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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溘埃風兮望闔闔
| 作者﹕頌兵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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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地接山林﹐這裏陰冷潮濕﹐驛店乃是懸地傍林﹐室內陳設也頗為簡陋﹐破舊的席上放著剝漆的桌案﹐案上燃著松明燈﹐照耀如白晝。每個桌邊跪坐著數人﹐或飲酒猜拳﹐或談笑風聲﹐聲音之大﹐在這茺僻的山裏﹐很遠就聽得見。壁角燃著炭火﹐一個人用火鉗拔弄著木炭。他回過頭來﹐卻見臉上涂著赭色﹐如鬼魅一般可怖﹐柳畏不由得一呆。 只聽得一人說道﹐“這不是河西柳畏嗎﹖”柳畏順聲望去﹐見那幾個人團團跪坐﹐背上都負著一把長劍﹐臉色??黑﹐衣衫破爛。依稀面善得很﹐只是記不起來是誰。酒保添杯倒酒﹐柳畏舉杯道﹐“幾位如何也來到這裏﹖” 那人微微一笑﹐道﹐“自姑臧一別便記不得我們了嗎﹖” 左首面皮稍白的那人姓樂名雲﹐汝南人氐﹐擅長射箭﹐中間那人頭大眼小﹐鼻孔朝天﹐生得十分怪異﹐卻是東海人谷陽﹐谷陽身邊坐著的那個人模樣同谷陽大致差不多﹐只是小了一個號碼﹐自稱是谷陽的弟弟谷典。坐在右首的這個人眼望著別處﹐一直用舌尖來回舔著鋒利的劍鍔﹐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氣勢。聽說此人是勾魂劍劉方﹐柳畏不由得側目﹐久仰大名﹐今日卻才相見。這幾人逃出姑臧﹐走投無路﹐也被逼逃到這個僻靜的驛店來。那汝南人樂雲當年曾射過柳畏一箭﹐兩人互生芥蒂﹐當時各為其主﹐如今且看他談笑風生﹐柳畏的心的便也漸漸松了。想起那夜的情形﹐眾人嗟嘆不已﹐道﹐“當時夜黑風大﹐只是不知呂光死了沒有。” 樂雲指著一人道﹐“那人是魏國的楚白﹐怪異得很﹐不肯和我們同席﹐只在此等候一人。”柳畏順他看去﹐卻見靠案邊跪著一人﹐白衣長劍﹐濃眉俊目﹐只是一味低頭飲酒﹐顯得鬱鬱寡歡。樂雲又道﹐“聽說崔杼要去邏些﹐楚白便來此處等他﹐不知兩人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要置崔杼於死地。”柳畏心道﹐“他卻不知崔杼已經遭到暗害。” 幾個人中﹐只有劉方一直沉默寡言﹐他目光偶爾逡巡﹐便露出刀鋒般的目光。說到日後的去處﹐幾個人均是搖頭﹐都道世道艱難﹐有家難歸。列國之中﹐只有燕國朝綱不舉﹐法紀不嚴﹐倒是一個好的去處。只是燕國遠在千裏之外﹐其間隔有秦､魏等國﹐均發有海捕文書﹐四處緝拿他們﹐恐怕難以逾越。只有在這裏﹐南面是祁連山脈﹐東面是西秦國﹐盜賊常常出沒﹐是涼國難以觸及的地方。 須臾功夫﹐幾個人便將一壺酒飲盡﹐樂雲放了一錠銀子﹐吩咐只管添些酒菜。 那人一言不發﹐給每個人的杯中滿滿斟上酒水﹐柳畏盯著他﹐心下頗覺奇怪﹐這人何以要赭色涂面呢﹖樂雲突然道﹐“柳兄有所不知﹐這人是高原來的土人﹐說不來話﹐只會????地亂叫。店主見他可憐﹐便收留了他。”柳畏再看這個土人﹐見他皮膚粗糙﹐膚色粉紅﹐在這種寒冷天氣裏﹐只穿著一件粗麻的衣服。谷陽道﹐“高原的土人﹐為何要涂了臉面呢﹖”樂雲道﹐“想必各地風俗有異﹐如我等束發帶冠﹐而土人便喜歡涂面﹐這等習慣﹐也是有的。” 這時已然夜深﹐店外風浪饕餮﹐四面八方地向驛店襲來。一陣鼾聲傳來﹐柳畏看去﹐那個勾魂劍劉方抱劍靠著柱子﹐悄然睡去。樂雲笑道﹐“不用理他﹐這人個沉悶得很﹐只曉得喝酒。名氣雖然很大﹐卻不曉得有沒有真才實學。”那谷典和谷陽相互猜拳行令﹐自娛其樂。店內其他案上的旅人有的和衣倒在席上睡去﹐有的則沉默不語﹐想著心事。這些人大都是涼國通緝的要犯﹐走投無路﹐只得戰戰粟粟躲在這裏﹐倘若錢財用盡﹐則不得不又要跋涉他方了。而那魏國人楚白靜靜地飲酒﹐面無表情﹐仿佛溶進了這漫長的時間裏。 柳畏道﹐“樂兄在此多日﹐見到莫疇沒有﹖”樂雲搖頭道﹐“聽說他回江東去了﹐想必不會來這兒避難。” 夜深人靜﹐兩人漸漸也有了困意﹐樂雲把劍放到頭下﹐倒在席上﹐左手握著劍柄。柳畏正要吹熄松明燈﹐忽聽店外傳來幾聲異響﹐接著便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方圓十裏﹐只就這麼一家驛站﹐所以店家也不覺奇怪﹐拔開門閏﹐便從門外躍入數人﹐風塵僕僕﹐氣喘籲籲﹐其中有一人是柳畏的故交聶和﹐衣衫嗤破﹐鮮血長流。柳畏道﹐“聶兄。” 聶和見到柳畏﹐大喜﹐兩人寒喧幾句﹐柳畏指著傷處問﹐聶和道﹐“某等被涼兵一路追殺﹐險些葬命。我們倒不怕和敵人拼上一場﹐只是擔心那弓箭手﹐實在令人膽寒。” 聶和撕下衣衫﹐綁住傷口﹐道﹐“想不到你們都來到這裏。”這三人吵醒了昏昏欲睡的谷陽､樂雲等人﹐相互一瞧﹐原來都有過一面之緣。另外兩人穿著左襟﹐都是鮮卑族胡人﹐一個慕容天﹐一個慕容城﹐雖然漢話講得不太流利﹐卻是燕國聞名遐邇的慕容雙劍。這幾人在姑臧城外的塔寺裏遭到涼軍的襲擊﹐愴惶南逃﹐且戰且走﹐也來到這個山林裏的小店。劉方依然不動﹐微微睜開雙眸﹐恍惚一眼﹐又沉沉地睡去。 三個身上都有不少傷口﹐不待吩咐﹐店家便取出金創藥和繃帶﹐鮮血立刻止住了。聶和說道﹐“恐那涼兵一會兒就來﹐此處不宜久留。”店主笑道﹐“閣下不用擔心﹐離此西去不遠﹐那廉州大守禿發烏孤舉兵反涼﹐眼下兩軍正在金城交戰﹐涼兵豈敢孤軍深入﹐遭了叛軍的埋伏了。”這時候遠處傳來一個聲音﹐“幾位路上可曾見過崔杼﹖” 眾人瞧去﹐見那楚白長身抱拳施禮﹐聶和不識此人﹐訝然道﹐“聽說崔杼早已遠去了邏些。”樂雲臉上一變﹐忽道﹐“你們且瞧。”眾人走到窗邊﹐見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有一點磷光﹐忽明忽滅。慕容天生硬地說道﹐“敵人來了。”話音剛落﹐噗的一聲﹐一支冷箭擊爛窗牖﹐釘地抱柱上。眾人大吃一驚﹐躍後幾步﹐擎出長劍﹐接著便聽風聲大作﹐箭簇穿過門窗﹐雨點一般撲來。眾人滾翻向後﹐窗外有人叫道﹐“裏面人等聽著﹐速速出來受擒﹐否則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劉方伸頭瞧去﹐見店外閃出一片寒光﹐烏雲一般壓著一片。眾人面面相覷﹐倘若涼兵萬箭齊發﹐眾人只能束手待藏。 柳畏抓起桌上的燈盞﹐忽然扔出店外﹐這裏樹深葉茂﹐火苗立刻從林中騰竄起來。樂雲也扔了一盞燈出去﹐片刻之間﹐火勢便燃了起來。店主絕望地說道﹐“使不得﹐夜深風大﹐豈不是引火自焚嗎﹖”便聽劉方沉聲道﹐“走了﹗”他縱劍一翻﹐躍出窗外﹐長劍劃出一道流光﹐身影翻飛﹐寒光閃閃﹐傾刻之間﹐連斃五人。眾人均想﹐“勾魂劍﹐果然名不虛傳。” 眾人轟然一聲﹐紛紛躍出窗外﹐長劍砍菜切瓜般殺將過去﹐血光四濺﹐敵人陣腳大亂。火勢迅速蔓延開去﹐涼兵被煙霧熏得向後退去﹐雙眼辣紅﹐看不清店內的情勢。倉猝之下﹐亂箭便失了準頭。 柳畏四處看去﹐那高原的土人卻不知去向。他縱身跳出窗外﹐火光衝天﹐四處通紅。忽然閃出一條人影﹐招手道﹐“這邊。”柳畏追上眾人﹐滾出火圈﹐跑出百米﹐再回頭瞧去﹐只見火光照耀山林如白晝一般﹐火裏敵兵滾地絕倒﹐東逃西竄﹐不時飛出慘叫聲。但見熊熊火光中﹐一個人茫然四顧﹐背上插著一支箭。柳畏見到他赭色的臉面﹐躇躊片刻﹐折回原路﹐噗噗兩聲﹐殺翻兩個軍士﹐還劍入鞘﹐拉土人﹐喝道﹐“走﹗”土人哼卿一聲﹐跳出重圍。土人身中一箭﹐奔跑便有些趔趄﹐氣喘籲籲﹐有些跟不上柳畏的步伐。迎面突見劉方挺劍上前和柳畏擦肩而過﹐一劍戳倒追上來的士兵﹐刷刷兩劍﹐敵人無不應聲而倒。但見他衣袂飄飄﹐翻飛劈刺﹐一團灰影左支右突﹐直是凌厲之極。 風助火勢﹐火借風勢﹐熊熊烈火﹐漫天遍野地燃燒起來。眾人大驚﹐沒料到這大火燒得如迅猛﹔眾人處在山腰中﹐火勢卻向上燒來﹐逼得眾人慌忙向山竄去。那祁連山綿延不絕﹐高逾千仞﹐眾人慌不擇路﹐再走百米﹐卻見前方崖壁聳立﹐截住去路。身後大火鋪天蓋地﹐熱浪滾滾在襲來。 驚慌之際﹐劉方攀崖而上﹐遊若壁虎﹐慢吞吞地離開地面。眾人見狀﹐也紛紛攀上崖壁﹐霎息之間﹐只剩下柳畏和那土人﹐柳畏是獨臂﹐而那土人身中一箭﹐坐在地上﹐眼中流露出絕望的眼色。烈燄映紅了崖壁﹐柳畏開始汗流夾背。頭頂突然伸下手來﹐一人道﹐“還不走﹖”柳畏抬頭看﹐卻是楚白。柳畏遲疑了片刻﹐伸手抓住楚白的手臂﹐楚白猛力拉他上來﹐兩人相攜而上。柳畏向下望去﹐道﹐“下面還有一人。”楚白道﹐“顧不了他了。”柳畏看見那土人滿眼的絕望﹐火光從他雙眸裏燃出。 眾人奮力向上攀去。片刻功夫﹐大火已經撞到通紅的崖壁上﹐一切已被吞噬掉。火舌????竄來﹐熱浪舔著柳畏的足底﹐疼痛頓時襲來。骨碌一聲﹐一塊石頭呼嘯滾落﹐那谷陽身軀一斜﹐險些墜了下去。楚白扶著柳畏﹐兩人吃力地一點點移動著。到得一外凹崖﹐那劉方伸手將兩人都拉了上來。 腳下一片火海﹐紅舌的影子在石壁上翩躚起舞。眾人臉色都被熏得漆黑﹐衣衫多處被燒爛。眾人盡量擠在凹壁裏﹐靠著石壁﹐熱浪滾滾地襲來﹐倒也不覺如何難當。驚魂初定﹐眾人氣喘籲籲﹐聽著火裏的劈波聲響個不停。彆 一絲他天光射入凹壁。但見漫天遍野一片焦黑﹐白煙絲絲﹐一片熱烈的景象。眾人漸次醒來﹐拍落身上的灰土﹐四處瞧去﹐滿眼皆是嶙峋的山石和泥土﹐風一陣一陣地襲來﹐眾人無不流淚。 劉方仍是先行﹐楚白扶著柳畏仍是在後。此刻天色大白﹐放眼瞧去﹐萬物如螻蟻般渺小。向上望去﹐則不見其頂﹔驚沙菽菽﹐冷風陣陣。 楚白道﹕“柳兄這條臂膀卻是為何而斷﹖”柳畏道﹕“九猿。”楚白目光閃動﹐“哦﹖” 只聽劉方說道﹐“無路可走了。”眾人抬頭瞧去﹐一塊兀石翥然凌雲而出﹐擋住了去路。谷陽叫道﹐“大火都滅了﹐咱們不如再下去吧。”聶和道﹐“想不要命了嗎﹖” 眾人都瞧見了遠處旌旗飛揚﹐塵土彌漫﹐心中一驚﹐想不到這涼兵去而復返。眾人被困在這半空中﹐聽著寒風呼呼掠過﹐漸漸地心中都有些發冷。那慕容天和慕容成向左攀去﹐足底的堅石突然松滑﹐慕容天仰面跌落。慕容成疾忙伸手﹐卻被他大力一帶﹐兩人一同墜去。樂雲抽出長劍猛地擲去﹐長劍嵌入岩縫裏﹐慕容天一把抓住﹐慕容成緊緊抓住他﹐兩人在半空中蕩來蕩去﹐驚心動魂之極。忽聽一聲長嘶﹐一頭蒼鷹在空中盤施﹐瞧著眾人﹐久久不肯離去。 在眾人的兩側﹐崖壁都異常光滑﹐仿佛刀削斧砍了一般﹐無法攀沿過去。那谷典嚷道﹐“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與其這樣﹐不如下去做個刀下鬼﹐總比摔死強。” 只聽悉悉率率的聲響﹐一根繩索慢慢從懸崖頂滑了下來﹐眾人屏住呼吸﹐看著這根繩索一直伸到跟前。眾人面面相視﹐不知是何意。樂雲叫道﹐“上面是哪一位高人。” 聲音震落簌簌的塵土﹐卻沒有回話傳下來。谷陽抓住繩索﹐道﹐“就算是敵人﹐也總比等死強。”他奮力攀繩而上﹐須臾之間﹐攀過那塊突岩不見。眾人等了良久﹐便聽谷陽道﹐“是那高原人﹐上來吧。” 眾人依次攀繩而上。崖頂極高﹐眾人爬上來﹐個個都有些氣喘籲籲了。起身望去﹐身邊雲霧繚繞﹐仿佛騰雲駕霧一般﹐令人心曠神怡。那高原人坐在地上﹐赤著上身﹐背上的利箭已經拔去﹐鮮血流到他的身上﹐皮膚一片鮮紅。眾人無不納悶得很﹐大火燒得如此慘烈﹐他是如何涉險脫身的﹖再一細想﹐都覺得有些汗顏﹐自己枉為禮義之邦的中原人氏﹐行俠仗義﹐反而不如這個土人。這個土人背上結著碗大的疤痂﹐不知他用了什麼辦法止血療傷﹐轉眼又恢復了健康。那土人比劃著莫名其妙的手勢﹐尹尹????地說了一通﹐突然他在地上用手指寫了兩個字﹕格桑。 眾人大奇﹐道﹐“原來他識得漢字。”樂雲道﹐“這個土人想必是叫格桑了。”這時候紅日高懸﹐雲開霧散﹐皚皚茫茫的群山閃現在眾人眼前。但見鋒尖在白雲裏浮隱浮現﹐眾人心道﹐“原來這才算是山腳。” 寒風吹在眾人身上﹐頓時打了一個激伶。柳畏緩緩說道﹐“我倒有一個主意﹐不知諸位肯不肯聽。”眾人回過頭來﹐柳畏又道﹐“既然大夥兒都已無路可走﹐有家難歸﹐我們何不去那高原的邏些﹐去探個究竟﹐或許還能汲取富貴﹐列位人上﹐總比回國受死和困在這裏強。”樂雲沉呤道﹐“傳說那邏些在高原的南方﹐人跡罕至﹐鳥路徑絕﹐你我如何去得了呢﹖”柳畏微微一笑﹐指著那土人道﹐“他可以帶路。” 卻聽慕容天道﹐“倘若邏些一貧如洗﹐我們仍是一無所獲﹐又將如何﹖”柳畏目光炯然道﹕“不歷險涉艱﹐又怎知邏些不是富甲一方呢﹖還記得姑臧外寺裏的那些番僧嗎﹖他們出價千金﹐只求購得一個鐵物﹐難道那些金子是假的嗎﹖他們只是一介僧人﹐尚能翻越萬水千山﹐來到涼國﹐我們都是叱吒江湖的人物﹐難道還不如他們﹖”樂雲目光閃動﹐緩聲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有些動心了。只不是我還有一事不明﹐想必柳兄不會知道。那莫疇為何也要去邏些﹖”柳畏臉色一變﹐道﹐“事已至此﹐畏也無須隱瞞。”便將有關鐵物的前前後後細說給眾人﹐眾人聽罷﹐無不踴躍擊掌﹐道﹐“既然哪裏都是死﹐何不去邏些受死呢﹖” 遠走高原﹐最大的困難在於衣食﹐苦寒之地﹐想必旅程一定十分艱辛﹐可惜所有的錢財衣物﹐都被大火吞噬了。 眾人奔波了一夜﹐這時頓感饑腸轆轆。四處尋去﹐山上一隻禽獸也沒見到。那土人格桑搬開一塊石頭﹐創開泥土﹐伸手進去取出一些野果。這些果子不知埋了多久﹐卻依然青翠欲滴﹐谷陽先啃了一個﹐道﹐“好味道。”樂雲道﹐“這個土人倒是一個有心之人。”眾人吃了野果﹐心道﹐這土人如何知道果子在此呢﹖只是楚白按劍不動﹐眉目之間隱然有一團殺氣﹐柳畏欲言又止﹐心想﹐倘若他得知崔杼已死﹐又當如何呢﹖ 眾人精力漸復﹐整衣攝冠﹐望著那白雲深處的山峰﹐依次進發。格桑在前引路﹐眾人跟隨其後﹐才發現雜草亂石之中﹐原來還隱藏著一條樵道。見那格桑身軀結實黝黑﹐不過一夜之間﹐又恢復得精猛如廝﹐高原人果然神秘得很。樵徑逐漸變得陡峭﹐叢薄紛然。有了些斑斑點點的雪花﹐路面也依稀地白了起來。山下隱隱傳來一聲號角﹐眾人回頭遠眺﹐綽見旌旗招展﹐戈戟閃爍。 山勢變得險峻﹐荊棘榛莽深可及膝﹐身邊腳下﹐就是萬丈懸崖﹐令人膽戰心驚。轉出一個峭壁﹐迎面白茫茫的一片﹐山谷裏堆積著一望天邊的白雪。那土人踏入雪地﹐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山谷裏寒冷漸甚﹐彤雲密布﹐朔風漸起﹐竟紛紛揚揚地飄起雪花來。眾人剛剛走得出了些熱汗﹐立刻又被這寒冷逼得無影無蹤。不由得搓著雙手﹐一個緊挨一個﹐在深深的雪地裏格格前進。那格桑到得一處﹐創開積雪﹐挖出光禿禿的崖壁。刺客們停下腳步﹐不解是何意。格桑再挖了片刻﹐一個黑森的洞口頓時露了出來。眾人大喜﹐三手兩腳地刨開雪團﹐洞口完全露了出來。 格桑又揀出一些野果﹐分與眾人。眾人深為嘆服﹐道﹐“土人雖未開化﹐卻不笨。”谷典道﹐“難道今晚咱們不下山了嗎﹖”樂雲微微一笑﹐道﹐“祁連山連綿千裏﹐不是一天走得完的。” 見洞外大雪越下越緊﹐須臾之間﹐洞口又被埋掉。那格桑挑了一根竹竿插出﹐空氣便從中透了進來。洞口堆著乾柴﹐用火石一點﹐便即燃了。聶和嘆道﹐“若不是格桑﹐只怕我們過不了祁連山。”樂雲道﹐“這格桑從高原到涼國時﹐便留了後路﹐以備有遭一日返回高原﹐急不時之需﹐或許他惹了禍事﹐避難才來到涼國。”眾人猜度紛紛﹐那格桑卻裂嘴一笑﹐自行睡去。眾人摘下長劍﹐擦去劍上的污跡﹐寒光映白了洞壁。眾人先後睡去﹐那楚白依然沉思不動﹐而勾魂劍劉方用舌尖舔著劍鍔﹐仍不睡覺。 行了不止一日﹐眾人漸覺足下雪層變淺﹐薄冰格格地踩碎。回頭望去﹐見山峰劈立千仞﹐直上雲霄﹐原來他們已踏上下山的路徑。山這邊又是另外一番風景﹐只見藍天和綠林交相輝映﹐不時升起炊煙。眾人吃了幾日的野果﹐勞腸寡肚﹐都想下山魚肉一番。又走了不久﹐榛莽漸漸增多﹐亂石嶙峋地夾在參差的松柏之間。山腰以下﹐便是繁密如雲的山林。林中虯枝盤錯﹐樹影婆娑﹐露水極重。一陣疾風吹進林子﹐松濤簌響﹐地面雷動﹐眾人望著陽光之處加快腳程。剛出得山林﹐迎面便見一彪軍馬﹐鎧甲鮮明﹐呼嘯著向西滾滾而去。一桿大纛寫著“西秦”兩個字。眾人大吃一驚﹐下意識拔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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