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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失交墜兮士爭先
| 作者﹕頌兵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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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晉社會裏﹐對士族階屋而言﹐汲取富貴﹐謀得卿相爵位﹐一切都是命裏註定﹐天意如此﹐而那些寒族或是貧窮人家﹐對他們來說﹐能夠舉為孝廉﹐已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絕大多數的人﹐則只能在社會底層苦苦掙扎著。而洛陽劍行為這些貧寒的人們提供了一個機會﹐學劍成了他們登上歷史舞臺的唯一途徑﹐而每四年一度的劍術大會是這條途徑中的捷徑。不少士族貴人和魏､秦等國的官員也前來觀摩﹐從中發現高手﹐或錄為家臣﹐或錄為侍衛。也有不少人傲氣凌霜﹐意氣行事﹐不願仰人鼻息地生活﹐淪為刺客﹐殺人越貨﹐奔波流離﹐如聶和､崔杼等人是也。 初冬這天﹐洛陽劍行的武場灑掃一新﹐場地中央設有高臺﹐鋪著紅毯﹐格外引人注目﹐公孫雄和劍行裏德高望重的老劍師居中危坐了﹐各國貴賓依官職大小﹐入席就坐。本地的士族豪紳﹐盡皆舉家攜小﹐前來觀戰﹐這幾乎已成為洛陽的一個盛會﹔尋常百姓﹐則只能趴在高牆後聽聽劍刃破風聲﹐或攀上大樹登上高樓﹐遠遠地瞧個大致。 洛陽劍行的弟子們﹐黑壓壓地在空地裏坐了一片﹐有的人頭上纏著白帶﹐以示必勝的決心。雜役送上美酒果脯﹐公孫雄舉觴邀酒﹐做地主之儀。他點點頭﹐便聽鑼鼓一聲﹐兩人躍上高臺﹐禮畢﹐各自通了姓名﹐便拔出長劍﹐鐺的一聲﹐兩人碰交﹐聲如擊馨﹐激越而出來﹐眾人喝採道﹐“好﹗” 那人面色紅潤﹐笑咪咪的樣子﹐敵手的劍鋒擦著臉頰而出﹐凶險之極﹐看客啊的一聲﹐他卻仍是笑咪咪的樣子﹐不急不慢﹐長劍左揮右擋﹐忽然發力﹐劍尖指著對手的眉心﹐反敗為勝。敵人臉色愕然﹐扔了長劍﹐一言不發﹐跳下高臺。眾人掌聲雷動﹐公孫雄面無表情﹐卻只管飲酒。 臺上走馬燈般換了幾對﹐都分出了高下﹐但這一對卻已經苦鬥了一個時辰﹐汗水長流﹐卻仍然一劍一劍﹐鬥得綿密酣長。這兩人的劍法都四平八穩﹐沒有什麼凶險的場面出現﹐眾人瞧得索然無味﹐噓聲四起。突然一聲暴叱﹐衣襟掠風﹐一人躍上高臺﹐手中長劍滴溜一轉﹐鐺鐺兩聲﹐兩柄長劍落到臺下。眾人掌聲喝採﹐認得的﹐大聲叫道﹐“周師父好樣的。” 這人姓周﹐單名一個謹字﹐原是江湖中的一個成名人物﹐喚作“開碑手”﹐犯下命案﹐遁入洛陽劍行﹐雖然不問世事﹐但脾氣暴燥﹐因此不少人識得他。臺上比劍的兩人都是他的弟子﹐看得他火冒三丈﹐上臺拉開兩人﹐免得丟他的臉面。不料公孫雄抬起頭來﹐喝道﹐“弟子們切磋劍術﹐你上來做甚﹗”周謹訥訥不語﹐下臺入席﹐低頭喝酒。 卻有人躍上高臺﹐身形婀娜﹐淺笑晏晏﹐盈盈一拜﹐道﹐“請師兄們賜教。”這卻是一個女子﹐舉止之間﹐嫵媚動人﹐然而手中拿著一柄長劍﹐也有幾分颯爽的英姿﹐人叢裏一個人便叫道﹐“好﹗”一人躍上高臺﹐抱拳施禮﹐不發一言。眾人看見他的打扮﹐不由得一呆。這人從頭到頸都纏著白帶﹐只露出兩只眼睛﹐輕飄飄地站到臺上﹐發出薄紙般的氣息﹐說不出的詭異。 姑娘也有些嘀咕﹐摘下長劍﹐舉手道﹐“請了﹗”手腕一揮﹐搶先一劍刺向來者的心窩。忽然白光一閃﹐對手的劍尖卻已抵上了姑娘的眉心﹔看客們目瞪口呆﹐誰也沒瞧清這一劍﹐駭異之餘﹐竟忘了喝採。公孫雄抬起頭來﹐遠遠瞧見那人﹐心下微微有些詫異。 姑娘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訥訥地收回長劍﹐跳臺而去﹐自覺好沒面子。那人在臺上走了一圈﹐一個人躍眾而出﹐叫道﹐“我來會會﹗”兩人行禮完畢﹐弟子搶出一劍﹐嗤然刺出﹐不料眼前一花﹐定睛看去﹐長劍已然抵上了自己的嚥喉。眾人無不大駭﹐這是什麼劍法﹐只見他灰影一晃﹐便了先機﹐至於怎樣拔劍﹐出劍﹐全然看不清楚。 又有幾人不服﹐相續上臺﹐可是﹐寒光一閃﹐便都紛紛告負﹐只有最後那名弟子長劍流光﹐擋了兩劍﹐第三劍仍然被那人制住﹐眾人瞪大了眼睛﹐仍未瞧清他的劍法﹐只見灰影翻滾﹐白光閃閃﹐快捷得讓人不敢相信。臺下一片譁然﹐心頭都掠過一絲害怕。周謹扔掉酒杯﹐回頭望去﹐道﹐“我也去會一會。”跳上高臺﹐道﹐“請了。” 那人點點頭﹐長劍一指﹐嗤然有聲﹐削到了周謹的發冠。周謹大駭﹐猝然不及﹐翻滾卷地﹐尚未起身﹐敵人的長劍如附身之蛆一般﹐已抵達到了後頸。周謹再躲﹐敵劍卻比他更快﹐突又指到他的前額。周謹閉目受死﹐那人踏前一步﹐忽然一腳﹐揣得他飛出兩丈遠﹐摔在臺上。周謹顫聲道﹐“閣下是勾魂劍﹖”那人也不說話﹐左手捏著劍訣訣﹐右手長劍青光暴漲﹐如一團銀光﹐席卷而來。眾弟子駭然失色﹐道﹐“劍芒﹗” 周謹扔了長劍﹐慘然道﹐“我認輸了。”那人抱拳道﹐“承讓。”眾人愣了半晌﹐掌聲頓時雷動﹐此人深得劍術的精髓﹐並非只圖一個快字﹐贏得僥幸。那人在高臺走了一圈﹐朗聲說道﹐“若大一個洛陽劍行﹐難道竟沒有人材了嗎﹖” 掌聲頓時戛然而止﹐眾人愕然相顧﹐原來此人卻是挑舋而來。公孫雄沉呤不語﹐側頭看看左右﹐一人起身離席﹐沉聲道﹐“我來會一會足下。”他步伐緩慢﹐身形略為遲滯﹐笨拙地爬上高臺﹐愁眉苦臉地說道﹐“某人孫堂羽﹐領教一下你的劍法。” 看客們心下嘀咕﹐看他這個樣子﹐怎是那人的敵手﹖然而那人臉色一變﹐還禮道﹐“請了。”拔出長劍﹐抱元守一﹐這一次﹐他卻不急於進招了。公孫雄知道﹐孫堂羽的劍法﹐絕對是一流的﹐其造詣之深﹐絕非尋常劍手可比。 奇怪的是﹐孫堂羽兩手空空﹐看不到丁點寸鐵﹐怎麼去和那人比劍﹖那人長劍一頓﹐搖頭道﹐“我可不想佔這個便宜。”孫堂羽道﹐“你錯了。我也一樣有劍。你手中有劍﹐但劍卻在我的身上﹐你看不見它﹐因為它是無形之劍﹐無處不在﹐無所不能﹐如何說我沒劍﹖”那人仰天長笑﹐道﹐“世上竟有這等狂妄之徒。”再退一步﹐刺出一劍。這一劍一反常態﹐即軟弱又無力﹐同先時的他判若兩人。孰料孫堂羽凝然不動﹐仿佛沒看見這一劍﹐低頭沉思。那人劍尖一抖﹐如長虹貫日﹐青光一閃﹐可孫堂羽仍然不動﹐仿佛一團無形之力流過他的身體。 這兩劍靜若處子﹐動如脫兔﹐錯落有致﹐頗有名家風範。孫堂羽緩聲道﹐“一鼓作氣﹐再鼓而衰﹐我尚未出手﹐你已經輸了七分了。”那人笑道﹐“這也不見得。”劍尖挽成一個花狀﹐寒光裹向孫堂羽。孫堂羽手腕一翻﹐姿式極其怪異﹐仿佛有人推他一把﹐硬生生地切入了那人的劍光中﹐身形錯交﹐宛如兩股激流狹路相逢﹐水花暴濺﹐瞧得眾人眼花繚亂。一陣悶響之後﹐兩人鬥然分開﹐再仔細看去﹐孫堂羽手中多了一柄長劍﹐那人後退十步﹐雙手空空。眾人喝採道﹐“好一招空手入白刃的功夫﹗” 不料喝採聲才落﹐孫堂羽身形晃了晃﹐咚地栽倒﹐不再動彈。搶上來幾個弟子﹐把他抬下高臺﹐眾人大奇﹐明明已見他佔了上風﹐怎麼又這般不濟事﹖ 弟子慢慢把孫堂羽平放到地上﹐卻見他胸口沒著一把匕著﹐原來中了那人的暗算。群情激昂﹐劍行的弟子們怒不可遏﹐罵道﹐“這也算是英雄行徑嗎﹖”那人笑道﹐“這個人空手迎戰我的長劍﹐分明瞧不起我﹐我暗算他﹐不過是一怨還之一怨﹐兩下扯平﹐有什麼錯﹖”他朗聲又道﹐“難道比劍非要一招一式嗎﹖” 幾個弟子跳上高臺﹐長劍一閃﹐齊向那人刺去。只聽得鐺鐺叮叮﹐那人長劍劃出一道光圈﹐幾人手中長劍悉數紛飛﹐或飛出﹐或跌下。那人一聲狂笑﹐道﹐“難道洛陽劍行百年以來﹐只出了柳畏一人﹖”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詫異﹐柳畏是誰﹖公孫雄臉色一變﹐越眾而出﹐抱拳道﹐“那位朋友﹐想必認得柳畏了﹐我的弟子中以他稟性最高﹐好久沒見他了﹐倒想跟他敘敘舊情。” 柳畏號稱河西第一劍﹐在河西一帶大名鼎鼎﹐不過在中原﹐名聲就不那麼響亮了。而其在洛陽學劍的經歷﹐幾乎沒人知道﹐是以眾人無不詫異。事實上公孫雄也記不得他了﹐只是在其出名之後﹐才偶然有了一些印象。 那人見到公孫雄﹐狂態收斂﹐道﹐“聽說公孫大人劍術極高﹐在下倒想領教幾招。”公孫雄道﹐“閣下劍術雖高﹐卻不是光明行徑。鬼鬼祟祟的不以面目示人﹐算不上什麼英雄人物。”那人道﹐“非是我不光明磊落﹐只是某人面目醜陋﹐怕嚇著各位﹐故此遮面。”公孫雄道﹐“我等皆是父母所生﹐有何醜陋﹖”那人搖頭道﹐“某人中了一種西域毒物﹐原是難以活命﹐偶爾得到機緣﹐命是保住了﹐可面皮卻積著毒素﹐沉痾積久﹐形貌就醜陋了。”公孫雄道﹐“既然如此﹐何不報上名來﹖” 那人昂然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勾魂劍劉方是也。” 勾魂劍劉方的名諱比柳畏要響亮得多﹐殺人越貨﹐沉劫客商﹐是名噪一時的人物。眾人臉色一變﹐秦國剛剛大赦天下﹐怪不得此人敢於肆無忌憚地拋頭露面。 公孫雄點點頭﹐道﹐“原來是天下聞名的勾魂劍﹐失敬。”身形一晃﹐站到了臺上﹐道﹐“請了。”眾人見他舉手投足之間﹐身形便彈出四五丈遠﹐這一手功夫﹐比之劉方﹐則顯然技高一籌了。劉方臉色一變﹐連人帶劍﹐突然撲來。 公孫雄一閃。劉方一劍刺空﹐他臉色難堪﹐長劍遲遲再未能刺出﹐道﹐“難道這就是非劍﹖”公孫雄搖搖頭﹐道﹐“這只是心劍。當世之中﹐無人做到非劍﹐我也不能。” 眾人都沒看見公孫雄的一招一式﹐他只是在臺上走了幾步而已﹐何以就讓這令人畏懼的勾魂劍﹐裹劍不前﹖ 劉方聳了聳了聳肩﹐還劍入鞘﹐道﹐“劉方打擾貴地﹐非為滋事而來﹐只是想給大人指一條道路。”公孫雄冷冷道﹐“什麼道路﹖”劉方跳下高臺﹐朗聲道﹐“那一夥人﹐為首的一個叫曲逸﹐東海人氏﹐去捉他吧。”他說一個字彈出一米﹐最後一個字說完﹐人影便也隱沒不見。公孫雄一怔﹐他為何幫我﹖ 洛陽王家懸賞黃金千兩﹐求購九猿曲逸的首級﹐可過了幾日﹐竟沒有一個劍手前來揭榜。王機打聽之下﹐才知道刺客的行規是不殺同類﹐他們可以殺老人﹐可以殺婦孺﹐但沒有一個刺客把自己置於眾矢之地。又過幾日﹐暮色裏來了一個人﹐徑直撕下榜示﹐昂然走進王家。家丁見到這個人的容貌﹐不由得吃了一驚。他臉上纏滿了白布﹐只露出一雙閃閃的眸子﹐像是身染重病﹐但是背負一把長劍﹐步代孔武有力。 王機請他入內堂敘話。他認得這個劍手。在洛陽劍行的大會上﹐他技驚四座﹐自稱是勾魂劍劉方。王機迎奉兩句﹐劉方搖頭道﹐“那九猿曲逸不比常人﹐單憑我一人之力﹐還難以取下他的人頭﹐我還有兩個朋友﹐要同曲逸算一算舊帳。等他們一到﹐我們便去殺曲逸。可是﹐府上怎麼會得罪他們呢﹖”王機愕然相對。 劉方所說的這兩個朋友﹐自然指的是樂雲和柳畏。 三人在昆崙呆了三年﹐到了這一年春暖花開﹐才歷盡艱辛﹐回到了中原。他們從峰頂栽下﹐都摔成了重傷﹐躲在神劍山莊裏﹐捱過了整整一個冬天。他們服用了莫疇留下的藥丸﹐半年過去了﹐那毒物似乎也慢慢在體內沉寂了﹐再沒有發作。連年來昆崙都大雪紛飛。三人不敢賢然動身﹐只等痊愈之後再作打算。沒想到時間一晃就是三年﹐他們也都還仍然在世。他們的命是保住了﹐可是臉孔卻都開始漸漸地角質化﹐變得醜陋不堪。 這一年西藏高原嚴寒消融﹐冰路解凍﹐三人打點行裝﹐帶著那把菊花古劍﹐終於回到了中原﹐相約隆冬時節﹐在洛陽再見。樂雲回東海與家人相見﹐柳畏向西奔往涼國﹐而劉方孑然一生﹐便來到繁華之地洛陽。一路上吃喝玩樂﹐從高原帶回的錢財﹐很快便花光了。 沒想到洛陽間發生了滅門慘案﹐打聽之下﹐才知是九猿曲逸一夥所為。他也知道曲逸和柳畏的過節﹐此人不除﹐將來便要危害到他和柳畏。此時已然身無分文﹐索性揭了告榜﹐住到王家去﹐先大魚大肉一番。 他沿著曲逸在王家的路徑﹐慢慢地走了一遭﹐試圖找出點線索來。那曲逸也是鼎鼎有名的劍客﹐怎能在王家低三下四﹐忍辱負重地活了三年多﹖劉方不得不佩服他。即使柳畏沒去高原﹐天下之大﹐也難以找到此人。又有誰會想得到﹐一個低三下四的家奴﹐會是叱吒風雲的九猿﹖ 他慢慢走到繡樓前。繡樓已經空無一人﹐雜草叢生﹐帷幔寂寞。屋內依稀血跡斑斑﹐慘叫､哭泣和鮮血的幻象﹐紛到沓來。劉方也算得上楚白的朋友﹐去石黛的墳前一拜﹐感觸這兩人命運如此不濟。忽聽身後傳來聲響﹐回頭瞧去﹐卻見一人臉色蒼白﹐曲成一團﹐蹲在墳邊。 在洛陽閒住了幾日﹐忽一日收到一張貼子﹐邀他去吃酒﹐具名是田沈﹐朱承若﹐何飛等浮浪子弟拜上。劉方有心要見識見識洛陽的繁華﹐上了輜車﹐來到一處﹐眼前崇樓崔峨﹐門前站著幾個二八女子﹐石榴裙﹐緊瞌檔﹐翠發霞帔﹐姿絕妙要﹐令人眼前不禁一亮。 幾個浮浪子弟有心要結識這位劍客﹐曲意迎奉﹐一群伶人彈絲調竹﹐嗚嗚咽嚥﹐刻意營造一種氛圍。劉方道﹐“幾位何必如此客氣﹖”幾個人拉他坐了上席﹐互通了姓名﹐朱承若拍掌示意﹐便從屏風後走出幾個女子﹐擦著幾人坐下了。劉方微微一笑﹐道﹐“你們如此客氣﹐莫非有求於我﹖”朱承若道﹐”大俠這句話差矣。在下雖然食甘肥﹐飯白樑﹐卻也知道敬賢愛才。大俠這等聞名天下的人物﹐哪個不是仰慕萬分﹐巴望結交﹖”劉方一拍桌案﹐喝道﹐“卑言厚禮﹐你安的什麼居心﹖”眾人一詫﹐料不到他竟會發怒﹐嚇得雙手哆嗦﹐低頭不語。 劉方舉觴說道﹐“跟幾位稱兄道弟﹐豈不沒辱了我勾魂劍的名聲﹖”眾人唯唯諾諾﹐滿臉堆笑。酒樓裏的客人見這群人中竟坐著一個頭纏白帶的人﹐無不詫異。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雖然已是時到初冬﹐但洛陽城中﹐依然星光點點﹐繁華無限。這已是洛陽人的傳統了﹐每到夜晚﹐便把絳紗燈悉數羅列於屋簷下﹐街市被照耀如白晝一般。劉方常年奔波﹐出沒於荒蕪之間﹐此刻也覺心曠神怡﹐贊嘆道﹐“洛陽果然是人間仙境。”乘著酒興﹐開懷暢飲。 酒色微醺時﹐忽聽乒聲大作﹐幾個人湧將來﹐踢翻桌幾﹐閃出一片空地。劉方乜斜瞧去﹐見這兒人都執著長劍﹐做洛陽劍行服飾的打扮﹐嚷道﹐“我等不服﹐特來領教。”朱承若等嚇得閃到一邊﹐小心地說道﹐“大家都是俠士﹐不如坐下來喝幾杯酒﹐化乾戈為玉帛。”一個弟子怒道﹐“這人敗壞劍行的名聲﹐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劉方搖頭道﹐“你們不配和我講話﹐把公孫雄叫來。”話未說完﹐一人已怒不可歇﹐刺出一劍。劉方隨手拿起一個酒杯﹐扣在劍上﹐啪的一聲﹐那人足下一躓﹐長劍便失了準頭。幾個人臉色一變﹐遲疑不定﹐忽聽一人說道﹐“我洛陽劍行豈是這等不濟事麼﹗”足音跫然﹐衣襟送風﹐一條人影輕飄飄地閃到眼前﹐長劍無聲無息﹐刺向劉方。劉方吃了一驚﹐滾地彈身﹐待要拔劍﹐敵人的劍尖又已指到了手腕﹐只得又滾﹐那人刷刷刷刷四劍﹐逼得劉方左閃右避﹐騰不出手來拔劍。那人一聲長笑﹐道﹐“洛陽劍行﹐還算不差吧﹗” 劉方打了一個激伶﹐冷汗滴下﹐頓時酒醒。來者哈哈一笑﹐又道﹐“劉兄別來無恙﹖”劉方定睛看去﹐卻見這人臉色青一塊緊一塊﹐ 臉皮還有些浮腫﹐正是樂雲。 劉方松了一口氣﹐道﹐“柳畏呢﹖”樂雲臉色凝重﹐道﹐“柳畏被北涼投入大獄了﹐性命難保﹐難道你沒聽說嗎﹖”劉方臉色一變﹐道﹐“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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