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二十五章 測泊羅兮傷別離
| 作者﹕頌兵甲 |
|
蘇景勸沮渠蒙遜稱藩﹐送公主回長安﹐其實另有打算。以秦國之強﹐公主之心﹐那時再來救柳畏﹐就容易得多了。不料公主還未出城便遇見了刺客﹐只得又躲回了皇宮。蘇景只得遣人入宮打消息﹐探聽公主的病情傷勢。 箭鏃只是傷了姚離離的肩胛骨﹐可她臉色慘白﹐雙目緊閉﹐緊緊咬著雙脣﹐似乎仍然大病未愈。沮渠蒙遜躺在龍椅上﹐臉無表情﹐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嚴在殿內彌漫。宮人邁著細碎的腳步﹐穿廊繞柱﹐跪在階下﹐低聲道﹕“皇后已無大礙﹐先睡了。”沮渠蒙遜一動不動﹐只聽得見細微的呼吸聲。他身後一個宮人揮手﹐示意退下。 沮渠蒙遜咳嗽了一聲﹐緩聲道﹕“柏隱在哪兒﹖”宮人躬身說道﹕“在殿下跪著呢。”沮渠蒙遜睜開雙眼﹐見柏隱縮成一團﹐道﹕“臣柏隱叩見陛下。”沮渠蒙遜道﹕“柳畏仍然不肯交出古劍﹖”柏隱道﹕“陛下﹐臣有一個請求。”沮渠蒙遜道﹕“什麼請求﹖” 柏隱道﹕“柳畏一直僭稱涼國第一劍﹐臣心中素來不服﹐懇請陛下解開他的枷索﹐讓臣的長劍來結束了他的性命。”沮渠蒙遜道﹕“倘若愛卿反受其害呢﹖”柏隱道﹕“臣死而無憾。”沮渠蒙遜不可置否﹐轉身入了後殿﹐去了。宮人下殿扶起柏隱﹐道﹕“將軍卻是何必呢﹖”柏隱道﹕“陛下卻是何意﹖”宮人嘆了口氣﹐道﹕“陛下的意思﹐誰猜得透。將軍當謹慎從事﹐何苦為了柳畏枉自送了性命。”柏隱稱謝﹐步出宮中﹐心中已了有計較。 寢宮。姚離離睜開雙眼。宮女喜極而泣﹐道“你醒了。”姚離離四處看去﹐道﹕“陛下呢﹖”婢白道“在殿上議事。”姚離離道﹕“把錦囊拿去燒了。” 她心潮湧動﹐禁不住長嘆一聲。婢女盈盈一拜﹐道﹕“公主﹐奴婢有一言﹐恐公主不愛聽。”姚離離知道她將要講些什麼﹐道﹕“不說也罷。” 婢女卻道﹕“公主乃是萬乘之軀﹐何苦為了一個亡命之徒﹐傷了身子﹖想那柳畏不過只是一個莽漢﹐鄙薄粗俗﹐怎麼懂得憐香惜玉﹖”姚離離道﹕“住口。”婢女察言觀色﹐試探又道﹕“公主就不怕為天下人所恥笑嗎﹖”姚離離身子一顫道﹕“他們恥笑我什麼﹖”婢女道﹕“都說公主亂了禮數﹐壞了尊卑﹐上了那刺客的當﹐現在幡然悔悟﹐還來得及﹐將來深陷泥淖﹐再要自撥就恐怕來不及了。”公主怒道﹕“世人怎會知曉﹖”她緩緩瞪看婢女﹐道﹕“我明白了﹐那匈奴人之所以知道我和柳畏的交往﹐一定是你亂嚼舌頭。”婢女臉色大變﹐哺??地跪倒﹐顫聲道﹕“殿下冤枉奴婢了。奴婢自小服伺公主﹐情同手足﹐哪裏有害公主的心思﹖” 姚離離盯著她﹐字字有力地道﹕“你害得我好苦﹐還說什麼情同手足﹖柳畏留下了一支頭簪﹐我講給你聽﹐你再去稟告陛下﹐是不是﹖你又偷了我的短簫﹐設計來陷害柳畏﹐是不是﹖”婢女面如土色﹐道﹕“公主冤枉啊﹐去抓柳畏﹐公主不也點了頭嗎﹖”姚離離如五雷轟頂﹐頓時癱軟下來﹐喃喃道﹕“我不過是只想氣氣他﹐誰想要他的性命﹖” 婢女道﹕“公主這麼想﹐難道陛下也這麼想麼﹖連殿下也不敢拂逆陛下﹐我一個奴婢﹐能有什麼主張﹖”姚離離失魂落魄﹐揮手叫她出去﹐喃喃地道﹕“怪只怪我太軟弱﹐做不來那些烈女子。” 傍晚﹐那蘇景又在殿下求見。姚離離對此人又敬又怕﹐他巧舌如簧﹐足智多謀﹐若真為柳畏著想﹐那也罷了﹐可若是別有他心﹐則不堪設想。她垂下簾幕﹐躺在榻上﹐想﹐且聽今番他又講些什麼。蘇景亦步亦趨﹐叩道稱道﹕“殿下受驚了。”公主拉過被褥蓋在身上﹐呻吟道﹕“承大人關心﹐我好多了。” 蘇景低聲道﹕“公主﹐大事不好了。”姚離離道﹕“什麼事﹖”蘇景道﹕“陛下傳了聖旨﹐克日問斬柳畏。”姚離離顫聲道﹕“他只不過想要那柄古劍而已﹐怎麼又出爾反爾呢﹖”蘇景道﹕“公主想得太簡單了。即使陛下拿到了古劍﹐就當真會放了柳畏﹖難道他真的會不計公主和柳畏的前嫌﹖”姚離離正色說道﹕“大人也以為我和那柳畏真會有什麼苟且之事﹖” 蘇景道﹕“公主既然這麼說﹐倒是景多事了。”姚離離懶洋洋地說道﹕“大人足智多謀﹐一定想得出辦法救柳畏。”蘇景長嘆一聲﹐道﹕“可這一次﹐卻也無計了。陛下聖意已決﹐臣若再進諫﹐陛下必不肯聽﹐說不定還會遭來殺身之禍。如今救柳畏﹐只能依靠殿下一人。”姚離離心頭大震﹐道﹕“連大人都無計可施﹐我一個女子﹐能有什麼良策﹖” 蘇景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以死相助。”姚離離顫聲地道﹕“什麼﹖”蘇景壓低了嗓音﹐道﹕“陛下所有的千恩萬寵全系於公主一身﹐無論天打雷劈﹐陛下都不會遷怒於殿下。殿下若真為柳畏著想﹐便以劍承頸﹐說道只要放了柳畏﹐便從此再也不見他的面﹐指天為誓﹐今生再無他念﹐則那匈奴人必定依你。”姚離離駭然失色﹐道﹕“大人叫我以性命相搏﹖” 蘇景道﹕“正是。”姚離離道﹕“若他仍然不肯答應呢﹖”蘇景黯然片刻﹐道﹕“兩情若是真心相悅﹐又何懼乎一個死字﹖” 姚離離手足冰涼﹐天旋地轉﹐喃喃地道﹕“何懼於一個死字﹖” 她忽而驚怕﹐忽而流涕﹐心軟得沒力氣跳動。忽聽簾後傳出說話聲音﹐一個嗓音柔細﹐乃是婢女﹐另一人聲音低啞﹐卻是沮渠蒙遜。婢女道﹕“殿下還沒醒來。”沮渠蒙遜道﹕“她好些了吧﹖”婢女道﹕“奴婢去叫醒她。”沮渠蒙遜道﹕“不用了。” 姚離離咳嗽兩聲。沮渠蒙孫走了進來﹐公主呻吟道﹕“臣妾只是傷了些皮肉﹐陛下多慮了。”沮渠蒙遜坐在榻上﹐看著姚離離﹐道﹕“刺客真是越來越猖狂了﹐先刺殺孤不成﹐又來殺卿﹐就算掘地三尺﹐孤也要捉住這些人。”姚離離低聲道﹕“一定是曲逸。” 沮渠蒙遜寬衣解帶﹐伸手撫摸姚離離的臉龐﹐姚離離渾身顫抖﹐道﹕“臣妾身子不適﹐請陛下怒罪。”沮渠蒙遜怒道﹕“你心中仍然裝著另一個人﹖”姚離離大著膽子﹐道﹕“聽說陛下要把柳畏賜死﹖”沮渠蒙遜嗯了一聲﹐道﹕“那又如何﹖”姚離離欲言又止﹐眼光向牆上的長劍瞟去。 沮渠蒙遜道﹕“愛卿心中難以割捨﹖”姚離離低頭道﹕“臣妾怎敢有所貳心﹖那柳畏是死是活﹐與妾無半點關係。”沮渠蒙遜道﹕“真是這樣麼﹖”姚離離躲開他的目光﹐本已鼓足的勇氣突然消失殆盡﹐心下失望之極﹐既恨自己﹐又怨蘇景﹐這等重任﹐豈是一個弱女子所能承受的﹖ 長劍只相隔咫尺之遙﹐可是姚離離無比驚顫﹐一步也邁不出去﹐她無法合上雙眼。沮渠蒙遜想要扳動她﹐但姚離離緊緊裹緊了身軀﹐像是受驚的兔子﹐顫抖著。沮渠蒙遜心下大怒﹐下床披衣﹐頭也不回地去了。 姚離離吹熄紗燈﹐睜大眼睛﹐望著黑暗﹐想﹐不知柳畏怎樣了﹖ 柳畏躺在黑暗中﹐無窮無盡的寂靜和黑暗擠榨著他的身軀﹐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冰涼的鐵索如巨蟒纏著他的身體﹐血痂粘著他的衣衫﹐牢牢地箍住了他。每天獄卒進來一次﹐給他灌一碗稀粥﹐這時候﹐他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光芒透進來﹐才知道自己仍然活在世上。疼痛和饑渴已讓他感覺遲鈍﹐只有活字支撐著他心底的信念。牢裏彌漫著一陣陣腐臭。他遍體鱗傷﹐傷口腐爛﹐觸手濕滑﹐料想一定慘不忍睹。那獄卒毒打拷問柳畏久了﹐自己都覺得厭惡了﹐棍棒落處﹐沒有一塊好的肌膚﹐反而讓他作嘔﹐只是把柳畏關在牢裏﹐任他自生自滅。柳畏本是孤傲之人﹐越逼他就範﹐他反而橫下一條心﹐昂然笑道﹐死不足惜﹐只恨不能殺了那匈奴。 在那個慘烈的年代﹐忠不顧死﹐義不負心﹐是所有能人志士引以為傲的追求﹐有了理想和德操﹐生命又算得了什麼。天災人禍﹐生老病死都在隨時奪去人的生命﹐只有信念﹐才能去忿恚之心﹐成就終身之名。即使如奔走江湖的刺客們﹐也無不時常自比忠義﹐不忘建立累世的功勳。為了保住性命﹐便棄了信念﹐苟且偷生﹐對柳畏來說﹐是所謂本來倒置﹐無法接受的。他並不是為了菊花古劍﹐為了芸芸斥生﹐只是為了自己﹐為了成就一世的名聲。因為他和公主的生存方式根本不同﹐所以公主終歸是公主﹐刺客終歸是刺客﹐柳畏終於明白了。 一些響動傳入寂靜的天地裏﹐聲如擊磬﹐柳畏一驚而醒。一束光線射進洞來。柳畏抱頭哆嗦著﹐只等著獄卒拖他出去﹐一陣毒打。可卻聽足音平緩﹐一人慢慢踱來﹐道﹕“柳兄﹐別來無恙﹖” 柳畏抬頭瞧去﹐光線湧入雙眼﹐白茫一片。獄卒喝道﹕“這是柏隱大人﹐特來探望你﹐敢不磕頭。”柳畏眯起雙眼﹐咳嗽一聲﹐道﹕“承柏兄還看得起柳畏。”柏隱蹲下身來﹐瞧著遍體鱗傷的柳畏﹐道﹕“你還能動嗎﹖”柳畏道﹕“但有一口氣在﹐便握得住長劍。”柏隱道﹕“說得好。”吩咐獄卒把酒菜端上來。 柳畏一怔﹐看地上盛滿餚饌﹐道﹕“足下是來為我送別嗎﹖”柏隱卻不答﹐斟滿酒水﹐道﹕“自古英雄惜英雄﹐隱敬足下一杯。”柳畏支撐著坐起﹐舉起酒觴﹐如同舉起了千斤之物﹐顫顫巍巍﹐酒水點點滴滴地酒在衣袖上。柏隱道﹕“柏隱向來不太服人﹐這一次﹐卻有些服了足下了。寧死不屈﹐面不改色﹐世上又有幾人做得到﹖”柳畏道﹕“你來探獄﹐便是來誇我幾句麼﹖”柏隱笑道﹕“我在這北涼國也沒什麼朋友﹐思來想去﹐只有足下還算得一個人物﹐可以交一交。”柳畏道﹕“你太抬舉我了。”他拾起筷箸﹐怔怔地望著菜餚﹐一陣陣菜香軸打著他的腸胃﹐他卻遲遲不敢下筷﹐口味已經完全敗壞了。 柏隱沉聲道﹕“柏隱的心願﹐想必柳兄也該知道。”柳畏知他所措﹐指著長蛇般的鐵鏈﹐道﹕“恐怕此身已命不長矣。”柏隱道﹕“我只想同你進行一場公平的比劍。”他緩緩地抽出長劍﹐又道﹕“這樣叫你死去﹐太也可惜。”柳畏盯著他手中寒光閃閃的長劍﹐心下一顫﹐舉觴一飲而盡﹐只待引頸就刎。 哺的一聲﹐幾滴鮮血濺到身上來﹐柳畏吃了一驚﹐不料這柏隱反手一劍﹐寒頭落處﹐削下了獄卒的腦袋。 劉方焦慮不安﹐眼見又過數日﹐樂雲仍不見回。每日裏都去酒肆茶坊打探消息﹐都說未聽說最近要開斬什麼罪人。酒客們見他滿臉白帶﹐只露兩個眸子﹐說不出的古怪可怖﹐都不禁打一個寒戰。劉方不敢多說﹐又去那客棧外打探曲逸的消息﹐幾個刺客卻失了蹤影﹐不知他們又去了哪兒。 一個陰冷的傍晚﹐樂雲負著一個用布裹得嚴嚴實實的事物﹐射過軍士的盤查﹐從城南門進了張掖。 樂雲輕輕地把菊花古劍放到桌上﹐劉方解開黑布﹐一柄黝黑的長劍仿佛凸凸窪窪的軀體裸露於空氣中﹐劍身的八個纂子“殺人如血﹐出之不祥”宛如一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他們。劍鍔許多地方都剝蝕生鏽﹐古老得有些神秘。劉方輕輕呵了口氣﹐伸出舌頭輕舔劍峰﹐道﹕“這柄古劍不知鋒不鋒利。”把那柄普通的長劍向古劍拍去﹐啪的一聲﹐長劍斷為兩截。兩人又驚又喜﹐樂雲道﹕“你看到了麼﹖”劉方道﹕“什麼﹖” 樂雲道﹕“古劍閃出了一道黑光﹐你沒看見麼﹖”劉方低頭凝視著古劍﹐輕輕撫摸著劍峰。忽聽窗外傳來喀喇一聲。兩人對視一眼﹐心道﹕“窗外有人。”劉方抓起古劍﹐躍出窗外﹐陡見一道黑光一閃即逝﹐血光裹旋﹐只聽一人慘叫一聲﹐迅速遠去。樂雲隨即趕至﹐見劉方臉上露出駭然之色﹐道﹕“是韓翠。只有他才能躲開這一劍。”樂雲駭然道﹕“好厲害的一劍。”劉方心有餘悸﹐道﹕“我也沒有想到。” 兩人慢慢地用布裹住菊花古劍﹐納住其鋒芒。 劍手固然需要一身好的劍術﹐但也需要一口削鐵如泥的寶劍﹐一旦在握﹐便已佔了一半的先機。而當時鑄劍師尤以東晉出名﹐上等的好劍﹐都出自晉國的吳氏兄弟之手﹐許多劍手遠赴江東﹐就是為了求得一口上好的寶劍。然而現在看來﹐任何笑傲天下的名劍﹐都比不上這柄大璞不完的古劍﹐其渾然天成﹐非任何後天的巧劍可以比擬。 夜色沉沉﹐地上灑著幾灘血﹐給夜色注入了一種殺氣。兩人悄悄接近牢城﹐便見前方燈火通明﹐獄卒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樂雲摘下了弓箭﹐扣準柵欄﹐射出一箭。一個士兵倒地﹐敵營中一陣躁動。稍時湧出一些甲士﹐手握腰刀﹐四下覓去。劉方在地上寫了一個火字。樂雲點點頭﹐摘下弓箭綁上乾柴點燃﹐連環數箭﹐幾團火星呼嘯著射入棚欄中。 牢城的棚欄都是楊木﹐遇火即燃﹐稍時便見寨內閃出火光。劉方和樂雲身形飄忽﹐射完便走﹐北涼兵慘呼連連﹐不知冷箭從何而來。樂雲是射箭的行家﹐百步穿楊﹐彈無虛發﹐連環火箭從四面八方點燃營寨﹐軍士們救得了這處﹐卻救不了那處﹐火勢漸大﹐煙霧彌漫。劉方點點頭道﹕“是時候了。”兩人躍出暗處﹐撥出長劍﹐衝進火海。 人影紛亂﹐軍士們也不知來了多少敵人﹐茫然回顧﹐加派人手﹐把緊寨門。士兵們忙著救火﹐誰也沒注意到兩個刺客提著長劍﹐已經溜了進來。兩人都穿著涼兵的服飾﹐一路衝到內寨﹐便見地牢前站著無數兵士。 劉方摘下背上的菊花古劍﹐解開黑布﹐擎出菊花古劍﹐大呼一聲﹐向敵群中衝去。 樂雲熱血沸騰﹐也起了必死的決心﹐長劍虎虎砍削﹐躓倒之人無數。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便見一排弓箭手站好了陣勢﹐摘下弓箭﹐利鏃頓時向兩人颼颼飛來。兩人翻身倒地﹐躲在障物後面﹐叮叮當當﹐星光點點擊在了地上的石頭上。刺客們最怕便是這弓箭﹐它仿佛是天生為克制刺客而誕生的﹐專門束縛刺客的手腳。 兩人一躊莫展。劉方剛一抬頭﹐箭雨立刻擦著頭皮呼嘯而去。樂雲彎弓摘箭﹐點燃鋒鏑﹐颼地一聲﹐利鏃穿過了弓箭手們的頭頂﹐沒入橫樑﹐火星沾著橫木﹐立刻竄了起來。弓箭手們愕然相顧﹐抽身去救火﹐又一支火箭呼嘯而來﹐火勢漸大。 又聽殺身震天﹐兩人回頭﹐一片黑壓壓的敵兵成犄角之勢﹐把兩人箍住。風聲急勁﹐嗤聲大作﹐一陣亂刃向兩人扔來。劉方舞動古劍﹐渾身如同罩了一身黑氣﹐乒乒乓乓﹐金刃削斷﹐跌落地上。稍時便堆成了山丘一般。 敵人漸漸逼近。兩人深知稍有遲疑﹐敵兵便會一湧而上﹐將兩人剁成肉泥﹐再大的本事﹐也無法在窒息的空間施展。兩人把心一橫﹐躍出障物﹐迎來利鏃直撲而來。 弓箭手們被身後的火勢一重﹐不由得有些自亂了陣腳﹐箭雨便不如先前那般猛烈酣暢﹐刺客的身手何等矯健﹐滾地卷衣﹐風馳電掣一般到了敵人面前﹐一道黑光如同大鳥亮翅﹐在敵人面前一晃﹐沾著之人﹐臉色大變﹐噴血絕倒。兩人竄入黑沉沉的地道﹐迎面打來一片黑暗。樂雲撥下肩頭的箭頭﹐嗆啷一聲﹐扔在地上。 兩人在黑暗中抵背而立﹐眨動著雙眼﹐慢慢適應著。微風撲面﹐金刃劈風﹐寒光外倏然閃來。劉方攔腰一劍﹐將來敵斷為兩截。兩人向裏踱去﹐涼風絲絲﹐地道不斷向下。身後燈火通明﹐一團吵雜﹐敵兵道路追來。一片柔和的衣物摩擦聲起﹐兩人思念未甫﹐頓時碰到了柔軟之物。 樂雲伸手摸去﹐竟是漁詈。劉方劃出一劍搶先割斷漁詈﹐撥開網絲﹐稍一遲緩﹐敵人立進靠近﹐寒光閃閃﹐呼嘯而來。 劉方悶喝一聲﹐長劍黑光暴漲﹐噴薄而出﹐血光四濺﹐絕倒之人無數。樂雲高聲叫道﹕“走吧﹗”劉方一躍而出﹐轟隆﹐亂石滾滾而下。 兩人慌不擇路﹐向下滾去﹐只聽叮叮當當﹐箭雨擊在石壁上﹐耀出一片寒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