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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和烏鴉的故事
| 作者﹕talent_marqu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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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稻草人。 他每天的任務﹐便是立在田裏﹐讓所有的小鳥都不敢靠近他的周圍﹐保護這片即將成熟的麥子。 只可惜﹐他的工作完成的並不怎麼樣。 開始的時候﹐那些鳥兒還有些懼怕他﹐不敢近前。 偶爾幾只膽大的﹐也不過是遠遠地落到地邊上﹐匆匆啄一兩個麥粒便飛走。 日子久了﹐鳥兒發現他動也不動﹐膽子便大起來﹐紛紛落到他身邊吃田裏的麥子。 他看在眼裏﹐也只是笑著嘆口氣──沒辦法﹐他動不了啊。 後來﹐不知從哪裏飛來一隻烏鴉。那烏鴉除了尾巴是白色的﹐渾身漆黑一團。她霸道得很﹐才第一天來﹐便把所有的鳥兒都轟走了﹐整整一塊田﹐都歸了她──這裏面﹐也包括那個稻草人。 烏鴉把鳥兒們趕走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飛到稻草人腳旁﹐歪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開口對他說﹕“別裝了﹐我認識你﹐我知道你能聽懂我的話。” 稻草人心裏暗暗吃驚﹐身子不由得一顫。 烏鴉歪了歪頭﹐左右望望﹐撲棱一下飛到稻草人的肩膀﹐用嘴輕輕啄啄稻草人的耳朵﹐小聲問他﹕“你要永遠站在這裏﹖做個稻草人﹖” 稻草人想了想﹐輕輕搖搖頭。 “哼﹐那就好∼”烏鴉飛走了﹐不一會﹐腳下抓著一大把枯枝回來﹐在稻草人頭上忙活起來。 “你……做什麼﹖”稻草人忍不住問道。 “搭個窩﹐和你一起看這片田。”她嘴裏叼著樹枝﹐含混不清地回答道。 稻草人笑笑﹐沒再說話。 就這樣﹐烏鴉在稻草人的腦袋上住下了。一住就是一個月。 開始還有幾只鳥兒不服那烏鴉﹐一起飛過來和她爭地盤﹐卻不想也不知被她用了什麼方法﹐三下兩下就啄得遍體鱗傷﹐傷重的幾個﹐飛也飛不走﹐直接死在麥田裏﹐成了麥子的養料。 後來﹐就再沒有鳥兒敢踏入這塊麥田了。 那烏鴉也很奇怪﹐不吃不喝的。天天就守在窩裏。只是當有動物侵入麥田的時候﹐她才出去﹐把它們轟走。 田裏的麥子大片大片地熟了﹐金黃色的麥子隨風波動﹐浪一樣。稻草人很喜歡這種感覺﹐就和著微風﹐身子輕輕擺動起來。他突然覺得腦袋刺痛刺痛的。這才想起來﹐他頭上還住著一位客人。忙挺起腰桿﹐不再亂動。 “別動。你頭上還有我呢。”烏鴉又狠狠啄了他腦袋幾下﹐有些氣惱地說。 “抱歉。”他道歉的笑笑﹐老老實實地繼續做他的稻草人。 麥子將被收割的前一天﹐烏鴉飛下來﹐又一次飛到稻草人的肩膀﹐還是歪著腦袋看著他﹕“麥子明天就要被割了﹐你怎麼還不走﹖” “因為你在……”稻草人說到這裏﹐突的一頓﹐改口道﹐“就剩最後一天了﹐再待一天吧。” 烏鴉站在他的肩膀﹐沉默了一會﹐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最後輕輕啄啄稻草人的腦袋﹕“好吧﹐本來我今天就該走的……我……再陪你一天吧……” 她用嘴從自己的尾巴上拔下一根白色的羽毛﹐插在他的草腦袋上。 晚上﹐稻草人頭一回睡不著﹐心裏老想著﹐明天就要走了﹐明天就要走了。他很想告訴她﹐他喜歡她﹐希望她能和他一起走﹐轉念一想﹐這太不現實了──沒有生物會喜歡和一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東西待在一起的……更何況他是叛逃﹐如果主人有一天突然想起了他﹐撤回了法力﹐他馬上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最後﹐他輕輕嘆口氣﹐自言自語道﹕“算了﹐還是我自己走吧……” 深夜﹐已經平靜了多日的麥田﹐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一頭熊。 它抖動著龐大的身軀﹐譁啦譁啦地踩倒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稻草人身前。 “白尾﹐白尾。”它突然開口說道﹐聲音低沉嘶啞﹐“你居然沒有逃走……那就快回到主人身邊吧。” 烏鴉從窩裏探出頭﹐歪著腦袋看著熊﹐咕咕一笑﹕“我不想回去﹐從我出走那天起﹐我就從沒打算回去過。” “主人的忍耐是有限的﹐”熊的聲音明顯不耐煩起來﹐“別以為你是主人第一個召喚的烏鴉﹐就能肆意妄為。你的生命是主人給的﹐你要為主人活著。” “為什麼﹖”她飛起來﹐仿佛黑夜裏飄起一團黑霧﹐那白尾顯得那麼耀眼﹐“我要為自己活下去﹐為什麼不行﹖” 熊抬頭看著她﹐許久﹐終於搖搖頭﹐嘟囔著說﹕“我就知道﹐我來了也是白來……” 它緩慢地轉過身﹐順著來路退下去﹐那“譁啦譁啦”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半道上﹐它轉過頭﹐吐出幾個字﹕“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你好自為之吧……” 頓了頓﹐它又說﹕“你也一樣。” 稻草人打個冷戰﹐沒有言語。 “譁啦譁啦”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麥田邊緣。 夜一下子靜下來。 他和她都沒有勇氣打破沉默。 “天快亮了……”最後﹐還是她說道﹐她飛到稻草人的肩膀﹐把腦袋依偎在他耳旁﹐“我本想走的……可是你在﹐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沒有勇氣說出來……” 稻草人身子一顫──他沒敢說話。 “你現在知道我是什麼了……”她顫聲說道﹐“主人馬上就要收回他的法力了……我……我……” 稻草人這麼多天來﹐第一次抬起自己的手──那是一串白骨──小心､溫柔地撫摸著她黑色的羽毛。但還是沒有說話。他不敢。 “好了﹐天就要亮了﹗”烏鴉抬起頭﹐聲音中竟帶著一絲笑意﹐“我終於可以解脫了﹐我要最後在這夜空飛翔一次。” 她振翅飛起﹐像黑色的箭﹐直衝雲霄。身體完全融進漆黑的夜。 他抬起頭﹐看著她逐漸變小﹐最後只剩下一個白點。 第一縷陽光﹐沐浴在她身上。 那白色的尾羽﹐好像天上的星光﹐那麼耀眼──在他看來。 星光消失了。 他低下頭﹐甩掉身上的稻草﹐活動活動早已僵直的身體──全身的骨頭發出“哢哢”的脆響﹐小心翼翼地﹐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腦袋上那片羽毛。 “我也要為自己活下去。” 他輕輕撫弄著手中那一羽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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