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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擎虹羽兮遊無窮
| 作者﹕頌兵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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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碩德被刺﹐秦軍大敗而歸﹐苟延喘息﹐一路退回到姑鴝﹐消息傳到長安﹐秦國朝野震驚。 柳畏的血勢已全然止住﹐他傷得本來不重﹐只是不知那柏隱身中數十箭﹐保住性命沒有﹖他躺在蘇景的府中﹐一直沒看到蘇景﹐每天只有一個婢女精心呵護著他。花香氤氳﹐寂靜如洗﹔又過了幾日﹐柳畏下床出門﹐迎面便見人群流動﹐車轂相擊。許多房屋倒塌﹐硝煙隨風飄散。 一人說道﹕“柳兄體質驚人﹐自非常人所及。”柳畏回頭瞧去﹐縉紳持笏﹐卻是蘇景。柳畏道﹕“多謝大人再次收我。”蘇景道﹕“你不用謝我﹐謝你自己﹐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柳畏默然不語﹐想到姚離離的種種事端﹐抱拳說道﹕“在下正是前來向大人告辭的。”蘇景握住他的手﹐道﹕“足下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怎麼要去﹖大丈夫抱驚世之劍﹐豈可空老林泉之下﹖那沮渠蒙遜也很看你﹐將來蕩平天下﹐你我立於廟堂之上﹐浩浩蕩蕩﹐豈不是意氣風發﹖” 柳畏搖頭道﹕“沮渠蒙遜不是真的用我﹐實則欲圖我的菊花古劍。”蘇景一怔﹐道﹕“常聽人言及此劍﹐那究竟是一把什麼樣的寶劍﹖”柳畏道﹕“也不過只是一把劍而已﹐傳說它助有道而去無道﹐一旦擁有了它﹐便可以虎勢天下﹐進而一統江山﹐建立千秋偉業。”蘇景點點頭﹐道﹕“即然如此﹐想必很帝王都覬覦很久了。柳兄即非懷了統一天下的大志﹐何不將它送給明主﹐倘若明珠暗投﹐豈不是害了天下﹐置百姓於暴政之中﹖” 柳畏道﹕“大人有所不知。這柄古劍是禍是福﹐也不一定說得準。那劍身上刻有八個字﹕“殺人如麻﹐出之不祥﹐”乃是古人的手筆﹐是真是假﹐誰也不敢說。畏心下猶豫﹐倘若出之世上﹐帶來一場腥風血雨﹐畏豈不是千秋罪人﹖況且﹐它所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畏接觸到寶劍之時﹐就發生了地震﹐險些為此葬命。周書上說﹐周將滅亡之時﹐陽伏不能出﹐陰迫而出蒸﹐於是有地震﹐地震而劍現﹐暴死百姓無數。如此看來﹐此劍真有不祥之兆。所以藏之地下﹐不敢出示。” 蘇景沉吟半晌﹐道﹕“柳兄倒是有心之人。”他想了想﹐道﹕“方今天下大亂﹐足下意欲何往﹖”柳畏道﹕“洛陽是繁華之地﹐柳畏想去會會朋友。”蘇景道﹕“洛陽離張掖路途遙遠﹐足下這一走﹐你我不知何時能再見﹐人生聚散﹐都是這般匆匆﹐何不飲了酒再行﹖” 蘇景在張掖城中的府第不算廣大﹐紙窗木榻﹐富貴氣象一洗而盡﹐廝役也不算多﹐甚是節儉。北涼國的百姓提到的尚書左丞蘇景﹐也都有口皆碑﹐贊益有加。想當年他奔走到國之間﹐何等困頓﹐而今也算成功名就﹐富貴榮華﹐應有盡有。 小徑九曲九折﹐竹篁疏立。流水潺潺﹐上面築著一個拱橋﹐橋上有涼亭﹐建得精緻典雅﹐別有情趣。蘇景在此設下酒筵﹐為柳畏餞行。蘇景嘆道﹕“可惜足下學得一身好劍術﹐不能為國效力。”柳畏道﹕“快意仇殺﹐不用仰鼻息﹐也沒有什麼不好。畏原是鄙薄之人﹐做不得官的。”酒過三巡﹐忽報北涼王沮渠蒙遜遣使來請蘇景和柳畏上殿喝酒﹐柳畏推辭不去﹐蘇景道﹕“聖旨豈敢違坑﹖” 柳畏刺殺姚碩德﹐乃是擊退秦兵的第一功臣﹐北涼的官員也有所耳聞。待見到此人﹐卻不料其人右手致殘﹐面皮醜惡﹐看不出有什麼英雄的氣概﹐倒是另一個劍手柏隱濃眉俊目﹐舉止之間有幾分氣勢。柏隱見到柳畏﹐抱拳道﹕“柳兄﹐別忘了城下之約。”柳畏搖頭道﹕“你好得這般快。”他微微一笑﹐又道﹕“這把劍留給你自己用吧。” 殿上坐著大小官員﹐居中坐著沮渠蒙遜﹐身邊伴有一人﹐姿容秀麗﹐正是公主姚離離。柳畏向她看去﹐見她目不斜視﹐面無表情。柳畏黯然低頭﹐想﹐我已變得這般醜惡﹐她自然認不出來了。 沮渠蒙遜道﹕“擊退秦國﹐令人振奮。論功行賞﹐卻要首推這位涼國人柳畏。”他手指一指﹐柳畏長身而起﹐道﹕“不過是一個草民﹐不敢領賞。”沮渠蒙遜道﹕“真乃壯士﹐孤敬你一杯。”他舉觴先飲﹐柳畏一飲而盡﹐拜道﹕“某人不敢邀功領賞﹐只想歸乎鄉野﹐不問世事。” 沮渠蒙遜臉色一變﹐道﹕“我北涼堅兵利甲﹐奮擊百萬﹐遲早必是天下雄國﹐難道足下竟敢小覷了嗎﹖”眾官戰戰兢兢﹐殿上一團沉寂。沮渠蒙遜喜怒無常﹐殺人於股掌之間﹐這人好生不知厲害。 柳畏再拜﹐道﹕“怎敢小覷了大國﹖只是自古賢君都以仁義立國﹐孝順慈愛﹐然後才可以平天下﹐窮兵黷武﹐不是取勝之道。” 沮渠蒙遜不怒反笑﹐道﹕“果然有幾分豪氣。不過古人又說過﹐王者之伐﹐以正天下而立功名﹐傳為後世也。方令天下戰亂頻繁﹐民不聊生﹐哪一個才是叱吒風雲的英雄人物呢﹖”他微笑不答﹐顯然將自己比作了一統天下的贏政､劉邦之類的人物。他仰頭一飲而盡﹐摔杯在地﹐當啷一聲。屏風後湧出無數刀斧手﹐將柳畏按在地上﹐五花大綁。文武百官們戰戰兢兢﹐伏地連稱“萬歲。” 柳畏叫道﹕“為何抓我﹖”沮渠蒙遜道﹕“不樹威儀﹐怎能服眾﹖你出言不遜﹐冒犯天威﹐論理當斬。”柳畏掙扎不得﹐氣喘籲籲﹐沒想到沮渠蒙遜是這等不講信義之人﹐後悔莫及。蘇景上前一步﹐伏地拜道﹕“柳畏有功於北涼﹐眾人皆知﹐雖有冒犯天威之過﹐但罪不至責。”沮渠蒙遜神色木然﹐微微合上雙眸﹐不理蘇景。 柳畏心下洞悉﹐匈奴人要取他的菊花古劍﹐一時片刻不會殺他。他手無寸鐵﹐只能束手就擒﹐刀斧手押他下殿﹐他回頭瞧去﹐卻見公主身軀微微一顫。 寢宮。一燈如豆。公主坐在梳妝臺前﹐怔怔地看著鏡裏的自己。足音細碎﹐一個宮女低頭說道﹕“拿回來了。”公主怔怔瞧去﹐見這支短簫被劍削去一角﹐黯然無光。她一動不動﹐若有所思。宮女遲疑著﹐道﹕“殿下﹐難道我們一輩都要在這兒﹐不回長安嗎﹖”公主道﹕“長安有什麼好﹐這裏不是一樣也有綾羅綢緞﹖” 宮女低聲道﹕“可我們畢竟是被匈奴人擄來的。”公主道﹕“女人的命﹐總歸都是如此。”宮女四下看去﹐低聲道﹕“公主﹐咱們逃回長安吧﹗聽說公主識得一些使劍的劍手﹐如請他們來幫助﹐我們一定能成。”公主喝道﹕“大膽。”宮女慌忙曲膝﹐低頭又道﹕“難道公主想就此了結此生嗎﹖”公主目光閃爍﹐心下一軟﹐揮袖說道﹕“罷了罷了﹐這些話千萬別傳到別人耳裏﹐你且下去吧。” 公主喟嘆一聲﹐心中無限傷感﹐宮女說的沒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返回故裏﹐親人相見﹖ “你嘆什麼氣﹖”身後一人道。公主慌忙手引繡帶﹐說道﹕“陛下。”沮渠蒙遜凝視著她的雙眸道﹕“眼中還有淚水。”姚離離低頭說道﹕“陛下明鑒。”沮渠蒙遜眼望別處﹐道﹕“柳畏不肯說出菊花古劍的下處。”姚離離低語道﹕“前次陛下使人設計捉了他﹐我們便已沒有任何情義﹐他一定恨透了臣妾。陛下待妾情義深重﹐妾不敢有所背之。” 沮渠蒙遜道﹕“孤自然知道卿的忠心。可是這一次﹐孤要卿再去見一次柳畏﹐料想他不會不說。這些江湖刺客﹐硬的不吃﹐只好來軟的了。”姚離離一陣慌亂。 忽聽婢女來報尚書右丞蘇景求見。姚離離正襟危坐﹐吩咐宮女燃香薰蘭﹐放下竹廉﹐宣蘇景上殿。 蘇景參見畢﹐姚離離讓人給他賜坐。兩人寒喧數句﹐蘇景見左右無人﹐低聲說道﹕“不瞞殿下﹐蘇景此番前來﹐卻是為了柳畏。”姚離離臉色一變﹐道﹕“大人識得柳畏嗎﹖”蘇景道﹕“不僅卑職識得柳畏﹐殿下也認得他。”姚離離顫聲道﹕“大膽。”蘇景拜道﹕“皇后若再不相救﹐只怕柳畏就此送了性命。”公主道﹕“你是柳畏的什麼人﹖何以這般古道熱腸﹖”蘇景道﹕“不過是泛泛之交﹐可是這一次柳畏入獄﹐全系某人引起﹐心中有愧﹐只求殿下施加接手﹐救出柳畏。”姚離離冷冷地道﹕“我不懂你胡言亂語些什麼﹐我從不認得柳畏。”蘇景長嘆一聲﹐道﹕“可惜柳畏的右手算是白斷了。”拜了一拜﹐就此告退。 姚離離忽道﹕“怎麼去救柳畏﹖”蘇景停住腳步﹐低聲說道﹕“殿下假矯聖旨﹐偷偷放了柳畏﹐此為最好。”姚離離道﹕“卿是朝廷重臣﹐竟也敢欺君罔上。”蘇景道﹕“君子以仁義為先﹐明主不掩之義﹐算不得欺君。”姚離離道﹕“都說大人口才很好﹐別人果然沒有看錯你。”蘇景道﹕“殿下過獎了。景有一錦囊﹐殿下可依囊中行事。”他把錦囊從廉下塞了過去﹐看看左右無人﹐又道﹕“看過之後便毀了它。” 姚離離拾起錦囊﹐心下砰砰直跳﹐想不到柳畏還有這樣義氣的朋友﹐也算足慰平生了。 她柔腸百轉﹐委實難以定下決心﹐望著天邊一抹暮色漸濃﹐慌亂地坡上裘衣﹐走出房屋。 月涼如水。姚離離下了軒車﹐宮女在前引路﹐順著幽黑深長的甬道向下走去。陰涼的風撲面吹來﹐姚離離暗自心驚﹐想不到竟是這般陰森。石壁上點著松明燈﹐光芒忽明忽暗﹐四處都是翩躚起舞的影子。獄卒伏地相迎﹐公主道﹕“柳畏在哪裏﹖” 那獄卒早已得了沮渠蒙遜的聖諭﹐推開沉重的石門﹐裏面一團漆黑﹐獄卒執著火把﹐又向下走去﹐足音????地回蕩在黑暗中﹐仿佛一步步走向地獄。過了片刻﹐獄卒又推開一道石門﹐低頭道﹕“刺客劍術高強﹐恐閃失了殿下﹐小人綁他出來。”姚離離搖頭道﹕“我進去看他。”她心中一酸﹐低頭走了進去。 獄卒慌忙在前引路﹐火光照亮嶙岣不平的石壁﹐只見凸石倒懸﹐突岩橫臥﹐走得姚離離跌跌撞撞。火光照亮前方黑黝的崖壁﹐卻來到一處絕境。公主心下奇怪﹐正要詢問﹐卻見獄卒又探手﹐從裏拖出一個跣足垢面的人來﹐扔在地上。公主吃了一驚﹐沒想到他竟被關在這狹小的地方。獄卒道﹕“這便是柳畏。” 公主聽得鐵物撞擊的清脆響聲﹐安靜看去﹐見兩根血跡斑斑的鐵鏈赫然從柳畏的肩胛骨穿出﹐身體凸得變形﹐象硬生生被拉開了一般。公主頭暈目眩﹐又驚又怒﹐道﹕“是誰……是誰乾的﹖” 獄卒道﹕“這人有萬夫不當之勇﹐不如此﹐恐給他逃了。”公主淚如泉下﹐顫聲道﹕“快解開他。”獄卒道﹕“小人並無鑰匙。”公主慢慢蹲下身子﹐泣聲道﹕“是我害了你。” 淚水滴到了柳畏的臉上﹐順著臉頰滑到他的嘴脣。柳畏抽搐一下﹐緩緩抬起頭來﹐他虛弱地道﹕“公主。”公主緊緊扶住他的身體﹐泣不成聲﹐久久不能言語。兩個獄卒面面相覷﹐不敢開腔﹐退到石門之外﹐愁眉苦臉﹐只怕因為此事﹐就此惹來殺身之禍。 公主哭道﹕“我原是無心害你的。”她顫抖著撫摸著沾滿血跡的鐵鏈﹐又是害怕﹐又是傷心。柳畏道﹕“你怎會做了沮渠蒙遜的皇后﹖”公主痛哭了一陣﹐才道﹕“還記得四年前的約期嗎﹖我──可是沒想到竟過了四年﹐你我才在這牢裏相見。”柳畏黯然神傷﹐道﹕“我在高原上中了毒﹐耽擱了。”公主道﹕“是嗎﹖”她低頭又潛然淚下。柳畏喃喃道﹕“月朗星稀﹐約人不至。”公主一怔﹐道﹕“你看到了。”她幽幽一嘆﹐又道﹕“女人的命﹐原是做不得主的。我只盼你能來救我﹐哪想得到你留下一隻頭簪﹐卻不肯見我。”柳畏斷斷續續地道﹕“畏心中有愧﹐不敢來見殿下。”姚離離道﹕“我沒想過來害你﹐那支竹簫一直放在我的身邊﹐見物睹人﹐你明白我的心思吧﹖”她聲若蚊鳴﹐最後漸漸地熄滅了。 柳畏心中感慨﹐唏噓不已。姚離離又道﹕“沮渠蒙遜只是想要那柄菊花古劍﹐難道它比你的性命更重要嗎﹖”柳畏身軀一顫﹐又聽姚離離道﹕“咱們把菊花古劍交給匈奴人﹐從此隱居山林﹐不問世事﹐這樣豈不是很好﹖”柳畏臉色大變﹐緩緩抬頭。 姚離離覺得他身軀劇烈地顫動﹐她看見他眼中有一種奇怪的神色﹐某種熟悉的東西飛快地逝去﹐她驚慌無比﹐道﹕“你怎麼了﹖” 柳畏臉色變得異常蒼白。他仿佛苦苦思索著﹐思潮澎湃著﹐突然之間﹐他眼中噙滿了淚水﹐額頭重重地磕到地上﹐道﹕“就讓沮渠蒙遜來成全我的名聲吧。” 姚離離如置冰窖一般﹐呆若木雞。 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柳畏﹐臉色慘白﹐久久不語。宮女低聲道﹕“咱們走吧。”姚離離失魂落魄地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地牢上了軒車﹐只覺得渾身發冷﹐拉來毛毯蓋在身上﹐仍然止不住的地冷。宮女摸她的額頭﹐吃驚地道﹕“你病了。”姚離離眼裏的淚水滾滾而下﹐流過滾燙的雙頰。她背過臉去﹐失聲痛哭。 隨後她大病了一場。沮渠蒙遜召集禦醫會診﹐郎中開的藥方都很簡單﹐都說娘娘只是偶染風寒﹐靜心歇養自會痊愈﹐可是公主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幾天之內﹐反而惡化﹐變得憔悴不堪了。沮渠蒙遜深以為懮﹐大發雷霆。又過一日﹐宮人報尚書右丞蘇景求見﹐自稱能醫公主的病。沮渠蒙遜大為詫異﹐這蘇景乃是一個辯士﹐卻非良醫﹐怎麼意敢口出狂言﹖ 傳令召見。蘇景叩首完畢﹐道﹕“臣蘇景幼時流離失所﹐曾在他鄉學過醫術﹐略懂皮毛﹐淺薄之極﹐原是不敢為人所恥笑。只因念及殿下的安危﹐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故此敢鬥膽前來獻醜﹐替陛下分懮解難。”沮渠蒙遜微微一笑﹐道﹕“禦醫都治不好﹐卿有何能﹖”蘇景道﹕“臣盡忠報國﹐決無他意。”沮渠蒙遜捋著長須點了點頭。 蘇景隨他來到後宮﹐宮女從內闈牽出一根紅線﹐蘇景輕輕拈住。 他懸絲聽脈﹐凝神細想﹐忽則點頭﹐忽則搖頭﹐倒有幾分郎中的模樣。稍後﹐提筆疾書﹐開了一副藥方。沮渠蒙遜看去﹐卻見其上赫然寫著長安二字。沮渠蒙遜大吃一驚﹐喝道﹕“大膽。”蘇景低頭道﹕“皇后脈息平穩﹐只不過氣血虛虧罷了。可是左寸沉脈﹐邪氣內閉﹐只有一種癥狀。”沮渠蒙遜怔道﹕“此話怎講﹖”蘇景道﹕“依臣之見﹐皇后的病不在身上﹐而在心中。”沮渠蒙遜心中一沉﹐道﹕“什麼心病﹖”蘇景道﹕“皇后久居異鄉﹐日久天長﹐乃是犯了思鄉的病﹐想念長安了。” 沮渠蒙遜臉色一緩﹐道﹕“即是思鄉病﹐那就無法了。孤和秦國交惡﹐怎能修好﹖”蘇景道﹕“那也容易得很。”沮渠蒙遜一怔﹐道﹕“如何容易﹖” 蘇景道﹕“秦國南據有隴西之利﹐北有胡馬之用﹐車有餚函之固﹐田地肥美﹐庶民殷富。以秦國之強﹐倘若尊以禮義﹐教以兵法﹐不久之後將獨霸天下﹐稱帝而治。”沮渠蒙遜喝道﹕“你竟敢滅我北涼的威風。”蘇景伏地續道﹕“秦國虎視在側﹐敵強我弱﹐難以抗衡。今陛下雖然慈親﹐在人掌握﹐怎能各惜虛名﹐以卵擊石﹖倘若自降尊號﹐蔭庇秦國之下﹐韜光養晦﹐他日一旦舉兵﹐必殺秦國一個措手不及﹐則天下霸業﹐何愁不成﹖” 沮渠蒙遜沉吟半晌﹐道﹕“只是那姚興素有英名﹐他必識破孤不是真降。”蘇景道﹕“陛下有所不知﹐那姚興篤信浮圖﹐與從前大不一樣。陛下若肯修和﹐他必會應諾﹐浮圖之人旨在善向天下﹐姚興不會不知。其次﹐皇后是姚興的愛女﹐父女多年不見﹐思之心切﹐倘若送皇后去了長安﹐陛下霸業必成。”沮渠蒙遜躇躊道﹕“若果姚興留了她在長安﹐那可怎麼辦﹖”蘇景道﹕“世上女子﹐姿絕妙要者不乏其人﹐陛下何患皇后一個女子﹖而況皇后到了長安﹐必將感激陛下的大德﹐陛下未嘗不是因禍得福。” 沮渠蒙遜大喜﹐道﹕“愛卿真乃棟樑之材。”即讓蘇景操辦一切事宜。蘇景修書一封﹐措施委婉﹐遣中書令韓範﹐奉降表入秦國﹐稱北涼自願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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