家裏的擺設嘛。”施文金推了推眼鏡﹐把眼珠子靠近羅明輝的臉﹐借著從窗戶裏射出的光線仔細打量著他道﹕“是嗎﹖我先頭看你瞪著人家的窗戶出神以為你正想像你的女人站在窗戶後頭紮著袖子洗碗呢。”羅明輝一驚之下打了個噴嚏﹐將碩大的清水鼻涕噴了出來糊在嘴角上。他連忙找施文金要紙﹐施文金從口袋裏掏了張咖啡店裏贈送的餐巾紙遞過去道﹕“我好象說中了哦。”羅明輝用紙巾擦了鼻涕道﹕“中你個頭。”施文金看著別家的窗戶自言自語道﹕“好象是你馬子正在洗碗啊。”羅明輝抬頭順著他的目光找去﹐施文金正經八百的道﹕“哦﹐我只是那麼一說﹐你還當真了。”羅明輝把展業包往地上一放怒道﹕“懶得鳥你。” 看了看時間﹐七點差一刻﹐兩個人一人一支的就點上了。冷風一陣一陣的吹過﹐青色的煙霧被刮到一邊﹐兩顆暗紅的火點在黑暗中不時的一閃一閃的。 “現在覺得待在房子裏的人很幸福。”羅明輝說﹕“第一次感到燈光原來這麼溫暖。”他坐在一個石墩上輕輕的哼起了《山楂樹》﹐施文金挨在他身邊坐下把雙手攏在袖子裏聽著他哼的曲子道﹕“是首老歌﹖”“唔﹐是一首原來蘇聯的老歌。”羅明輝答道。 “我家住得靠近鐵路。”施文金抬頭看著天空說﹕“我喜歡在寒冷的夜晚看經過的火車﹐哢噠哢噠的鐵軌跟車輪咬合的聲音很動聽。如果是客車﹐車窗裏一片燈火通明﹐在寒夜裏用它的溫暖載著人們奔向遠方。哢噠哢噠﹐哢噠哢噠的。”他看了一下羅明輝說道﹕“知道我想什麼嗎﹖我也在那列車上。”“美麗的東西是需要襯托的。”羅明輝停了哼唱吸了口煙又吐出來﹐說道﹕“如果沒有寒冷﹐哪裏會知道熱呢﹖世界是美麗的﹐因為我們為它付出過代價不是嗎﹖”他說完又哼了起來。施文金點了點頭學著他的音調跟著也哼了起來。 當老教授打開門時故意看了看客廳裏的掛鐘﹐跟著笑道﹕“一分不差﹐小夥子你們很準時啊。”施文金笑道﹕“來得早了一點點﹐沒敢進來﹐請老師不要見怪。”老人把兩個人讓進屋子關上門說道﹕“見是要見的﹐怪卻不必嘍。到客廳裏坐吧﹐到我這裏就隨便些好啦。咱們也不要客氣了﹐抓緊時間吧。”三個人分賓主落坐後老人的手上翻了幾本資料邊看邊說道﹕“你們中午打電話跟我說的有關傳銷的問題我剛查了一下資料……哦﹐桌上的茶是你們的﹐你們別管我﹐我說我的﹐供參考。”說了“供參考”三個字老人爽朗的笑起來﹐接下來說道﹕“傳銷源於1945年美國加州的紐催萊公司﹐而完善這一方式的是這個公司的兩個直銷員溫安格和狄維士。說到底傳銷本來是屬於直銷方式中的一個特殊的類別﹐這是由直銷員在多年的直銷過程中摸索出來的一種經驗。” 羅明輝本來拿著一個小本子在記錄﹐這時翻先頭列的提綱問道﹕“那為什麼傳銷在中國是違法的呢﹖”老人看了他們一眼道﹕“誰說它違法了﹖它只是不適合國情﹐違法的是非法傳銷。你們有沒有聽說過‘老鼠會’這個名字﹖”施文金一下子笑起來﹐說﹕“聽過﹐不但聽過﹐而且很有名氣﹐但不知道內詳。” “嘿嘿。”老人的笑聲裏含有對這個答案的分數﹕50分﹔不及格﹔ 他往沙發上一靠說道﹕“‘老鼠會’的另一個叫法是‘金字塔銷售計劃’﹐它的經典例子是美國的‘假日魔法公司’﹐創始者是個叫威廉。派屈克的﹐產生於1964年﹐這時候的溫安格和狄維士已經成立了自己的安利公司﹐比威廉。派屈克早五年多﹐由於溫安格和狄維士使用了一種突破性的銷售方式﹐他們的公司獲得了巨大的成功﹐這種成功刺激了一些不法商人的慾望﹐在對安利的銷售方式進行了分析和研究後模仿它設計出了一套類似的行銷制度﹐這就是‘金字塔銷售計劃’﹐但是在具體的行銷細節上﹐兩種行銷方式征對了不同的事物而產生了不同的社會效應。” “是不是說兩種銷售方法征對的具體對象呢﹖”施文金問﹐ “很聰明。”老教授用手指了一指施文金道﹕“我們知道商業行為的基礎是征對商品本身﹐用老百姓的話來說﹐你是一個生意人﹐你的資本就是手裏的商品﹐這時我們說商人征對的事物就是商品本身了﹐即﹐他要對商品這個東西負責﹐他要對商品的質量等各方面負責﹐以確保商品能夠賣得出去。一旦這個征對的對象改變了﹐商業行為就變質了。‘老鼠會’所征對的是人﹐而不是商品。” “原來如此。”兩個年輕人對了一下眼神﹐心中豁然開闊了。 “也就是說﹐”施文金憑著自己對社會的了解提出自己的想法﹕“按照非法傳銷類型的路子﹐它的主要任務不是出售商品﹐而是有點類似於發展會員的人數了﹐以會員的會費作為收入。” “有點像﹐但非法傳銷為了表示自己的合法性﹐也給予一定的商品﹐這種商品或是低劣的﹐或是一個人根本不會去使用的。我個人的看法是利用人情關係進行的一種強迫或者是半強迫的銷售。要知道商業行為的原則是自由買賣﹐把這一點去掉以後商業的味道就不存在了。所產生的連鎖反應是具有巨大破壞效應的﹐不僅僅是對某一個行業﹐對所有商業行為甚至於社會都有影響。因為推銷是最終連結商品和顧客的橋樑﹐它的廣泛性涉及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一旦不甚﹐吃虧的除了老百姓﹐還有商業的信用﹐這裏包括商業人自身的利益。” “真是太對啦。”羅明輝停下筆叫道﹕“我們在外面推銷保險時很多人問我們是不是搞傳銷的﹐這個問題公司裏面跟我們解釋了很多遍﹐但系統的了解還是現在呢。” “中國保險業起步並不算晚﹐上個世紀初更早的時候就有了。建國以後有一段時間由於國情的某些原因處於停頓的狀態﹐對了﹐前幾年你們A壽曾接受過一份1957年的保單理賠案是吧﹖” “是的﹐有這回事。”兩個年輕人說。 “這就是商業信用。”老人喝了口茶說道﹕“重新開始的中國保險業在經驗上拉下了一段時間﹐所以前些年的保險行為中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外界的經驗。特別是來自於臺灣､香港﹐因為這兩地屬中國本土民情﹐對國內的行業開展有著比較貼切的感受力﹐因此產生了‘殺熟’這一簡單明了並行之有效的方式﹐不要小看這一方式﹐中國的新保險業開始的一段時間幾乎全靠了這種方法了。‘殺熟’就是通過親戚朋友尋找客戶源﹐這是直銷方式裏最常見的了﹐但由於非法傳銷借用了這一方式﹐並在社會行為──它已經不能稱為商業行為了。並在社會行為中產生巨大的破壞力﹐打擊了老百姓對商業行為的信心。所以傳統正規的商業銷售幾乎被牽連到名聲掃地的境界了。社會上提及傳銷甚至見到推銷員都面無人色並兩股戰戰。” 最後幾句話說得頗為幽默﹐大家不由得笑了起來。 “那麼該如何行之有效的看出二者的區別呢﹖”羅明輝問道﹕“我是指正規推銷和非法傳銷。” “看商業人所征對的對象是什麼﹖商業行為是否自由。”老人正色道﹕“我前面說過﹐非法傳銷征對的對象不是商品﹐而是人。它不會關心商品是否有用﹐是好是壞。它的目的在於﹐商品是個餌﹐是個幌子。它是用來釣人的。對老百姓而言﹐最重要的是看三點﹕一是有沒有對方所說的這件商品﹖商品本身是否屬於廠商的授權出售的產品﹐不是廠方授權出售的產品廠方不會對這件東西負責的﹐比如說現在的盜版影碟對於發行商來說他是不必負責的﹐因為它沒有授權給盜版生產者製造､出售的權利﹔第二﹐商業行為本身是否自由﹐現在有一些非法傳銷已經把商業行為轉化成了一種嚴格的非法組織形式﹐職員的去留受到了非法的控制﹐實際上已經成了一種半綁架性質的非法團體﹐這一點在幾乎所有的非法傳銷人員中都經歷過。不僅僅如此﹐非法傳銷還起到了教唆犯罪的作用。這一切都要跟正規的營銷公司明確的分開﹐不然會產生‘一刀切’的錯誤﹐這必然會影響到國內營銷制度的創新和發展。第三則是屬於商業行為雙方本來就有的的商業道德問題了﹐我們有時候把第三種叫做‘商業信用’或者是叫‘售後服務’的。非法傳銷在這一點上必定是沒有的﹐因為它所征對的對象不是商品﹐是人﹐把人釣到手以後它是不會也不敢再回去面對客戶的。” 羅明輝把筆往桌子上輕輕一扔說道﹕“完啦﹐第一點我就不能展示了﹐別的商品都是有形的﹐電視機可以看﹐音響可以聽﹐保險﹖哼哼﹐拿什麼給人看﹖”施文金也有同感﹐皺著眉頭說﹕“很多人都說過這一點﹐然後婉言拒絕我們了。” “唉﹗”老教授嘆道﹕“兩個小傻瓜呀兩個小傻瓜﹐你們說商業信用的建立最重要的標誌是什麼﹖” “商業法律。”異口同聲的。 “這不就得啦﹖你們簽的是一份份的商業合同﹐等於是在跟客戶簽定法律協議一樣。有什麼比法律協議來得可靠的﹖再說了﹐保單是一種最有意義的商品﹐你們倆說說電視機跟保險單在價值上有什麼不同呢﹖” “……”兩個年輕人沉默了。 老人掰著手指頭道﹕“一臺電視機﹐買的時候四千塊錢吧。十年以後它可以賣多少錢呢﹖”“早就進廢品收購站了。”羅明輝晃著腦袋說﹕“如果還能用也買給收二手的小商販了﹐三百吧﹐值三百﹐不不﹐兩百多。”“最低價有九十多的﹐看你會不會砍了。”施文金經驗老到的說﹕“跟送的差不多。”大家都樂了﹐老人問道﹕“假設同樣的四千塊錢買的保險﹐保到十年以後這份保險單值多少﹖” “四千啊﹖”施文金想了想說﹕“打一年交四百吧﹐如果是分紅型的十年以後也不老少呢﹐這種單子我還沒做過﹐因此不知道。但總比那個電視機要划算你說是不是明輝﹖” “參照你們公司的一個險種。”老人指著羅明輝說道﹕“六十歲男性十年交費﹐每年107塊三毛保一千塊的保額﹐按保四千來算吧﹐一年交429.2元。十年總共交了4292塊錢﹐也就是說4292塊錢十年後等於四千塊錢﹐但由於是終身分紅型的保險﹐每年投保人都要從保險公司分得紅利﹐這一部分加上去就相當可觀了﹐正因為是終身型分紅﹐所以說一百歲也有紅利可拿﹐活一百二十歲同樣有紅利可拿。電視機破舊點照樣可看﹐但紅利不可一日不拿﹐這是我做人的原則哈哈。” 羅明輝正在喝茶﹐聽到這麼一句話他一下沒憋住﹐噗嗤的一下把熱水給噴了出來﹐他連忙站起來給道歉﹐老教授擺了擺手道﹕“沒關係沒關係。所以說保險單其實是個用錢來買錢的商業行為﹐一張保單之所以能成為商品是由於它的上面附有含金量決定的。含金量就是商品的價值﹐它的使用價值則是這個保單上所規定的保障手段和範圍。但是由於目前的國情﹐保險業務還不為大數人所了解﹐就要靠你們這些代理人去宣傳和辛苦啦。” 從老教授家裏出來﹐施文金看了看手錶﹕八點半了﹔由於談得性起﹐時間超過了原定的一個小時。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就過去了。”施文金說﹕“老爺子估計正在研究保險業﹐他對你們公司的險種都一清二楚的。”羅明輝深深的吸了口冷氣﹐又舒暢的吐出來﹐一摟住施文金的肩膀親熱的說道﹕“八點半了﹐時間不是很晚嘛﹐我剛才只吃了個燒餅﹐想讓你再請我吃個宵夜。”“你還真敢開口。”施文金也用手摟了他的肩膀笑道﹕“一人一碗面吧﹐對了﹐那首蘇聯歌是怎麼唱的﹖” “歌聲輕輕蕩漾在黃昏的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廠已發出閃光﹐ 列車飛快的奔馳﹐ 車窗的燈火輝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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