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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父親之死
| 作者﹕Ic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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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去哪裏了﹖”林紫湘對剛進門的英飛說。英飛聳聳鼻子道﹕“在外面溜達。”林紫湘問﹕“溜達了一晚上﹖” “是啊﹐溜達了一晚上。” 林紫湘嘆了口氣﹐說﹕“你這麼大了﹐我也不想管的太多﹐不過﹐英飛﹐答應媽媽別做危險的事情﹐行嗎﹖”英飛看著母親的眼睛﹐認真道﹕“我明白……” 林紫湘道﹕“只是明白……不是答應嗎﹖”英飛覺得有些話說不出口﹐於是別過頭去道﹕“我盡量吧──你要上班去了嗎﹖”林紫湘點一點頭﹐英飛又道﹕“我﹐我想搬到朋友家去住。” “你的朋友嗎﹖他……叫什麼名字﹖可以告訴我嗎﹖”英飛揉了揉鼻子﹐說﹕“他是我的高中同學﹐父母都出國了﹐一個人挺悶的。”林紫湘說﹕“都是年輕人﹐一起住舒服一點﹐不過﹐你今天晚上可以在家裏等我嗎﹖”英飛答應﹐幫母親開門﹐林紫湘一步三回頭的上了等在路口的班車。 程英飛看母親的身影消失﹐真的感覺好像又到了分離時候﹐這種感覺……覺得自己心情不能再平靜下去了。還是……去找她吧。 西山。 碧綠的草地上很多白衣服的病人﹐有的唱歌﹐有的獨白﹐有的發呆﹐每個都一臉嚴肅的乾著自己的事情﹐阿碧穿了白大褂﹐端了例行的藥品挨個餵他們吃﹐樣子像只純白的蝴蝶。 程英飛坐在草地上一邊看著這樣一幕景象﹐一邊自己想著心事。眼角忽然瞟到一個暗色的影子。這幾天停滯的腦筋一下子活躍﹐蹦起來追了過去。 “臭強盜﹐你在這裏乾什麼﹖”童子肖一回頭﹐本來牛一樣的眼睛又瞪得老大﹐罵道﹕“死小偷﹐你又來這裏乾什麼﹖”英飛腳下不停﹐繼續在一堆白衣病人中間追逐﹐說﹕“你管我呢﹗” 童子肖嘴笨﹐接不上話﹐猛地站住﹐後面英飛收不住腳﹐整個身子直接招呼在他後背上。 童子肖回頭抓住英飛手腕﹐氣乎乎道﹕“我為什麼要跑﹖”程英飛看他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捂著肚子道﹕“我怎麼知道﹗你做賊心虛啊﹐我一追﹐你就跑。”童子肖怒道﹕“我是強盜﹐不是小偷。”程英飛奇怪道﹕“這有什麼關係嗎﹖”童子肖語塞﹐好半天才道﹕“不一樣﹐反正我發誓就是要當個強盜。” 程英飛道﹕“好好﹐現在可以告訴我來這裏乾什麼了吧﹖”童子肖幾次張口沒說出來﹐眼看英飛瞪大眼睛瞅著自己﹐弄了個面紅耳赤。 程英飛卻沒有管這許多﹐他目光越過童子肖的肩膀﹐發現遠處鐵絲網後面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啊﹐那是……”他一撐童子肖的肩膀跳過去﹐三兩步到了鐵絲網前﹐雙手一鉤由頂上翻過去﹐後面一個白衣笑呵呵的大鬍子看見了﹐拍手笑著道﹕“蜘蛛……蜘蛛……” 那一側剛剛落地﹐冷不防一隻粗壯的胳臂便由後面鉗住他脖子﹐英飛猜都不用猜﹐左腳用力一跺﹐嘴裏道﹕“童子肖﹐你又想怎麼樣﹖” 童子肖腳上吃痛﹐被英飛手指一掐放開胳臂﹐怒道﹕“誰叫你從我頭頂跳過去﹖”英飛早已輕巧的跳開﹐說﹕“我是有急事﹗現不跟你計較﹐咱們呆會兒再說。” 童子肖瞪大眼睛撓撓後腦勺﹐這次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程英飛哪裏管他﹐徑直跟著可以的影子追進了樹林﹐隔著不遠停下來﹐又被追來的童子肖撞了一下。 不過兩個人都沒有吭聲。 那兩個人影停下來﹐其中一個說﹕“哎呦﹐跑了大半天我都累了。你說為什麼吳叔派你叫我到這裏來﹖” 程英飛聽到這個聲音正是出賣阿姨自己還有遠琪的岳松﹐也在心裏哎呦一聲﹐心想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另一個人看起來也是年逾五十的老者﹐講起話來老大沒精神﹐草草的說﹕“吳叔當然有事情﹐我們坐下來講。” 岳松很是贊成﹐兩個人尋了塊乾淨點的草皮就地一坐﹐那個老者便說﹕“岳松﹐吳叔一直以來做的什麼生意﹐你也知道吧﹖” 岳松巴解的笑笑道﹕“我當然知道﹐所以才投奔吳叔的啊﹗您瞅瞅我這樣的﹐既沒有家底也沒有本事﹐將來老的不能動了﹐連個送終的兒子都沒有。我不求吳叔﹐求誰啊﹗” 那老者道﹕“我知道﹐不過吳叔的規矩﹐沒有用的人﹐他是不會收留的。你要投奔他﹐沒問題﹐不過今天他老人家叫我帶你到這裏﹐主要也是想知道﹐你能送上什麼見面禮﹖”岳松尷尬道﹕“他老人家的規矩﹐我也知道﹐不過我的確是拿不出什麼見面禮的﹐老哥哥﹐您幫我通融通融吧。──要不告訴我個好法子也成﹐只要我能辦到﹐我肯定拋頭顱﹐灑熱血﹐兩肋插刀﹐在所不惜。” 老者皺了眉頭﹐做沉思狀﹐好一陣子才說﹕“沒那麼誇張。我能給你出個主意﹐不過聽好﹐只是個主意啊﹐你要是真的聽我的﹐好了﹐不用感激我﹐壞了﹐也別記恨我。”岳松仿佛久旱逢甘露﹐急忙道﹕“我怎麼敢怨恨您﹗我巴不得能跟您這裏討一條明路。”老者沉吟了一下道﹕“岳松﹐你雖然沒什麼本事﹐以前的邊邊角角的閒事兒──可也知道不少吧﹖” 岳松訕訕道﹕“那可不﹐我這人就這麼一個最大的毛病﹐我老娘在世的時候就說﹐大老爺們兒整天耍嘴皮子傳閒話﹐當心娶不到老婆。您看我到現在不也是王老五一個﹖最近我可痛下決心了﹐改﹗我一定改﹗”老者一個擺手讓他住嘴﹐輕蔑道﹕“誰讓你說這個﹐現在這個情報也是一項財富﹗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無意中知道了一些有用的消息﹐有用的事﹐告訴吳叔知道﹐不也是個挺好的見面禮﹖” 岳松撓頭說﹕“這個我還真沒想到﹐不過現在是那個什麼……信息社會﹐消息傳的這麼快﹐還能有什麼是我岳松獨一份﹐別人都不知道﹐就我知道的秘密啊﹖” 老者拍他肩膀﹐鼓勵道﹕“不要著急﹐慢慢想﹐或者要不這個法兒不成﹐我再想一個。” 岳松感激道﹕“真是多謝您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老者哈哈大笑道﹕“你我年紀都不輕了﹐這等話還是少說的好……啊呦﹐我想起來了﹗” 岳松忙問﹕“您想起什麼來﹖”老者便道﹕“現在的事情傳的快﹐那以前呢﹐二十年前咱們都還正當年的那個年代﹐消息可傳的不是太快啊﹗”岳松道﹕“那不錯﹐可是那時候政府管的嚴﹐咱們人也單純﹐能有什麼……除了……”老者追問道﹕“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別說﹐別跟我說﹐一會兒吳叔來﹐你自己說給他聽﹐萬一要真是很有用的消息﹐老弟你從今往後就跟著咱們這幫人﹐吃香喝辣的﹐少不了你一口。” 岳松歡喜的很﹐說﹕“那我這輩子都忘不了老哥哥你的大恩大德。” 老者道﹕“這話不忙說﹐你先在腦子裏過過﹐啊﹐這個消息可一定要翔實﹐有用﹐關鍵﹐它得真﹗吳叔最不喜歡聽假話﹐誇張一點兒都不成﹐他老人家要是生氣﹐一切都泡湯。” 岳松嚇了一跳﹐眼睛轉了幾轉道﹕“要不這樣吧﹐我先給您說說﹐您給我把把關﹐出出主意﹐評評這消息是有用沒用﹐吳叔會不會愛聽﹐如何﹖”老者聞言顯得頗為吃驚﹐連連搖頭說﹕“這樣不好吧……”岳松死求活求﹐才面有難色的應承下來。 同時﹐二人頭頂樹上。童子肖活動活動脖子﹐捅捅英飛﹐指指下面。 程英飛倒吊在樹上﹐表情卻比橫騎在枝乾上的他輕鬆很多﹐看了手勢﹐知道他累了想下去﹐想了想﹐伸了三個手指。 童子肖撅了嘴﹐知道這意思是“再等三分鐘”﹐剛要反對﹐就聽得下面岳松說﹕“我知道的這件事﹐是關於程鐵英的死……” 程英飛全身一機靈﹐伸手捂住童子肖就要抗議的嘴﹐作個揖要他保持安靜。童子肖本就是想下去﹐見他表情如此嚴重﹐嚥了嚥唾沫﹐生生把一聲大吼憋了回去。 老者說﹕“程鐵英是何許人也﹖”岳松道﹕“這個人倒不大有名﹐不過他跟飛賊家族的關係可是很大的。現在飛賊家族的掌門﹐程英飛那小子﹐我見過的﹐就是這個程鐵英的兒子。”老者恍然大悟道﹕“飛賊家族﹖是吳叔很想吞並的那個飛賊的門派吧﹐那個程英飛我聽他老人家提起過﹐還說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叫那小子從手下逃跑了﹐要是當時知道他的身份﹐就算是動員全部人馬也得把他降服。” 童子肖猜到了七八成﹐對著頭朝下的程英飛瞧。 英飛此時心思全在岳松身上﹐聽得他說﹕“對﹐吳叔要是知道了程鐵英到底是誰殺的﹐收服那小子也有了籌碼。” 老者道﹕“難道那個程英飛連自己的父親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岳松得意道﹕“豈止他不知道﹐我看這個世界上﹐知道程鐵英到底是被誰殺死的﹐也只有我一個人。” 老者道﹕“這樣啊﹐那你可更不該告訴我了。”岳松急忙道﹕“咱老哥倆別再說這見外的話﹐我知道也就是你知道了。話說那年李春落網﹐我很歡喜﹐以為以後沒人找我麻煩了﹐也就自己做了好長一段時間小買賣。我水果攤子的生意時好時壞﹐有一天手頭實在緊﹐就想起程鐵英和陳明福那兩哥們兒﹐他們的宿舍我認識﹐溜達著就去了﹐想找他們借點錢花。誰知道到了那裏一問﹐敢情──程鐵英結婚﹐搬出去了﹐陳明福也調走﹐不在那個宿舍住了。我好不晦氣﹐就往回走﹐冷不防在家門口那個胡同的拐彎撞上了一個人。那人脾氣好﹐一把抓住我胳臂﹐叫道﹕‘岳松﹐你這老小子最近跑到哪裏去了﹖我怎麼找都找不見。’我抬頭一看﹐正是程鐵英﹐也高興的說﹕‘我今天就是去找你啊﹐不夠意思﹐結婚都沒告訴我一聲。’程鐵英說﹕‘我是想告訴你﹐也得找得著你啊﹗’我想想他結婚那時候我的確欠了一屁股賭債﹐躲得到處亂竄﹐他要是能找到我﹐也怪了。” 老者說﹕“岳松啊﹐你挑重點講好不好﹖一會兒吳叔來了﹐我怕你還說不完啊﹗”岳松笑道﹕“我的確是囉嗦了﹐這事好久沒想﹐一講起來還挺帶勁的。我剛才說﹐啊對﹐說到我遇到程鐵英﹐他說一直在找我﹐原來是為了抓捕李桐的事情。他叫我給他打聽一下子﹐我呢﹐也巴不得多問他借點錢﹐所以格外賣力。第二天﹐還真叫我打聽到了﹐原來有人在郊區一個農場裏見過李桐。程鐵英知道以後﹐就帶著我去了。我當時問他是不是就我們兩個﹐他說不是﹐跟陳明福越好在那個農場見﹐而且支援的人會馬上到。” “誰知道﹐這小子真膽大﹐我們在那個蘋果院裏頓了兩個多點兒﹐還一個人也沒來。這誰也沒來也就罷了﹐我謝天謝地﹐可是﹐唉﹐結果李桐來了。那女人可狠啊﹐雖然在拒捕的時候斷了一條腿﹐活動起來還是跟兔子一樣快﹐我稍微打個嚏??﹐她就聽見了﹐一看見我跟程鐵英﹐眼珠子都紅了﹐叫著﹕‘你們還我師哥的命﹗’就衝了過來﹐我當時腿都軟了﹐虧得程鐵英還算義氣﹐拉著我跑﹐雖然跑不過李桐﹐還是勉強躲進了農場的一間小倉庫裏。” 英飛聽得驚心動魄﹐想起父親﹐不禁呆了。童子肖看他倒吊著身子依舊一動不動﹐心裏也是佩服﹐自己早就堅持不住﹐下去又不是﹐不下去又累﹐一個念頭在心裏翻餅烙餅﹐最後再瞅了眼英飛﹐咬牙暗想﹕豁出去了﹗死小偷﹐你既然挺的住﹐大爺我就陪你耗上一耗。 岳松全然不知就是在自己頭頂上﹐還有這麼一番偉大的思想鬥爭﹐只是自顧自的講﹕“李桐在外面砸門﹐程鐵英朝我擺手﹐要我跟他到屋子的另一面牆那邊﹐果然那裏有個小窗戶﹐剛好一個人能爬過去。他蹲下讓我踩他肩膀爬上去﹐我二話沒說就夠到了窗戶﹐鑽了出去﹐唉﹐脫險的感覺真好。” 老者冷冷道﹕“後來呢﹖是不是你就忘了接後面的程鐵英出來啊﹖” 岳松笑道﹕“我是小人物﹐膽子也小﹐本事也小﹐只好對不起他了﹐不過我想要是沒有後面發生的事情﹐他也該馬上爬出來的。” 老者問道﹕“後面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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