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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長安之亂
| 作者﹕碧血汗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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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堅久經戰陣﹐深知兵貴神速﹐聽聞董卓破了河內太守王匡﹐已回兵洛陽﹐便盡起所部兵馬三萬五千人﹐挾陽人之戰的餘威﹐直逼洛陽﹐直到離洛陽九十裏處的大谷方才築營安寨。後將軍袁術也從南陽出發﹐作為孫堅後援和糧草輜重的供應﹐緩緩挺進。 董卓聞訊大驚﹐孫堅和袁術若是在南陽還好﹐現在離洛陽只有九十裏﹐從大谷到洛陽一馬平川﹐已是無險可守﹐孫堅和袁術所部合計不下六萬人﹐再加孫堅能征慣戰﹐勇猛過人﹐自己又要防酸棗諸軍兩面夾擊﹐不能調用優勢兵力和孫堅決戰﹐因此決計不可能在短期內擊敗孫堅和袁術的聯軍。無奈之下﹐派李榷前往孫堅處和親﹐要將自己的女兒嫁與孫堅的長子孫策﹐並許諾凡孫堅舉薦的孫氏族人﹐由董卓上表朝廷﹐封任刺史､郡守﹐那知孫堅不為所動﹐並說﹕“不夷滅董卓三族﹐懸示四海﹐則吾死不瞑目﹗”董卓得了回報﹐只得聽用女婿李儒的建策﹐先發掘了歷代帝王的陵墓﹐運走殉葬的金珠寶貝﹐包括富家墳墓也不放過﹐再縱軍洗劫洛陽﹐驅趕男女人等並挾持獻帝和文武百官舉都西遷長安﹐自己和呂布及從虎牢關撤回的徐榮斷後﹐走時一把火把洛陽燒了。 孫堅聞報﹐連夜火速進軍﹐趕到洛陽﹐一面命大軍先撲滅火勢﹐一面填塞董卓發掘的陵墓﹐同時出安民告示﹐平定人心。又發出消息給酸棗大營﹐告知盟主車騎將軍袁紹洛陽的狀況。 在酸棗大營中的曹操時時有探馬在洛陽及虎牢關附近哨探﹐一接到董卓撤離洛陽的消息﹐立時去帥帳和眾人商議﹐想乘董卓退兵時一路追擊﹐不予他立足的機會﹐帳中各路諸侯都在﹐曹操開言道﹕“董卓現已騎劫天子﹐將洛陽燒了﹐遷都長安﹐若他挾天子以令諸侯﹐固守二周﹐東向天下﹐猶為可慮。現在劫天子西遷長安﹐焚燒宮室﹐海內震動﹐部下軍心不穩﹐人心思背﹐正是一戰定天下之時﹐諸位﹐乘此出軍正是機不可失啊。”半晌袁紹方開言道﹕“孟德﹐董卓涼州軍天下精騎﹐現在總兵力不下八萬﹐冒然出擊﹐只怕不是個辦法﹐還是從長計議比較好。”曹操道﹕“時不再來﹐兵貴神速﹐現在不追﹐只怕老賊到了長安站穩腳跟﹐就不好辦了。長安洛陽﹐天下兩大堅城﹐又有兩關天險﹐易守難攻﹐如今老賊畏我義軍聲勢﹐放棄洛陽﹐若是我等不乘此機會追擊﹐以後便沒有這麼好機會了。各位還猶豫什麼﹖”橋瑁道﹕“前時河內太守王公節兵敗河陽津也是冒進之故﹐我看還是袁車騎說的是。”帳內各人紛紛點頭稱是﹐曹操見了﹐長嘆一聲道﹕“既如此﹐那孟德只有先出兵了﹐還望各位三思﹐莫失良機啊﹗”說罷﹐轉身出了大帳。陳留太守張邈一邊喊﹕“孟德留步﹗”一邊起身追了出去﹐到帳外追上了曹操道﹕“孟德兄﹐你既一定要去﹐我讓衛茲帶我一部軍和你一起去﹐助你一臂之力。”曹操道﹕“多謝孟卓兄﹐你我相交莫逆﹐我此去若有個三長兩短﹐還望你照拂我父母妻兒。”張邈道﹕“孟德何出此言﹐千萬莫要如此說﹐你雄才大略﹐還要匡扶朝廷﹐想當年你我二人求許子將品評﹐他是死活不肯說﹐最後還是給你點評﹐乃亂世之梟雄﹐治國之能臣﹐你當時也甚為歡喜﹐既是能臣梟雄﹐何來此等喪氣的說話啊﹖”言罷﹐笑了兩聲﹐聽來顯然甚為勉強。曹操嘆了一聲﹕“帳中諸君﹐畏老賊兵多﹐個個要保存實力﹐不以天下大局為重﹐實在是令孟德失望啊﹗孟德此去﹐勢單力薄﹐多半是一個有敗無勝的局面﹐故此有這等說話﹐只是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先佔了成皋﹐就有了前進的據點﹐無論怎樣﹐我都要他試一試﹗”說罷也不等張邈回答﹐一拱手﹐轉身去了。張邈呆立了半晌﹐也長長地嘆了一聲﹐入帳去了。 天明時分﹐曹操帶傷敗回酸棗大營。他在快到成皋時﹐遇上了董卓的主力涼州精騎﹐惡戰之下﹐又殺出了呂布和徐榮兩枝伏兵﹐三個時辰後全軍覆沒﹐五千兵馬和張邈的部將衛茲所部的兩千人幾乎損失殆盡。曹操被射日箭徐榮的一弓三矢射中人馬﹐幸虧曹洪將自己的戰馬與他騎了﹐自己步戰保護曹操殺出重圍﹐衛茲不幸陣亡。其餘將領各自分頭殺出﹐陸續回到了酸棗大營。 當晚曹操辭別了眾人﹐帶了一眾將領和六百餘剩餘的軍兵﹐前往揚州募兵去了。 初平二年（公元190年）秋十月。 長安。 王允府前。 一輛帶蓬的馬車停門口﹐左右有幾個帶刀壯漢護衛著過了一陣﹐車上娉娉婷婷下來了一女子﹐頭上罩著青紗﹐卻是看不清楚面目﹐府中的管家忙不迭地將她迎了進去﹐馬車也走側門停進了府內。 書房內﹐王允在來回踱步﹐顯得有些心神不安。 門口傳了了一陣腳步聲﹐管家和那女子隨即走了進來。 管家道﹕“大人﹐小姐到了。” 王允道﹕“好﹗好﹗你先下去吧﹐給小姐準備好房間和僕人﹐一陣有事我自會喚你﹐叫其餘人都退下了。” 管家應了一聲一邊退了出去﹐一邊將門帶上。 王允聽管家走得遠了﹐對那女子施了一禮道﹕“小姐請了﹐孟德公可好﹖” 那女子忙跪下還禮﹕“司徒大人千萬莫要如此﹐不然可折殺奴婢了。曹將軍近時因為破了黑山賊﹐斬了賊首於毒､白繞等﹐收兵三萬﹐由袁車騎表為東郡太守﹐現在郡治在東武陽。曹將軍收到司徒大人的書信後﹐便讓奴婢前來﹐並有書一封命奴婢上呈司徒大人。”說罷﹐低頭去了頭上戴的青紗﹐從懷裏取出書信﹐雙手奉給了王允。 王允道﹕“你且起來﹐坐著說話吧。”說完取過書信﹐轉過身去一邊踱步一邊將信看完了﹐一回頭說﹕“孟德……”﹐話說了一半﹐卻是說不下去了。 只見那女子正跪坐在一邊﹐略略微垂著頭看著他﹐方才王允回頭一看見她﹐猛覺眼前滿屋春色﹐仿佛屋裏無端地亮了一些﹐暖了一些﹐頭裏“嗡”了一聲﹐心裏想到﹕“怎地世上有如此絕色佳人﹖”因此話說了一半便停住了。 那女子最出奇的非但是明豔不可方物﹐而且給人的不是那種美得令人震懾的不敢接近的感覺﹐看著她﹐便會無端端地冒出一股溫溫的意思﹐直叫人心裏一陣柔意﹐極想就此慵懶地躺了下去﹐好享受這一股莫名的溫暖。 那女子似是知道王允為什麼話說了一半﹐低下了頭微微一笑。 王允看了她的笑容又是覺著心頭一漾﹐隨即心中一悸﹐忙收懾心神道﹕“孟德在信中說﹐你就不要回去了﹐就住在老夫家中﹐只說是老夫的乾女兒便是﹐在京中也不會惹人起疑。對了貂蟬﹐你是何處人氏啊﹖” 貂蟬道﹕“多謝司徒大人。小女子本是濮陽人氏﹐雙親早亡﹐黑山賊擄掠濮陽﹐小女子為賊首白繞搶去﹐幸得曹將軍及時平亂﹐才免遭涂劫。曹將軍對我恩同再造﹐司徒大人來信言及京中事﹐曹大人苦思不得人選來長安﹐所以小女子此番前來﹐一為替曹將軍分懮﹐二為報曹將軍恩德之萬一。” 王允道﹕“孟德也是一番苦心啊﹐他那裏的人和董賊手下幾番交戰﹐多半都認識。原本內臣外交﹐便是個大大地罪名﹐何況又是言及剿滅董卓之事﹐讓你來確是最不遭人疑的。孟德既說是事無不可對你言﹐又讓你來送這封信﹐老夫以後有什麼事也就和你直說了﹐呵呵呵呵﹐你一路上定然也辛苦了﹐去房裏歇息吧﹐有什麼事晚上再說。”說罷﹐便喚管家來領貂蟬去她房裏休息去了。 貂蟬走後﹐王允心裏想到﹕也不知那曹孟德從何處覓來如此絕代佳人﹐自己修習琴心合一的練氣功夫數十年﹐見了她還是不免要起綺念﹐著實誘人得很。曹孟德在信中說此女可授以心腹﹐又說有合適的門戶人家可幫她物色一個嫁了﹐卻是有點讓人不明白到底是何意。對董卓的事曹操在信上說﹐現在他那裏有約五萬人﹐請王允在長安留心﹐倘若有機會請王允設計除此大害﹐他那裏可盡力相助﹐一同誅此巨惡﹐共保漢室。再就是說對呂布此人他還是頗為了解的﹐此人與董卓圖以勢合而已﹐若能因其好而誘之﹐或可策反亦未可知﹐請王允多加留意。從前次的討董一事看﹐其餘關東諸將個個為自己打算﹐是指望不上了的﹐現在也只有指望曹操了。想到這裏﹐王允不禁長嘆了一聲。 貂蟬在房裏梳洗了一番﹐懶懶地躺在床上﹐想起了她來前的那些情景。 自從被黑山賊白繞的手下搶到賊營關在白繞的大院裏﹐眼見不停地有姐妹被帶走﹐她便成日將自己的臉和衣服弄的骯臟不堪﹐那日賊人突然大亂﹐喊殺聲不絕於耳﹐滿眼都是穿著青衣的士兵四處衝殺﹐賊人紛紛逃散﹐白繞被一個虎目虯髯手持一柄黑黝黝奇大寶劍的將領斬殺﹐過了一陣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大將在一群將領的環繞下進來﹐貂蟬記得他人不高﹐比那幾個將領都要矮半頭﹐只是他的那雙眼睛不像是個武將的眼睛﹐沒有肅殺之氣﹐讓人覺得裏面有著一股可以燃燒一切的熱情﹐看到環繞著他的那些進來時還凶神惡剎般呼喝士兵的魁梧大將們一轉眼對他必恭必敬的樣子﹐貂蟬覺得很是滑稽﹐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後來貂蟬便去了那個大將那裏﹐知道了他便是那個名滿天下的刺殺董卓､又領頭發檄文討伐董卓的曹操﹐貂蟬和他相處的那些天裏﹐有時覺得他豪放不羈象個詩人﹐時不時的隨口就吟出了絕妙詞章﹐有時卻又精明得出人意料﹐簡直讓人覺著是他設好了圈套看著你往裏鑽﹐又有時卻隨便得不象一個官﹐貂蟬見過他在一個宴席上因為一個將領說了一個笑話﹐曹操笑得把臉都埋在面前的菜盤了﹐抬起頭來的時候鬍鬚上沾滿了菜汁和菜葉﹐他用手巾抹了一把臉又接著大笑﹐所以貂蟬始終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不懂。 最出人意料的還是他對她亦父亦兄的態度﹐貂蟬以前見到的男人沒有一個是像他這樣對她的﹐個個都是對她垂涎三尺。他既對她好﹐時常在閒暇之時來貂蟬房裏飲酒作詩﹐也有時帶她出去走走看看﹐卻一直是對她守之以禮﹐態度上好像把她當一個妹妹或是個小輩﹐可貂蟬明明看見了他眼裏的那種火燄﹐她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其實貂蟬並不很在意他要了自己。她也明白﹐象他這樣的人不可能整日地守在一個女人的身邊﹐不管她是什麼人﹐因為貂蟬在第一次見他時就看明白了他眼裏的那種燃燒一切的眼神。但是﹐貂蟬是個女兒家﹐遲早還是要嫁人的﹐嫁人﹐他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而且貂蟬心裏還隱隱地對他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因為她讀不懂他﹐所以便好奇﹐便想去了解這個奇怪的男人。 女人就是這樣地好奇。 同時﹐貂蟬也對他有著一絲崇拜﹐因為他的一切告訴貂蟬﹐他是個出類拔萃的男人中的領袖﹐儘管外表很平常。這個﹐看看他手下那些謀士大將對他的態度和平時的言談就知道了。一個一個都把他當主人看﹐在他們眼裏﹐皇帝的話還不如他話重要。而且﹐他還是一個很有才氣也很懂憐香惜玉男人。 想到這裏﹐貂蟬的嘴邊浮起了一線笑意。 再後來的有幾天﹐曹操來得少了﹐來了也是眉宇緊鎖﹐隱約有些愁意﹐話也說得比往常少了。貂蟬忍了幾天﹐最後終於忍不住問了﹐曹操便告訴她﹐京師那個叫董卓的最近越來越暴虐了﹐接著就說了幾件事董卓做的事給她聽﹐讓她聽得心驚肉跳﹐捂住了耳朵一邊搖頭一邊喊道﹕“不聽了﹗不聽了﹗”曹操見了她那模樣﹐禁不住臉上有了一些笑意﹐笑道﹕“好﹐不說就不說﹐只是近日王司徒來信﹐要我裏應外合﹐除了這個大國賊﹐這事要成了﹐我可以一展平生抱負不說﹐大漢朝的天下和百姓們也可以太平一些﹐我已然有了個主張﹐可苦於我這裏親信的人董老賊和他手下都見過﹐一時又找不到即要是我信得過的﹐又是不遭人疑的人送去﹐所以正在發愁呢。” 貂蟬聽了﹐當時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頑皮的念頭﹐於是就故意裝出了一個狡黠的神情﹐問道﹕“要是我找到個合適的人選﹐那你怎麼說﹖”曹操聽了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你要是找得到﹐我早就找到了﹐還用發什麼愁啊﹖”說罷又笑了起來﹐貂蟬見他笑自己﹐便噘起嘴﹐一跺腳道﹕“哼﹗你笑我﹗好﹗要是我說了出來﹐這個人是你即信得過又不遭人疑的﹐你便一定要讓他去﹗不然你就是……”她平時撒嬌撒慣了﹐所以一脫口想說小狗﹐想想不大好﹐及時收口﹐但還是一隻手捂住了嘴﹐一邊偷偷地去看曹操。 那知道曹操並不以為忤﹐仰起了頭看著屋頂﹐強忍著笑道﹕“好﹗好﹗去﹐一定去。你到是說來我聽聽。”他那樣子看上去顯然是實在忍得很辛苦。 貂蟬便又裝了個惡狠狠的樣子﹐說一個字就重重地跺一次腳﹐一直跺到他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那──個──人──就──是──我﹗” 曹操頓時臉上的表情凍結在那裏﹐回頭道﹕“你﹖那怎麼行﹗這事事關重大﹐又不是可以拿來玩的。況且萬一事洩﹐京師王司徒家的上百條人命不說﹐連你也搭了進去﹐不成不成﹗” 貂蟬道﹕“怎麼不成啦﹐你說嘛﹗你是不是信不過我﹖要不就是嫌我笨﹗什麼萬一事洩怎麼怎麼的﹐哼﹗就是說我笨嘛﹗” 曹操低著頭踱了開去﹐過了一會﹐又抬起頭來長嘆了一聲道﹕“貂蟬你聰明伶俐﹐蘭心慧質﹐我那會嫌你笨﹐更不會信不過你﹐你去倒是真的很合適﹐只是你一個女兒家﹐我曹孟德焉能要一個弱女子去做這等事﹐再說……﹐唉﹗” 貂蟬聽了﹐過了一陣幽幽地道﹕“……我知道﹐你其實是怕我出事﹐你自己剛才說的﹐怕我也搭了進去﹐你這一說﹐我便知道你心裏其實把我看得比那個王司徒要重。只是若不是你﹐我現在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模樣了﹐你又一直待我這麼好﹐現在你有了煩心的事﹐我雖不敢說幫你﹐但只要能讓你略略排解些懮愁﹐我心裏便好生快活。” 曹操聽了﹐半晌無語後﹐方又長嘆一聲﹕“貂蟬﹐你的心意我明白﹐我自小便沉溺聲色犬馬﹐成年後又時常征戰沙場﹐已是幾次死裏還生﹐到此刻雖有一個東郡太守的名﹐可西有董老賊﹐北有黑山寇﹐東南兩面的豪強那一個勢力不比我根深蒂固﹐再加我一心想施展平生抱負﹐要還大漢朝一個平安天下﹐是以說不定那一日馬便革裹屍而還。你絕代風姿又秀外慧中﹐也要找個好人家我才放心得下。你既執意要去長安﹐也是個機會﹐長安不少名門世家﹐王司徒廟堂肱股﹐我與他說一聲﹐要他收你做了女兒﹐待有了身世﹐再幫你找個功成名就的年輕俊才﹐便可平平安安的過過好日子﹐也不枉了我對你的一番心意﹐唉……” 曹操說完了便轉過身去﹐可貂蟬分明看見他眼裏有了淚光。那一刻﹐貂蟬真的很想投進他的懷中﹐因為她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眼裏有了那樣的火燄卻又待她亦父亦兄的態度。他既怕又基業不穩朝不保夕﹐又怕整日要征戰沙場不知何時便會陣亡﹐那時便是害了她。想到這裏﹐貂蟬的眼淚猶如斷線珍珠一般地落了下來。心裏一陣陣難受﹐又滿懷的傷感﹐對曹操的崇敬更是加了三分。於是便開口道﹕“……貂蟬明白你的心意了﹐不管如何﹐長安之行貂蟬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貂蟬的一切由您作主便是。” 曹操又沉默了半響﹐轉過頭來﹐兩眼深深地看著貂蟬﹐道﹕“好﹐我就依你﹐這就命人去安排。只是你千萬小心﹐到時不得已便只說是偷了我的書信去送給董老賊的﹐記住沒有﹖” 貂蟬記得﹐那晚他喝醉了﹐醉得很利害﹐最後是那個整天不離他左右﹐也就是斬殺了白繞的那個許褚﹐和另一個一天都不會出一聲的大個子典韋兩人把他攙回房去的。 想到這﹐貂蟬又不禁眼睛發酸﹐忍不住地眼淚就要下來﹐亂世能有這樣的一個人﹐又是這樣的對待自己愛憐﹐貂蟬在心裏暗暗打定主意﹐要是在這裏有機會﹐一定要想辦法幫他做些什麼方會心裏覺得好過一點﹐那怕是犧牲了自己也是值的。 再說王允收了曹操的信後﹐因曹操在信後又附了一句話說對呂布此人他頗為了解﹐若能因其好而誘之﹐不無策反的可能﹐要王允多加留意。王允便留心找機會與呂布接觸。 呂布因平時要替董卓值衛﹐出外時兩人形影不離﹐唯有等董卓回到府中﹐方可自在一些。那日﹐他與同郡鄉里騎都尉李肅兩人從王允府前過﹐王允家人因得了王允吩咐﹐便報知王允﹐王允急忙命管家追上去請呂布､李肅二人來府中相坐。王允當時在朝野深得人望﹐董卓雖然權傾天下﹐也要懼他三分﹐再就官職上說﹐呂布和李肅一個是中郎將﹐一個是個騎都尉﹐與王允相差何止千裏﹐因此呂布､李肅雖是董卓手下的紅人﹐所以兩人還是頗有些吃驚﹐卻又著實歡喜﹐便隨管家進了王允的司徒府。 當晚﹐王允大宴了一番﹐又與呂布､李肅深自結訥﹐說來三人還都是同州的鄉人。自此﹐呂布和李肅便常來王允府上走動。董卓聽了﹐也甚為高興﹐王允是他在朝中極想拉擾的﹐便囑咐呂布﹐要他多與王允交往﹐又著呂布時時捎些字畫之類的與王允﹐以示己意。 一晃便是來年的春節。 那日貂蟬正在後園的花園中纏著王允說有哪處好玩的地方帶她去遊玩﹐王允平日裏便一向架不住她一邊撒嬌一邊胡攪蠻纏﹐此時也是一樣照單全收﹐連聲答應待這幾日朝中同儕相賀完了﹐便帶她出去﹐呂布這時卻突然在管家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呂布平日在王允處走動慣了﹐王允又有心交結﹐所以不用通傳也能進出﹐只是這後花園他還是頭一遭不通傳便進來﹐那管家也是想王允多半不會怪罪下來便直接引他來了。 貂蟬這時正開心著﹐見來了個生人﹐雙腳一併﹐一跳跳到王允身後﹐露了半個頭一邊偷偷看呂布﹐一邊小聲問王允﹕“爹啊﹐這人是誰﹐怎麼也不說一聲就進這裏了呀﹖” 呂布內力精湛﹐老遠便聽見了這一聲﹐忙上前朝王允行了個禮﹕“司徒見諒﹐呂布無禮﹐不請自入﹐還望恕罪則個。” 王允呵呵一笑道﹕“奉先自家人不需如此多禮﹐小女年幼無知﹐口無遮攔﹐奉先莫要與她計較。”回頭對貂蟬說﹕“你這小丫頭﹐奉先號為”飛將“﹐人說的”人中呂布﹐馬中赤免“便是他了﹐正好你也來見個禮﹐見識見識天下第一勇士。” 貂蟬小嘴兒一撇﹐朝王允扮了個鬼臉﹐從王允身後轉出﹐向呂布行了個禮﹐站起身來又轉到王允身後打量起呂布來。 但見呂布二十五､六上下年紀﹐頭上戴著風翅束發金冠﹐長方臉﹐劍眉郎目﹐虎背狼腰﹐穿一領黑底鑲白飛虎紋的袍子﹐腰間紮著獅虎蠻玉帶﹐那神情中勃然一股英氣卻又透著些彪悍。貂蟬見了﹐心中一動﹐隨即看見呂布正呆呆地看著自己﹐頓時紅了臉低頭躲回了王允身後。 呂布此時在近處看真切了貂蟬﹐只覺著這寒天好象變成了陽光明媚的春天﹐心裏猛地一熱﹐頭也仿佛有如剛從黑黑的冷屋裏來到了溫恂的春日下面一般﹐竟有些暈眩起來﹐就象人已不是自己的一般﹐飄飄然又一片混亂。 王允見如此情形﹐忙咳了一聲道﹕“奉先﹐且坐下來說話。” 呂布聽見王允的聲音陡然醒了過來﹐忙不迭地道﹕“司徒先請。” 王允回頭對貂蟬道﹕“貂蟬﹐你且先回房去﹐我與呂將軍說說話。” 貂蟬應了一聲便走了。呂布見貂蟬走﹐一雙眼忍不住地要跟過去﹐卻又不好太明顯了﹐只得硬生生地回過頭來對王允道﹕“王司徒﹐太師著我來相邀司徒明日過府歡飲﹐不知司徒有空沒有﹖”王允道﹕“太師看重老夫了﹐太師相邀﹐吾焉能不去。還煩奉先回去告知太師﹐老夫明日必定遵命前去。”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呂布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問王允﹕“敢問司徒﹐適才的可是司徒千金﹖”王允道﹕“正是小女﹐小女年幼﹐又不懂事﹐平時裏頗為刁蠻﹐剛才叫奉先見笑了。” 呂布道﹕“那裏那裏﹐小姐貌若天仙﹐又天真可愛﹐到是呂布無禮﹐不請自入﹐小姐剛才說得甚是。” 兩人又閒話了一陣﹐呂布卻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過了一陣便告辭離去。 此後呂布來王允府上又勤了些﹐並時時找些借口問起貂蟬﹐王允心知肚明呂布是什麼意思﹐便隨口應付過去。直到有一日王允與貂蟬閒話﹐貂蟬問起呂布為人如何﹐王允就說了幾句。一人回到書房後﹐猛然省起曹操要對呂布因其好而誘之的話來﹐便尋思倘若是以貂蟬為餌﹐那呂布或有七成的可能倒戈過來。隨即又覺著自己如此想法未免有些個不妥﹐曹操托自己幫貂蟬尋個好人家﹐自己卻作如此想法﹐再一想到要犧牲貂蟬﹐竟覺得自己簡直是卑鄙了﹐一時間甚是懊喪。尋思了半天﹐又轉念道﹐呂布此人過往也並無什麼惡跡﹐只是在董卓進京後殺了執金吾丁原﹐不過那也董卓假傳聖旨之故﹐呂布最多算得不明是非。從自己平日裏與他交談看﹐此人也尚算有些大志向﹐且在戰場上廝殺又確是一條好漢子﹐若是除了董卓﹐自己再因勢利導﹐不難使之成為朝廷維翰之材﹐果真如此﹐也算對得起孟德所托了。 再轉念一想﹐就算呂布到那時來配貂蟬﹐也只能算勉勉強強的可以。只怕這天下間真能配得起貂蟬的男兒還真不好找。想到這裏﹐不由又聯想起﹐呂布既然是人稱為“人中呂布”﹐那新近才崛起﹐這一年來與他並稱三傑的另兩個年輕俊傑﹐一個是在北平公孫瓚處任主騎﹐有“槍中之龍”之稱的常山趙雲趙子龍﹐和號稱“錦馬超”的涼州馬騰的長子馬超馬孟起這兩個年輕人不知如何﹐可配得上貂蟬否﹐可惜自己是沒見過﹐不然這二人中說不定有一個可配貂蟬的也未可知。王允一人在書房接著又胡亂思想了一番﹐晚飯後便去了貂蟬房裏。 到了貂蟬房中﹐王允也不多說閒話﹐與貂蟬說道﹕“貂蟬﹐今日我與你說個事。” 貂蟬見王允鄭重﹐忙肅容道﹕“父親有事儘管吩咐女兒便是。” 王允道﹕“也不是吩咐﹐早先你送孟德的信來﹐信中孟德要我留意董卓的動向﹐好裏應外合﹐一舉除了這個逆賊。現在倒是有個絕佳的機會﹐唉﹐只是怕苦了你。” 貂蟬聽了﹐心裏一陣打鼓﹐也不知道王允說的到底是什麼事﹐又一想﹐若是可以幫上曹操﹐即便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來報答這個於己有恩﹐在自己心裏有些象父兄﹐有些象愛人﹐更是自己崇敬的男人﹐也值了。於是便道﹕“父親先說與女兒聽聽﹐但凡是女兒能做到的一定從命。” 王允正色道﹕“貂蟬﹐你說說﹐你覺得呂布這個人如何﹖” 貂蟬沉吟了半晌道﹕“父親﹐女兒只見過他一次﹐實在說不出什麼﹐看樣子到還不覺得是個奸詐之人。” 王允道﹕“是啊﹐我從他的言談及平時的作為來看﹐此人也尚算有些大志向﹐又武勇過人﹐只是欠些主見﹐易為他人所左右。不過所謂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若是有我在旁加以誘導﹐假以時日﹐我有把握讓他成為我大漢朝的良臣猛將。” 貂蟬道﹕“父親這麼說﹐想來是不會錯的。” 王允接著道﹕“貂蟬﹐我說的為難事來了﹐你聽好了﹐若你不願意便與我實說﹐不可勉強﹐可好﹖” 貂蟬道﹕“父親只管說便是。” 王允道﹕“好。呂布號為飛將﹐又是天下第一勇士﹐人也還算可以。只是被董卓施以恩惠﹐引為自近﹐那董卓手下現在有八萬涼州精兵﹐加上呂布的飛熊軍和京師宿衛總數不下十萬。自上次關東諸將聯盟討董以來﹐以老夫觀之﹐一心匡扶漢室者唯曹孟德一人而已﹐其餘諸君皆懷私心﹐不足與計。可孟德現時有的五萬人中﹐其中過半乃是新近受降的刁民流寇﹐不堪與董卓的十餘萬精兵相捋。是以我近日刻意結納呂布等人﹐便是覺得呂布尚有可取之處﹐又非董卓的嫡系﹐他對你又喜歡得緊﹐因此我想將你許配與他﹐由你去開導他﹐若他果然不失忠君之心﹐能與我合力﹐則我自有十分的把握除了董卓。到那時﹐他封侯拜將不在話下﹐你也可以有個好歸宿﹐只是他已有了正室嚴氏﹐因此爹覺著還是委屈了你啊﹗是以倘若你不喜歡他或是不願意﹐也不必為難﹐與爹實說便是﹐爹自有他途可想。” 貂蟬低下頭﹐過了好一會﹐抬起頭來﹐正色對著王允道﹕“爹﹐女兒願意。女兒生於亂世﹐本是薄命之人﹐若不是曹將軍和您老人家﹐現下早不知埋骨何處了。想那呂布也是名滿天下的名將﹐爹閱人無數﹐是當今朝廷的倚仗﹐爹既這樣說﹐女兒覺著定然是不會錯的。女兒一定會幫爹和曹將軍將呂布勸上正途﹐也算是貂蟬報答爹您和曹將軍的一點恩德。” 王允道﹕“貂蟬﹐你這就錯了﹐孟德與我都將你看作自家人﹐焉會圖你報答。爹只問你自己看不看得上呂布﹐若看不上﹐此事便作罷﹐爹原也舍不得將你嫁與他作側室﹐只是這天下間要找個能與你般配的﹐也確是件難事﹐唉﹗” 貂蟬聽了﹐雙眼含淚﹐“撲??”一聲跪到在地道﹕“爹﹐你誤會女兒了﹐女兒並非是為了報答才這樣的﹐曹將軍和爹待貂蟬恩同再造﹐就是女兒粉身碎骨也不敢言報答於萬一。呂布天下名將﹐又是一表人材﹐得夫如此﹐女兒已然知足了。貂蟬知道董卓乃是國賊﹐人人得而誅之﹐女兒勸說呂布﹐原也只是想為國家和父親及曹將軍分懮﹐何敢言報答﹐父親切莫如此說法﹗” 王允聽了﹐心裏禁不住陣陣楚酸﹐心情激動﹐忙將貂蟬扶起道﹕“貂蟬莫要如此﹐我自明白你的心意﹐你聰慧過人﹐深明大義﹐若是此事得成﹐則天下幸甚﹐只委屈了你啊﹐唉﹗” 說罷﹐眼淚頓時流了下來﹐貂蟬一把抱著他﹐喊了一聲﹕“爹﹗”兩人做一處哭了起來。 當晚﹐王允與貂蟬商議了一番﹐又寫了一封書信﹐由貂蟬縫在一件棉衣裏﹐著貂蟬帶來的一名護衛﹐也就是曹操的死士之一﹐換了裝束﹐第二日清早趕往東郡﹐送與曹操本人。 再說董卓從挾持了獻帝到了長安以後﹐自恃兩關天險﹐又有雍涼二州､三輔的兵馬及皇帝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是以愈加的飛橫跋扈。自封為太師﹐又仿姜尚號稱尚父﹐出入坐青蓋金華車﹐從騎數千人。加封其弟董旻為左將軍﹐鄠侯﹐侄兒董璜為侍中中軍校尉典兵﹐董氏宗族盡皆並列朝廷﹐連孫女董白還未滿十六歲也封為渭陽君﹐加封那天﹐令都尉､中郎將､刺史等兩千石吏在前做導從﹐又築高壇﹐在壇上由董璜授印綬﹐甚至於侍妾懷中抱的嬰兒都封了候。一時間﹐長安城中唯知有董卓﹐不知有漢朝。董卓後來又嫌上朝麻煩﹐乾脆命三臺尚書以下去他府中議事﹐不用去朝廷奏報。前太尉張溫因為在征涼州時對董卓延誤軍機當眾呵責﹐當時張溫的司馬江東猛虎孫堅甚至於勸說張溫要斬了董卓﹐董卓因此懷恨在心﹐便讓人誣陷張溫與袁術密謀作反﹐也不交給廷尉﹐就在他家中用亂棍打死了事。 董卓自己也知道人心思背﹐便又在自己的封地──離長安城二百六十裏的郿﹐築起比長安城牆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城牆﹐再想積可供一萬人用三十年的糧草﹐打算萬一事敗便固守郿城終老﹐預先做個退處﹐有了這個退路﹐董卓便更肆無忌憚了。那天他去郿城﹐在長安城外先布好帳幔﹐公卿百官在帳門前分兩列坐送行﹐宴席開始後﹐董卓命人將北地降人四百人帶到帳前﹐將他們或割舌頭﹐或挖眼睛﹐或斷手腳﹐也有拿油鍋炸和滾水煮的﹐一時慘叫之聲不絕於耳﹐更有未死的缺眼斷手的人掙脫了劊子手衝到了大臣面前撲翻了案幾的﹐百官公卿嚇得人人股慄﹐有幾個年紀大的當場便昏死過去了﹐那董卓卻是面不改色﹐照常飲食。自此朝中人人自危﹐那還有人敢與他相逆的。只是底下暗潮湧動﹐在長安的幾個不同派系都急於開始設法要除去董卓﹐以免禍及自身。 一日﹐呂布突然氣衝衝地衝到王允府上﹐落座後王允道﹕“奉先﹐何故惱怒啊﹗” 呂布道﹕“唉﹐王司徒﹐你說說﹐我呂奉先不管怎麼﹐總也是個人物﹐現下替董相做宿衛﹐但凡出入他左右須離不得我。今日他午間睡覺﹐我一人在榻前著實是百般無聊﹐便與他的幾個侍嬋閒話﹐卻著他醒來﹐也不說話﹐拿起手戟便擲﹐還說些難聽話與我﹐實是惱人得很﹗” 王允聽了﹐呵呵一笑﹕“奉先﹐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饒你在沙場上再英勇無敵﹐在董相跟前﹐還不是與他一個僕人一樣﹐這口氣換作我這把快入土的老骨頭倒也嚥得下﹐只是你號稱是天下第一勇士﹐卻是有些難嚥哪﹗可惜現在的情形你是再難嚥也得要嚥下去。” 呂布一聽頓時飛紅了臉﹐吶吶地道﹕“司徒莫要取笑我了﹐奉先豈不想成就一番功名﹐只是當今朝廷中除了董相和你司徒大人那還有人可提攜我的。” 王允道﹕“奉先﹐如今世道陵遲﹐各地刺史､州牧擁兵自重﹐若你有勤勞王室之心﹐只要一力效忠朝廷和天子﹐自會有一番作為﹐何須人來提攜。董太師雖手握重兵﹐可奉先你是飛熊軍統領﹐在長安城內﹐你可比太師的職守還重﹐何況大丈夫在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天子聖明﹐若天子知你盡忠為國﹐焉有不大大重用之理。” 王允這一番話頗含深意﹐一面只說是要呂布效忠朝廷和天子﹐卻只字不提董卓﹐又點明呂布是長安城飛熊軍統領﹐長安城內當是呂布的部下居多﹐若是呂布靈醒﹐自當明白王允話中隱約有要呂布與董卓分庭抗禮之意。 呂布聽了先是不語﹐沉吟了一陣道﹕“司徒﹐非是呂布不想﹐只是我當日受命於太師殺了丁建陽﹐背了個惡名﹐又在太師處沉浸日久﹐朝中百官對我面上不說﹐私下裏卻定然頗多言語﹐只礙著董太師與我在朝中聲勢﹐是以呂布即使有心為朝廷出力﹐除太師和你司徒大人外﹐不要說無人會為我在朝上提薦﹐不從中作梗已是萬幸了。” 王允聽了他這番話﹐一顆心立時定了大半﹐呂布如此說﹐顯是有心要脫離董卓的控制﹐只擔心朝中無人支持﹐又怕前次因為殺了執金吾丁原的事﹐朝廷百官不齒他的作為﹐是以猶豫。因那丁原丁建陽原是並州刺史﹐為何進之事引兵入京誅殺宦官有功﹐進為執金吾﹐掌管京師的守衛兵馬。呂布原是他帳下主簿﹐董卓進京後﹐忌丁原兵多﹐便設計假傳詔書﹐今呂布殺了丁原﹐自此原來的京師守衛兵馬盡入董卓掌中﹐便是現下的飛熊軍﹐依然是由呂布在統領的。 王允這時卻又不接呂布的話頭﹐語鋒一轉道﹕“奉先﹐這些話我們以後再談。我今日有一事想與你說說﹐乃是事關你我兩家的私事。”呂布聽了﹐一時摸不著邊際﹐便道﹕“司徒請說便是﹐奉先在此恭聽。”王允道﹕“既如此﹐我就直言了﹐反正奉先也是自家人﹐哈哈哈。這事說來老夫思量的日子也不短了。小女貂蟬﹐早過了及笄之年﹐只是先前洛陽宦官作亂﹐後有關東軍馬進襲洛陽﹐再接著遷都長安﹐戰禍不斷﹐直至此刻平安了些。方將她從避禍僻靜處接到老夫身邊。又加老夫一心要找個有前程又有身名的人方放心將女兒嫁了﹐是以拖延至今。吾觀奉先天下名將﹐又是當今朝廷少見的年青才俊﹐正是前途不可限量﹐有心將小女嫁與奉先﹐不知奉先意下如何啊﹖” 呂布聽了﹐頭裏有如一聲春雷炸響﹐有些懵了﹐一顆心也怦怦直跳﹐他自從上次開春時在王允府上撞見了貂蟬﹐一直念念不忘﹐朝思暮想﹐這三個月來時時往王允處走動﹐亦是想若再機緣巧合也可一睹芳容﹐只偏是再無緣得見﹐也曾在言詞間打探﹐苦了不便明說﹐是以拐彎抹角的問起數次﹐王允卻都似不知曉一般輕輕一帶便搪塞了過去。令他又是沮喪又是心焦。今日裏王允卻突然說要將貂蟬嫁與他﹐如何不叫他即驚又喜。 當下呂布心中狂喜卻是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怕王允說說便算了﹐突然站起身來﹐向王允跟前一跪道﹕“岳父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說罷﹐便連叩幾首﹐王允呵呵大笑﹐一邊伸手扶他﹐一邊道﹕“即是奉先願意﹐我就不客氣喊一聲賢婿了﹐快快起來吧﹗” 呂布站起﹐也不知該如何作為﹐一雙手搓著﹐又問王允道﹕“即蒙岳丈錯愛﹐請岳丈吩咐﹐小婿當何時前來岳丈處下聘迎娶﹖” 王允道﹕“奉先﹐此等事且慢來﹐只因其中還有一個關節﹐卻是急不得的。” 呂布急問道﹕“是何事為難﹖岳丈大人只管吩咐便是。” 王允道﹕“小女雖深藏閨中﹐卻與蔡邕蔡侍中之女文姬頗為相得﹐雖年紀相去些﹐卻時時結伴在京師各家內眷處走動﹐是以朝野上下流言蜚語聽了不少。太師先前屢屢以風雷手段震懾奸小﹐本是好意﹐只是手段略有些個不好聽﹐小女時下對太師及太師府中人頗有些敬畏﹐我雖時常訓斥於她﹐只是她嬌縱慣了﹐又加性剛﹐還須慢慢開導於她方好。” 呂布聽了一呆﹐知是王允說貂蟬嫌自己在董卓處聲名不好﹐卻又不好說得太明﹐是以講得客氣。便急道﹕“岳父大人﹐呂布自幼少孤﹐身逢亂世﹐從一介武夫直到此刻的官位﹐來得甚為艱難﹐布又何嘗不想留名青史﹐只是現今朝中唯董太師命是從者﹐非止呂布一人。若岳父大人有心﹐只要在朝中天子處提薦﹐呂布本應為朝廷社稷出力﹐定然不會辜負朝廷與當今天子的重望﹐還望岳父大人與小姐明鑒才是啊。” 王允聽他話意﹐顯是有心要王允明白﹐他呂布非是只效力董卓﹐只是因董卓勢大而已﹐若朝中有人與他呼應﹐當可與董卓分庭抗禮﹐為朝廷出力。王允心想到﹐看來孟德說呂布與董卓圖以勢合所言不虛﹐只要自己再下些功夫﹐又有貂蟬從旁協力﹐要呂布倒戈決非難事。因此便又與呂布說了一陣﹐假托要開導貂蟬﹐約定過十日再與呂布說下聘迎娶之事。呂布又是歡喜又是焦慮地去了。 王允回內府後﹐將今日之事與貂蟬說了﹐貂蟬自是無甚言語﹐只說要王允小心﹐還是要小心呂布才是﹐王允應了不題。 再說董卓自郿塢築成後﹐心中大定﹐這日在府中與李儒言談﹐說起關東及荊襄､江東事體﹐董卓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大罵了一番﹐李儒先閉口不語﹐待董卓罵完了才道﹕“岳丈﹐我以為關東諸軍不足懼﹐只因他等個個擁兵自重﹐前次聯手作反﹐亦不過爾爾﹐還不是讓岳丈殺了個落花流水﹐再看現在﹐袁紹小兒剛佔了冀州﹐便逼得冀州牧韓馥懼而自盡。曹操又與人合力殺了河內太守王匡﹐忙於自固﹐這二人根基未立﹐且有黑山賊與匈奴於夫羅等外患﹐無力與岳丈相抗。江東孫堅勇猛過人﹐只是現下與荊州牧劉表不睦﹐不得越過荊襄之間﹐也不是為慮。其餘諸輩﹐小婿視之﹐皆庸庸之人﹐翻手間便可收拾了。是以當今之急﹐乃是收服人心﹐岳丈三日內撥蔡邕由太尉掾而至尚書﹐天下名士莫不延頸﹐如今長安初定﹐郿塢已就﹐岳丈更當禮賢下士﹐先立聲望收服朝中諸人﹐待得個個俯首﹐到時便可以以天子之命行岳丈之意﹐即使取了天下﹐也無人敢言語。豈不快哉﹗” 董卓聽了﹐哈哈大笑道﹕“嗯﹐不錯﹐難怪人稱你是小留侯﹐果然多智﹐好﹐那你說說該如何做來。” 李儒道﹕“第一步﹐便是先將朝中所謂的德高望重之輩收服了。這其中的袁隗等人已然為岳丈以謀反之名去了﹐剩下的人中以王允最為名重。此人性剛而名重﹐朝中那些老朽士人以他馬首是瞻﹐只要岳丈有法子命他出面幫岳丈說話﹐那時朝野上下再無人敢說岳丈的不是﹐到時只需以天子詔書傳檄四方﹐岳丈又手握重兵﹐誰敢抗命便命各地方州牧興兵討逆﹐再許以高官厚祿﹐天下還有誰敢背個逆臣的罪名自尋死路自絕於朝廷﹖那時的天下便是岳丈的天下了。” 董卓應道﹕“不錯﹐那我要多多的與王允親近才是﹐你且去安排一下﹐我過兩日去他府中﹐到時只要軟硬兼施﹐不怕他不從。” 李儒應聲去了﹐著人準備些個禮物﹐又傳帖王允﹐道董卓後日過府有事相商﹐請王允在家等候雲雲。 王允接了帖子﹐心知是董卓要籠絡自己的意思﹐又與貂蟬商議了一番﹐決意先虛予委蛇﹐不使董卓防備﹐這邊加緊策動呂布與董卓反目﹐再要曹操時刻提兵侯信﹐一旦萬事俱備﹐便可尋思除董的途徑。 過了兩日的一大早﹐董卓就大興人馬﹐隆而重之地到了王允府中﹐王允曲意奉承﹐裝做受寵若驚﹐董卓大是得意﹐兩人言談甚歡﹐李儒又時時敲打邊鼓﹐呂布這日卻因王允不想他見自己奉承董卓﹐找個借口說不欲貂蟬得知他與董卓過於親近﹐著他向董卓說身體不適回府去裝病了。 當下賓主盡歡﹐到了午宴完後﹐已是下午時分﹐董卓酒喝了不少﹐又有午睡的習慣﹐便起身告辭﹐王允忙躬身先出﹐送董卓出門﹐那知貂蟬這日不欲見府中煩雜﹐早上便去了蔡文姬處﹐這時估摸著差不多了從後門進了府﹐蹦蹦跳跳地來中堂找王允﹐人還沒到﹐一路喊聲卻已來了﹕“爹﹐爹﹐女兒回來了﹐文姬姐姐今日寫了首詩贊我哩﹗”王允正欲轉身堵她﹐她卻已從後府門中跑了出來﹐一見中堂及院中滿是人﹐立時知道是董卓還在﹐急忙低了頭曲身行禮﹐跪在那裏不敢動了﹐兩個丫環隨後跟來一見這等陣仗﹐也是立刻就跪倒在貂蟬身邊。 董卓此時有了些酒意﹐猛見著身著一襲綠色荊州水羅錦的裙裝﹐披了一個白狐毛領的披肩﹐襯著一張白中隱約透紅的俏臉的貂蟬美貌﹐恍惚中一時神飛魄散﹐先自軟了半邊﹐見貂蟬低頭不起﹐忙一邊作勢過去扶﹐一邊問王允﹕“王司徒﹐這是令千金麼﹖不須多禮﹐快快起來。”話不等說完﹐便伸手去拉貂蟬﹐貂蟬作勢一讓﹐李儒見了﹐心知董卓又是見色起意﹐忙過去扶住董卓道﹕“太師酒飲多了小心些個。”暗裏手掐了一下董卓﹐董卓頓時驚醒了些﹐假意笑道﹕“王司徒﹐如何讓令千金跪在那裏﹐快著她起來。”王允無奈﹐過去對貂蟬道﹕“這是董太師﹐貂蟬去見過禮便進去﹐父親送董太師回府去。” 貂蟬起身﹐也不抬頭﹐又行了一禮道﹕“貂蟬見過董太師。”說完﹐起來不待董卓講話﹐便退入了後府。董卓聽了貂蟬鶯鶯燕燕一翻話﹐又酒意上湧﹐大笑道﹕“王司徒﹐令千金真可比前朝飛燕﹐不知可有夫家﹐若尚未婚配﹐便與老夫做個妾﹐你我做個親家也是不錯﹗”他今日因王允著實奉承他了一番﹐又加平日裏跋扈慣了的﹐再喝多了酒﹐是以故態復萌﹐將他在涼州時節與羌胡交往時的行態露了出。原本涼州民風不比中原﹐要開放得多﹐而羌胡部落間原就習慣和親﹐將女兒､姐妹﹐甚至寡母拿來和親者甚是平常﹐是以董卓在涼州任前將軍時﹐著實收了不少羌胡豪帥的女子﹐其中不乏是那些豪帥酋長的子女﹐即使納了過來﹐在與那些豪帥結交時也不甚須講究輩份﹐故此今日一見貂蟬美色之下這些言語便脫口而出。 王允聽了心中大憤﹐旋即又忍了下來﹐口中言道﹕“小女德薄容陋﹐那堪侍奉太師﹐太師莫要說笑了。” 董卓道﹕“唉﹐王司徒﹐我那裏是說笑……”正待說下去﹐李儒一拉董卓背後道﹕“是啊﹐太師是贊司徒千金﹐焉有說笑﹐時候不早了﹐王司徒不用送了﹐自有我等護送太師回府。”說話間﹐一鼓氣一般寒冰真氣自董卓脅下游走而上﹐董卓一激伶﹐酒意醒了一半﹐雖是滿肚子不高興﹐也就順勢“嗯嗯啊啊”幾聲﹐在李儒扶持下出了王允府。 回到府中﹐李儒急與董卓言道﹕“岳丈﹐適才你怕是做得有些讓那老兒不快了。” 董卓哼了一聲﹕“這又怎地﹗” 李儒道﹕“岳丈﹐今次去乃是要籠絡王允老兒﹐總要給他些個面子﹐那老兒是個古板人﹐不比涼州人豪放﹐還望岳丈忍耐些﹐凡事以取天下為重。”他一說“取天下為重”﹐倒是提醒了董卓﹐董卓想了半晌﹐方道﹕“也罷﹐老夫且等過了這陣再說﹐不怕你不從﹐哼﹗我明日先回郿塢﹐你且留下先與那老兒周旋周旋﹐待事情辦妥了便告訴我﹐我再回長安來定奪。” 李儒應了一聲回身出去﹐只聽得背後董卓又在自語道﹕“嗯……﹐貂蟬……﹐哈哈……”李儒苦笑不已﹐暗暗思量﹐他這丈人﹐在涼州時便性喜漁色﹐偏是涼州民風開放﹐倒也不以為忤﹐到了關中﹐又坐擁重兵﹐即使縱兵擄掠﹐也無人敢抗﹐只是到了如今要收服人心之時﹐偏又犯了這個毛病﹐若非自己提醒今日險些便要與王允反目﹐那王允是現下朝中人望所歸﹐卻是一定要拉攏的。好在自己靈醒﹐只是董卓今日如此作態也是平日裏跋扈慣了所致。是以若以後再要行什麼大事﹐自己只怕要更加驚醒些才是。 王允待董卓走後﹐急急奔入內堂﹐一見貂蟬便怒道﹕“那老賊欺人太甚﹗竟然與我說這等話﹐真是禽獸不如﹐他……﹗”說到這裏﹐一口氣接不上來﹐卻說不下去了。 再看貂蟬﹐還是端坐在那裏﹐微微笑著地看著王允﹐神色甚是古怪。 王允奇道﹕“貂蟬﹐你怎地如此神色﹖不氣惱麼﹖” 貂蟬靜靜地望著他﹐緩緩地說道﹕“父親莫不是氣糊涂了﹐這豈非是好事﹖” 王允聽了﹐頓時愣在那裏﹐過了好一陣﹐突然神情一變﹐開情大笑起來﹐道﹕“貂蟬啊﹐你端的是聰慧過人﹐一顆心玲瓏剔透﹐我怎地如此糊涂﹐只怕當真是老了。”說罷﹐又笑了一陣道﹕“孟德讓你來果然有道理﹐貂蟬﹐我們好好商商議議﹐除董大計只怕要由這樁事上方能成功了。”當下貂蟬與王允計議了一番﹐直至晚飯時分方才停當﹐王允出來命一名貂蟬護衛前往呂布處求見呂布﹐要呂布當晚單身走後門入司徒府﹐不得叫人看見了。 是夜﹐呂布後門入來﹐來得王允書房便道﹕“岳父喚小婿來有何要緊的隱密事說﹖” 王允先長嘆一聲﹐又露出一付憤怒難尋的模樣道﹕“奉先﹐貂蟬這兩日我與她說了﹐她也明白你的處境﹐又知你英勇人材﹐自是十分地情願嫁與你﹐只是現今我與小女都願意﹐卻偏有人作梗﹐硬要娶了貂蟬去﹐只怕我自此以後不敢再受你稱一聲岳丈了﹗” 呂布聽了﹐騰地站起大怒道﹕“何人如此大膽﹐不想活了麼﹗竟敢要硬娶貂蟬﹐全不把岳丈與我呂布放在眼裏﹐岳丈說來﹐待俺去一戟結果了他便是﹗” 王允又嘆了一聲道﹕“此人只怕你結果不了啊﹗” 呂布怒道﹕“還有什麼人是我呂布殺不了的﹗岳丈只管說來便是﹗” 王允道﹕“果真﹖那好﹐我告訴你﹐那人便是董太師﹗你殺得了嗎﹖” 呂布一聽﹐頓時頹然坐下愣在那裏道﹕“董太師﹖怎麼會﹗怎會如此﹗怎麼是他﹗” 王允接口道﹕“偏就是他﹐今日他來府中﹐先要我在朝中替他說話﹐去籠絡皇義真等原有一乾帶兵大將﹐並許以司隸校尉之職﹐要與你共領飛熊軍。這些話說完了﹐那李儒又說太師聞聽貂蟬歌藝甚好﹐執意要老夫將女兒喚與他倆歌舞助興﹐這卻不是將貂蟬當歌伎看待﹗老夫雖是氣不過﹐只是懼他權勢﹐只好要貂蟬出來見了個禮﹐便著她進去﹐那知為董太師拉住﹐那知太師接下去便道要老夫將貂蟬送與他作妾﹐老夫說已然將貂蟬許了你了﹐那知太師道﹕奉先吾兒也﹐豈有娶妻不與我說的﹐即使有此事﹐他也不得與我來爭啊﹗又有李儒在說如若不與太師面子﹐只怕便由不得我了。老夫在他威逼之下﹐無奈便應承下來﹐太師著我三日內將貂蟬送去﹐不然便自引人來取。奉先﹐老夫是快入土的人了﹐自是不怕﹐只擔心一是貂蟬性剛﹐她若知道此事﹐定然便是個香消玉隕的作法﹐二是我已府中人盡皆知道我將貂蟬嫁與你的事﹐這一傳了出去﹐天下人盡知號稱天下第一勇士的飛將呂布﹐卻連自己的妻妾也保全不得﹐到時你何以面對天下人啊﹗”王允先說董卓要他籠絡皇義真等原有一乾帶兵大將雲雲﹐乃是暗指董卓要分呂布的兵權﹐挑撥於他。又說貂蟬之事諒他不怒也要氣個半死﹐方好從中取事。 呂布聽了﹐果然怒從中來﹐卻又有些疑惑﹐便問道﹕“司徒所說當真﹖太師果然如此說法﹖” 王允聽了勃然作色道﹕“呂布﹗老夫的話你不信麼﹗我騙你作甚﹗董太師權重位高﹐我將貂蟬送與他豈不比與你更好嗎﹗”正說到此處﹐突然書房門一聲撞響﹐貂蟬衝了進來﹐“撲??”一聲跪倒在王允面前哭道﹕“我都聽見了﹐原來父親真的是要把女兒拿去與那大胖子換好處﹗女兒寧死也不從﹐爹﹗恕女兒不孝了﹗”說罷﹐轉身撲到書桌後﹐抽出牆上掛的寶劍向自己頸間橫去﹐呂布一見人影一晃已然飛至﹐一指彈落貂蟬手中的寶劍﹐一手卻將貂蟬緊緊環住道﹕“小姐千萬莫要如此﹐自有呂布在﹐決計不會讓那老賊得逞﹗”他這“老賊”二字一出口﹐王允心知呂布是十足十地信了適才那番話﹐那裏貂蟬兀自在一邊掙扎一邊哭﹕“放開我﹗你們都是騙我的﹗你們鬥得過他嗎﹗放開我﹐讓我去死﹗”呂布見了貂蟬哭作一團﹐梨花帶雨的模樣﹐又是憐又是愛又是怒﹐立時胸中生起豪情萬丈﹐便對王允道﹕“岳丈只管放心﹐呂布只憑一騎馬一柄戟便可橫行天下﹐再加手下也還有一乾親信﹐這就帶了岳丈與小姐走﹐我敢保岳丈全家無事﹗” 王允聽了道﹕“貂蟬先莫要鬧﹗我那捨得將你往火坑裏推﹐且先坐下來等我與奉先商議個辦法後再說。” 貂蟬聽了道﹕“爹不要騙我才好﹐若真的是這樣﹐我就聽你話。”說罷便不響了﹐卻也不從呂布懷裏掙出來﹐任由得呂布環住著自己﹐卻是一副受驚後要尋個依靠的模樣。呂布見了她這等模樣﹐心中更是平白湧起一般丈夫氣概﹐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貂蟬失望﹐定要保全她方是。 王允接著道﹕“賢婿﹐你出得了長安﹐卻再往那裏去﹖董卓的李､郭､徐､張四鎮人馬遍佈長安周圍﹐小女婿牛輔又屯兵在陝﹐就你一個人加上你手下十幾個部將怎麼衝得出這十幾萬人馬的鐵網﹐此舉萬萬不可﹐無端的送了自己的性命﹐最後貂蟬還是要落入董卓手中。” 呂布聽了急道﹕“如此說來﹐竟是無法可想了嘛﹗難道任他搶了貂蟬去不成﹗真的不行﹐我就即刻點了飛熊軍﹐立時在這長安城內與他決一死戰﹐拚他個魚死網破﹐我就不信有人敵得住我呂布掌中的畫戟﹗ 王允道﹕“賢婿此話當真﹖” 呂布道﹕“奉先到了此等時刻焉敢有戲言﹗”王允道﹕“好﹗賢婿即有如此決心﹐我倒是有個計較了。適才家人來通報說董卓明日要去郿塢﹐你飛熊軍中有多少是有把握一定能跟隨於你的﹖” 呂布道﹕“飛熊軍中統兵將領大都是我的心腹﹐高順､張遼､成廉､魏越等一乾人﹐不少是我從營伍中提撥上來的﹐決計不會有二話﹐長安城內外的一萬飛熊軍﹐最少有一半是唯我命是從﹐只是在城內的那一半﹐卻是由李儒及董璜在掌管﹐這個到是棘手得很。”王允沉呤了半晌道﹕“奉先﹐李儒此人心智深沉﹐精通兵法﹐上次你敗孫堅和徐榮殲王匡﹐以及後來從洛陽西遷時擊敗曹操都是出於他的謀劃﹐董卓性暴無謀﹐雖老於兵陣卻也並不可懼﹐只是倘若有李儒在其中調兵遣將出謀畫策﹐鹿死誰手就尚未可知了﹐是以我看要先除了李儒方好﹗” 呂布道﹕“岳丈說得是﹐只是除了李儒後那董卓必定知覺﹐又如何是好﹖” 王允道﹕“不怕﹐我自有主張。這幾日天子有恙﹐我天明進宮過一道詔書﹐只說天子有疾新愈﹐要大會群臣﹐著董卓進宮﹐這董卓既然是明日走﹐我卻在他走了再命快馬去追﹐此時他兵馬必定在他身邊﹐那李儒也定是與他做一處走的﹐等董卓進了宮﹐你卻先在外面將李儒結果了﹐接過了他的兵馬﹐再入宮討伐董卓﹐決計不會容他有知覺的機會﹗” 呂布道﹕“岳丈此計大妙﹐如此一來即使他有了知覺﹐董卓在宮裏卻是翻不了天﹐若是在城外﹐莫說他五千人對我五千人﹐即使是他九千人來對我的一千人﹐須不是我呂布的敵手﹐哈哈哈﹐好﹐岳丈﹐那我這就去安排﹐著高順､張遼他們先行準備﹐明日裏便是董老賊授首之日﹗” 王允道﹕“賢婿﹐此事萬萬要隱密﹐切莫令人起疑﹐若事不密﹐只怕老夫合門老小與貂蟬不得再見賢婿了。” 呂布道﹕“岳丈只管放心便是﹐呂布自省得。” 貂蟬此時卻突然開言道﹕“將軍﹐此去千萬要小心﹐奴家只盼將軍平安無事便好﹗” 呂布聽了﹐心中頓時又有一番波瀾﹐隨後與貂蟬道別了一番﹐依依不舍地去了。 呂布走後﹐王允對貂蟬道﹕“貂蟬﹐你適才那一鬧﹐卻是當真厲害﹐饒是他再有什麼疑慮也立時化為青煙去了﹐你真可稱得上是女將軍了﹐哈哈哈。” 貂蟬道﹕“那裏啊﹐爹﹗我只是照事先說的做嘛﹐不過那拿劍卻是臨時想出來。”說完“撲哧”笑了出來﹕“我只想看看他天下第一勇士有什麼厲害的地方而已﹐誰知道他這麼笨﹐那麼容易上當﹐哼﹐我以後有人好欺負了﹗” 當下王允又一人換了裝束﹐前往僕射士孫瑞､禦史中丞皇甫嵩處前去安排﹐也不說起呂布的事﹐只說有了兵馬﹐明日要除董卓等等﹐指劃停當方始返來。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夏﹐四月二十三日。 這日一大早﹐董卓一行浩浩蕩蕩地出了長安前往郿塢﹐百官於長安城外夾道相送﹐待董卓去了﹐個個如同送走瘟神一般地皆都松了口氣﹐心想至少可平安個十幾二十日了﹐不用再象董卓在時那樣日日擔心項上人頭搬家。 呂布卻依舊裝病在家﹐假說待晚間或明日人好些便會去郿塢。暗中卻與手下一乾大將加緊部署。張遼獻計先要佔了四門及各處兵營､武庫﹐以免有個萬一也好進退有據﹐呂布便命張遼､高順等先只說巡視﹐帶著些親兵分頭去了四門﹐只等董卓一進宮便動手奪取城門與武庫﹐成廉､魏越幾個卻到兵營準備待命﹐號令一起就先殺向董卓的從騎和城外的軍馬。 這邊王允匆匆進宮與獻帝說了要除董的事﹐獻帝自是大喜﹐當下自己親手擬了二封詔書﹐一封是著百官即時進宮慶賀自己病愈﹐一封是以呂布為奮武將軍﹐儀比三司﹐即是說可與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等三公禮節導從一樣﹐甚是尊崇﹐又加封溫侯。王允揣了詔書﹐將那賀喜的詔書出來交與士孫瑞﹐著他即刻去辦﹐自己先回府中召見呂布前來行事。 王允著了人去喚呂布﹐自己與貂蟬在書房商談﹐過得不久﹐家人卻通報李儒來了。 王允聽了心下先是一驚﹐後又思量自己並無漏什麼馬腳﹐只怕那李儒還是為了貂蟬之事來的﹐便對貂蟬吩咐如此如此後﹐去了中堂。 到了中堂﹐賓主見禮落坐。李儒先開口道﹕“王司徒﹐昨日太師是喝多了酒﹐有些話乃酒後戲言﹐司徒不要往心裏去啊。” 王允呵呵一笑﹕“李侍中言重了﹐太師稱讚小女﹐老夫歡喜還來不及﹐那會有往心裏去這一說﹐不知李侍中說的是什麼事啊﹖” 李儒心中暗罵﹕這老狐狸﹐昨日明明一臉不豫之色﹐偏還裝出這副模樣﹐好﹐你裝﹐我就點破了說﹐逼你表個態﹐不讓你作牆頭草兩面可倒。當下道﹕“王司徒﹐昨日太師所言納妾之事﹐實是酒後失言﹐他長年身在戰陣行伍之間﹐性情豪爽﹐說話不大好聽﹐本意卻是好的﹐無非是想說令千金貌美而已﹐王司徒切莫往心裏去。太師平時在我這裏也常常說起對王司徒的為人是極為景仰的﹐現今朝廷在長安已是稍有中興之象﹐只是朝中有些人對太師頗多誤解﹐所以太師想請王司徒在朝上說說太師的為難處﹐想當年宦官作亂殺了何大將軍﹐太師進京一舉平亂﹐又將那聽任宦官誅殺忠良的昏君弘農王廢了﹐擁立了當今聖明天子﹐又誅殺謀逆賊子伍孚等人﹐典令嚴明公正﹐象日前荀爽荀司空之侄荀攸､議郎鄭泰等人﹐雖圖謀行刺太師被當場擒獲﹐卻命我等交與廷尉處置﹐決計不願自行處置。再說為國舉賢﹐蔡邕三日而至尚書﹐這等作為﹐居然有人還說太師弄權誤國﹐太師自己出面卻是不大妥當﹐還要請王司徒過幾日在朝中說說才好。王司徒不知可願秉公直言啊﹖” 王允聽了想道﹕這李儒巧舌如簧﹐顛倒黑白﹐今日反正是你最後一日了﹐我且先讓你歡喜片刻﹐當下連連稱是﹐又作出推心置腹的樣子﹐與李儒說些如何為董卓說話的計較起來。李儒聽了﹐雖是有些歡喜﹐卻是開始有點疑惑﹐王允性情平日裏頗為剛直﹐又有重名﹐發起倔脾氣來﹐有時連董卓也要讓他三分﹐怎麼今日有些不大一樣﹐變得如此好說話﹐竟象是阿諛奉承的樣子﹖莫不是有什麼圖謀不成﹐正一邊與王允說話一邊在心裏尋思的時候﹐外間隱約傳來一些響動﹐過了片刻﹐呂布從前廳走進了中堂。 李儒一見﹐奇道﹕“奉先﹐你不是臥病在家嗎﹐怎麼看來象個沒事人一樣﹐來這裏做什麼啊﹖” 呂布笑道﹕“我來這裏嘛﹐是要殺你﹗”一個殺字還未出口﹐人已如閃電一般一閃而至﹐一掌直印向李儒的胸口﹐那知李儒象早有防備﹐矮身向旁翻出﹐直朝王允撲去。原來李儒人稱“小留侯”﹐心機甚為靈活﹐先前正在奇怪王允怎麼象轉了性一樣﹐莫不是有什麼蹊蹺﹐再一見原來告病的呂布紅光滿面一副神完氣足的樣子進來﹐立時便猜到了兩人定是有什麼圖謀﹐是以呂布一出手﹐他便直撲王允﹐要先抓個擋箭牌再說。 呂布一掌落空後見李儒向王允撲去﹐也不換勢﹐人一側﹐兩手變成刁手﹐人橫飛而去﹐刁手直啄李儒雙肩。李儒心知自己即使抓了王允﹐但被呂布啄中了雙肩﹐只怕自己的肩胛骨立時便要粉碎﹐即使抓了王允也是無用。無奈之下只得一邊去封架呂布的刁手﹐一邊咬破自己的舌頭﹐一口鮮血直噴呂布面門﹐只要呂布去護面門或被血霧花了眼睛停得一停﹐自己便可先逃了出去再說。那知道呂布大喝一聲﹐猶如平空起了個霹靂﹐那血霧立時被呂布的一口真氣衝散﹐李儒也被這一喝直喝得心神一散﹐呂布趁勢雙手刁手鉤住了李儒雙腕﹐一路纏繞盤旋而上﹐只見在“喀刺刺”一陣連響和李儒的慘叫聲中﹐李儒兩手從腕至臂立時骨碎筋斷不復人形﹐呂布一手扯起李儒的衣衫罩住他頭﹐另一手猛一掌擊在李儒心口﹐頓時李儒的心口被這一掌擊得凹下去了一大塊﹐罩在頭上的衣衫向外一鼓﹐隨即被鮮紅的血色染紅了﹐從裏面滲出來的血珠“嘀嘀答答”地滴下地來﹐然後人搖晃了幾下﹐“??”地僕倒在地。 呂布見李儒倒下後﹐冷哼了一聲﹕“哼﹗枉稱小留侯﹐焉能比得過我岳丈的智謀。就憑你李儒也想從我手下逃生﹐那我呂布還稱什麼天下第一﹗” 原來王允聽李儒來了﹐心念一轉便想乾脆先在府中將他結果了﹐也省了手腳﹐於是便讓貂蟬換了衣衫帶人去路上截呂布﹐要呂布多帶些人來﹐呂布在來王允府上的半路碰著貂蟬﹐忙帶了手下郝萌､曹性等幾十人直奔王允府中﹐在前廳和院中先將李儒的十幾個護衛拿下了﹐自己一人便進中堂來殺了李儒。 王允道﹕“賢婿﹐此事已萬事俱備﹐你先命人去召董卓進宮﹐一俟董卓進了宮中便可下手﹗天子已下了詔書﹐因你討逆有功﹐加封溫侯﹐奮武將軍﹐儀比三司﹐從此你便是朝中棟樑了﹗” 呂布道﹕“多謝岳丈提薦﹐我想這李儒既死了﹐老賊那些兵只須高順､張遼等去便可解決﹐董璜等人須不是他們的對手﹐只是董卓一身橫練功夫與他的一手燕雙飛絕技不可小覷了﹐我怕在宮中動起手來頗多死傷﹐萬一傷及岳丈便更不好辦﹐還是由我來應付他。召董卓進宮我自己去便是﹐只說我已接詔要進宮賀喜﹐雖人有些不舒服﹐也是要硬撐的﹐那老賊想來不會起疑。” 王允想了想道﹕“好﹐這也是個辦法﹐那就即刻去辦。” 呂布當下留郝萌､曹性等在王允府保護﹐又多叮囑了一番要仔細保護貂蟬﹐除自己與王允外不可讓任何人進內府﹐言罷便與王允一起去了。 出了府門﹐王允與呂布又再商議了一番便先與在門外等候的騎都尉李肅去了宮裏﹐在青瑣門內預先準備﹐命李肅帶呂布的精乾親兵五十人換了宮中宿衛的裝束分到門內兩邊﹐只等董卓入來號令一起﹐便要將他亂刀砍死。 呂布騎了赤兔馬﹐提了方天畫戟﹐與二十名親兵疾馳而去﹐不一刻便趕上了緩緩而行龐大的董卓隊伍。 呂布遠遠望見董卓的青蓋金華車﹐便一面縱聲喊道﹕“太師停車﹐天子有詔請太師入宮﹗”﹐一面放馬奔去。 來得董卓車邊﹐董卓問道﹕“奉先﹐天子詔我入宮卻是何事﹖你不是臥病在家麼﹖” 呂布道﹕“稟太師﹐呂布確是偶染風寒﹐只是適才李肅奉天子詔來﹐雲天子有疾新愈﹐詔書百官入宮慶賀﹐李肅又去請李侍中了﹐只怕現下他們已然到了宮中﹐呂布赤兔馬快﹐是以自告奮勇前來稟請太師﹐小小風寒卻是顧不得了﹐只因此等事若少了太師﹐怕天子面上須不好看。” 董卓呵呵大笑﹕“奉先你還是身體要緊啊。說得也是﹐倘若老夫不去﹐這賀喜誰敢來領百官慶賀啊﹐哈哈哈哈﹐奉先﹐替吾傳令下去﹐人馬即刻回城。” 當下一行人等前隊變後隊﹐又緩緩駛向了長安城。 待到得城門處﹐董卓命大隊從騎在城門駐紮﹐邀道虎賁從城門開始兩邊排列直到青瑣門外﹐他和呂布百十來人一個車騎隊在路兩邊的虎賁行列中向青瑣門駛去。 正行至離青瑣門不遠處﹐路邊卻突然傳來一聲板響﹐隨後只見一個道士不象道士﹐卻又不象是尋常百姓的人﹐頭上紮一個發髻﹐約四十來歲年紀﹐臉色焦黃﹐在那裏吟到﹕“千裏草﹐何青青﹐十日卜﹐猶不生﹗”再看他手中一桿竹竿﹐上懸五尺長白條布﹐上下兩頭分別畫了兩個方框。呂布見了﹐頓時心裏一陣寒氣直冒上來。蓋因千裏草者﹐乃是草頭下一個千一個裏﹐卻不是個“董”字麼﹗十日卜卻分明是個“卓”字﹐又末了一句“猶不生”﹐不是說董卓不得生卻是什麼﹗那竹竿插的白布上兩頭各畫了一個框﹐是個“呂”字﹐若是連在一起便是“呂”“布”二字﹗ 呂布本就心裏有事﹐故此一看這個焉有想不到之理﹐心道﹕這分明是在說董卓要死﹐且與“呂”“布”有關礙﹐因此心中先是一驚﹐隨即便立時起了殺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殺了這個不知何等來歷的人再說﹗反正董卓手下信手殺人者比比皆是。當下一緊畫戟﹐兩腳一夾馬腹卻待衝將過去﹐只聽董卓道﹕“奉先﹐那是何人啊﹖”呂布無奈停下道﹕“稟太師﹐乃是一個刁民﹐竟敢當街胡言亂語衝撞太師﹐待俺去結果了他﹗” 董卓道﹕“我看著象個卜卦的﹐你且喚他過來我看看。” 呂布﹕“此等怪力亂神之賤民﹐太師不理也罷。” 董卓頓時不耐煩道﹕“要你叫便叫﹐何來這等廢話﹗” 呂布強忍下一口氣﹐過去用畫戟柄一敲那人的頸項﹐道“餵﹐太師喚你過去﹐還不快滾過去跪下謝恩﹗”說話間一股陰柔真氣由畫戟上傳去體內直攻對方﹐呂布內力深湛﹐殺氣更是天下無雙﹐他這一下催起了二分真力﹐八分的殺氣﹐要是尋常人中了﹐當立時感到全身奇寒無比﹐牙關緊咬﹐顫抖得無法言語。到時呂布只消說那刁民膽小﹐見了太師威儀自當如此便搪塞過去。他又是背著董卓﹐且用得乃是天下罕見的隔物傳功大法﹐諒董卓也瞧不出來。 但見那人只抖了一下﹐就應了一聲﹕“謝太師﹗”便直到董卓車前跪下了。呂布又是心中一驚﹐怎地此人竟似無事的模樣﹖再仔細一看﹐只見他那支竹竿卻插入了街邊的青石板約寸許深﹐直直地矗在那。心知那人定是借力打力﹐將自己攻去的真力用這竹竿轉入了地下化去﹐呂布忙一回馬﹐裝作不注意﹐畫戟柄一帶﹐將那竹竿掃倒﹐他此時用的卻是柔力﹐先將那竿從地上吸起再掃倒﹐以免用蠻力掃折了發出折斷聲驚覺了董卓及旁人。 董卓漫聲問道﹕“是相者麼﹖” 那人不卑不亢地應了一聲﹕“是。太師。” 董卓又道﹕“你且先替我望一望氣﹐看看如何﹖” 須知當時但凡卜卦者﹐當於天文星象﹐卜卦望氣乃至射覆當無不精通方可稱之為相者或筮者﹐是故董卓有此一說。 呂布在旁卻是捏了一把冷汗﹐他聽那相者先前所吟之歌謠及見那布上所畫的字﹐甚是靈異﹐又自己先前攻他令他閉嘴的那兩分內力雖是令他抖了一下卻依然為他化去﹐這人儘管看來武藝上造詣有限﹐然而定然非是常人。是以便不動聲色地運起十成他獨門“千山萬水吾獨往”的內力﹐只要那人一句話不對﹐便要在這街上襲殺了董卓﹐再尋思解決城外人馬的辦法。想來這董卓的百數十騎人馬和那些邀道虎賁定然攔不住自己﹐只要衝到青瑣門﹐在門樓上插起約定的大旗﹐那城門及城外的高順､張遼､成廉､魏越等自會照約定先設法斬殺董璜及董旻一舉控制其餘的飛熊軍。只是把握差了些﹐一不小心便是一場城巷間的惡戰。 只聽那人緩緩道﹕“太師﹐太師貴姓董名卓﹐均含個日字﹐又面色紅潤﹐而當今大漢天下乃是承火德﹐太師今日若入宮必是以火旺火﹐大漢天下非得太師而不得可更新氣象。” 董卓聽了哈哈大笑﹕“非得吾不得更新氣象……﹖好﹗好﹗奉先﹐賞他十金﹐著他去吧﹐哈哈哈哈。”他聽這相士一說便想起昨天李儒說的取天下的話來﹐是以甚是高興。 呂布命人取了十金與那相者﹐相者叩謝後轉身便走﹐呂布只聽得耳邊的聲音似一縷煙般鑽入來﹕“氣色本紅為金七赤﹐頭有青蓋﹐紅因青而轉為紫﹐火紫九﹐兌上離下﹐火勝金﹐外謀內之象。”呂布又是一愣﹐那聲音凝成一線﹐非呂布聽不見﹐那相士這麼一說﹐顯是已識破今日之事而不言﹐臨走時卻偏又賣弄說與呂布知道﹐呂布心中惡念頓起﹐忖道留著這等人在只怕日後是個禍害﹗遂將戟頭向那人一揮﹐適才鼓起的“千山萬水吾獨往”內力又隔空射去﹐他這門功夫內力陰陽各半﹐即非純陰也非純陽﹐常人甚是難於駕禦﹐又沛沛然厚實之極﹐這時卻攻其一點﹐悄無聲息地直取那相士的大椎。那知那相士這時卻陡然一轉身﹐人似稍稍長了一些﹐那股勁氣便實實地擊在他的前胸。日光下但見那相士的容貌竟似在挨了這一擊後突然間起了些變化﹐他的臉形本有些尖﹐此刻看來似乎是方了一些﹐渾身的膚色也好象白了一點﹐更奇的是他原本削瘦的身形此刻倒是變得有點粗壯起來﹐只是這些都只是感覺﹐再仔細看時卻又似乎沒有變﹐呂布一時間竟以為是自己一時恍惚眼花了。 那相士的胸前本斜搭著個行囊﹐呂布的勁力正是擊中此處﹐此時似癟了一點﹐卻依然略略有些沉重地搭在那裏。他那似乎變了的容貌間突然湧起了一般強烈的哀傷之意﹐兩眼眼神又如空空蕩蕩般似有似無。只是在呂布看去﹐竟覺著那人眼神裏盡是悲天憫人的感覺。呂布心頭一激靈﹐竟自己做錯了什麼﹖緊接著又驚疑不定思量起來﹐剛才自己這一下使了八成功力﹐而且是潛力﹐從那怪人適才受自己二成內力便抖了一下的功力來看﹐當即刻人面紅耳赤﹐而後在約行出百步外的時間時五臟六腑震裂而死。怎地他卻竟只是似乎人的容貌變了一番﹐而全無中招受傷當有之跡象﹖ 此時董卓又命起車﹐呂布不及再多想﹐也無法再下重手﹐只得與董卓一行直向青瑣門行去﹐行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那怪人一眼﹐只見那怪人在日光下正一步一步的躑躅前行﹐雖隱在道邊的虎賁和人群裏﹐卻竟然讓人覺著這漫漫長街中只有他一人﹐儘管這天風清日麗﹐時又正午﹐但那背影顯得是那樣的孤寂和悲愴﹐甚是詭異。 到了青瑣門﹐只見李肅正站在門口﹐一見董卓車到﹐忙迎上行禮道﹕“李肅恭迎太師﹐李侍中及王司徒等已在殿上﹐天子也已升陛﹐只等太師前來。” 董卓聽了﹐心中甚是高興﹐哈哈一笑﹕“哦﹐天子也已到了﹐老夫卻是遲了﹐哈哈哈哈。”說罷下車。按禮制﹐三公如若帶兵進見﹐當由宮中宿衛以戟叉頸入見﹐以防興兵作反。只是自桓靈已來﹐連遭禍亂﹐禮制不行﹐董卓更是不理此等禮法﹐不過那百十來個隨從卻還是不帶進宮的﹐是以一乾人等在門外等候﹐由李肅在旁扶董卓前行﹐呂布卻已當先而入。 進了青瑣門﹐董卓行到大殿的臺階上﹐一眼望去殿正中並無天子﹐唯殿門內數十官員在﹐卻也未照朝班位置站立﹐正一字排開在門內看著殿外。 董卓驚問﹕“李肅﹗這個怎麼回事﹗”一句話未說完﹐只覺脅下已遭了重重一擊﹐卻是李肅以藏在袖中的短劍刺中了董卓脅下﹐那知董卓身著“懷柔寶甲”﹐這一刀卻竟然未能刺入。董卓大喝一聲﹐雙手一舞﹐但見漫天都是他那寬大的朝服袖影﹐胖大的身軀直向李肅衝去﹐李肅一刀不入便連連後退﹐卻只覺周遭無端地似有千均重壓﹐連人都似乎動彈不得了。周圍扮作宿衛的五十名呂布親兵見李肅一動手﹐立時紛紛撲上﹐亂刀向董卓砍去﹐董卓竟不避不架﹐依然兩手抓向李肅﹐但見那些軍士的亂刀砍在他身上﹐因他著有寶甲﹐非但砍不入去﹐反被他全都震得東倒西歪地飛了出去。李肅眼見是躲不過去﹐要待呼救﹐偏是被董卓的勁氣逼得連喊也喊不出來。 正在這時﹐一道人影疾閃而至﹐然後又聽得“砰”地一聲悶響﹐卻是禦史中丞皇甫蒿過來與董卓全力對了一掌﹐救了李肅。那皇甫蒿統兵多年﹐性情耿直﹐這幾年董卓把持朝政﹐倒行逆施﹐他著實敝了一肚火氣﹐今日一見董卓還待逞強﹐遂飛身撲出殿門直擊董卓﹐卻是救了李肅一命。只是董卓手上的“燕雙飛”功夫著實厲害﹐兩人四掌全力拍實﹐全無取巧餘地﹐董卓雖處於圍攻之中﹐皇甫蒿竟然還是被他震退了四､五步﹐一口血噴了出來。 只是董卓的身形也被皇甫蒿這全力一擊震得窒了一窒﹐眼光瞥見宮中宿衛正源源不斷地從殿內湧出﹐呂布卻正站在臺階盡頭不動﹐董卓來不及多想﹐大喊﹕“奉先救吾﹗”只聽呂布一聲“好﹗”﹐人影一晃已然飄至﹐隨後左手搭在董卓右肩﹐右手將畫戟拋起﹐反手一接﹐握在戟頭月牙刃後的戟柄﹐又朝董卓一笑道﹕“好﹗奉詔討賊﹗”他說“好”的時候﹐搭在董卓右肩上的手已然發力一緊﹐董卓全無提防之下右半邊身體立時酸軟動彈不得﹐待說到“奉詔”二字﹐右手的畫戟已直刺向董卓嚥喉﹐董卓大驚之下左手來擋時﹐呂布的戟頭先刺中他左掌﹐而後連著左掌釘入了董卓嚥喉﹐戟頭自頸後穿出。在說“討賊”二字時﹐呂布已然將畫戟撥出﹐橫過來用戟上一尺八寸長的月牙刃一削﹐切下了董卓的人頭﹐隨即飄然退至階上。一手隨即自懷中取出王允交與他的詔書﹐大聲宣讀﹐他中氣充沛內力絕頂﹐一聲聲地將詔書喝了出來﹐那聲音猶如天邊行雷滾滾而去﹐直蕩出宮門外鑽入眾人耳中﹐時正守立於青瑣門外董卓手下的邀道虎賁聽了﹐頓時愣在那裏﹐待聽到有“降者不問”這句時﹐先是有幾人放下了兵器﹐而後接二連三地全都丟下了兵器﹐跪倒在地。不一陣﹐呂布率數十人從宮中疾馳而出﹐青瑣門隨後關上﹐門樓及宮牆上立時站滿了宮中的宿衛。 呂布一手提著畫戟﹐一手舉著董卓的首級﹐背後數十親兵齊聲大喊﹕“奉詔討伐董卓﹗董卓已死﹗降者不問﹗”那些兵士聽了﹐不知誰發一聲喊﹕“跟呂將軍討賊﹗”﹐隨即那些兵士又撿起兵刃一邊喊﹕“跟呂將軍討賊﹗”﹐一邊都跟在呂布馬後直奔城門而去﹐路邊的百姓也沿路紛紛加入﹐喊聲越來越大﹐聲徹天地﹐頓時滿城皆是“跟呂將軍討賊﹗”的喊聲﹐整個長安城一瞬間便沸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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