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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折秋蘭兮贈佳人
| 作者﹕頌兵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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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洛陽。 洛陽是四朝古都﹐天下的金粉之地﹐魚米之鄉﹐處處鳥語花香﹐鶯歌燕舞。城中朝市林立﹐五步一閣﹐十步一樓﹐節次鱗比﹐數不勝數。沿街舉目皆是恢宏的築室﹐高聳的樓閣﹐琉璃碧瓦﹐琥珀虹棟﹐令人目不暇接。夜幕降臨之後﹐洛陽城中便可見紗燈輝煌羅到於空中﹐街市裏珠翠填嚥﹐邈若仙境。這便是洛陽。雖然歷經西晉的八王之亂﹐東晉的列國爭伐﹐仍然能巍然屹立﹐繁華依舊。 石崇是西晉時的洛陽首富。書上說他劫殺商賈﹐遂成暴富﹐從此財產豐積﹐寶宇華麗﹐後房百數﹐皆曳紈繡﹐珥金翠。絲竹盡當時之選﹐皰膳窮水陸之珍。在當時﹐洛陽相互攀比蔚然成風﹐首富者如石祟﹐王愷﹐羊繡等人極盡奢侈之能事﹐以飴澳釜﹐以蠟代薪。石崇用椒涂屋﹐王愷就用赤石脂﹐王愷用紫絲布障遮才圓四十五﹐則石崇就作五十裏敵之。凡此種種﹐無不令百姓瞠目結舌﹐這等奢華和財富﹐難以令人想象。 石崇有苑金石園﹐有美妾綠珠﹐都是天下聞名瑕的人和物。孫秀使人術之不得﹐於是告石崇﹐奪其家財﹐抄斬石崇全家。綠珠墜樓而死﹐而金谷園幾經流離轉徒﹐落入了當今士閥大族王家手中。重新修整之後﹐金谷園又懨復了元氣﹐煥然一新。園中的歌舞謝臺﹐開始不絕絲竹﹐城中名流匯集於此﹐或取觴飲酒作詩﹐或和絲竹以奏樂﹐笑傲風月﹐儼然有幾分西晉鼎盛時代的遺風。 東晉社會﹐士族當權﹐其中又以王家､桓家､謝家等聞名天下﹐權傾朝野。桓家幾乎壟斷了東晉﹐而王家則在中原稱霸。在魏秦等國的廟堂之中﹐王家族人封相拜爵不在少數。如燕左光祿大夫王聰﹐尚書令王充､朗中令王機等皆是顯赫一時的人物。但在涼國為官的王祥意外被殺﹐只剩下一個獨女王清衣﹐弱不經風﹐舉目無親﹐於是舉家遷回洛陽﹐住進了金谷園。隨身的奴婢﹐也帶回來了不少﹐在涼國﹐那姑臧也算繁華了﹐可王清衣來到洛陽﹐住了幾日後﹐才發現自己原來是井底之蛙﹐洛陽比之姑臧﹐則又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了。 鬥轉星移﹐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重陽節。秋高氣爽﹐洛陽郊外處處桃李芬芳﹐桑麻遍野。清晨﹐人們外出登高﹐滿山遍野的仕女遊人﹐遍插茱萸﹐流連忘返。那王清衣小姐身體不適﹐獨自留在家中﹐有時念及太子呂超的溫存﹐仍然惆悵不已。她閒來無事﹐步出內闈﹐忽聽廊下傳來兵器碰交的聲音。 廊外的空地裏﹐兩個人各握一柄長劍﹐一個閃躲騰挪﹐一個一味進招。但是兩人身形都遲滯得很﹐劍光慢慢地流動﹐象是給外人看清他們的一招一式。王清衣靠在枝上﹐看了片刻﹐道﹐“這也算練劍﹐舞劍還差不多。”兩人側頭瞧去﹐收回長劍﹐右邊高瘦的人道﹐“真正比試起來﹐自然不是這般緩慢﹐我們是在印證劍法﹐糾正一招一式的紕漏﹐小姐有所不知。”另外一個矮胖子卻說道﹐“婦道人家﹐懂得什麼﹖”王清衣道﹐“我雖然不懂劍法﹐但也知道出劍貴乎精準﹐象你們這般﹐劍還未出﹐只怕便身首異處﹐張三﹐你說是不是﹖” 她的話是指向庭除裏一個獨臂的僕人。那下人正在灑掃庭院﹐本不想引人注目﹐小姐突然叫住他﹐只得躬身道﹐“是﹐小姐。” 練劍的兩個人是王清衣的族人﹐論輩該算她的侄兒﹐但平時都是兄妹相稱﹐高瘦的那人叫王浩﹐另一個面皮白淨﹐衣鮮光滑﹐名叫王駒文﹐兩人都在洛陽劍行學劍。王家是鐘食鼎鳴之家﹐書香門第﹐但這兩人都不喜好詩書﹐只對刀劍之類感興趣。可是學了兩三載﹐出劍仍然遲滯﹐不見長進。 洛陽劍行廣收門徒﹐視學生出錢的多少﹐擇師教之。如若寒門子弟﹐則是四五十人一塊兒習武﹐將來能否出人頭地﹐則要看自已的造化了。而如王氏兄弟這樣的士閥子弟﹐則派一個劍術高手﹐悉心指點﹐但三五年過去﹐王氏兄弟的劍術仍然停滯不前﹐足見資質之魯鈍。事實上洛陽劍行網羅了不少使劍的行家﹐這些人或曾是侍衛﹐或曾是刺客﹐或是有家傳絕學的人物﹐隱姓埋名﹐藏在洛陽劍行裏﹐不問世事。也正是有這許多高手﹐洛陽劍行才得以名震天下﹐享譽列國。 王駒文見一個掃地的下人竟也敢出來說話﹐怒道﹐“這是誰家的奴才啊﹖一點沒有尊卑。”王清衣哼了一聲﹐不去理他。王駒文側頭冷冷瞧著張三﹐道﹐“給我學狗爬。”王清衣道﹐“你敢。”張三耷位著腦袋﹐唯唯諾諾﹐一副委瑣的模樣。王浩心地還算宅厚﹐道﹐“算了﹐這等下人﹐何必一般見識。”王駒文道﹐“誰也不準勸﹐老子今天來勁了﹐給老子爬。” 王清衣臉色漲紅﹐氣不過地說道﹐“你們欺負我孤苦零丁一個人﹐我可不依﹐咱們去老爺處講講理。”王駒文道﹐“講什麼理﹐爬﹗”哪想得到張三果然爬到地上﹐象狗一樣爬去。王清衣驚奇﹐王駒文大笑﹐道﹐“這個奴才﹐有點意思。” 王駒文上下打量著張三﹐道﹐“把袖子捋起來。”張三伸出斷臂﹐便見右臂齊肘以上都被斬去﹐皮肉縫合﹐仍有些森然可怖。王清衣跺腳道﹐“張三﹐下去。”張三低頭不語﹐走到王清衣的身後。 身後﹐王駒文大笑。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遊廊而去。這時刻便聽沼山後面傳來絲竹之聲﹐王浩心中一動﹐“原來她並未去登山。” 綠蔭環抱之中﹐閃出一座繡樓。樓上帷幔輕掀﹐依稀可見錦繡茵褥﹐幾案沉香。一個女子柔姿綽態﹐端坐琴前。琴聲清越而出﹐曲度緩慢﹐波瀾不驚﹐聽不出那女子心思如何。王浩走到樓下﹐拜道﹐“小姐。”那女子心神一岔﹐琴弦劃出一個顫音﹐戛然而止。她微微領首﹐還之以禮。但見她朱脣皓齒﹐峨眉修眸。 王浩道﹐“小姐怎麼沒去登山﹖”那女子輾顏一笑﹐道﹐“小女子弱不經風﹐怎經得了跋涉之苦﹖”王浩還想說話﹐遠處王駒文叫道﹐“走了走了﹐師父還在等我們呢﹖”王浩有些不舍﹐再拜乃去。 這個女人姓石名黛﹐原來魏國司馬許慊的寵妾﹐許慊死後﹐石黛流離遷徒﹐被洛陽王家的老爺五子懿看中﹐納為小妾﹐為她在金谷園另築了一座繡樓﹐寵愛有加。這石黛謹慎得很﹐進了金谷園後﹐從未離開繡樓半步﹐閒來無事﹐也只是彈琴吹簫﹐排遣心中鬱悶。 吃完晚飯﹐王清衣正要更衣﹐忽聽外堂吵鬧﹐丫環又尖又細的嗓音傳進閨房。王清衣道﹐“青兒﹐你嚷什麼﹖”門簾掀動﹐青兒手引繡帶﹐盈盈拜道﹐“那二公子遣了一個家丁來要張三﹐蠻不講理﹐好不生氣。”王清衣坐到榻上﹐隱見簾外一個人影伏在地上。 王清衣哦了一聲﹐心下隱然有一絲不安。張三伏了一會兒﹐囁嚅說道﹐“小人告退了。”王清衣若有所思﹐嗯了一聲。張三轉身離去﹐忽聽小姐說道﹐“二公子要收你做他的書童﹐你願意麼﹖” 張三低頭道﹐“全憑小姐作主。”王清衣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從姑臧來到洛陽﹐一路上張三都在王清衣左右﹐早晚服侍﹐殷勤謹慎。只是張三人已殘廢﹐反應遲鈍﹐王清衣倒也不怎麼惋惜﹐反而奇怪﹐張三究究竟有什麼好﹐王駒文非要討了他﹖ 張三束拴好包袱﹐乘著夜色﹐穿廊過亭﹐來到二公子的宅院。簷下的紗燈映出一個人影﹐道﹐“那人是張三吧﹖”張三道﹐“是我。”那人引著張三去東邊的廂房歇下了﹐吩咐道﹐“明日一早﹐便候在大門外。”張三點點頭﹐坐在榻上﹐環目四顧﹐目光裏閃出刀鋒般的光芒。 第二天張三起了一大早﹐站在門外的階下。只見一些憔悴的賓客﹐打著呵欠﹐紛紛走出大門﹐登車而去。昨夜金谷園中絲竹齊響﹐一直沒能停過。有些賓客身上還插著茱萸﹐想是昨天登山之後﹐便直接趨車進了金谷園。張三不敢怠慢﹐低頭閃在一旁。便聽足音沉重﹐見王駒文挪動著肥碩的身軀﹐揉著通紅的雙眼﹐走出門外。張三拜道﹐“少爺。”王駒文險些閃了一個斤鬥﹐瞪著張三﹐道﹐“你是誰﹖”張三道﹐“小人張三。” 王駒文道﹐“原來是你。”一個家丁牽來兩匹健馬﹐王駒文滾鞍上馬﹐執住馬韁﹐回頭瞧去﹐見張三翻身上馬﹐身形頗為靈巧﹐不禁一怔﹐道﹐“看不出你倒蠻機靈。”張三嘿嘿地一笑。 兩人出了金谷園﹐王駒文拍馬向西﹐張三緊緊跟隨。到了一處濃蔭之地﹐王駒文便下馬﹐回頭又瞧﹐見張三已然候在馬下。王駒文嘖嘖道﹐“倒有幾分身手。”兩人走過一條幽靜的甬道﹐前方便是雕甍繡檻的建築群﹐大門敞開﹐一塊匾額上寫著四個破損的大字﹐“洛陽劍行。”張三環目四顧﹐見這朱牆也有些剝落﹐一怔﹐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洛陽劍行﹐門庭倒並不起眼。 張三隨王駒文穿過穿堂﹐來到一處軒昂壯麗的大廳。廳中央寫著八個酣暢的大字﹕“劍之為劍﹐是為非劍。”廳裏有幾個人﹐或凝神撫劍﹐或緩慢舞劍﹐姿態各有不同。王駒文同幾個熟人打過招呼﹐又穿過鑽山﹐走進一間堂屋。屋裏候著數人﹐都作家僕打扮。見到王駒文﹐便深深一拜。王駒文道﹐“你也候在這裏。” 那幾人見張三是斷臂之人﹐無不側目。他們都是洛陽士家公子的貼身家奴﹐眉目之間自有一般驕橫。言談之間﹐便問及了張三的斷臂﹐一人竊笑道﹐“那妞兒夠狠的吧。”又一人道﹐“事兒未辦成﹐被她斬斷的﹖”“手被斬了﹐不知話兒還在不在﹖。。。。。。” 平時唯唯諾諾的張三﹐突然擊出一拳﹐打在一人臉上﹐咚的一聲骨肉悶響﹐那人飛將出去﹐摔在地上。張三鬆開拳頭﹐道﹐“得罪了。”幾個家僕哧得胸色慘白﹐踉踉蹌蹌地扶起那人。 一人走出影壁﹐喝道﹐“大膽。”張三慌忙跪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幾人從內堂走將出來。最後一人眉須皆白﹐雙目沉毅有神﹐步伐沉穩矯健。王駒文哈哈一笑﹐道﹐“起來吧。”指著張三道﹐“這是我新收的家僕﹐別看他只有一條胳膊﹐果然有幾分本事吧﹖”一人飛出一腳﹐踢中那受傷家丁的屁股﹐罵道﹐“沒用的東西﹐丟我面子。”那家丁哼卿兩聲﹐又摔倒在地。 這些衣鮮光滑的人都是洛陽士族裏的浮浪士弟﹐閒著無事﹐也來洛陽劍行學劍﹐閒暇之餘﹐經常聚在一塊兒﹐品竹調絲﹐擁紅抱綠﹐自在逍遙得很。 公子們嘖嘖稱奇﹐道﹐“王兄從哪找來這樣的人物﹖”王駒文微笑不答。那老者劍師奇怪地看著張三﹐張三低頭囁嚅﹐躲開他的目光。公子們辭別劍師﹐帶著家僕﹐出了洛陽劍行。 張三小心翼翼地說道﹐“公子有什麼吩咐﹖”王駒文道﹐“哥幾個要聚聚﹐明早你還在門外候著我。”張三低頭轉身﹐那幾個公子卻道﹐“王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個獨臂的奴才既然有幾分本事﹐便一齊邀去吃酒﹐莫教別人小瞧了我等不是敬賢愛才之人。”王駒文哈哈一笑﹐道﹐“還不拜謝幾位公子。” 身高體胖的那浮浪子弟叫朱承若﹐長臉的那人叫田沈﹐另一人何飛﹐都是洛陽城中鼎鼎大名的玩家﹐惹不起的角色。幾人前呼後擁地進歌謝﹐品絲調竹﹐風流快活﹐自不必細說。 幾人醉醺醺地各自回家﹐張三扶著王駒文﹐走一會兒歇一會兒。王駒文醉眼朦朧﹐扶著張三肩膀﹐道﹐“你老實跟我講﹐哪裏學來的這幾分本事﹖”張三道﹐“小人自幼流浪街頭﹐世道險惡﹐不得不學些花拳繡腿。”王駒文含糊地說道﹐“這麼說你是無師自通了。”張三道﹐“三腳貓的功夫﹐哪敢向少爺相比﹖只是──”張三沉吟片刻﹐卻沒有下文。王駒文道﹐“只是什麼﹖” 張三遲疑地道﹐“小人曾聽世人提及洛陽劍行﹐無不景仰。說劍行中高手如雲﹐藏龍臥虎。尢其是其中藏有一部劍譜﹐集古今之大成﹐匯天下之精髓﹐若能從而習之﹐將來必是天下一等的劍術大家﹐不知──少爺可曾聽人談及過﹖”王駒文搖搖晃晃﹐口齒不清地道﹐“什麼﹖”張三驚奇道﹐“像公子這樣的人物﹐竟也無緣相見﹖”王駒文搖頭道﹐“沒有。”咕咚一聲﹐便摔在地上。 府裏人等聽到王駒文醉醺醺的吵鬧聲﹐慌忙湧將出來﹐七手八腳﹐將王駒文扶進堂上﹐王母慢慢走出來﹐皺眉說道﹐“又醉成這樣。”張三悄悄退下﹐順著遊廊向西﹐忽見右面池沼外的山坳樹杪之間﹐閃出一條人影。張三大吃一驚﹐慌忙滾到陰影裏。卻見那人影折林中的繡樓走去。張三心下奇怪﹐尾隨其後﹐轉出山坳﹐便見前面佇立著一個人﹐繡樓的燈光灑在他身上﹐卻是大公子王浩。他長嘆一聲﹐撫摸著芭蕉葉﹐心事重重的樣子。張三心中一動﹐便知這是大公子王浩對繡樓裏的姑娘動了情思了。放下心來﹐折回榻處﹐卷衣便睡。 次日清晨﹐張三身上猛地一疼﹐聽一個聲音道﹐“還不滾起來。”張三睜開雙眼﹐見王駒文立在床頭﹐慌忙起身伏地。王駒文坐到他的床上﹐道﹐“你昨晚說的什麼劍譜﹐是怎麼回事﹖”張三變色道﹐“小人酒後胡言﹐少爺不要放在心上。”王駒揣他一腳﹐道﹐“放屁。我是王家的大少爺﹐既然要學劍﹐就要學最好的劍法﹐要是練得不倫不類﹐還不如不學。”張三低頭道﹐“少爺的劍法已經很厲害了﹐若能更進一步﹐自然最好不過。至於那本劍譜﹐也許老爺最清楚。” 王駒文扇他一個耳光﹐砰的一聲﹐道﹐“胡說八道。老爺豈是你提及的﹖”張三低聲說道﹐“老爺也在洛陽劍行學過劍法。”王駒文一怔﹐又揣他一腳﹐笑罵﹐“你小子倒也不笨。” 陽光明媚的中午。張三順著斜陽假轉過假山懷﹐來到一堵黃泥牆下面。他四下瞧得無人﹐刨開泥土﹐取出一物。這是一柄長劍﹐通體黝黑﹐仿佛一隻亮翅的溫柔黑鳥。他撫摸著長劍﹐心道﹐“是該到時候了。”用麻布密密麻麻地裹住長劍﹐提劍起身。聽那絲竹之聲依稀傳來﹐瞧去﹐見遠方崇閣巍峨﹐層樓高起﹐玉欄繞砌﹐金輝獸面﹐裏面紅袖碧裙﹐人影綽然。張三磔磔地一笑﹐掩好泥土﹐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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