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二十二章 指竹蕭兮以為期
| 作者﹕頌兵甲 |
|
柳畏睜開雙眼﹐一團寂靜頓時他包圍了。冰涼的石壁貼著他的額頭﹐前胸和後背﹐讓他動彈不得。他的心漸漸地遠去﹐血液迅速地凝固﹐怎麼也沒想到﹐公主竟會出賣他。 每日都有人送來三餐﹐把冷飯放在冰冷的地上﹐一言不發地去了。關在地牢裏﹐一切都寂靜如洗﹐不知是白天還是黑夜﹐不知兩國爭戰勝負若何﹐寂靜像一把刀﹐撕開他的耳朵﹐割斷他的神經。他不能匍伏移動﹐無法站立﹐頭頂的岩壁逼得他喘不過氣來。他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聲﹐聽到四面八方的回聲﹐以為心臟已經跳出喉嚨﹐以為自己真的雙目失明﹐雙耳失聰。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呼吸急促﹐空氣在漸漸地離他而去﹐覺得自己正在窒息地死去。足音跫然﹐譁啦一聲﹐白光湧入﹐刺入柳畏的雙眼﹐他用手遮擋著﹐向後蠕動﹐什麼也看不見。一個聲音道﹕“柳兄﹐還記得在下吧﹖” 柳畏冷笑道﹕“我沒想到你會降了北涼。”柏隱生硬地一笑﹐道﹕“人世本難以逆料﹐譬如足下﹐可曾想過公主會恨你嗎﹖”這句話頓時擊中了柳畏的要害﹐他黯然不語﹐心中大痛。柏隱又道﹕“只要你交出古劍﹐便立刻可以重見天日﹐否則﹐就將永無出頭之日。”柳畏道﹕“什麼﹖”柏隱道﹕“菊花古劍。” 柳畏大吃一驚﹐他怎麼知道有菊花古劍﹖柏隱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又道﹕“這並不奇怪﹐想當年莫疇和陛下的交情非淺﹐有什麼秘密不是一所不知道的﹖再說﹐死劍門之中﹐也不是個個視如歸。”柳畏沉聲道﹕“你要菊花古劍有什麼用﹖”柏隱又笑了一笑﹐道﹕“你又錯了﹐我並沒有雄霸天下的野心﹐要他何用﹖中原故老傳說﹐寶劍去無道而就有道﹐劍在手中﹐則天下還不望風按摩﹖那沮渠蒙遜決非等閒之輩﹐早懷了雄吞在下的雄心﹐雄才大略絕非你我可以比擬。”柳畏沉吟半響﹐道﹕“最好你們都別去碰那古劍。”柏隱一怔﹐道﹕“卻是為何﹖” 柳畏道﹕“古劍上刻著有八個古字﹔殺人如麻﹐出之不祥。”柏隱一呆﹐接著哈哈一笑﹐道﹕“這種讖妄之言﹐你也相信嗎﹖” 柳畏緩聲道﹕“為了探得這柄古劍﹐我們先後死了五個人﹐只有在下生還﹐臉上還留下這個難看的疤痕﹐難道這也算是讖言嗎﹖”他頓了一頓﹐又道﹕“我在高原見到古人的一幅壁圖﹐一邊涂著地震的形狀﹐一邊則畫著許多人的慘狀﹐你知道這預示著什麼﹖”柏隱道﹕“預示著什麼﹖”柳畏道﹕“當我們拿到古劍﹐就跌下了雪山﹐那種九死一生的情況﹐你可曾知道﹖” 柏隱呆了半響﹐道﹕“我等皆是微不足道之人﹐只有有道之人握在手裏﹐這才風調雨順﹐望風披靡。”柳畏搖搖頭﹐道﹕“那就拭目以待吧。”柏隱點點頭﹐道﹕“告辭。”轉身離去。 又過了一日﹐牢門洞開﹐兩人把柳畏拖出地牢﹐押到一處﹐四面都是土牆﹐只能望見頭頂的一方青天。一個沙啞的嗓音說道﹕“說出菊花劍的下落﹐饒你不死。”幾個字簡潔有力﹐說得極有威嚴﹐柳畏一怔﹐料想這人便是沮渠蒙遜了﹐昂然說道﹕“要殺要刮﹐悉聽遵便。”那人沉默了﹐幾個大漢仍把柳畏押回地牢。柳畏陷在黑暗中﹐只是在想﹐公主為何不肯來見我一面﹖ 幾天以來﹐他沒有進一點食物和清水﹐雙頰迅速凹陷﹐力氣從手指尖一點一點溜去。牢門打開﹐進來獄官﹐道﹕“想清楚了嗎﹖”柳畏道﹕“你殺了我吧。”獄官道﹕“念你也是一條漢子﹐裊首示眾﹐免去你的皮肉之苦。”柳畏氣息遊若細絲﹐昏昏沉沉﹐不知他講了些什麼。 地面不停地顛蕩起伏﹐柳畏耷拉著腦袋﹐被兩個大漢提到一處。陽光直瀉下來﹐柳畏緩緩抬頭﹐見四處一片空蕩﹐遠處刀鋒閃出一片刺眼的寒光。一側站著一個紅衣大漢﹐懷抱一把鬼頭刀﹐殺氣騰騰。柳畏立刻清醒了﹐想該是問斬的時候了。一人端來一碗烈酒灌進柳畏的嘴裏﹐柳畏蔫蔫一息﹐任由幾個劊子手擺佈。 兩個人押低他的頭﹐柳畏呼吸越來越急促﹐茫然看著視線裏的景物顛例。那大漢高舉鬼頭刀﹐白光射到了柳畏的眼裏。他睜大了雙眼﹐看到了頭上的刀光。陡然一個聲音叫道﹕“刀下留人﹗” 柳畏松了一口氣﹐閉上雙眼﹐心道﹕“果然蘇景來救我。” 蘇景見到柳畏的樣貌﹐也忍不住一驚。柳畏嘴脣發白﹐不停地顫抖。他在榻上躺了一日﹐清水潤澤了他的嚥喉﹐柳畏咳嗽一聲﹐雙眸裏閃出了一點微光。蘇景道﹕“若我來遲一步﹐足下已然身首異處了。” 柳畏點頭稱謝。蘇景道﹕“你不要謝我﹐謝你自己吧。我已經立下了軍令狀﹐保你去做一件大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他吩咐左右扶柳畏沐浴更衣﹐微微一笑﹐道﹕“現在﹐我的性命也交在你的手上了。”柳畏不由得一怔。 熱水浸入他麻木的四肢﹐柳畏想起地牢的黑暗和寒冷﹐心有餘悸﹐又不住又打了一個冷戰。浴缸外的婢女面天表情看著赤條條的柳畏﹐把香料抖到進池水裏。這種愜意已是多年前的記憶了﹐自從做了刺客﹐風餐露宿﹐奔波勞頓﹐美酒佳餚﹐早已食不知味。蘇景贈給他一件嶄新的縵袍﹐花團錦簇﹐令人恍若回到了從前的時光。柳畏定了定神﹐又擰頭看看自己那件舊袍﹐心中不免感觸萬乾。忽聽咚咚幾聲砲響﹐從城頭傳來。柳畏吃了一驚﹐凝神聽去﹐金刃碰交聲和喊殺撕打聲隱隱地傳來。 蘇景早已排下了酒筵等他。柳畏問道﹕“難道秦國大軍還未退卻嗎﹖”蘇景點點頭﹐道﹕“張掖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要想破城﹐也不是容易的。”酒過三巡﹐蘇景道﹕“你隨我來。”他穿履下席﹐走出門外。車馬煥赫﹐早已候在階下﹐蘇得道﹕“請吧。” 柳畏上了車﹐馬蹄得得﹐車聲磷磷﹐停在了一處。兩人下了馬車﹐抬頭瞧去﹐已然抵達城頭。城上站滿了北涼國的士兵﹐搬起檑木砲石﹐向城下砸去。天空布滿箭矢﹐劃破青天﹐釘得城樓有如刺蝟一般﹐好不慘烈。蘇景引柳畏上了城樓﹐一眼望去﹐見那秦國大軍不斷地湧來﹐踩著同伴屍首﹐奮力登城。一陣檑木砲石﹐倒下無數秦軍﹐血肉橫飛﹐慘叫一片。激烈的程度﹐已趨白熱。柳畏駭然不已﹐道﹕“如此下去﹐終有一日﹐秦軍會攻破城池。”話未說完﹐對面樓車裏白光一閃﹐利箭颼地射來﹐擦著兩人耳邊﹐咚地載入樑木。蘇景面無變色﹐笑道﹕“所以正要有賴先生的長劍。” 柳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搖頭道﹕“沮渠蒙遜想要的是菊花古劍﹐即使刺殺了敵將﹐他也不會放過我。況且城中還有一人﹐姓柏名隱﹐劍術不在我之下﹐何不請他﹖” 蘇景道﹕“閣下也是俠義之人﹐不為自己考慮﹐也應為全城的百姓想想﹐倘若秦軍真的攻破張夜﹐則生靈涂炭﹐血流成河﹐你我又於心何忍﹖”柳畏道﹕“秦軍索有仁義之名﹐難道還會比北涼人更凶殘嗎﹖”蘇景指著敵營的中軍大帳﹐道﹕“敵將乃是姚碩德﹐素性凶殘﹐若此人攻破了張掖﹐折損了許多兵將﹐他肯就此罷休嗎﹖所謂仁義﹐只有相對之說﹐並無絕對之分。況且﹐我已向沮渠蒙遜保薦了你﹐你總不能也害了我吧﹖” 蘇景走進城樓﹐陰影裏閃出一人﹐抱拳道﹕“柳兄。”柳畏看去﹐卻是柏隱。一婢女托著銀盤盈盈上前﹐盤內金光奪目﹐卻是黃金。蘇景道﹕“功名與利祿﹐任君挑選。”柳畏沉聲道﹕“這麼說﹐是非去不可了﹖”蘇景指著柏隱道﹕“你和他同往。”柏隱輾顏一笑。 紅日西矬。蘇景舉觴說道﹕“祝兩位馬到成功。”柏隱笑道﹕“大人只管盡候佳音。”柳畏沉默不語﹐蘇景猜到了他的心思﹐道﹕“古人有雲﹐義不負心﹐忠不顧死﹐倘若足下棄我和全城百姓而去﹐落一個千古罵名﹐活在世上﹐又有何異﹖” 硝煙徐徐散去﹐露出滿地狼籍的屍首。三人放目遠眺﹐敵人進退﹐井然有序﹐一排排長予隨著戰鼓咚咚聲﹐在夕照中立定。秦寨綿連千裏﹐氣勢逼人﹐一桿大旗在硝煙裏巋然不動﹐迎風招展。蘇景指著中軍大賬道﹕“那姚碩德極是荒淫﹐每次領軍﹐軍中必帶有許多歌女﹐日夜娛樂。你們到了秦寨裏﹐只須遁絲竹而去﹐那必是姚碩德所在。” 夜色中﹐兩條繩索悄悄從城頭縋下。柳畏和柏隱到了城下﹐鬆開繩索﹐身形一縱﹐便消失在黑暗裏。 秦國營寨燈火透明﹐人影幢幢﹐柳畏正要迎去﹐柏隱一把按住他﹐道﹕“那城下伏了許多勾鐮手﹐去不得。”他指著北方﹐道﹕“先走這邊﹐看一看他們的動靜。”兩人奔跑如飛﹐竄到寨北﹐果然這一側平靜了許多﹐寨門前站著幾個士兵﹐正說著話。柳畏道﹕“不知這一側有沒有勾鐮手。”柏隱扔了一顆石子過去﹐幾聲響動之後﹐卻無動靜。柏隱低聲道﹕“柵欄後面還伏有弓箭手﹐若在他們發覺﹐我們也難逃活命。”兩人伏在草叢裏﹐又等了片刻。號令聲響﹐一隊士兵從寨門走過﹐望南而去。 兩人躇躊了片刻。忽聽嗤然有聲﹐一支狼箭衝天而起﹐對面寨中湧出許多人影﹐背負弓箭望南銜枚急走。兩人大喜﹐躍出草叢﹐刷刷兩劍﹐刺翻門口的敵兵﹐閃進了秦寨。只聽戰鼓咚咚﹐殺聲隱隱﹐柏隱臉色一變﹐見那張掖城頭﹐燈火通明﹐檑木砲石雨點般砸落。 兩人換上秦兵服飾﹐向中軍大帳尋去。一彪人馬滾滾南去。柳畏指著前方﹐道﹕“那姚碩德身邊﹐必有許多侍衛﹐你來引開他們﹐我去取姚碩德的人頭。”柏隱搖頭道﹕“你去引開他們﹐我去取他的人頭。”柳畏笑道﹕“你怕我搶了頭功嗎﹖” 兩人打了一個??哨﹐身形忽縱﹐各自閃開﹐分向中軍大帳襲去。果然正如蘇景所說﹐那大帳內絲竹不絕﹐笑聲不斷。大帳四周﹐站滿了甲士﹐手持長戟﹐一片寒光。柳畏不敢貿然行事。如若向前衝去﹐必被亂箭穿心﹐難以成事。四處望去﹐不知柏隱在哪兒。他悄悄閃進一個營帳﹐帳內坐著一個軍官﹐駭然抬頭﹐柳畏手起劍落﹐搠翻了他﹐他四處瀏覽﹐忽見到桌上的書簡﹐心中一動﹐已有了計較。 柳畏到馬廄裏牽出一匹快馬﹐翻身上馬﹐背負書簡﹐扶緊馬肚﹐健馬一聲嘶吼﹐竄出馬廄。帳外的軍士見一騎滾塵而來﹐喝道﹕“來人止步﹗” 柳畏滾鞍下馬﹐伏地稱道﹕“姑臧有緊急文書﹐稟告大帥。”甲士揮了揮手﹐弓箭手們便又隱到黑暗裏。柳畏松了口氣﹐道﹕“此乃軍機文書﹐要面呈大帥。”那軍官目光閃爍﹐吩咐左右摘下他的長劍﹐押入帳中。柳畏暗暗叫苦﹐低頭踏進帳內。燈光打在身上﹐和熙的風迎面撲來。 帳內紅袖羅裙﹐翩翩起舞﹐虎皮大椅裏懶洋洋地躺著一個全身戎裝的將軍﹐面皮白淨﹐卻還有幾分儒相。他左擁右抱﹐兩個女子吃笑著﹐給他灌酒。柳畏想這人大概就是姚碩德吧。軍官稱道﹕“涼國來了使者﹐求見大帥。” 姚碩德睜開雙眼﹐仰頭望著﹐道﹕“戰事如何了﹖”軍官伏地不敢起﹐道﹕“我軍傷亡慘重。”姚碩德緩聲道﹕“屍體該堆積如山了吧﹖”軍官一怔﹐不知如何回答。姚碩德道﹕“死不足惜﹐只要能托陛下的洪福﹐早日克下張掖﹐你我便都萬幸。不然﹐我縱然難免一死﹐你也活不成。”他頓了一頓﹐又道﹕“涼國的使官呢﹖”軍官道﹕“正在帳內候著。” 姚碩德吃了一驚﹐低頭看去﹐柳畏匍伏在地﹐拜道﹕“參見大帥。”姚碩德推開左右的寵姬喝道﹕“綁出去斬了。”眾人吃了一驚﹐柳畏渾身一顫﹐使想上前。軍官跪道﹕“斬了涼國的使臣恐怕於兩國的顏面上都不好看。”姚碩德道﹕“軍機重地﹐豈容他人覬覦﹐這人要是刺客怎麼辦﹖即然你替他求情﹐先殺你吧。”吩咐刀斧手推他出去。稍時﹐一顆血淋淋的人頭便送到帳內﹐眾舞姬嚇得花容失色﹐失聲尖叫。姚碩德道﹕“藐視軍法該當問斬。” 一人拿著柳畏的書簡﹐呈給姚碩德。柳畏暗暗叫苦﹐悄悄向前。姚碩德展開書簡﹐不由得一怔﹐上面空無一字。他抬頭正要質問﹐柳畏抽出甲士的腰刀﹐向前捅去。姚碩德大吃一驚﹐閃躲不及﹐噗的一聲﹐熱血飛濺。 帳頂躍上一人﹐刷刷刺翻兩個侍衛。姚碩德睜著雙眼﹐嘴脣裏湧出鮮血﹐似乎仍不敢相信。幾個甲士搶將上來﹐亂刀齊向柳畏砍去﹐柳畏抽出腰刀﹐翻轉刀鋒劃出﹐格開敵兵的尖刀﹐柏隱迅速靠攏了他﹐道﹕“走了。” 兩人躍出大帳﹐翻身上馬﹐幾個起落﹐便離開了燈火通明的中軍大帳。柏隱叫道﹕“我望東你望西﹐城南再見。”兩人圈馬分道揚鑣﹐疾馳而去。 人影湧動﹐鑼鼓驟響﹐箭矢颼颼地射來﹐柳畏抱頭奮力竄去。又聽咚的一聲戰鼓﹐前方湧出一彪人馬﹐馳出一將﹐手執長搶﹐唱道﹕“還不下馬受縛。”“縛”字尚未說完﹐柳畏催馬上前﹐猱身一刀﹐削去那將的腦門﹐血光飛濺﹐哼也不哼﹐栽落馬下。柳畏一竄而出﹐奔了片刻﹐馬匹嘶叫一聲﹐馬臀中了一箭。 地上一片寒光向柳畏卷了過來。柳畏仔細看去﹐卻是一排地趟手﹐手執長刀﹐身形翻滾﹐向馬蹄斬去。柳畏翻鞍落馬﹐奮力向寨門奔去。腰刀舞出一片寒光﹐沾著之人﹐立刻慘叫滾地。那弓箭手都調去城下了﹐一時難以截住柳畏﹐寨內空虛﹐竟讓柳畏殺出一條血路﹐躍出寨門。 柳畏忍著刷痛﹐滾入草叢。一條人影隨後奔來﹐長戟向他背心刺來。柳畏且戰且退向山樑奔去。他提氣縱奔﹐山路崎嶇不平漸漸地只有數人跟在身後﹐柳畏看時機已到﹐反身迎上﹐手起刀落﹐屠戳了追兵。他盡揀崎嶇的山徑向上攀去﹐過不多時﹐身後已一片寂靜。 他身中數箭﹐流血不止﹐拔下箭鏑﹐眼前一黑。撕下衣衫﹐綁住傷口﹐不料血如泉湧﹐立刻染紅了衣服﹐此時天光熹微﹐天邊露出一片淺紫色和魚肚白。柳畏拖著流血的身軀﹐向張掖城南奔去。 城下屍橫遍野﹐硝煙彌漫﹐這恰巧幫了柳畏的忙﹐他爬過屍體堆﹐來到城門下﹐那裏奄奄一息地躺了一個人﹐滿身是血。柳畏道﹕“柏兄。”柏隱點頭道﹕“你也出來了﹐我還要跟你比一場劍﹐來做個了結。”柳畏道﹕“我們旗鼓相當﹐何必非要分出高下﹖” 柏隱咳嗽一聲道﹕“江湖中人只知有柳畏而不知道有我柏隱﹐怎能說是旗鼓相當﹖”他掙扎著坐起﹐道﹕“時辰該到了。” 不久﹐便見一條繩索從城頭墜下。柏隱道﹕“你先上去。”柳累搖頭道﹕“大丈夫頂天立地﹐怎可佔這個便宜﹖”柏隱森然道﹕“你不能死在別人的手中﹐只能死在我的劍下。”柳畏微微一笑道﹕“那麼﹐我便當仁不讓了。”他把繩索系在腰間﹐伸手晃動﹐繩子一緊﹐緩緩地拉出長劍﹐氣喘籲籲地靠在牆上。他纏在腰間﹐才升上丈餘﹐敵兵已到﹐寒光閃動﹐刀鋒向他雙足削來。柏隱左拍右擋﹐迅速躲開了散兵。又伸得數丈﹐利銼如雨一般向他擊來。叮叮當當﹐柏隱圈轉長劍﹐到得城頭便見他身中數十箭﹐如同刺蝟一般。柳畏駭然失色﹐柏隱卻一笑﹐道﹕“你放心﹐我還要留著命來殺你。”說畢﹐頭一歪﹐便暈了過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