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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載青雲兮投長劍
| 作者﹕頌兵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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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遠處燈火輝煌﹐金石絲竹﹐好不熱鬧。石黛躺在床上﹐目光散漫無神﹐雙頰凹陷﹐枕邊濕漉漉地涸著汗水。她喘了片刻﹐又咳嗽起來﹐咯出一口鮮血。石黛幽幽地道﹐“死了倒也安靜了。”丫環道﹐“姑娘歇歇吧﹐才有了點元氣﹐別又散了去。”石黛喘成一團﹐講不出話來﹐閉上眼﹐眼前又浮現出楚白的身影。她拿起白手絹﹐不由得一怔﹐卻見絹上斑斑點點的血跡﹐紅白分明。石黛唉一口氣﹐輾轉難寐﹐聽石絲竹紛至沓來﹐喧闐吵嚷﹐都似乎隔了星河一般﹐遠遠瞧去﹐只是無聲的熱鬧。王清衣攝衣走了進來﹐道﹐“你躺著別動。” 王清衣握石黛的手﹐道﹐“姐姐正當妙齡﹐何必自尋短見﹖”石黛目光泫然﹐背過身拭去眼角的淚珠﹐道﹐“小姐回酒席去吧﹐不用管我。”王清衣絞乾濕毛巾﹐擦去她臉頰的冷汗﹐石黛咳嗽兩聲﹐又咯出一團鮮血﹐王清衣惶惶道﹐“這如何是好﹖”石黛道﹐“死了也就乾淨了。”王清衣吩咐丫環去請郎中﹐石黛緊緊握住她的手﹐道﹐“治不好的﹐我得了心病。”她把銅鏡給王清衣看﹐續道﹐“物是人非﹐一切都已沒了。”王清衣猜到了七八分﹐道﹐“姐姐神仙一樣的人物﹐他一定也非同尋常。”石黛斷斷續續地道﹐“他是個劍手﹐救了我的命。”言訖﹐淚如雨下。 王清衣見她哭得可憐﹐自己也竟怔怔地落下淚水﹐忽想﹐她也算幸運之人了﹐可我呢﹐連一個貼心的人也沒有。兩人相對垂淚﹐室內一片淒悽慘慘。王清衣道﹐“其實我同你一樣﹐也是個沒父沒母的人﹐更沒有什麼牽掛的人。”兩人感觸身世﹐唏噓不已﹐簾外卻有一人說道﹐“客人們都瞻仰小姐的儀容﹐老爺吩咐小人來請小姐。”石黛愕然望去﹐王清衣怒道﹐“你們打算抬她去大廳不成﹖”家僕聽得小姐的嗓音﹐不敢出聲﹐只得回去覆命。石黛呼吸急促﹐目光漸漸有些散漫。 夜幕籠罩著洛陽劍行。飛簷插棟﹐灰牆碧瓦﹐沉沉的顯出冰涼。王駒文下馬走到劍行門外﹐四處望去﹐便見翠柏後面閃出張三﹐納頭拜道﹐“公子。”大門緊閉﹐一片沉靜。張三道﹐“公子﹐咱們翻牆進去﹖”王駒文道﹐“翻什麼牆﹐師父們都認得我﹐咱們照直走進去。”張三點頭道﹐“如此最好。” 兩人溜到西邊角門﹐推門走進劍行。在夜色裏走了片刻﹐又進了垂花門﹐便見遠處燈燭熒煌﹐劍光閃閃。王駒文自言自語道﹐“那幾人還在苦練。”他搖搖頭﹐走進抄手遊廊﹐前方閃出一人﹐道﹐“少爺往哪兒去﹖”王駒文見到他的臉色﹐道﹐“周師父﹐是我。師父喚我呢﹐我們要練劍。”那人仗著一柄寒光如水的寶劍﹐稍稍遲疑﹐然後不見。 王駒文擠舌難下﹐道﹐“這才是高手﹐難道他們都學了劍譜上的劍法﹖”張三道﹐“正是。” 穿堂當中放著紫檀木架的大理石插屏﹐屏後排著一溜房屋﹐皆雕樑畫棟﹐閃出幾分氣派。王駒文道﹐“那劍譜便藏在館主的臥室裏﹐有一條地道通往秘寶﹐我瞧得清清楚楚。”張三沉聲道﹐“走吧。” 洛陽劍行館主復姓公孫﹐單名一個雄字﹐是名震天下的劍術大家。至於他劍法若何﹐大家只是傳說﹐誰也沒見過﹐因為早在十年前他便已封劍﹐平時品茗飲酒﹐博涉經文﹐不問世事。劍之至及﹐是為非劍﹐是他常常對外宣稱的道理﹐也是劍行諸人想要達到的至極境界。在他看來﹐手中之劍只是劍法的最低階段﹐真正的劍是心中之劍﹐所謂天人合一﹐也既是老子所說的。“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這樣的劍﹐才是最令人畏懼的劍。事實上他的主張同晉代玄學如出一轍﹐受其影響所致﹐只是用來闡述劍﹐頗有新意﹐所以也成為上層社會的一個人物。 王駒文道﹐“怎麼沒見到一個人﹖”張三道﹐“都在金谷園吃酒了﹐自然沒人。”兩人向前走去﹐輕推門牖﹐那門便緩緩地打開了。張三先看到了牆角血跡斑斑的屍體﹐向左移動﹐擋住王駒文的目光﹐皺眉心道﹐“就是這裏了。”室內紙窗木榻﹐一洗富貴氣象﹐案上放著一卷木簡﹐卻是《道德經》。 王駒文搬開壁角一個古鼎﹐便見牆壁上顯出機刮一樣的凸石。王駒文伸手按去﹐譁啦一聲﹐木壁移動﹐冰冷的石壁便露了出來。王駒文大喜﹐道﹐“果然是這兒。”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小銅刀﹐又道﹐“我拿到了鑰匙。” 這也正是張三需要倚仗王駒文的地方。只有王駒文靠近正在吃酒的公孫雄﹐他才不會懷疑。所以他能偷到鑰匙。所以一切都非常順利。 銅刀捅進一個罅縫﹐兩人一齊用力﹐石門象個醉酒的笨漢﹐緩緩地開了﹐一個黑黑的甬道閃了出來。兩人一前一後﹐向裏走去。 秘室是公孫雄閉關修行的場所﹐共有兩間﹐內間存著劍行百年來收集的典籍﹐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洛陽劍譜》。有關《洛陽劍譜》之事﹐在江湖頗為流傳﹐至於其上記載著何等高深的劍法﹐卻是誰也沒見過。據說它囊括古今各家各門劍術的精髓﹐輔以劍行百年以來的心得﹐融匯貫通﹐成為金科玉律式的教科書。公孫雄劍術已臻極境﹐自然瞧不上這本《洛陽劍譜》﹐又因為洛陽劍行師授徒､徒傳孫的規矩本是祖訓﹐所以他一直知否認有這麼一本劍譜﹐好斷了江湖中人的覬覦之心﹐免得惹出事端。江湖中的刺客和劍手們四處奔波﹐也無暇顧及這本劍譜﹐再者劍法原本無須招式來指點﹐之所以有高低之分﹐是因為每個人的天賦不同﹐張三本也不以為然﹐但自從斷了胳膊﹐劍法受損﹐只怕強敵旦夕殺來﹐不由得對《洛陽劍譜》動了心思。三年來﹐他不斷地被惡夢驚醒﹐現在﹐他想﹐該是終結惡夢的時刻了。 張三點燃蠟燭﹐見室內空徒四壁﹐牆上懸著兩把長劍﹐其中一柄卻是木劍。一道木門虛掩著﹐王駒文迫不急待地就要進去。 張三道﹐“且慢。”扔了幾顆石子進去﹐幾聲清脆的響聲過後﹐又沉寂下來。王駒文道﹐“有什麼好怕的﹖”推開木門﹐跟在其後。 但見這間秘室擠滿了書籍﹐木簡､甲殼､石碑等古老的文字載體應有盡有。王駒文愁眉苦臉地道﹐“豈不是要找到天亮去了﹖”張三道﹐“既是要緊之物﹐便不會放在尋常的地方。”他目光一逡﹐眼前一亮﹐拿起案上的幾本書看去﹐卻都是老莊的經書﹐灰塵撲鼻。又聽得響聲傳來﹐見那王駒文手忙腳亂﹐拖著長長的書簡﹐看來看去。 兩人一本一本地找去。室內的藏書以諸子百家的著作為主﹐各地史志也佔了相當大的比例﹐談不上有什麼價值。張三眼前一亮﹐見一本灰皮書上寫著歪歪的幾個草字﹐莊氏劍術。莊氏﹐想必就是莊斫了﹐張三揣入懷中﹐繼續向前翻去。王駒文抽出一本泛黃的書冊﹐拍去線裝書上的灰塵﹐上面赫然寫著﹐洛陽劍譜。他心中怦怦直跳﹐不知這一本﹐是也不是。翻開扉頁﹐上寫著兩句話﹐劍之為劍﹐是為非劍。其下畫著一個人形﹐盤膝而坐﹐手中長劍的劍尖﹐指著自己的心窩。王駒文大喜過望﹐道﹐“我找到了﹐”回頭看去。 卻見張三露出個殘忍的笑容。白光一閃﹐長劍削到了眼前。 大堂之上﹐觥籌交錯﹐熱浪襲人。飲到酣處﹐一人長身而起﹐道﹐“今日盡興﹐某人興詩一首﹐聊表悃意。”王子懿大喜﹐道﹐“不妨念來﹐某等正好洗耳恭聽。”那人吟道﹕ 鴻鵠比翼遊﹐群飛戲太清。 弱冠異柔翰﹐卓煢觀群書。 長嘯激清風﹐志若無東吳。 鉛刀貴一割﹐志想馳良圖。 雖非甲冑士﹐疇昔覽襄苴。 左脧澄江湘﹐右盼室乾坤。 功成不受爵﹐長揖歸田盧。 馮公豈不偉﹐白首不見招。 眾人擬掌笑道﹐“好詩。”那人卻搖頭說道﹐“世之所樂者﹐聲色馬也。今者聲已品﹐味已嘗﹐所缺者﹐便只有色了。素仰金谷國中美女如雲﹐聞名天下﹐如府上的名姬石黛﹐單以容貌而論﹐便不遜於昔年石崇的綠珠﹐今日是良辰﹐如何不讓我等凡夫俗子一睹她的儀容﹖”眾人點頭稱是﹐道﹐“這就是王兄的不是了。”王子懿道﹐“不是本人存有私心﹐實在是內子身染微恙﹐不能迎奉諸位。”眾人點頭道﹐“原來如此。” 那展施和童炬受不了眾人的盛贊﹐又推琴一首﹐琴韻淡雅致遠﹐眾人肅然﹐側耳傾聽。 錚然一聲﹐最後一滴琴音落定﹐眾人回味良久﹐和鬱喟然嘆道﹐“今日聆聽仙樂﹐死足矣。”眾人推服﹐問及兩人的身世﹐展施道﹐“某等本是江東人氏﹐輾轉流離﹐到了西域﹐生平自是不足稱道﹐只是偶然一次的機緣巧合﹐才使得我們頓悟琴藝﹐技法和意蘊稍進了一步。”王子懿問道﹐“是怎樣的機緣巧合﹖” 展拖道﹐“我們流落在姑臧城頭時﹐遇見一個涼國人。那人才學有限﹐堪稱平庸﹐不過他懷中卻揣了一本奇書﹐囊括了當今琴聲大流﹐其音韻奇峻之處﹐宛如直上九霄﹔緩濁之處﹐卻又如身之將死﹐原先存在我們心中的疑問﹐無不迎而解﹐融匯貫通﹐皆是那本樂譜所賜。”和鬱道﹐“奇書該有各字吧﹖”居施道﹐“其洋洋灑灑﹐似乎脫胎於古書上記載的《房中樂》﹐但音律綺靡﹐卻又類似楚國的祭祀音樂﹐取名楚風﹐難免主次倒置﹐不恰當。可是我們也想不出它有什麼改善的紕漏﹐其中的疑問﹐只有留待日後高人來解。”眾人聽兩人將那楚風渲染得如此神妙﹐無不心曠神怡﹐起了結交的心思。 王子懿嘆道﹐“世事多變﹐凡夫豈能預見﹖”舉觴說道﹐“今日同飲﹐須得一醉方休。”微微一笑。酒觴突然爆破﹐啪的一聲﹐利鏃穿膚﹐一支冷箭刺入王子懿的嚥喉﹐重重釘在身後的壁上﹐箭翎震顫不已。王子懿依然微笑著﹐只是笑得已經很詭謫﹐雙目圓瞪﹐一綹鮮血流了下來。堂上眾人﹐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石黛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王清衣慌了手腳﹐見那郎中還不來﹐石黛卻攥住她的手不放﹐喘息說道﹐“你若真的關心我﹐便坐著別走﹐陪我講會兒話。”王清衣道﹐“來日方長﹐何必急在一時呢﹖”石黛搖頭道﹐“我的身體慢慢地散去﹐活不過今晚了。請你將這柄短劍和我藏在一塊兒。劍如其人﹐我也就心滿意足了。”王清衣道﹐“好好的﹐說什麼要死的話﹖”她強笑著﹐掀開被單﹐擦去石黛身上的冷汗。王清衣想了想﹐道﹐“只有死了﹐才真的能擺脫一切嗎﹖” 石黛道﹐“那也不是。怕死的人終歸佔多數﹐我也一樣。我怕死﹐可更怕孤零零地一個人活在世上。”王清衣喃喃地道﹐“王家雖大﹐但我也很孤單﹐誤不上有什麼朋友﹐至於說到害怕﹐時間一長﹐也就不覺得了。”石黛道﹐“小姐毅力過人﹐自不是我能比的﹐”一口氣沒提上來﹐又吐了幾口鮮血。王清衣從未見過一個人流這麼多血﹐唬得臉色慘白﹐放下濕毛巾﹐出門請郎中。 拍了許久的門﹐仍然沒人答應﹐不知郎中上哪兒去。王清衣只得怏怏而歸﹐穿過垂花門﹐忽見幾條人影閃電般稍縱即逝﹐形同鬼魅﹐不知是真是假﹐王清衣吃了一驚﹐暗自揉揉眼睛﹐見星光燦爛﹐皓月當空﹐四處靜靜一團。她正要推門進去﹐室內卻傳來說話的聲音﹐嗡聲嗡氣﹐是一個男子的口音。王清衣大吃一驚﹐凝神聽去。一人說道﹐“都說洛陽石黛美貌絕世﹐我看不過如此。”另一人說道﹐“你懂什麼﹐女人的美﹐更應該看看裏面。”石黛斷斷續續地罵道﹐“滾出去。”王清衣屏住呼吸﹐捅開窗紙﹐向裏瞧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 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道﹐“上路了。”王清衣一怔﹐這聲音何其熟悉﹐思來想去﹐卻不知道是誰。左右看去﹐也沒見到那人的面目。只看到一人面目黎黑﹐嘴角抽搐。王清衣暗暗心驚﹐尋思﹐這些都是亡命的刺客﹐跑到石黛房裏作什麼﹖她小心翼翼﹐大氣也不敢出﹐儘管久居深閨之中﹐但知道江湖險惡﹐此刻生死懸於一線之間﹐絲毫大意不得。一個人笑道﹐“沈兄如此戀戀不舍﹐咱們便成全他吧。” 王清衣聽那幾人暖味的口吻﹐又見一人竟寬衣解帶﹐其企圖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暗暗著急﹐只盼來一個人也好。又有一人嘿嘿地猥褻地一笑﹐走出數步﹐臉面望著窗外﹐王清衣望見此人﹐萬萬沒有想到會是他﹐腦子裏嗡的一下﹐不由得大驚失色。 這人正是張三。 王清衣雙足發軟﹐驚恐無比﹐惶惶地四顧﹐一顆心快要跳出胸膛﹐張三是誰﹖他倒底是什麼人物﹖ 她回想往事﹐冷汗涔涔而下。她知道自己稍微動彈﹐屋裏的人便會有所察覺﹔室內傳出衣物撕破的聲響﹐石黛軟弱的呼喊被一聲獰笑掩蓋。一人嘿嘿地道﹐“沈兄這等好色之人﹐遲早死於女人劍下。”張三緩慢地道﹐“他不會死於女人劍下﹐只會死在楚白的手中。”那人一驚﹐道﹐“此話怎講﹖”張三道﹐“你們難道不知道﹐石黛和楚白已經定了終生﹖”張三頓了一頓﹐道﹐“既是楚白的女人﹐殺了她﹗”一人應聲而入內闈。 與此同時﹐大堂傳出一陣驚呼﹐慘叫和哭聲﹐人影紛紛逃出散去﹐不知出了什麼事。一條人影流星般趕到﹐身形一閃﹐進入室內﹐道﹐“得手了。”王清衣緊緊貼著牆角﹐悄悄又看﹐見新來的這人穿著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背負弓箭﹐手腕一圈金光閃閃﹐不知是什麼。 她越瞧越覺心驚﹐顯然這些人處心積慮已久﹐他們想要乾什麼呢﹖她緊緊咬住嘴脣﹐不讓自己發出響聲。 時間漫長無比﹐王清衣雙脣都咬出了鮮血﹐血水無聲無息地滴到地面。園中鑼鼓喧天﹐幾聲棒鎚震耳欲聾﹐仿佛想要擊碎沉沉的夜色。人影來來往往﹐可卻沒有一人向這邊走來。王清衣無比焦急﹐心道﹐“他們就在裏面﹐難道你們看不見嗎﹖” 又聽撲??一聲﹐從屋頂躍下一人﹐手裏拿個熱呼呼的包袱﹐扔到案上﹐張三解開包袱﹐一顆白發蒼蒼的人頭露了出來。一人道﹐“走吧。”王清衣搖搖欲倒﹐心裏哭道﹐“老夫人也被他們殺了。” 張三道﹐“王浩呢﹖”眾人沉默不語﹐一人道﹐“沒找到他。”張三道﹐“還有一人﹐你們找到沒有﹖”幾人道﹐“誰﹖”張三道﹐“王清衣﹐她也是王家的子弟﹐一個都別錯過。”一人拔出長劍﹐道﹐“我去。” 王清衣驚得險得險些跌去。她待張三一向不薄﹐他何以竟要恩將仇報﹐斬盡殺絕﹖房門閃開﹐一人提劍而出﹐嗤的一聲﹐寒光突然指向她眉心。王清衣目瞪口呆﹐一跤坐倒。 白劍到了眼前﹐卻突然不再向前了﹐變得軟弱無力﹐撲??一聲﹐那劍手痛苦地摔在地上。卻見他身後站著一人﹐眉須皓白﹐衣袂飄飄﹐手裏捏著一根帶血的樹枝﹐道﹐“出來受死吧﹐逆賊。” 室內幾個刺客破門而出﹐一字排開﹐每個人臉上都罩了一塊黑布﹐顯然十分忌憚這個老者﹐不敢以真面目出示。張三抱道﹐“公孫大人﹐得罪了。”言罷﹐反身就走。公孫雄喝道﹐“沒那麼容易﹗”樹枝一抖﹐向他背心紮去。風聲急勁﹐寒光一閃﹐一支利鏃破空飛來﹐公孫雄揮枝擋開﹐不料嗖嗖嗖三聲﹐三支利箭連珠而來。公孫雄不敢再擋﹐斜身閃避﹐再望去時﹐那幾人都已逃去濃蔭﹐沒了蹤影。王清衣臉色慘白﹐驚魄未定﹐立時流下淚來。她坐在地上﹐越想越心驚﹐越害怕。冷汗涔涔﹐滾滾而下。 她慢慢走進屋內﹐視自所見﹐更加心驚。石黛躺在血泊中﹐頭顱被削去一半﹐滿屋都是腦漿和鮮血﹔她手裏緊緊抓著一柄斷劍﹐瞧上去﹐更加令人黯然神傷。室內還躺著兩個丫環的屍體﹐一劍穿喉。王清衣想到驚心動魄之處﹐不住放聲痛哭。 廝役們將王子懿的屍體抬出堂外﹐放入槨棺﹐上下人等﹐站在一旁泣不成聲。那些貴客和官員﹐個個臉色慘白﹐雙腿發抖。王子懿的兄弟王機暫攝大局﹐將眾人遣入房中休息﹐加派人手﹐四處搜查﹐以防不測﹐又飛書急報太守姚洮﹐姚洮大驚﹐當即封城﹐行下海捕文書﹐秦國境內﹐四處揖拿。這一晚洛陽城中雞犬不寧﹐人聲鼎沸﹔天光漸白﹐射在軍士的甲冑上──他們仍執著明火﹐逐門挨戶地搜查。 王清衣坐在大堂裏﹐一夜都未敢睡覺﹐心中仍然充滿了恐懼。園中的待衛都在階下﹐防著敵人。只聽足音雜亂﹐一個人惶惶地走進大堂﹐蓬頭垢面﹐臉色蒼白。王清衣仔細瞧去﹐竟是王浩。 王清衣顫聲道﹐“你沒有死﹖”王浩嘴脣抖動著﹐道﹐“我躲在了草堆中﹐他們沒看見我。” 兩人相對無言﹐愣了片刻﹐想起死裏逃生的驚險之處﹐不禁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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