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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奏酒歌兮舞韶樂
| 作者﹕頌兵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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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國。姑臧。 城牆依然可見緝拿柳畏的告示﹐畫有肖像﹐旁邊寫著年甲貫址﹐只是風吹日曬﹐這榜示已經破損不堪了。街市多處有燒焦的痕跡﹐殘棟斷壁﹐不時從眼前閃出來。市井人跡稀少﹐風沙黯天。時過鏡遷﹐物是人非﹐如今的姑臧城已沒有了從前的繁華。過了朝歌臺﹐柳畏照直望前走去﹐便見前方一處開闊地﹐焦土瓦礫﹐殘牆斷壁﹐處處皆是。柳畏大吃一驚﹐揉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從前的皇宮﹐如今竟成了一片廢墟。 青苔碧癖沿著極高極長的臺階向裏延伸去﹐綠色的盡頭﹐便是大火剩下的殘骸﹐它像一條死去的長龍﹐骷髏絕望地躺著。雕欄被雜草隱去﹐殘牆下長滿了榛莽。柳畏走進了廢墟﹐幾只老鼠稍閃即逝。籍著記憶﹐柳畏向左拐去﹐走過一個焦黑的園林﹐來到一處﹐想﹐應該是這裏了。 地上有著竹匾的碎片。土壤暗紅﹐鮮血已經凝固。那是真正的血流成河的場面﹐慘叫､火光和哭泣回蕩在姑臧的上空﹐大火燃了幾個晝夜﹐北風吹起﹐城市的天空裏灰蒙蒙地布滿了陰森的骨灰﹐整個冬天﹐都彌漫著刺骨的怪味。 柳畏深吸一口氣﹐吐出胸口的沆瀣之氣﹐踏步走進公主寢宮的廢墟。四壁崩毀﹐一張焦床欹斜著﹐腐朽的蜘蛛網布滿其間。柳畏撥開殘渣､瓦片﹐見牆角還殘留著一方新壁。簌簌聲響﹐塵霧彌漫了一陣之後﹐徐徐散去﹐柳畏便看到了壁上一行字跡。寫道﹕ 月朗星稀﹐約人不至。 柳畏呆了半晌。這兩句豈不正是公主題的嗎﹖陽光逐漸拉長了他的身影﹐柳畏黯然神傷﹐轉身離去。鬥轉星移﹐物是人非﹐一切都是不過是南柯一夢罷了﹐可是不知遭此浩劫之後﹐公主卻在哪兒呢﹖ 後涼龍飛三年﹐沮渠蒙遜攻入西郡﹐引河水灌入城中﹐河水洶湧澎湃﹐勢如奔潮﹐淹死了無數軍民﹐蒙遜乘勢殺去﹐長驅直入﹐一直攻破了姑臧。那呂纂引軍先逃了﹐任由匈奴人燒殺擄掠﹐蹂躪著姑臧。蒙遜撤軍之前﹐一把火燒了涼國皇宮﹐濃煙烈燄﹐遮天蓋日﹐一時之間﹐沮渠蒙遜威震河西﹐晉呂太守王德､敦煌太守孟敏等涼國大小官員﹐俱舉郡降了段業。段業被沮渠蒙遜推舉﹐做了建康公﹐日久天長﹐難免不侈然自大﹐舉兵克下張掖之後﹐便自稱為涼王﹐改元年為天璽﹐進沮渠蒙遜為尚書左丞﹐樑中庸為右丞﹐定都張掖。因張掖在姑臧的北方﹐所以史稱北涼。而在涼國的南方﹐羯族人禿發烏孤建立了南涼政權﹐從此之後﹐涼國日漸式微﹐不斷地被南､北涼鯨吞蠶食著疆土。涼國天王呂光老病已劇﹐自知不起﹐本意要立太子呂超為天王﹐無奈呂超竟死於亂軍之中﹐只得改立次子呂隆﹐遺囑曰﹐ “孤病勢日增﹐恐將不濟﹐三寂窺窬﹐迭伺我隙﹐孤去之後﹐宜使呂纂統之軍﹐掌朝政。兩心同心協力﹐尚可保國。倘自相猜貳﹐起舋蕭牆﹐恐國詐從此殄滅了。” 不幸的事被呂光言中了﹐呂隆繼位之後﹐忌憚呂纂連年統兵﹐威震內外﹐乃安排下刀斧手﹐弒了呂纂﹐滅其九族﹐親信部將﹐也多半遭到屠戳。經過這次兵變之後﹐涼國已然元氣大傷﹐呂隆索性另起一座宮殿﹐大興土木﹐各地告急文書雪片般飛到朝庭﹐呂隆只是不理。凡此種種﹐預示著涼國已經走到了盡頭。 就在涼國禍起蕭牆的同時﹐北涼也開始出現了動蕩。段業做了不到三年的皇帝﹐就被沮渠蒙遜廢黜﹐飲鴆自殺﹐蒙遜自己登基做了涼王﹐大赦天下﹐進漢人蘇景為尚書右丞﹐樑中庸為左丞﹐一切建制﹐都依堯舜以來的法制。 柳畏聽人講了這四年間的變故﹐嗟嘆不已﹐休憩一夜﹐第二天便趕往張掖。在驛站打尖少時﹐卻聽得門外戰鼓咚咚﹐隨著這聲音﹐地面也有節奏地震動起來。柳畏望將出去﹐頓見旌旗獵獵﹐塵土??日﹐一桿大旗上寫著一個“秦”。柳畏吃了一驚﹐秦軍也壓鏡了﹐瞧他們的方向﹐正是張掖。一聲號角﹐塵霧裏駛出無數鐵騎﹐滾滾向西。柳畏不敢耽擱﹐購一匹快馬﹐望張掖馳騁而去。 一路所見﹐景象依舊﹐沿路不少衣衫襤褸的人扶老契幼﹐望南而去。漸行則見﹐人跡增多﹐前方一座城池﹐夾在綿綿群山之中﹐虎據龍蟠一般﹐擋住去路。張掖是河西的第二大重鎮﹐望西經過一處戈壁﹐便是酒泉﹐望北的漠漠地區﹐雜居著無數匈奴人和羌人部落﹐涼國的兵禍﹐正是從這裏發動的。沮渠蒙遜定都在張掖也有這個意思﹐如果抵擋不住秦涼聯軍﹐退守張掖以北的盧水﹐也能嘯傲河西﹐稱雄一方。經過長達千年的民族融合﹐匈奴人深目高額的形貌漸漸地消失﹐到得東晉﹐已與漢人大致無異了。在張掖﹐很難分清匈奴與漢人﹐各個少數民族都服漢服﹐說漢話﹐誰也不會認真去問你究竟是漢人﹐還是匈奴。 市人看見柳畏的相貌﹐無不吃了一驚﹐指指點點﹐女人甚至掩嘴竊笑。和劉方､樂雲一樣﹐柳畏的一張臉也擠滿了毒素﹐凸凸清清﹐甚是醜陋。他以免遭人耳目﹐索性除下了臉上的繃帶﹐這樣一來﹐沒人再認出他來﹐誰也不知道﹐這個醜陋的漢子﹐就是通緝的要犯柳畏。 他在一家客棧住下了﹐傍晚在樓下酒樓肆裏吃了幾杯酒。卻見店主把絳紗燈掛到屋簷下﹐窗牖也糊上了紅紙﹐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柳畏好生奇怪﹐問以店家﹐店主也奇怪得很﹐道﹕“客官不知道﹖”柳畏搖搖頭。 店主道﹐“陛下早定下了良辰吉日﹐明日便冊封公主為後﹐娶其為妻﹐這張掖城中﹐每家每戶都要張燈結彩﹐不掛的﹐便要吃官司﹐押入牢裏。”柳畏詫道﹕“哪個陛下﹖” 店主四下看看﹐低聲道﹐“客宮初來此地﹐不知道那匈奴人沮渠蒙遜已經做了皇帝﹐江山換主人了。”柳畏點點頭﹐心道﹐“原來是他﹐新娘一定就是被他擄來的南安公主了。”想了想﹐又問﹐“聽說秦國興了十萬大軍﹐旦夕殺到張掖﹐怎麼城中還這樣悠閑﹖”店主嘆道﹕“連年征戰﹐苦的總是我們﹐聽天由命吧。” 柳畏本想上街四處走走﹐但看門外沉沉的夜色﹐索性上樓去睡了。翌日清晨﹐便聽城樓上傳來的號角驚醒了城中熟睡的百姓。 市人為了爭相一睹公主的儀容﹐早早地擠在街邊。他們聽說新立的皇后有著傾城之貌﹐早在半個月之前﹐公主便成為人們議論的中心。胡人娶妻﹐也不象漢人那般掩掩遮遮﹐繁之縟節極多。沮渠蒙遜正要讓全城人都來觀看他新妻的美貌﹐炫耀自己的威儀。 熙熙攘攘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稍時﹐街邊布滿了頂盔貫甲的北涼士兵﹐森森的寒氣逼得市人退後﹐閃出一片空地。柳畏也擠在人群裏﹐翹首以待。一匹快馬旋風般駛過大街小巷﹐馬上的軍官呼道﹐“吉時已到﹗” 儘管已是初冬﹐張掖的陽光依然有些強烈﹐日影移正﹐曬得每個人的身上都泌了些汗水。寂靜異常。柳畏摸摸背上的長劍﹐只覺有些燙手。他目光一斜﹐忽見對面屋子的窗牖裏閃出一點寒光﹐柳畏心想﹐那是什麼﹖ 一柱香燃到了盡頭﹐便聽見蹄聲得得﹐一排騎兵緩緩走來﹐金瓜密布﹐鐵斧齊排﹐果然漸起了一些氣勢。隨著咚咚的鼓聲﹐成行的方天畫戟和獵獵的龍風繡旗長蛇一般﹐從街心移來。旗下的武士和仕官﹐服飾鮮明﹐威嚴之極。兩個人曲黃羅傘分外醒目﹐遮著下面的兩個人﹐兩人挺著筆直如桿的身軀﹐執轡緩行。柳畏心想﹐這渠沮蒙遜雖然是個匈奴人﹐僭稱皇帝﹐卻也學會了中原的排場。百姓屏住了呼吸﹐向馬上兩人瞧去﹐左邊一人袞服玉帶﹐虯須戟張﹐神情木然﹐令人不敢仰視。譁啦一聲﹐人群匍伏在地﹐磕首稱道﹕“陛下萬歲﹗” 柳畏也只得隨眾人曲膝﹐含糊一聲﹐微微抬頭﹐見右邊那個皇后眉目如畫﹐文彩精華﹐宛如瓊井玉樹﹐照耀生輝。柳畏身軀一顫﹐暗道﹕“是公主﹗” 那南安公主姚離離目視前方﹐面無表情﹐既看不出她有什麼喜悅﹐也看不出她的悲傷。馬蹄得得﹐從柳畏面前走過﹐柳畏抬頭瞧去﹐幾乎看得見她臉上隱隱的脂粉。思索茫然﹐額角一痛﹐一個軍喝道﹕“大膽刁民﹐還不跪下。” 就在同時﹐空中也有一聲叫道﹕“兀那匈奴﹐拿出命來﹗”刷刷兩劍﹐向沮渠遜嚥喉刺去。這兩人好不突然﹐百姓眼中一閃﹐便見他們的長劍就到了沮渠蒙遜眼前。 一柄長劍突從沮渠蒙遜的身後閃出﹐擋在敵劍之前。兩柄長劍仿佛恰巧刺到了劍身上﹐當當兩聲﹐火量飛濺﹐準星分毫不差。這一下擋得妙到巔毫﹐凶險之極﹐人群裏轟然發出一聲驚嘆。便見匈奴的身後閃出一人﹐劍光一閃﹐當當兩聲﹐刺客的長劍震飛﹐半空中那人又連踢兩腳﹐正中刺客的下額﹐哺??哺??摔倒在地。那人如紙鷂一般﹐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喝道﹕“綁了﹗” 這幾下兔起鶻落的交手看得市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刺客固然是狠辣歹毒﹐但那人更為快捷﹐一腳一拳﹐便制服了這兩人﹐見他仗劍而立﹐衣袂飄飄﹐果然有幾分大將的風度。柳畏自忖一劍一腳擊倒那兩人﹐也能做得到﹐可是象他那般從容不迫﹐拿捏之準﹐則就有些困難了。 兩個刺客破口罵道﹕“沮渠蒙遜﹐今日殺不了你﹐自有我的兄弟來殺你﹗”兩個軍士上前擎出兩把尖刀﹐紅光一閃﹐便割下了兩人的舌頭。沮渠蒙遜望著遠方﹐面無表情。這兩個人白冠素服﹐臉色僵白﹐柳畏看他們的打扮﹐立刻認出這是墨門弟子﹐只是死劍門向來輔佐沮渠蒙遜﹐為何卻又反目為仇﹖ 那人微微一躬﹐轉身扶鞍上馬。柳畏見到他的臉面﹐心道﹕“原來是他﹐怪不得。” 這個人是柏隱。柳畏領教過他的劍法﹐佔不到任何便宜。只因為兩人都是涼國人﹐柏隱便很看重一個“名”字﹐一直對柳畏號稱的河西第一耿耿於懷﹐視其為平生最大的勁故。他原在涼國為官﹐想不到也降了沮渠蒙遜。 戰鼓咚咚﹐大隊人馬緩緩向前移去。姚離離的背影漸漸被金瓜鐵斧遮住了﹐柳畏心下悵然若失。百姓們抬起頭來﹐紛紛向前湧去﹐走出街角﹐迎面便見一條筆直的大道﹐大道盡頭築有高臺﹐風吹幡動﹐一尊青銅鼎蹲在其上﹐青煙裊繞裏﹐閃出一個巫師﹐念念有詞。沮渠蒙遜攙扶著姚離﹐一步步走上高臺。他們身後的披氅足有兩米多長﹐緩緩地在鋪著氍氍的臺階上升著。市人紛紛匍伏在地﹐念道﹕“吾皇萬歲﹗”柳畏望著姚離離的身影﹐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這一晚茶飯不思。柳畏心下一派茫然。既然曲逸並未得逞﹐柳畏便也不用擔心﹐況且現在多了柏隱這樣的高手﹐料想曲逸要殺公主﹐更加不容易。但柳畏的心中﹐終覺就此了結﹐不免遺憾終生﹐即使是要離去﹐也應去見姚離離一面﹐補了四年前的約期。 酒肆的客人陸陸續續都散了﹐最後只剩柳畏一人﹐一燈如豆。店主打著呵欠﹐給他添些酒肉﹐關門打烊﹐自己先去睡了。柳畏又飲了會兒酒﹐聽得店外寒風虎虎﹐打得窗牖撲撲直響。他抓起案上的長劍﹐打開窗子﹐縱身躍出。 皓月當空。柳畏轉街抹角﹐便見前方重樑疊棟﹐碧瓦朱牆﹐好一個皇宮﹐倒也有幾分氣派。柳畏隱身暗處﹐待一排軍士過去之後﹐翻牆躍入皇宮。但見繞砌玉欄﹐彤軒紫柱﹐倒也不失輝煌。柳畏悄悄向燈光明亮的大殿望去﹐裏面絲竹交錯﹐暖洋洋的風從殿風吹出。席中坐看大大小小的北涼官員﹐正中危坐著沮渠蒙遜﹐仍然是一副喜怒不露的樣子。挨著沮渠蒙遜下首坐著一人﹐紆青拖紫﹐面色紅潤﹐顯得意氣風發。柳畏看到他﹐心道﹕“很久不見這蘇景﹐官越做越大了。” 見那蘇景臉龐漸漸豐腴﹐舉心之間﹐隱然已透出威儀。 柳畏仍然沒看見公主。足音橐橐﹐兩個侍衛腰懸長劍﹐從殿前繞來。柳畏不敢動彈﹐一直待兩人隱身不見﹐這才向後殿奔去。 一聲輕輕幽嘆﹐從後殿蕩出。柳畏屏住呼吸﹐趴在屋簷下﹐向下瞧去。室內燈燭瑩煌﹐金銀交輝﹐榻上坐著一個女人﹐凝然不動。柳畏瞧不見她的容貌﹐只見她雙手纖纖如玉﹐手中撫弄著一隻斑竹簫。那支短簫已經磨得沒有光澤﹐一邊還有些破損﹐不是別的﹐正是他贈給公主的信物。柳畏心中猛地一痛。 夜色已深。公主身心倦慵發冷﹐走過來關上窗牖。忽聽啪的一聲﹐一物落地。會主轉身看去﹐地上躺著一物﹐瑩然有綠光﹐乃是一支頭簪。她俯身拾起﹐臉色大變。她打開窗戶﹐四處看去﹐星光燦爛﹐冷風撲面而來。她急衝衝跑出屋子張望﹐黑暗裏卻閃出一條人影﹐抱拳道﹕“公主要上哪兒去﹖”面如獬豸﹐卻是柏隱。姚離離道﹕“你有沒有──看到什麼人經過﹖”析隱搖搖頭﹐道﹕“哪怕一隻螞蟻﹐也決逃不過柏隱的眼睛。”姚離離悵然若失﹐回房凝神看著頭簪﹐往事如煙﹐心中砰砰直跳。 柳畏回到驛站﹐思緒端飛﹐輾轉難寐。拂曉時分﹐街上鑼鼓喧天﹐馬蹄得得﹐襲到柳畏的睡夢裏。柳畏翻身起床﹐便見街上一隊隊士兵呼嘯而過﹔沿街的窗牖是也擠滿了腦袋﹐同柳畏一樣驚懼地看著街裏的騎兵﹐面面相覷﹐心中漸覺不安。過不多時﹐街角一個聲音喊道﹕“秦軍兵臨城下了﹐各家各戶留在家中﹐不要出門。” 街上頓時大亂。柳畏栓束好行囊﹐提劍下樓﹐店家含笑抱拳道﹕“先生﹐有一個人等你半天了。”柳畏詫道﹕“是誰﹖”店主手一指。柳畏心下奇怪﹐我悄悄地潛到涼國﹐誰也不知道﹐怎麼竟有人找上門來﹖ 順著手指瞧去﹐卻見席裏背對著坐著一人﹐身形婀娜﹐服飾華麗。柳畏心下直跳﹐見她轉過身來﹐卻非公主。柳畏松了口氣﹐抱拳道﹕“小姐。”那姑娘搖頭道﹕“我不是小姐﹐是奉我家小姐之命來找一個叫柳畏的人﹐她說閣下見到這個﹐就知道她是什麼。”姑娘拿出一支班竹簫﹐嫣然一笑。 日落時分﹐柳畏如約來到城中的一個破廟。廟門長滿了青苔﹐佛像傾斜﹐口內結著蜘蛛網。城頭鼓聲空蕩﹐城內人心惶惶。秦國大軍已將張掖團團圍住﹐一場惡戰迫在眉睫。一想到公主竟與他相見﹐柳畏的心不免有幾分激動﹐抱劍立﹐看日影西矬﹐漸漸地附在了山頭上。 環佩叩響﹐輕風襲來﹐柳畏回頭便去﹐見一個姑娘雲鬟霧髻﹐垂羅錦﹐蓮步而來﹐柳畏微微有些失望﹐道﹕“公主呢﹖”那女子盈身淺拜道﹕“我家小姐有事耽擱﹐過會兒才能來。不過有一句話須要轉告閣下。”她左右看看﹐道﹕“你附耳過來。”柳畏道﹕“但講無妨。”那女子微微顫動著嘴脣﹐嗤的一聲﹐一點寒光從她嘴裏射出。 柳畏心裏一痛﹐拔出利劍﹐直斬那女人的嚥喉。斜刺裏一劍殺出﹐將柳畏的長劍彈回。柳畏退開數步﹐定睛看去﹐來人卻是柏隱。柏隱笑道﹕“很久不見了﹐你的劍怎麼倒不如從前了﹖”柳畏的脖子漸漸地腫脹﹐他心神大變﹐知道自己中了劇毒。無論怎樣﹐也不會想到公主竟會出賣自己﹐咬牙刺出一劍。 柏隱刷刷兩劍﹐只守不攻﹐將門戶護得滴水不漏。柳畏頭暈目眩﹐疼痛難當﹐拿劍便走﹐迎面又阻有一人﹐刺出一劍﹐寒光閃動﹐將柳畏圍在核心。他左衝右突﹐敗象漸漸增多﹐柏隱暴喝道﹕“還不倒﹗”柳畏眼前一黑﹐咕咚一聲﹐撤劍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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