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第四章微笑﹐難言心傷

　　那串紫色風鈴很快掛在了暮韋床頭﹐對著窗﹐風過叮當。一班男生豔羨不已﹐厚了臉皮來央美文幫他們做。美文笑著婉拒﹕沒有時間啦﹐快要考試了﹐還要幫夕顏做個藍色的呢。

　　我喜歡藍色﹐暮韋在一旁插嘴。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美文的笑容慢慢褪去﹐只淡淡目光掃了一眼夕顏。夕顏低了頭不語。

　　夜半﹐翻來覆去睡不著﹐卻聽見美文在說夢話。她說﹕暮韋﹐我比她先看到你。

　　無比清晰。

　　第二天早起﹐沒有問美文﹐寧願當了她在做夢。有些事不知道﹐確是要比知道幸福。

　　美文似乎什麼都沒發生﹐依舊每日開懷﹐並趕著做給夕顏的藍色風鈴。暮韋也還是常跑了來在窗下叫﹕美文﹐夕顏﹐看電影去﹖

　　那時校園裏有不知名的樹﹐長滿細碎的粉白色花瓣﹐有甜甜的芳香。看電影回來的夜﹐昏黃的路燈下﹐走在前面的暮韋總是隨手搖晃樹枝。後面的夕顏和美文便可以享受到一陣花雨﹐輕軟拂面﹐甜香入鼻。

　　那是最美麗的時光﹐可以忘掉一切煩瑣。

　　這樣的三人行一直持續﹐一起聽課一起吃飯一起做作業一起看電影。美文上課時總扭過頭看他﹐吃飯時大大方方夾菜給他。夕顏在旁邊看著﹐什麼都不說。以為總有一日會宣告終結﹐可暮韋一直沒有表示。

　　只有一次。

　　那時新片《星願》正抄得沸沸揚揚﹐於是約了一起去看。的確是很感人的故事﹐短短五日﹐見證一場催人淚下的愛情。美文從影片開始十五分鐘後便開始哭泣﹐一直到結束﹐用掉了三包餐巾紙。暮韋也特別激動﹐不停歎氣﹐回來的路上發表感慨﹕這才是真正的愛情﹐以另一種永恆的方式。

　　有什麼是永遠的呢﹖夕顏記得自己當時淡淡應答﹕倘若那男人沒死﹐倘若不是短暫的五天﹐誰知道結局是什麼樣子﹖

　　你……暮韋說不出話來。

　　最好的結局不是愛情﹐而是不要死﹐不要有生離死別的痛楚。

　　暮韋不再說話﹐一路上保持沉默﹐於是夜安靜得只有美文的抽泣聲。

　　直到送到女生寢室樓下﹐美文跑上樓時﹐暮韋叫住夕顏﹕夕顏﹐為什麼你不哭呢﹖我喜歡會哭的女孩子。

　　一直到很久以後﹐夕顏都記得﹐那夜暮韋的眸子閃亮﹐似乎懷揣著一種期待。夕顏記得自己淡淡地笑﹐如每一日的平常﹕我不哭的。

　　回轉身的剎那﹐看到那雙眸子的黯淡﹐有些心酸。但是沒有後悔。

　　回到寢室﹐美文還在抹眼淚。夕顏跑到洗手間裏對著鏡子演練﹐卻擠不出一滴眼淚。心是痛的﹐但雙眼似乾涸的井﹐洩露不出半分悲傷。怔怔地望鏡子裏的茫然終於放棄。

　　是不正常的嗎﹖暮韋喜歡會哭泣的女孩子。

　　那夜的夢﹐有破碎的片段﹕飛機墜毀﹐塵土飛揚﹐血色﹐哭聲。然後是一片荒野﹐夕顏看到自己﹐瘦小的孩童﹐對了天空哭喊﹕爸爸﹐媽媽﹐請你們回來。哪怕你們不愛我﹐只不要離開。

　　醒來的時候﹐枕是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