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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過往﹐溫柔地憶起
| 作者﹕滄海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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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半夢半醒之間﹐不斷聽見風鈴聲﹐叮叮當當﹐十分悅耳。恍惚見床頭的淡藍淡紫﹐絲帶飄揚。清晨披了衣坐起﹐哪有風鈴的影子。不由得搖頭苦笑。明知是不可能﹐只有六年前的校園裏有這種手做風鈴的習尚。但夢如此真實。 常聽人說夢裏沒有顏色﹐但她清晰記得夢中風鈴的顏色。是的﹐一串淡藍﹐兩串淡紫﹐還有無數細小的﹐在風中飄揚的銀色鈴鐺。 時光恍若驟然退縮﹐回到六年前的夏天。 夕顏﹐我做的風鈴好看麼﹖美文的笑臉在陽光下燦爛如花。 好看。夕顏匆匆抬眼﹐馬上又低頭準備筆記。今天要教的是三角函數和過去進行時的語法﹐還有幾個題目要準備。 夕顏﹐你在敷衍哦。坐在上鋪的美文抗議。 夕顏放下筆看著美文笑﹕怎麼會﹖是真的好看。我沒有那麼好的手藝。 真的﹖夕顏﹐你說暮韋會喜歡什麼顏色﹖ 暮韋﹖ 對呀。我喜歡紫色你喜歡藍色﹐暮韋會喜歡什麼呢﹖ 呃﹐不知道。大概和你一樣吧。 真是這樣就好了。哎﹐不管了﹐送串紫色的給他。夕顏﹐等我做好他那串再送串藍的給你。 先謝了。夕顏收拾桌上的東西﹕我家教去了。 掩上門﹐關上身後的陣陣風鈴聲。在長長的陰暗的走廊裏慢慢向前走﹐突然覺得寂寞。不是不想用一雙靈動的手翻折出花瓣和燈籠的形狀﹐不是不想親手系上小小鈴鐺寄託一些微小的心意。只是一週三份的家教足以將一切閒情逸致消磨殆盡。 步行到車站﹐正好跳上一輛漆著水藍色廣告的公交。藍色﹐暮韋也許是喜歡藍色的。第一次見到暮韋是在新生報到會上。藍色的休閒衫﹐回眸的笑臉﹐不知為什麼會讓人想起湛藍海洋上的陽光。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一個男孩子的笑顏也可以用陽光燦爛來形容。那是她從此愛上藍色的真正原因吧。這一點只有她自己知曉。而在剛才美文問的剎那﹐不知為什麼就是不想訴說。美文﹐對不起…… 暫停﹗夕顏逼迫自己暫時不要去想。還有幾道題目要趁這會準備一下…… 講了兩個小時的課終於可以鬆懈下來﹐看那初二男生似懂非懂卻一直點頭的樣子夕顏只好說﹕你自己再體會一下﹐有什麼不懂下次再問我。 正要收拾東西走人﹐孩子的爸爸卻遞上一疊作業本﹕這個﹐麻煩老師給看看﹐他的作業﹐老是錯的多﹐又有好多說不會做。時間嘛﹐就延長一下﹐工資照算。老師沒什麼事吧﹖ 沒事。不得不做了金錢的奴隸﹐還要保持笑臉。接過作業埋頭演算﹐做一道講解一道﹐抬頭似乎總見到那男生幸災樂禍的笑臉。那位父親還時不時在旁邊插上一句﹕這裏為什麼這樣﹖我沒聽懂。 到得結束時已經華燈初上﹐不單口乾舌燥身體也似乎僵硬。看看時間足足遲了兩個小時。小顏﹐留下來吃飯吧﹐男生的媽媽從廚房裏探出臉。不了﹐夕顏靦腆地笑。 出了門﹐握著64塊錢──今天的工資。當初選擇當天拿錢倒是對的。起碼握著錢的時候﹐覺得溫暖﹐也算對得起今天的疲憊。一小時16塊﹐對於上海的家教是不算多的。但是喜歡那位母親和藹的笑臉﹐也可以體會那位父親的望子成龍。如果爸媽還在的話﹐也會是這樣的嗎﹖ 是很遙遠的記憶了﹐遙遠得沒有痛楚。甚至沒有坐過飛機﹐又如何知曉飛機下墜的剎那﹐是怎樣的灰飛煙滅﹖記憶中只有相依為命的祖母。祖母不識字﹐但那對她的快樂毫無影響。十幾年來夕顏未曾聽祖母埋怨或是嗟嘆過一句。各人有各人的命﹐夕顏﹐你要好好的。這是祖母最常說的。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看祖母一臉的皺紋舒展成笑靨﹐突然心酸。於是暗暗告訴自己﹐畢業後找到工作一定要把祖母接到城裏安享晚年。年少輕狂﹐怎知在這個國際化大都市立足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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