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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歲忽忽兮嘯山林
| 作者﹕頌兵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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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疇站起向身來﹐正襟攝冠﹐道﹐“實不相瞞﹐江湖朋友貼金的“死劍門”並非如諸位所想的是一個劍派﹐其實是春秋時代一脈相承的墨門﹐某人乃是墨門掌門。墨門以墨學為第一位﹐至於學劍﹐實則是旁騖他門﹐迫不得已。幾百年來﹐世道一直不容墨門﹐歷朝各代﹐更是不遺餘力地想要翦除墨學﹐因此不得不行事謹慎﹐行蹤跪秘﹐反而就此讓各位朋友恥笑了。這幾年來﹐我一直在打探他的消息。”他手指著屍骸﹐道﹐“今日才得一見﹐想不到他果然已命喪黃泉。他是我的師叔方玄子﹐早年遠走高原﹐其後一直不知所終﹐可惜還是免不了一死。”樂雲道﹐“你的師叔﹐怎麼會死在這間石屋裏﹖” 莫疇黯然道﹐“必是奸人所害。他是餓死的。”他頓了一頓﹐道﹐“不知諸位可曾聽過菊花古劍﹖”眾人面面相覷﹐沉默不言。莫疇道﹐“那麼一定聽說河北名劍莊斫了﹖”眾人聳然動顏﹐莊斫是西晉叱吒一時的風雲人物﹐誰人不曾聽說﹖ 莫疇道﹐“都說莊斫殺長安宰殺起之後﹐便自刎謝世﹐其實不然。那莊斫實則來到了高原﹐據說向西去昆崙﹐隱居白雲之間﹐終生未下山一步。我的師叔方玄子遠涉高原﹐就是想探尋他的蹤跡﹐尋找那把菊花古劍。” 柳畏道﹐“但是我在涼國的戈壁灘中﹐見到了莊斫的墳墓﹐足下又作何解釋﹖” 莫疇冷笑道﹐“天下莊斫的墓多了﹐江東也有一座﹐難道也是他嗎﹖有關莊斫之死﹐本就眾說紛紜﹐莫衰一是。” 樂雲緩聲道﹐“菊花古劍﹐倒底是一把什麼劍﹖” 莫疇道﹐“所傳甚玄﹐不一定真有其事。自古以來﹐吉凶禍福﹐天地皆有征兆﹐而翻開古書﹐便會發現許多地方曾提及有古劍二字。周書上記載﹐周將滅亡時﹐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出蒸﹐於有地震﹐地震而劍現﹐民暴死無數。這一柄劍﹐便是菊花古劍。古人不知其名﹐因它總在重陽時節出現﹐所以有人稱其為重陽劍﹐俗稱菊花古劍。太康十一年﹐重陽劍現於邯鄲北﹐莊斫把它奪去﹐並且帶到了昆崙山﹐其後便不知所終。” 谷陽道﹐“這有什麼稀奇的呢﹖” 莫疇說道﹐“但據說劍上還隱藏著一個大秘密﹐至於是什麼﹐我就不得而知了。” 谷陽道﹐“那還不容易﹐咱們上昆崙去找一找﹐不就知道了嗎﹖” 樂雲緩緩地道﹐“昆崙綿亙千裏﹐誰知道莊斫會在哪個山峰呢﹖貿然前往﹐一百年都不一定都找得到他。” 室內漸漸發熱。谷氏兄弟解開衣襟﹐扇著風﹐道﹐“這裏太熱﹐咱們出去走走。”兩人出了暗室。過了一會兒﹐卻聽兩聲慘叫傳來﹐眾人猛地一驚﹐竄出暗室。 只見谷陽和谷典倒在門外的泥土裏﹐各中一箭﹐已然斃命。劉方正要出門﹐訇的一聲﹐一條火舌迅猛撲了下來﹐燃燒的枯椏呼嘯著砸落﹐門外頓時變成一片火海。谷氏兄弟的屍體迅速枯萎焦黑﹐劈啪劈啪﹐慘不忍聞。眾人相顧駭然失色﹐劉方和柳畏試圖躍出門外﹐但濃煙烈燄猛烈無比﹐將門外照耀得白晝一般﹐兩人只得退回﹐倉惶四顧﹐竟無路可逃。 熱浪滾滾地襲來。眾人大汗淋漓﹐酷熱難當。柳畏退到暗室裏﹐手指剛剛觸到牆壁﹐立刻受炙般彈回﹐想不到大火已將石室包圍。濃煙從門外滾入﹐熏得眾人頭暈眼花。劉方和樂雲忍著錐心般的疼痛﹐關上石門。 眾人退到暗室裏﹐只覺有如置身蒸籠一般。濃煙越來越多﹐嗆得刺客們流淚咳嗽。莫疇除下衣衫﹐澆上自己的尿﹐然後捂住臉面。眾人也顧不了許多了﹐依樣畫葫﹐渾惡的尿臭立刻泌入心脾。只聽火聲虎虎﹐似乎要將石屋燒開沸騰一般。幾個人眼前一黑﹐昏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波的一聲﹐柳畏立刻驚醒。石門一點一點地打開了﹐一條人影站在門口。柳畏屏息不動﹐足音跫然﹐這個走進了石屋﹐劍尖滴著寒光﹐冷氣森然。柳畏悄悄握住了長劍。其餘幾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衣衫破爛??黑﹐不知是死是活。白光一閃﹐那人揮劍刺向樂雲的嚥喉。柳畏身如曲尺﹐彈身而起﹐嗤然一劍﹐直戳敵人的脊樑﹐乃是圍魏求趙的高招。那人咦了一聲﹐長劍回撤自救﹐不料便在此時﹐樂雲竟也彈身而起﹐一劍刺向敵人的嚥喉。那人料不到對手受炙後身手仍然如此敏捷﹐大駭﹐回身便走。哪想迎面殺來一道劍光﹐劈空戳來﹐直指他的嚥喉。這個人情急之下﹐雙膝竟如鬼魅般後彈三尺﹐匪夷所思地避開了這開膛破腹的一劍。那人手腕一抖﹐扔了長劍﹐手中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身影一晃﹐一團灰影便滾向了大門邊﹐卻見寒光如驚鴻一瞥﹐翻飛擊刺﹐隨後趕到﹐寸步不離那人的要害之處。兩人愈鬥愈是凶狠﹐愈鬥愈快﹐但見兩團人影似猛增龍騰海般翻滾﹐劍影叢生﹐凌厲之極。那人的匕首舞得淋漓酣暢﹐點､拿､抓､擒､攻､退後不一氣呵成﹐寒光閃閃﹐招招不離柳畏的要害。眾人瞧得心驚心魂﹐柳畏素以“快”字聞名﹐這番狠鬥﹐顯然要比一比誰更快了。一聲呼嘯﹐兩條人影同時翻出門外﹐長劍翻飛﹐塵土飛揚。很快地﹐兩人的身影便模糊起來。楚白拔出長劍﹐正想躍入戰團﹐便見寒光頓時消散﹐一柄長劍抵入那人的嚥喉﹐教他動彈不得。 那人扔了匕首﹐駭然道﹐“好快的劍法。”眾人見他濃眉俊目﹐果然是韓東。 莫疇歷聲道﹐“為何要置我們於死地﹖”韓東翻著雙眼﹐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老子眨一下眼睛﹐算不得好漢。”莫疇道﹐“我的師叔也是你們所殺了﹖”韓東哼哼冷笑﹐臉偏向一邊。莫疇道﹐“你到底是誰﹖” 韓東冷冷地道﹐“你們永遠也休想得到它。”莫疇道﹐“什麼﹖菊花古劍﹖”韓東眼中閃過一絲驚奇﹐低頭不語。莫疇找出一截繩索﹐道﹐“把他捆了﹐再慢慢問話。”話音甫落﹐劉方手起劍落﹐竟斬下了韓東的頭顱。眾人只得退後一步﹐血如泉湧﹐屍身栽倒在地。那顆顱骨碌地滾在地上﹐雙目圓睜﹐似乎不敢相信。莫疇怒道﹐“你作什麼﹖”劉方沉聲道﹐“斬草必須除根。”他捋起韓東的衣袖﹐便見手裏已然握著一把雪亮的匕首。 眾皆駭然。走出石屋﹐天色已然大白﹐四下一片焦黑﹐白煙滾滾﹐火星飛散﹐滿目都是瘡痍的景象。柳畏心事重重﹐心中仍有一絲不妥。楚白道﹐“你在想什麼﹖”柳畏道﹐“韓東的劍法比起寺裏的那個刺客﹐差了許多。”樂雲回過頭﹐道﹐“從中原跟我們到邏些的人﹐不會是韓東。”柳畏點點頭﹐道﹐“難道是韓翠﹖” 眾人將谷氏兄弟收殮了﹐見他們焦黑地縮成了一團﹐慘不忍睹。一陣冷風吹來﹐滿山遍野都飄起了灰燼。眾人心下黯然﹐想不到從涼國來到邏些﹐一路上竟成了無數英雄的葬身之地。 留在山下的馬匹﹐早已不知去向。眾人只得徒步走回邏些。這大火燒得慘烈之極﹐天空也被濃煙遮住﹐空氣都變得烏煙瘴氣。眾人回到邏些﹐解開鞋子﹐才發現腳底打滿了血泡。夜色墜在邏些的上空﹐起伏不斷的獸嗥禽鳴掠過高原的天空。柳畏環目四顧﹐愕然道﹐“劉方呢﹖” 眾人一路回城﹐誰也沒注意到劉方﹐不知他何時離去﹐都有些驚訝﹐莫疇道﹐“不等他了。”他取出皮囊﹐把珠寶分了﹐劉方的那份仍放在草墊下﹐等他回來取。眾人休息片刻﹐換了雙草屨﹐悄悄離開了客房。 月白風清。眾人奔出數丈﹐卻見楚白仗劍而立﹐怡然不動。莫疇一怔﹐道﹐“楚兄緣何不走了﹖”楚白道﹐“無功豈敢受祿﹖”右手一擲﹐竟將囊中財物還給莫疇﹐縱身躍下屋脊﹐霎時不見。莫疇道﹐“早就聽說這人有些古怪﹐果不其然。”柳畏道﹐“英雄各有不同﹐自不勉強。”幾人望南行有百米﹐柳畏道﹐“就是這裏了。”跳下屋脊﹐來到燈光盎然的一處。 室內坐著白發蒼蒼的韓老夫人﹐駐杖凝思。一陣冷風吹得燭光東搖西蕩﹐老夫人抬起頭來﹐咚的一聲﹐一物破窗而入﹐落在案上﹐血淋淋一顆人頭﹐赫然便是韓東。老夫人驚叫起身﹐眼前一晃﹐門外先後湧入三條人影﹐劍尖抵入她的嚥喉。 韓老太顫巍巍地一晃﹐雙手扶住那顆頭顱﹐老淚縱橫﹐禁不住潸然淚下。莫疇道﹐“在下有幾事不明﹐要想請教老夫人。”柳畏收起長劍﹐抱拳說道﹐“得罪了。”脫履入席﹐正襟危坐﹐道﹐“冤有頭﹐債有主﹐我等決非濫殺之人﹐逼不得已﹐不得不殺之。”韓老太抱著頭顱﹐唏噓不已﹐再抬起頭來﹐竟然老態龍鐘﹐添了許多皺紋。莫疇緩聲說道﹐“老夫人究竟是誰﹖” 韓老夫人拭乾淚水﹐顫顫地回到席中﹐嘆聲道﹐“終於還是棋差一步﹐讓你們佔了先機。”幾人見她罹遭大變﹐霎時便能恢復常態﹐果然有幾分氣概﹐莫疇道﹐“這麼說﹐果然是老夫人在暗中搗鬼﹐不讓我們接近那柄古劍了﹖” 韓老太道﹐“爾等凡夫俗子﹐怎能玷污了昆崙﹖” 莫疇嘿嘿一笑﹐道﹐“夫人自比清蓮﹐難道縱火焚山﹐也是正人君子所為嗎﹖” 韓老太凝神著幾人﹐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樂雲道﹐“你是誰﹖” 韓老太幽幽地嘆一口氣﹐道﹐“六十年前﹐我本來是萬乘之軀的襄城公主﹐因為莊斫的緣故﹐我甘願放棄一切﹐隨他來到高原﹐隱居昆崙之上﹐”眾人面面相覷﹐無不大奇。襄城公主是西晉年間另一個有名的絕色女子﹐有傾國傾城之貌﹐可是自匈奴人劉淵入侵長安之後﹐襄城公主便不知所終﹐有人說她被擄去了北方﹐有人說他墜樓自毀﹐可是眼前這個老態龍鐘的老嫗﹐竟自稱是襄城公主﹐而從她的身上﹐一點也看不出當年風姿嫣然的影子。 柳畏道﹐“即然如此﹐老夫子何不去昆崙伴莊斫﹐卻住在邏些作甚﹖” 韓老太臉色一變﹐卻不發怒﹐嘆道﹐“年青人﹐又怎知情義的珍重﹖”莫疇施禮道﹐“在下來到邏些﹐並不是想和老夫人為敵﹐只想去昆崙目睹古劍的風採﹐請夫人指一條明路。”韓老太卻不說話﹐低頭撫摸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斷劍﹐悵然說道﹐“鬥轉星移﹐想不到你一世縱橫﹐卻終於免不了一死﹐而我一個弱女人﹐竟苟延喘息活到今天﹐將來到了黃泉路上﹐你就會明白我的心意了﹐這些凡夫俗子怎配辱及了你呢。” 柳畏聽她言語淒涼﹐忍不住說道﹐“畏自幼便聽人說﹐莊斫乃是和他的姐姐莊喜兒作出大逆不道之事﹐自刎謝世﹐怎麼又生出了這麼多的曲折來﹖” 韓老太大怒﹐道﹐“呸﹗那種女人﹐怎能辱沒了莊斫的英名﹖”三人啞然相對﹐心下漸漸明白了。看她舉止神態﹐對莊斫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相思﹐這相思隨著歲月的流逝開始變得獨斷﹐變得可怕﹐變成了仇恨﹐一路上眾人死去許多同伴﹐便是因為這相思﹐愛得深切﹐就是一種仇恨﹐仇恨迸發出來﹐就成了瘋狂。 韓老太的神情十分古怪﹐她嘶啞著說道﹐“既使你們到了昆崙﹐也永遠不會找到菊花古劍﹐沒有能從莊斫手裏奪走它﹐你們也不能。” 眾人大驚失色﹐見她笑個不停﹐眼中漸漸流露出一種死亡的寒意﹐一團幽香仿佛輕柔的紗物指到三人的鼻尖。莫疇失色道﹐“有毒。”破窗而出﹐頭暈目眩﹐腳下一軟﹐摔倒在地。柳畏和樂雲屏住呼吸﹐搖搖晃晃躍上屋脊﹐縱身便走。 到處人聲鼎沸﹐燈火通明。箭簇颼颼地破空而來﹐三個疾忙滾下屋頂﹐箭雨呼嘯而沒。三個躲在草垛裏﹐只覺胸口氣悶﹐頭暈眼花。三人心下詫異﹐韓老太剛剛死去﹐這些土人怎會這麼快就趕來了﹖聽得一人喝著﹐指揮著眾人﹐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卻是格桑。三人屏住呼吸﹐知這格桑精明幹練﹐目光敏銳得很。 不知韓老太服的什麼毒藥﹐險些也要了他們的命﹐三人躲在草垛裏﹐心有餘悸﹐額頭都冒出了冷汗。柳畏想起韓老太的話﹐取出懷中南安公主贈他的那只頭簪﹐往事如煙般湧上心頭。他心中一酸﹐悲傷如霧。 人影漸漸去了﹐一團寂靜。三人走出草垛﹐又是一陣頭暈﹐心跳加劇。冷風吹來﹐頓如虛脫了一般﹐跌坐在地﹐一顆心空空蕩蕩﹐分成了許多碎片。樂雲和柳畏閉目凝神﹐吐息納氣﹐額頭汗水晶瑩可見。莫疇心下一沉﹐“難道真的中了那個女人的毒﹖” 一盅茶功夫﹐柳畏慢慢睜開雙眼﹐莫疇道﹐“上路吧。”樂雲哇哇嘔吐﹐地上的穢物發著一陣陣惡臭。 乘著月色﹐三人望西進發。夜深人靜﹐也沒聽見追兵追來。明月繁星發著幽光﹐雖然已是深夜﹐可高原起伏的地貌依然一覓無遺。三人氣喘籲籲﹐累得實在厲害﹐又在溪邊歇了一個多時辰﹐莫疇催促二人上路﹐柳畏望著天邊令人敬畏的群山﹐怔怔不語。莫疇一怔﹐道﹐“你怎麼了﹖”柳畏不答他﹐心中懷了一個強烈的念頭﹐這念頭從前並不清晰﹐可是現在越來越強烈﹐他只怕如此耽擱下去﹐也許就耽誤了明年的歸期。柳畏尚未說話﹐一人說道﹐“大夥兒一同來高原﹐該一同回去才是。” 見那劉方提著一個濕漉漉的包袱大踏步走來﹐放到石上﹐打開包袱﹐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顯露了出來﹐赫然便是那贊普的模樣。莫疇愣了片刻﹐道﹐“好﹐咱們也不能留在邏些了﹐樂兄﹐你說咱們該往何方去﹖” 樂雲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說道﹐“我終於想到了﹐秘密不在別處﹐依然還在那鐵物身上。”莫疇道﹐“此話怎講﹖”樂雲道﹐“你們肯定也已注意到了﹐除了那些梵文之外﹐上面還有一些模糊的紋路﹐如果你們細心看去﹐就會發現﹐梵文一筆一劃的縫罅裏﹐已經有風化的痕跡﹐而在這些紋路的縫裏﹐棱角依然分明﹐許多地方都看得非常清楚。”劉方嗡聲道﹐“那又如何﹖” 樂雲道﹐“這說明梵文和紋路並非同時候刻上去的﹐梵文在先﹐紋路在後﹐它們不一定指的是同一處。”莫疇點頭道﹐“難道這些紋路指的就是西上昆崙的道路﹖”樂雲臉色凝重﹐道﹐“但願如此。” 天色大白﹐前方一座寺院拔地而起﹐背山靠壁﹐層樑疊棟﹐門戶萬千。四人望著寺院奔去﹐走了片刻﹐忽聽身後蹄聲得得﹐塵土飛揚﹐一隊騎兵旋風般從山後衝了出來。嗤嗤有聲﹐箭簇雨點般撒來。幾人加快腳步﹐疾忙伏在山石後面。探頭望去﹐見那隊騎兵分兩路﹐分向寺院的左右掩襲而去。樂雲叫道﹐“先到寺裏﹐再作商議。”四人順著樵徑﹐從寺院身後躍入院中﹐鐘聲徨徨﹐餘音繚繞﹐不斷從北方的大雄寶殿傳來。劉方道﹐“我去拿鐵物﹐??哨為號。”三人從廊下穿出﹐匿於暗處。稍時﹐便見劉方折回﹐低聲道﹐“拿到了。”幾人順著原路﹐正要出寺﹐便聽寺外一個聲音高聲道﹐“兀那賊子﹐枉我以禮相待﹐想不到你們竟是忘恩負義之輩﹐天下唾之﹗” 說話之人正是格桑﹐四人躍上高處﹐放目望去﹐高原騎兵黑壓壓的一片﹐將寺院團團圍住﹔格桑催馬上前幾步﹐揚鞭躍指﹐一支利箭應聲而出﹐咚的一下﹐插入屋簷。柳畏長身而起﹐朗聲道﹐“何必難為這些僧人﹖” 格桑舉手望去﹐見屋脊上立著四人﹐長劍流光﹐倒有幾分氣勢。格桑叫道﹐“你們號稱英雄﹐難道英雄都是恩將仇報之人嗎﹖”只聽劉方磔磔一笑﹐道﹐“某等是為刺客﹐沒學過什麼禮義廉恥﹐算不上什麼好漢。”格桑咬牙切齒地道﹐“想不到我竟是引狼入室。”彎弓搭箭﹐颼地射去。劉方長臂輕展﹐伸手抄去﹐柳畏搶先一劍格開箭簇﹐道﹐“箭上有毒﹐小心。”話音未落﹐滿天價的箭雨射來﹐四人疾忙伏低﹐面面相覷﹐尋思脫身之計。 一個慈眉肅目的老僧上前合十說道﹐“佛門清靜之地﹐請幾位借一步說話。”四人還之以禮﹐道﹐“失禮了。”老僧道﹐“幾位都有通天擎地之能﹐非凡俗子可以比。你們中原也有一句話﹐一人作事一人當﹐難道鄙寺沙彌的性命﹐要陪幾位一起斷送嗎﹖”幾人點頭稱是﹐莫疇道﹐“某等本不當擾了佛門清靜﹐天黑之前﹐必當出寺謝罪。” 廊下站著一些天竺僧人﹐眉目之間﹐充滿了怨毒和憤恨。四人走到濃蔭裏﹐再作商議。幾人再看這鐵物﹐見紋路彎彎曲曲﹐仍然摸不出頭緒。莫疇將鐵物揣回懷內﹐道﹐“其中的深意非是一時可以揣度的。”只聽寺外人聲鼎沸﹐似乎高原兵開始不耐煩了。四人走進大殿﹐卻見殿上擠著許多僧人﹐嘰哩咕嚕地講著番語﹐無不惶惶不安。老僧合十說道﹐“幾位施主想必考慮清楚了﹖” 莫疇道﹐“正是﹐我們決不會連累寶寺的一草一木﹐大丈夫頂天立地﹐何懼之有﹖”老僧道﹐“如此多謝幾位施主了。”莫疇點頭道﹐“不客氣﹐但我卻有一事相求﹐不知大師肯不肯應諾。”老僧道﹐“什麼事﹖”莫疇拜道﹐“寶寺博大精深﹐香火極旺﹐何不就此收了某等幾人﹐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此言一出﹐不僅老僧吃了一驚﹐就連柳畏樂雲等人﹐也不禁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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