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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重整旗鼓
| 作者﹕高拙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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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是萬歷二十六年的六月[公元一五九八年]﹐邢玠接到飛騎傳詔後不敢怠慢﹐立刻召集諸將傳達聖旨精神﹐明軍除了首批入朝參戰的軍隊﹐後續部隊在五六月份間也陸續到位﹐分別是﹕陳磷統率的廣東水師近兩萬人﹐戰船五百艘﹐鄧子龍率領的江浙步兵八千人﹐劉綎率領的川軍兩萬餘人﹐董一元率領的遼東鐵騎兩萬人﹐朝鮮方面也拼盡全力集結起了兩萬二千人的軍隊﹐其中包括名將李舜臣率領的水軍七千人﹐戰船近三百艘﹐總計兵力十一萬人左右。 據天津城志記載﹕萬歷朝鮮戰爭期間﹐經天津道輸送給東征軍的武器有﹕虎蹲砲以上的火砲一千六百七十門﹐鳥槍､火銃一萬枝﹐小信砲三百三十三個﹐弩弓一萬二千張﹐氈牌､竹牌各三百三十三面﹐弩箭六十萬枝。其它明火藥､毒火藥､鉛彈､鐵蒺藜多的達到數十萬斤﹐少的也要幾萬斤。 這樣﹐明軍和朝鮮聯軍在蔚山戰敗後不久﹐就迅速恢復了反擊實力。而這種恢復能力﹐是當時的日軍無法想象､也是根本做不到的﹐僅從這一點上就不難看出豐臣秀吉發動的侵朝戰爭﹐註定要遭到失敗的結局。 在日本方面﹐豐臣秀吉接到蔚山大捷的消息後激動不已﹐當即向死裏逃生的加藤清正和淺野父子頒發了獎狀和賞金﹐很是鼓勵了一番﹐對於小早川秀秋所率援軍發揮的作用﹐也深為滿意。 可是有關戰爭的進程發展﹐這時在日軍內部卻出現了兩種不同的聲音﹐一種以小早川秀秋為主﹐主張放棄沿海各個據點﹐乘勝追擊﹐集中兵力與聯軍決戰﹔另一派以宇喜多秀家為主﹐認為以明軍為主的聯軍損失只是冰山一角﹐蔚山勝利實屬僥幸﹐應當見好即收﹐風風光光地撤兵回國﹐兩人意見不統一﹐於是都寫了報告送回國內。 豐臣秀吉看完小早川秀秋的來信喜上眉稍﹐然後再看宇喜多秀家的來信﹐不由得冷哼一聲﹐對身邊侍立的石田三成怒道﹕“秀家這小子越來越不長進了﹐我曾經答應過死去的直家殿下﹐要把他這個兒子培養成全日本最出色的武將﹐可是現在你看﹐他居然在我軍取得重大勝利後提出撤退的要求﹐真是不可理喻﹗” 石田三成向來和秀家要好﹐見豐臣秀吉顯露出生氣的樣子﹐便勸慰道﹕“備前中納言將軍[秀家的官稱]是您最得意的養子﹐做為一個年輕人﹐在勝利的情況下仍能保持冷靜的頭腦﹐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您應該為此高興才對﹐他和金吾閣下之間的爭論沒有什麼不妥的﹐我看很正常﹐至於最後的決定權﹐當然還是由英明的太閣大人親自來決定啦。” 豐臣秀吉怒氣稍平息些﹐點點頭嘆息道﹕“聽你這麼一解釋﹐還真是這麼回事﹐在我的內心深處﹐還是很喜愛秀家這孩子的﹐怎麼會真的怪罪他呢﹐不過同樣是年輕人﹐這次秀秋的表現更加出色一些﹐蔚山之戰在雙方兵力相等的情況下﹐最終擊敗敵軍取得勝利﹐這份能耐可是多少老將都不一定具備的呀。” 石田三成聽著秀吉誇贊秀秋﹐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心中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的這種神態當然瞞不過坐在對面的秀吉﹐秀吉好奇的問他道﹕“我說治部少[石田三成的官稱]﹐你乾嘛皺眉呢﹖” 三成聽主公詢問﹐忙躬下身子﹐表情嚴肅的回答道﹕“殿下抬高金吾將軍﹐似乎會對秀賴殿下不利呀﹗”秀賴是豐臣秀吉的小兒子﹐淀姬所生。是他的掌上明珠､心肝寶貝兒。為了鞏固親子的地位﹐豐臣秀吉連義子秀次都能殺了﹐更不要說別人。這時聽三成突然提到秀賴﹐老邁的秀吉一怔﹐隨即豎起了耳朵問道﹕“怎麼﹐和秀賴有關係麼﹖”“是這樣的﹗”石田三成跪倒在地﹐肯定的說道。 石田三成是豐臣家的大管家﹐他和秀吉的寵妾淀姬同為近江[日本地名]人﹐在地域觀念和政治利益的影響下﹐豐臣家近江出身的武士和官吏以淀姬為核心﹐形成一個小圈子。俗話說的好﹐子平母貴﹐在秀賴出生之後﹐淀姬的地位在豐臣家人氣極升﹐隨之使的近江派人士的地位也跟著上升﹐並成了豐臣家當權的主流派。 正因為這樣﹐對於三成來說﹐確保秀賴的安全乃是唯一的一條政治原則。而在朝鮮前線打仗的將領﹐大多是和北政所夫人[秀吉正室妻子]關係密切的尾張[日本地名]派出身。 尾張派和近江派向來明爭暗鬥﹐就是在朝鮮戰場上﹐兩派將領也經常吵的臉紅脖子粗﹐那麼﹐等到秀吉百年之後﹐如果尾張派的人抬出秀秋來與秀賴相抗衡﹐結果將會如何呢﹖恐怕那時近江派的勢力就會受到嚴重的威脅吧。 石田三成心裏這樣想著黨派利益﹐可卻是打著保護秀賴利益的旗號﹐向秀吉進言﹐苦口婆心的說明如果小早川秀秋得到朝鮮戰場上將領們的擁護﹐將來會對秀賴的地位是多麼的不利﹐太閣大人打下的江山﹐難道今後要白白送到別人手中嗎﹖養子什麼時候都是替代不了親子的呀﹗ 等石田三成的意見說完之後﹐秀吉臉色漸漸變的很難看﹐他沉思半晌﹐終於下定了決心﹐於是緩緩開口道﹕ “嗯﹐你說的有道理﹐現在看來﹐真的應該設法壓制住他上升的勢頭﹐以免醇成後患啊。”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麼對於一代梟雄豐臣秀吉來說﹐制裁秀秋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於是他命令三成派人到朝鮮﹐暗中收集對秀秋不利的情報﹐另一方面﹐他也意識到了從全局的角度來看﹐蔚山之戰的勝利並不是決定性的﹐明軍的力量遠比他想象的要強大的多﹐要想取得最終勝利﹐還需要經過更多的艱苦戰鬥。 他在心中擬定了一個打持久戰的計劃﹐下達手諭給加藤清正與小西行長兩員大將﹐命令他們繼續加強固守蔚山､順天､樑山等地。其餘將領回國過冬﹐等明年春暖花開再返回朝鮮指揮作戰。 目送石田三成帶著自己的手諭退出客廳﹐豐臣秀吉覺得疲乏之極﹐不由長籲了一口氣﹐身子軟軟的靠在椅子上。這時香風襲人﹐一個三十幾歲的美婦人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妙目掃了一眼石田三成將要拐過院門的背影﹐輕笑著對豐臣秀吉說道﹕“老爺﹐我看治部少這個人倒是很忠心啊﹐剛才他說的那番話﹐聽了真的讓人好感動。” “是啊﹐淀姬﹐我現在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好在有三成這樣忠心的家臣在﹐就算是我死了﹐你和拾兒[秀賴的小名]也不會無依無靠﹐這個麼﹐我還是很放心的。” “老爺身體好著呢﹐不許你說這種話嘛。”淀姬撅著小嘴撒嬌道。豐臣秀吉閉目不語﹐腦子裏想著很多在他看來是非常重大的事情﹐淀姬見自己的話得不到回應﹐一雙手開始不安份了﹐在豐臣秀吉乾瘦的身子上亂摸起來。過了會兒﹐撲哧一笑道﹕“誰說老爺的身體不好﹐哇﹐好健壯。” “你﹐你快不要這樣。”豐臣秀吉狼狽的掙起身子﹐做為一名六十三歲的老人﹐要在某些方面去應付這樣一位成熟漂亮的女人﹐確實是有些力不從心了。可是淀姬仍不依不饒的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向後室拖去。豐臣秀吉顫顫微微的一邊跟著她走﹐一邊嘴裏連聲喊著﹕“慢點﹐慢點。” 淀姬當然不會真的為難他﹐順拋轉過身來和他相擁在一起﹐嬉笑著俯視懷中的矮小老人。二人倚偎了會兒﹐或許是女人身上的肉香讓秀吉聞著重新煥發了生機﹐他喘著氣抬起頭來﹐對自己的愛人說道﹕“我﹐我真的還很年輕﹐我要征服朝鮮﹐征服大明國﹐如果可能的話﹐我要親自到朝鮮去指揮武士們作戰﹐你就等著瞧吧。” 淀姬抿著嘴輕笑道﹕“是個好主意﹐那麼﹐就請您先來征服我吧。”“這個麼﹐嗯﹐征服我的愛姬可要比征服天下更具有挑戰性呀﹗”豐臣秀吉說著把頭埋在女人的胸脯上﹐一口咬了下去…… 三月十五日﹐豐臣秀吉主持了在醍醐三寶院召開的賞花宴﹐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向世人證明自己雄風猶在的好機會。賞花宴是豪華而又壯觀的﹐由出發地伏見城一直到醍醐之間﹐排滿了儀仗隊和衛士。眾多的達官貴人都參加了此次盛會。 秀吉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興奮之餘﹐特地寫了一首短歌送給三寶院的僧人做為紀念﹐詩曰﹕著名櫻花今在寺﹐曾幾何時不知名。這首短歌的意思是說﹐醍醐的三寶院曾經是賞花聖地﹐然而與會的英雄和美麗的景致卻很快就會被人們遺忘。換言之﹐這是一首藉著落花抒發別離之情的短歌。或許此時﹐豐臣秀吉已經預感到自己的有生之年已經時日不多了吧。 由於他很早就流露出打算親赴朝鮮的想法﹐因此這次的賞花宴也可以說是他為告別故國所中行的儀式。不過﹐秀吉所料想不到的是﹐命運的安排卻使得他的計劃完全改觀。 十五日的賞花宴結束之後﹐豐臣秀吉原本孱弱的身體更顯得不堪一擊。儘管如此﹐十八日當天秀吉還是拖著疲累的身軀﹐帶著年幼的秀賴前去參謁天皇﹐在他的極力爭取下﹐年僅六歲的秀賴被封為從二位權中納言。 四月﹐秀秋接到了要他回國的命令﹐回國後﹐等待他的不是歡迎勝利者的儀式﹐而是養父秀吉的嚴厲指責﹐借口他在朝鮮戰場放縱士兵斬殺平民﹐以及身為主將親自衝鋒陷陣等理由﹐將他的總大將職務撤消﹐改派毛利輝元接替。 雖然此舉讓秀秋及眾多將領感到困惑和不平﹐但是沒有人敢抗拒太閣大人的旨意﹐秀秋在這個危急關頭再一次展現了他性格中“忍”的一面﹐默默的承受了這不白之冤。這是非常明智的選擇﹐ 事實上﹐秀吉雖然老邁﹐但畢竟雙方力量太過懸殊﹐秀秋最終能夠全身而退﹐沒有象秀次一樣被殺掉﹐這樣的表現已經堪稱相當出色了。在後來的關原合戰中﹐秀秋之所以背叛以石田三成為首的西軍﹐完全倒向以德川家康為首的東軍一方﹐在很大程度上是對秀吉當年不公正對待自己的一種復仇行為。 蔚山戰役後雙方都在進行著調整﹐日軍繼續盤踞從蔚山到順天的沿海地區。以一半以上兵力回國休整﹐只留六萬四千七百人固守要塞作長期打算﹐實行的是穩守反擊﹐蠶食朝鮮﹐伺機向北推進的戰略。 具體部屬如下﹕東路加藤清正﹐淺野幸長率一萬人據蔚山﹐西路小西行長﹐有馬晴信､松浦鎮信率一萬三千七百人據順天﹐中路島津義弘率一萬人據泗川﹐三路兵馬遙相呼應﹐以為聲援。其它尚有黑田長政駐西生浦倭城五千人﹔毛立吉成､島津忠豐､相良賴房駐釜山本城五千人﹔寺澤正成駐釜山丸山城一千人﹔鍋島直茂駐竹島城一萬二千人﹔立花宗茂﹐小早川秀包駐固城七千人﹔宗義智駐南海城一千人。 明鮮聯軍雖然在戰術層面上遭到失敗﹐但在戰略上仍處於優勢和主動地位﹐從萬歷二十六年二月至六月﹐不停的調兵遣將﹐醞釀著一次新的攻勢。 總督邢玠認為蔚山失利﹐除了聯軍主將指揮失誤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日軍通過水路輸送援兵﹐所以決定大力加強水軍力量﹐實行海陸夾攻。 就在萬事俱備的時候﹐突然傳來惡耗﹐前任平倭提督﹐現任遼東總兵李如松將軍在遼東戰場上陣亡﹗這是萬歷二十六年四月份的事情﹐當時土蠻炒花部率精騎三萬入侵邊境﹐李如松匯總了各方面情報後﹐決定率輕騎出塞四百裏﹐趁其不備來個閃擊戰。 遠途奔襲是李家將慣用的手段﹐當年李如松之父李成樑曾在萬歷三年至十九年間共十次輕騎出塞﹐其中有九次獲得全勝﹐李如松的冒險精神可以說是完全繼承了乃父的遺傳基因﹐朝鮮碧蹄館大戰﹐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不過世上沒有萬全的計策﹐這一次李如松實在是不走運﹐當他率隊緊趕慢趕﹐在清晨時分到達目的地時﹐卻發現土蠻首領炒花正在率兵舉行狩獵[古代遊牧民族常用的一種軍事演習方式]活動﹐三萬蒙古騎兵在遼闊的草原上排列的整整齊齊。 雙方立刻展開了激烈交戰﹐最後明軍寡不敵眾﹐兩千騎兵只有三十幾個人僥幸生還﹐李如松戰死在亂軍之中﹐部下只搶回了他一頂頭盔﹗ 萬歷神宗皇帝聞訊大哭﹐下詔給李如松在老家鐵嶺建了衣冠墳﹐並追授其少保､寧遠伯官銜﹐在廣寧府[今北寧市]立祠﹐謚號忠烈。 李如梅接到父親李成樑派人送來的訃告﹐當時就哭的暈了過去﹐在他的心中﹐李如松不但是長兄﹐更是自己的榜樣和精神支柱﹐這個打擊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沉重了﹐高策﹐祖承訓﹐查大受､吳惟忠等東征將領聞訊都非常震驚﹐紛紛趕來慰藉﹐並在軍營中為故帥設立了靈堂﹐朝鮮國王李??和大明平倭總督邢玠親自前來祭悼﹐不久﹐朝廷派來的使者也到了朝鮮﹐一番慰問後﹐傳達皇帝旨意﹐調李如梅即刻回國﹐繼任遼東總兵一職。 李如梅走後﹐東征軍進行了必要的人事調整﹐由董一元接替李如梅職務﹐至此共有四位禦倭總兵官﹐分別是麻貴､劉綎､董一元､陳磷。 邢玠命陳磷率水軍在海上設立封鎖線。其中明軍戰船五百艘､士兵一萬九千四百人﹔朝鮮戰船二百九十艘､士兵七千三百二十八人。 陸上因為接替楊鎬職務的天津巡撫萬世德尚未到任﹐邢玠只好親自坐鎮指揮﹐他慎重考慮之後﹐在軍事會議上擬定一個三路出擊的作戰方案﹕東路軍由提督麻貴率領﹐負責進剿加藤清正﹐配置在安東､義城､義興､新寧､永川一線。共計明軍兩萬四千人﹔平安道､江原道慶尚左道朝鮮軍五千五百一十四人。 西路軍主將為劉綎﹐負責進剿小西行長﹐配置在全州､南原一線。共計明軍兩萬一千九百人﹔全羅﹐忠清兩道朝鮮軍五千九百二十八人。 中路軍由董一元率明軍兩萬六千八百人﹔京畿道､黃海道､慶尚右道朝鮮軍兩千兩百一十五人集結在王京附近﹐準備前往泗川進剿島津義弘。 明鮮聯軍總兵力共十一萬三千餘人﹐與日軍六萬四千七百人相比﹐明顯佔有優勢。[另有一說﹐中路明軍人數為一萬三千五百人､朝鮮軍兩千餘人﹔西路明軍人數為一萬三千六百人､朝鮮軍萬餘人﹔陳磷水軍為一萬三千二百人。水陸聯軍共計十萬餘人﹐這個數據有待商榷﹐本文不採納。] 邢玠布置完畢﹐心中頗感舒暢﹐笑著對眾將道﹕“我軍數路出擊﹐每一路兵力都在三萬人以上﹐並且由久經戰陣的將領指揮﹐至於本臺院麼﹐絕不會象楊經略那樣以文壓武﹐干涉具體軍務﹐我將坐鎮王京﹐負責為你們提供糧草軍需﹐前線的一切行動﹐由你們三路主將自行調度﹐這樣可好﹖” 不等麻貴與董一元答話﹐劉綎搶先開口恭維道﹕“邢大人調度有方﹐指揮若定﹐真是讓人衷心的佩服﹐不過未將還是覺得﹐俺們這些武人勇猛有餘﹐智謀不足﹐如果能在邢大人的親自帶領下上陣殺敵﹐那樣心中會更加有底一些﹐望大人萬勿推託。” 邢玠皺了皺眉頭﹐想起在國內曾聽同僚說過﹐劉綎此人雖然勇猛﹐但性貪﹐行賄受賄是家常便飯﹐就在兩年前﹐還因為向禦史宋興祖行賄而遭到過朝臣彈劾﹐而且他的部隊軍紀非常壞﹐在雲南征緬戰役中是有名的“虎狼之師”﹐所過之處民眾怨聲載道﹐想起這些事﹐心中便有些不悅。 於是看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劉將軍﹐你是武臣出身﹐這領兵打仗怎麼能推到我一個文臣頭上呢﹖這次定下了三路出擊的方略﹐若是依你的意思﹐本臺院難道還能劈成三半去跟著打仗不成﹐況且本臺院若是跟著你的隊伍行動﹐似乎將軍本身也會感到不便吧﹖” 劉綎本來是想著討好邢玠﹐沒想到這位邢大人出語尖刻﹐並不領情﹐心中很是惶恐﹐趕忙退在一旁﹐口中說道﹕“不敢﹐不敢。” 邢玠冷笑道﹕“本臺院雖然不能親臨﹐但念在將軍一片誠意的份上﹐就派監軍王士琦大人隨你前往好了﹐若是朝鮮地方沿途有甚招待不周之處﹐也好請王大人出面調停﹐他在跟我在沒什麼區別﹐望將軍好自為之。” 劉綎明白邢玠派王士琦隨軍﹐是監視自己﹐防止軍隊擾民的意思﹐卻也沒辦法﹐只好做歡喜狀﹐連聲稱是。心中卻是暗叫倒霉﹐這位邢大人與眾不同﹐自己馬屁拍在了馬腿上。 邢玠又問道﹕“咱們這次出征﹐諸位將軍還有什麼話要說的嗎﹖”見麻貴欲言又止﹐便抬手指了指他道﹕“麻將軍﹐你有何話要說﹖”麻貴猛的驚醒﹐臉一紅道﹕“哦﹐稟大人﹐我﹐我剛才只是想﹐倭賊據守朝鮮沿海據點﹐相互之間遠的距離三四百裏﹐近的也有百八十裏的路程﹐若是我軍三路出擊合為一路﹐以壓倒性兵力攻敵一點﹐或許較易取勝。” 邢玠略一沉吟﹐捋須道﹕“麻將軍說的有理﹐不過你想啊﹐上次攻打蔚山﹐咱們也是大軍出動﹐結果非但沒打下倭城﹐反而被人家援兵包圍住﹐吃了大虧﹐這次本臺院定下三路出擊的策略﹐也是考慮著讓倭賊分不出兵來相互救應﹐況且陳磷將軍又率水軍封鎖了海面﹐倭賊從本土派兵支持不易﹐死一個少一個﹐咱們只要有一路取勝﹐對倭賊就是個沉重打擊﹐將軍認為如何﹖” 麻貴雖隱約覺得不妥﹐一時卻又說不出否決的理由﹐只好點頭道﹕“邢大人說的也是﹐未將多慮了。” 邢玠微笑道﹕“無妨﹐大夥有什麼意見儘管提出來好了﹐本臺院雖然總督全軍﹐只是做個主持人罷了﹐縱有淺見﹐不過拋磚引玉而已﹐若說領兵打仗的真實本事﹐那還得是各位將軍在行啊。” 董一元這時發話道﹕“未將很贊成邢大人的意見﹐我軍每路兵馬都在三萬人以上﹐且騎兵眾多﹐倭賊多為步卒﹐只是憑著火槍厲害﹐堡壘堅固﹐野戰絕非我軍對手﹐只要咱們這回帶上巨砲﹐一定能打敗他們的。” 劉綎也道﹕“董將軍言之有理﹐想當年俺在雲南﹐連緬甸人的巨獸陣[戰象]都破了﹐如今我軍裝備了大量火砲﹐還懼倭賊小小的火槍麼。” 邢玠聞言甚喜﹐笑道﹕“各位將軍勇氣可嘉﹐這一戰看來是勝券在握﹐不過倭賊還是很有戰鬥力的﹐蔚山之戰也充份說明了這一點﹐希望大夥勇猛與謀略並重﹐各部之間密切協同﹐早日消滅倭賊﹐以報皇恩之浩蕩﹐現在請諸將各回本營﹐以一個月為期限﹐糧草不足的補充糧草﹐軍械沒到位的補充軍械﹐等立秋之後﹐咱們就開始按計劃向南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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