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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鏖兵玉浦
| 作者﹕高拙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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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二年五月七日上午晨霧籠罩著朝鮮巨濟島附近的玉浦港﹐碼頭上泊著五十餘艘運輸船和護衛戰船﹐港內大批日軍正在向岸上搬運著糧草物資﹐這是日本第二運輸艦隊的主力。 “總算到高麗國了﹐在海上顛簸了七個晚上﹐終於可以在陸地上好好睡上一覺﹐小西行長和加藤清正兩位老爺這時或許已經打到鴨綠江邊了吧﹐我這糧米轉運使﹐也要加油乾才行啊。”艦隊指揮官芥川右兵衛心裏想著﹐望著眼前忙碌的士兵們﹐臉上浮起了一絲笑容。 “快看﹐那是什麼﹖”岸邊幾名武士的喊聲引起了他的注意﹐順著聲音﹐芥川右兵衛努力透過晨霧抬頭向海上望去﹐只見海平線上﹐出現了一群黑點﹐黑點迅速的移動﹐近了﹐更近了﹗竟是一支龐大的艦隊向這裏駛來﹐足有七十多艘﹐是敵人嗎﹖高麗水軍不是已經在閒山島被九鬼嘉隆老爺殲滅了嗎﹖是了﹐這定是琉球守龜井茲矩將軍的艦隊遠途而來。 “看那旗號﹐不是我們的﹐高麗人﹐是高麗人的船隊﹗”突然士兵們驚叫起來﹐這喊聲象觸電一樣﹐擊中了每個人的神經﹐頓時碼頭上一片大亂。 不可能啊﹐他們是從那裏冒出來的呢﹐芥川右兵衛握住劍把的手有些顫抖了﹐突如其來的戰情﹐讓他既震驚又激動。 “高麗軍沒什麼可怕的﹐大家不要亂﹐趕快上船﹐讓我們去攻擊他們﹗”果然來的是敵人啊﹐好吧﹐看我芥川右兵衛的﹐玉浦海將是你們高麗人的葬身之地﹗芥川心裏想著﹐沉住氣﹐大聲喲喝著率眾登船拒戰。 朝鮮戰船迎風破浪﹐直撲玉浦港﹐為首的艦上﹐立著一位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他手扶箭垛﹐眼神銳利﹐不顧海風吹面﹐緊緊的盯著從港口內亂紛紛駛出來準備迎戰的日本船﹐這人正是朝鮮水軍不出世的奇才﹐全羅道左水使李舜臣將軍。 和那些世襲武職的浮誇子弟相比﹐李舜臣自小家境貧寒﹐從八歲起就上山砍柴貼補家用﹐十七歲時當上了獄卒﹐三十二歲中武舉﹐後來提昇為看衙門的下級軍官﹐在國內平亂中他屢立戰功﹐積累了豐富的作戰經驗﹐終於在四十七歲時被委任為全羅道左水使。 李舜臣在水軍方面有其獨特的見解﹐當朝鮮陸軍仍將刀矛弓箭做為戰鬥的主要武器時﹐他已經將火銃﹐火砲運用到戰船上了。李舜臣的存在﹐是當時朝鮮的大幸﹐他給侵朝日軍帶來了長達七年的海上噩夢。 “將軍﹐慶尚右水使元均大人發來旗號﹐請大人放心進攻﹐他將全力掩護大人的後方﹐誓與來犯倭酋死戰到底﹗”“是麼﹐但願如此。”李舜臣眉頭微皺﹐哼了一聲又繼續注視著逼近的敵船。 “倭船明明在前面﹐就算敵人真的從後面來襲﹐元均大人怕也是要掉頭先逃的﹗若非他膽小怯戰﹐慶尚水軍怎麼會敗的那麼慘﹐舅父﹐我看……”“嗯﹖”李舜臣臉色一沉﹐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身後的侄子李莞﹐李莞忙改口道﹕“是﹐將軍﹗” 李舜臣神情和緩了些﹐“這些話不該你說的﹐旁邊還有那麼多的將士﹐大敵當前﹐不要擾亂軍心﹗”李莞心中一凜﹐忙拱手道﹕“未將明白﹐請大人恕罪。” “罷了﹐你看﹗倭船陣形紛亂﹐顯然沒有防備﹐今日奔襲玉浦﹐我們無需有後顧之懮﹐可以全力出擊﹐殲滅當面之敵﹗李將軍聽令﹐請你率板屋巨船三艘﹐去把倭賊戰船和運輸船分割開﹐不成功﹐休來見我﹗”“是﹗”李莞響亮的答應著﹐轉身下了帥船﹐乘輕舟上了自己的“鷹羽”號戰船。 “鷹羽”號迅速升起了象征前鋒突擊的虎頭旗﹐螺號長鳴﹐率隊直衝懸掛著長條幡旗的日本船隊本陣﹗ 朝軍大隊戰船在玉浦洋面上成扇形散開﹐在三艘前鋒船後布成三排陣﹐緊緊跟隨。 “是樓船﹖可惡﹗快攔住它們﹗”芥川右兵衛大叫著﹐站在座船最高處﹐指揮著十幾艘日本梭船將三艘板屋船團團圍住﹐頓時亂箭橫飛﹐鐵砲也頻頻開火。 李莞指揮的板屋船全長30米﹔箭樓一座﹐士卒兩百人﹐櫓45支﹔配有大砲兩門﹐有效射程兩裏﹐大口徑火銃三十八支､射程七十步﹐以及大量的弓箭飛弩﹔船體兩側包上鐵皮﹐可以抵擋火箭和火銃子彈﹐戰鬥力和衝撞力在那個年代來說﹐是非常驚人的。 “倭船圍上來了﹗”“聽我的命令﹐兩舷火銃打火﹐瞄準﹐齊放﹗”轟的一陣巨響﹐從“鷹羽”號兩舷箭垛後噴射出兩排紅光﹐圍攻的日本小戰船上慘叫聲一片﹐朝鮮軍的火銃不但發射鉛丸﹐還能發射火藥助推的鐵箭。“火銃手裝藥﹐弓箭手掩護﹗”李莞從容不迫的指揮著戰鬥。 芥川右兵衛的座船是一艘安宅箭船﹐日本戰船基本分四種﹕早船､關船､安宅船､鐵甲船。因為日式鐵甲巨船航速極慢﹐只能近海作戰﹐所以出征朝鮮的主力艦多為大型安宅船﹐這種船相當於中國的福船﹐船上有屋﹐屋頂有箭樓﹐士兵可站在箭樓上居高臨下作戰。安宅船本身又分為砲船和箭船兩種﹐和箭船不同的是﹐砲船一般裝有四十門大筒[日式火砲﹐重四十到一百斤不等﹐日式鐵甲船上則可以安放七八十門這樣的大筒外加兩百斤以上的重砲三門]. “鐵砲齊放﹗”芥川右兵衛這時撥劍指向朝船﹐一聲令下﹐安宅船上三十枝鐵砲[日式火繩槍]轟的發射﹐朝鮮水軍皆伏在箭垛後﹐鐵砲子彈打在鐵板上﹐砰砰作響﹐激起白煙一片。“混蛋﹐這樣下去怎麼可以﹐噴火船﹐快衝上去開火﹗”芥川右兵令士兵用旗語指揮著兩艘噴火船迎了上去。 日軍噴火船裝備著噴火筒八具﹐用來駛近敵船﹐然後噴出以煤油為主的混合燃料﹐將敵船燒毀。 “拉開距離﹐先把它們消滅﹐再去打倭人的運輸船﹗”李莞大聲命令道﹐朝式板屋船有櫓四十五支﹐一齊搖動﹐馬上把日軍噴火小船甩在身後十丈多遠﹐前面阻攔的日本小型戰船根本擋不住鐵甲船衝擊﹐連忙逃開。 “聽我的命令﹐船尾火砲點火﹐開砲﹗”轟的驚天動地一聲響﹐鷹羽號尾砲猛烈開火﹐砲彈落在日噴火小船旁邊﹐掀起高高的水柱﹐噴火船左搖右駛﹐拼命規避﹐助戰的另兩艘朝鮮戰船也自旁開砲。“完蛋了﹐要命的快跑吧﹗”倭船上的士兵絕望的大叫著﹐紛紛跳下船去﹐兩艘噴火船幾乎同時被大砲擊中﹐象紙片一樣被撕的粉碎﹐沉沒在玉浦洋中。 這時李舜臣指揮的大隊朝鮮戰艦已經加入戰團﹐二十艘大型板屋船在前用火砲猛轟﹐五十餘艘中小戰船自兩翼包抄﹐火槍齊鳴。主要依靠弓箭和接舷戰的日本水軍在朝軍裝備精良的砲船面前只有當砲灰的份﹐根本無力還擊。 “右兵衛大人﹐朝軍砲火猛烈﹐我軍沒有砲船與其抗衡﹐再這樣打下去恐怕是要全軍覆沒了﹗”一名偏將上前道。“什麼﹖要我撤退嗎﹖笑話﹐大和武士怎麼可以敗給無能的高麗人﹐我堅決不退﹗”轟﹗的巨響﹐話音未沒﹐數發砲彈落在安宅船上燃起了熊熊大火﹐船上日軍死傷慘重﹗ “大人﹐船著火了﹐怎麼辦﹗”“這個﹐看來……我軍有必要先行戰略轉進﹐等匯合龜井茲矩將軍的砲船艦隊後﹐再收拾高麗人不遲﹗”芥川右兵衛臉色蒼白﹐顫聲道。 “右兵衛大人英明﹐足輕小使﹐快扶大人換乘快船﹐我軍全速回港﹐向岸上戰略轉進﹗”偏將狂喊道。 日艦隊在朝鮮水軍的猛攻下﹐邊打邊撤﹐不斷有日艦燃著烈火沉入海中﹐殘存船只倉皇退入玉浦港﹐依托岸上砲火的保護﹐龜縮不出。 “將軍﹐我們勝利了﹐倭人被我們打敗了﹗”“這才只是剛剛開始﹐”李舜臣放下千裏鏡﹐回頭對興奮的部將們說道﹕“我們要切斷日軍的海上補給線﹐這樣﹐在我國內陸的侵略軍才會失去會作戰必須的糧食､武器､馬匹､火藥､草料。下一步﹐我們要尋機與日本主力艦隊決戰﹐只有這樣才能震懾日軍﹐有效的打擊他們的士氣﹗為了國家﹐望眾將與我共進退﹐誓與倭人戰鬥到底﹗”“是﹗”眾將齊聲應道。 李舜臣滿意的笑了﹐放眼望著海面上四處飄浮的日船殘骸﹐心中湧動無限豪情﹕九鬼嘉隆﹐聽說你是日本第一海將﹐素有海上秀吉之稱﹐不知道你現在那裏呢﹖來吧﹐我的龜船部隊即將練成﹐讓我們較量一下﹐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英雄﹗ 玉浦之戰﹐從早晨戰至下午兩時﹐在全羅道左水使李舜臣將軍的指揮下﹐朝水軍英勇奮戰﹐大獲全勝﹐殲滅倭船二十六艘﹐已方無一船被擊沉﹗此戰是日朝戰爭以來朝軍取得的第一次勝利﹐在陸地上戰無不勝的日本軍﹐終於在海上嘗到了失敗的滋味。 五月二十九日﹐朝日兩軍又展開了第二次大海戰──泗川海戰﹐李舜臣在海戰中﹐動用了他的秘密武器﹕“龜船”。龜船是朝鮮人很早就發明的一種戰船﹐船身裝有硬木制成的形似龜殼的防護板﹐故叫龜船。 李舜臣改進了龜船的結構和設備﹐把船身造得更大。每艘船身長十餘丈﹐寬一丈多﹐甲板之上有厚木制成的頂蓋﹐並且裹上鐵板﹐可以掩護船上水軍避免敵人火器投射﹐頂蓋上和甲板旁﹐裝著許多尖銳的大釘和鐵鉤﹐使敵人不敢攀登﹐船頭上安裝著一個大龍頭﹐上穿兩個大砲眼﹐頭尾都裝有金屬尖桿﹐必要時可用來撞擊敵船。船身前後左右有七十四個槍眼﹐射手可以伏在內部施放火器。船身兩則又各設十支大槳﹐全部劃動﹐急馳如飛。加上船身很大﹐可以裝載很多飲水和糧食﹐這使龜船更適於水面久戰了。 在泗川海戰中﹐朝鮮水軍駕駛龜船擊沉日艦十三艘。六月二日﹐李舜臣在唐浦海戰中擊斃九州大名龜井茲矩。五日﹐消滅了加藤清正屬下戰艦三十三艘。六日﹐全殲日海軍名將來島通久艦隊﹐當場擊斃來島通久。七月八日﹐在閒山島海戰中擊敗了脅阪安治水軍﹐日艦被毀三十九艘。十日﹐擊沉了九鬼嘉隆的旗艦﹐並焚毀日艦四十二艘戰艦。九鬼嘉隆倉皇逃遁﹐…… 在朝鮮陸軍一觸即潰的形勢下﹐朝鮮海軍在李舜臣將軍的率領下取得了一連串令日軍瞠目的勝利﹐由於失去了制海權﹐海上交通補給線被切斷﹐加之朝鮮半島人民組織義兵不斷反抗﹐日軍的進攻被迫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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