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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結幽半蘭兮藏甑戈
| 作者﹕頌兵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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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高原苦寒之地﹐酒筵倒也排得頗為豐盛。碗中盛著的大塊牛羊肉類﹐隱隱帶著血絲﹔另有一種漆黑的肉類絲絲可見﹐色香味美﹐眾人卻從未見過。格桑說道﹐“這一種牛肉﹐並不是普通的黃牛､水牛､而是高原上耗牛﹐特意給各位品嘗。” 眾人身之所置﹐乃是雅隆人的議事大殿。雖然稱為大殿﹐其實粗俗簡陋﹐四個支墩支起一個頂篷﹐眾人都是席地而坐﹐酒水用一個大壇放在中央﹐不時有土人給諸人添酒。從柱後走來一個顫巍巍的婦人﹐並未涂面﹐衣著也是中原的式樣﹐長袖一直垂到裙擺。老嫗身後站著一人﹐氣宇軒昂﹐頭角崢嶸﹐也是一身中原裝束﹐夾在這些赭色涂面的高原人中間﹐十分顯目。那老嫗衝刺客們點頭領首﹐眾人還之以禮﹐心下納悶得緊﹐這個婦人﹐是什麼樣的人物﹐看那贊普﹐也對她尊敬三分。刺客們坐在席中﹐背上仍是負著長劍﹐咀嚼啖嚙﹐旁若無人。高原人嘰哩咕嚕﹐不知講些什麼﹐格桑和那贊普交頭接耳﹐似乎談話機密﹐不欲讓人聽見﹐眾人甚感無聊﹐只是飲酒。谷陽道﹐“那老嫗是誰﹖”樂雲道﹐“大夥不妨猜猜看﹐她在高原上住了多少年﹖”谷陽一怔﹐道﹐“至少三十年了。”樂雲道﹐“從中原來到邏些﹐路途艱辛﹐以她這樣的體質﹐怎受得了奔波之苦﹖看來她只能客死他鄉了。”慕容成道﹐“身後那人﹐一定是她兒子了。”谷陽搖頭道﹐“我看倒象是孫子。那老婦人至少也有八十歲了。”不料柳畏臉色凝重﹐道﹐“這個婦人﹐倒象在哪兒見過。” 格桑引見道﹐“各位不用猜疑﹐這位韓老夫人本就是漢人﹐年高德彰﹐是邏些令人尊敬的人物。” 一個蒼老的低沉的聲音說道﹐“幾位都是從大晉國而來﹖”眾人瞧去﹐說話的正是那韓老夫人。柳畏抱拳道﹐“不敢﹐某等打涼國而來。”韓老夫人喃喃道﹐“涼國﹖倒沒聽說過。”樂雲笑道﹐“老夫人久未回中原﹐不知天下已經群國並起﹐大國有秦､魏､晉﹐小國有燕､涼､西秦等。涼國是河西地區的一個小國。”韓老夫人點頭道﹐“原來是這樣。”轉頭又道﹐“東兒﹐敬各位英雄一杯。”那器宇軒昂的年青人越眾而出﹐道﹐“小可韓東﹐先乾為盡。” 柳畏看見他手掌虎口處皮肉粗糙﹐微微一驚﹐想﹕“這也是一個使劍之人。”忽聽到兵刃碰交之聲﹐順聲望去﹐便見劉才悄悄擎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殺氣驟起。柳畏一把抓住他手腕﹐道﹐“先別輕舉妄動。”他向韓氏祖孫兩人指去。 這時從席中跳出一條大漢﹐威風凜凜﹐叉手而立﹐如鐵塔一般﹐嘰哩咕嚕說了一句。格桑解釋道﹐“這是我雅隆的勇士﹐聽說各位都是勇冠三軍的好漢﹐想來領教領教。”眾人上下打量著這個人﹐想必臂力未必及得上他﹐唯唯諾諾﹐低頭都不開腔﹐谷陽卻推席而起﹐道﹐“我來跟你比比劍法。”哪知那大漢搖頭又說了一句﹐格桑道﹐“他說使劍的不算好漢。”谷陽也不開腔﹐砰的一拳﹐打在漢子鼻子上﹐鮮血長流。漢子大怒﹐沒想到他會來偷襲﹐怒喝一聲﹐踏上一步﹐酣體般的拳頭排山倒海般打來。谷陽閃開﹐再一掌﹐擊在大漢小腹上。哪知這漢子體壯如牛﹐幾拳打在他身上﹐如搔癢摩皮一般﹐絲毫無損﹐大漢卻搶先一拳﹐擊在谷陽肩上﹐這一拳剛猛有勁之極﹐打得谷陽斜飛出去﹐趴在地上。谷陽悶喝一聲﹐彈身而起﹐心下恚怒﹐拔出了長劍。樂雲喝道﹐“別莽撞。”谷陽長籲一口氣﹐嗆啷一聲﹐還劍入鞘﹐回席坐定。 掌聲雷動﹐那漢子得意洋洋﹐空地裏走了向個來回﹐斜睨著眾人。眾人更感無趣﹐低頭喝酒﹐只是不理他。 眾人剛剛回到房中﹐格桑隨後便也推門進來﹐見到眾人﹐又是深深一拜﹐道﹐“特來送還寶物給各位。”吩咐幾個土人將皮囊指進房內﹐格桑又道﹐“某人正是為了一事而來。”眾人哦了一聲。格桑說道﹐“邏些望西二十裏﹐在念青唐古拉山腳下有一座天竺寺院﹐在高原上的也有幾分聲勢。平時相安無事﹐不過近幾年來﹐寺裏接連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似乎都和寺中鎮寺之寶浮圖牌有關。那浮圖牌算不上稀世之寶﹐不過僅僅是粗鐵打造﹐若非佛門中人﹐尋常百姓要它來又有何用﹖可是在一年前﹐一夥來歷不明的人闖入寺院﹐搶走鐵牌﹐事後﹐本來應該平安無事的﹐可是近來又有人偷偷進出寺院﹐行蹤詭秘﹐不知他們在尋找什麼。”谷陽聲如洪鐘﹐道﹐“你該不是認為我們也是為此而來的吧﹖” 格桑搖頭說道﹐“各位是我請來的客人﹐你們便是殺我﹐我也毫不怨言。幾位都是高人一等的俠士﹐量來也瞧不上那區區鐵物。”眾人捂著嘴﹐嘿嘿一笑。 格桑又道﹐“若是僅僅有人出沒﹐那也罷了。近來在寺內不斷有血腥的命案發生﹐死者死得很奇怪﹐像一個凶手所為。”柳畏失聲道﹐“他們喉嚨是不是被割斷﹖”格桑緩緩道﹐“正是如此。”眾人面面相覷﹐都大惑不解。凶手以這樣凌厲無倫的一劍殺死刺客﹐不算稀奇﹐可那僧人與世無爭﹐竟也遭到同樣的毒手﹐則就匪夷所思了。格桑再拜﹐道﹐“所以正要請各位大俠去瞧一瞧﹐想必能使劍的凶手﹐恐非高原人物。” 格桑三拜而去。幾個人打開那皮囊﹐寶石的光芒立刻閃了出來。眾人不則得一怔。慕容成道﹐“格桑倒也知曉我們的心意。” 望著瑩然有光的財寶﹐眾人不禁沉默了。劉方道﹐“難道這便墜了咱們的名聲嗎﹖這些錢財是蘇毗人給咱們的酬金﹐卻非雅隆人所賜。”眾人還是沉默不語﹐楚白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冷月孤星﹐道﹐“那韓老夫人和韓東的相貌﹐讓我想起一個長安的厲害人物。”柳畏道﹐“你說的這個人﹐莫非就是韓翠﹖”楚白點點頭﹐道﹐“一點不錯。倘若她不說姓韓﹐我倒不是如何在意。”楚白道﹕“一點不錯。” 樂雲道﹐“兩位是說﹐韓老夫人和韓翠是一家人﹖” 楚白道﹐“所以這正是蹊蹺之處﹐一個在長安﹐一個卻遠在高原﹐怎會扯上關係呢﹖”谷陽道﹐“天下容貌相似的人多的是﹐有何奇怪﹖”柳畏點頭稱是﹐道﹐“我等皆是亡命之徒﹐何必庸人自擾﹖” 眾人都不言語了﹐抱劍等著那夜色墜下來。 眾人悄無聲息地出了房門。那楚白卻是仍然坐在草墊上﹐閉目養神。眾人並勉強他﹐各自分頭行事。邏些並不大﹐轉彎抹角之間﹐都看得見廣闊的草原。柳畏步伐如飛﹐來到一外燈火熒然的房屋﹐探頭看去﹐卻見兩人赤身裸體﹐在草墊上翻雲覆雨。兩人涂著臉面﹐頭發烏黑﹐顯然不是那贊普。忽聽天空一聲禽嗥掠過高原﹐抬頭看去﹐依稀可見一頭蒼鷹擊打長空﹐悠悠遠去。 眾人分頭尋找那贊普﹐谷典和谷陽兄弟望西﹐樂雲和慕容成望北﹐劉方和柳畏劍術精強﹐各去一方﹐若有變故﹐以??哨為號。柳畏四下看去﹐同伴的身影都已被夜色隱去﹐他心中一動﹐翻下屋簷。 冷風颯爽﹐寒光一閃﹐無聲無息地劈至跟前。柳畏驚覺之下﹐倒翻後退﹐左足疾踢﹐飛中那人膝蓋﹐那人悶喝一聲﹐足下一躓﹐千鈞一發之際﹐柳畏向旁滾開﹐敵劍從身前飛出﹐寒風劈到面頰上。柳畏拔出長劍﹐卻聽來敵喝道﹐“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報上名來。”月光灑在那人臉上﹐正是韓東。柳畏彈冠振衣﹐郎聲道﹐“河西柳畏深夜造訪﹐那又怎樣﹖”屋內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既然有不速之客造訪﹐何不請進屋敘話。”柳畏昂然而入。 韓老夫人咳嗽兩聲﹐道﹐“老身抱病多年﹐恕不能起身相迎了。”指著衽席請坐。室內陳設雖然陳舊﹐然而桌案衽席一應俱全﹐伊然又回到了中原。柳畏入席跪坐﹐道﹐“打擾老夫人了﹐不勝惶恐。” 韓老夫人舉觚說道﹐“老身體弱﹐只能點到為止了。”柳畏一飲而盡﹐道﹐“夫人來到邏些﹐想必有些年頭了吧。”韓老夫人道﹐“屈指數來﹐已有六十餘載了。恐怕將來只能客死他鄉了。”柳畏道﹐“難道這幾十年中﹐夫人從未有過回中原的念頭嗎﹖”韓老夫人望著窗外﹐目光泫然﹐柳畏不由得一怔﹐心想﹐她有什麼難言之隱﹖ 韓老夫人轉過話題﹐道﹐“幾位不遠千裏﹐來到邏些﹐又是為了什麼﹖”柳畏笑道﹐“某等走投無路﹐只好來邏些碰碰運氣。”韓老夫人道﹐“運氣如何﹖”柳畏搖頭道﹐“卻非我等想要的運氣。”韓老夫人道﹐“幾位都是叱吒江湖的人物﹐想必不會留在這個蠻荒之地。不比我﹐戰戰粟粟﹐只要有能一塊棲身之地﹐便很滿足了。” 說話之間﹐卻見那韓東始終不發一言﹐眉目之間一片森然。 柳畏心下狐疑得很﹐想那寺院的鐵物必是沸沸揚揚了﹐但這韓老夫人卻只字不提﹐以她這等人物﹐不會看不出眾人來邏些的目的。柳畏心想﹐究竟有什麼力量﹐能使這個老人留在高原﹐渡過漫漫歲月。 這老人有一股力量﹐她的舉止善談﹐讓柳畏開始昏昏欲睡。這很危險。柳畏掙扎而起﹐向她告退。韓老夫人客氣得很﹐不僅不問他深更半夜來此何事﹐反而讓韓東送他出了房門﹐柳畏閃進黑暗裏﹐回頭望去﹐見那老婦坐在室內一動不動。他翻脊竄樑﹐奔出數步﹐忽聽此方傳來一聲??哨。柳畏循聲而去。 這一帶屋宇錯雜﹐雜草叢生﹐月光射進胡同裏﹐陰影斑駁。足音跫然﹐從身後傳來﹐柳畏反手一劍削去﹐那人低聲道﹐“是我。”柳畏定睛看去﹐卻是劉方。隨後谷典和谷陽也聞聲趕到。幾個人等了片刻﹐仍然不見慕容成和樂雲。四人心下緊張﹐想﹐“難道又遭到了毒手﹖” 四人悄步向北走去。陰影森然﹐一團漆黑。劉方長劍突然一抖﹐沒入黑暗中﹐喝道﹐“別動。”從暗處走出一人。沉聲道﹐“是我﹐樂雲。”劉方松了口氣﹐道﹐“慕容成呢﹖”樂雲道﹐“我也正在找他﹐他從這裏進去﹐便沒了蹤影。”柳畏噓了一聲﹐繼續望北走去﹐伸手在地上摸了一下﹐赫然道﹐“這是什麼﹖” 鮮血﹐眾人大吃一驚﹐便見一點點的血跡順著牆角一直向北﹐一團腥臭撲鼻而來。再走五十步﹐就是血跡的終點﹐只見那慕容成躺在地上﹐鮮血從嚥喉流出﹐手指微微地顫動。仍然是他﹐他躲在暗處﹐一次一次地出手﹐可是眾人束手無策﹐眼睜睜看他在身邊出沒。鮮血涔涔地染紅了地面﹐眾人無不黯然。慕容成仍未立刻斷氣﹐嘴脣融張著﹐發出模糊的聲響﹐他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遺憾﹐令人不寒而票。樂雲附耳去他嘴邊﹐想聽他講些什麼﹐但卻見慕容成眼中的光亮熄天了﹐手指終於也停止了顫動。 谷典駭然說道﹐“我可不想就這樣死在邏些。咱們今晚就回中原吧。”柳畏凜然道﹐“不找到這人﹐咱們一個也回不了中原。”劉方皺眉道﹐“咱們在明﹐他在暗﹐長此下去﹐處境不妙。想來這個人不殺光我們﹐決不罷手﹐為今之計﹐是如何要引他出來才好。” 谷陽道﹐“慕容臨死前喃喃譫語﹐並不是在呻吟﹐而是在說一個──韓字。”劉方凜然道﹐“韓東﹖”谷陽道﹐“正是﹐我早就在懷疑他。”柳畏卻搖搖頭﹐道﹐“不會是他﹐慕容死在半個時辰前﹐而在半個小時之前﹐我正同韓老夫人在一間房裏吃酒﹐韓東也在﹐他不可能分身來殺慕容。我和他交過手﹐以他的劍法﹐想殺慕容﹐並非易事。”樂雲一直沉默不言﹐這時突然說道﹐“也許這個韓﹐並非只是指韓東呢﹖” 邏些以西是一帶山巒起伏的地區﹐荒蕪淒涼。刺客們出了邏些﹐縱馬向西奔去。其時正當中午﹐熱哄哄的風吹得眾人頭昏腦脹﹐熱汗淋漓。不多時忽見前方煙霧滾滾﹐人影輾動﹐一種熟悉的喋喋不休的讖語綿密地傳來。 幾個土人抬著一具屍體吃力地向山頂走去。幾個漢子通體黝黑﹐赤足踏石而上﹐山頂燃著火燄﹐劈波的火聲靜空中散發。在山腳還站了不少土人﹐低眉垂目﹐蔫蔫一息的模樣。那具屍骸被放到了山頂一個亂石堆就的平臺上﹐這些土人魚貫而行﹐依次登上山頂﹐眾人仰頭瞧去﹐竟見這些土人一個接一個跳進火裏﹐一個活生生的肉體迅速萋宿焦黑﹐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布滿了詭異的天空。眾人駭然失色﹐又見一個巫師模樣的人從山坳裏走出﹐招搖如旗﹐念念有詞﹐山腳的高原人戰慄不動。 樂雲駭然道﹐“高原禮法甚是野蠻﹐死人竟要用來暴屍山頭。我輩若是這般死去。怎麼對得起祖先﹖”眾人正要離去﹐忽聽得幾聲鷹嗥﹐幾頭老鷹盤旋而來﹐突然撲翅向下﹐向那屍體啄去。眾人吃了一驚﹐卻聽這些土人一陣喧嘩﹐匍伏再拜﹐神色極是虔誠。楚白忽然冷冷地說道﹐“高原人稱此為天葬﹐死於天地之間﹐不也挺好﹖”眾人愣了片刻﹐拍馬紛紛離去。 來到邏些後﹐那楚白便漸疏遠了眾人。幾個人裏﹐只有柳畏還能同他交談幾句﹐可是至於他那高深莫測的心思﹐則誰也猜不透。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楚白倒也參加了進來。 眾人催馬出了邏些﹐攆上眾人。 再行數裏﹐領路的那個土人哇哇說了幾句﹐指著前方﹐轉過山谷﹐便見一些人圍著一具屍體﹐指指點點。樂雲滾鞍下馬﹐擠進人群﹐看地上的屍體鮮血已經凝固﹐死去多時。屍體穿著天竺僧服﹐喉嚨被割斷﹐血肉可怖。這僧人生前似遭受了不少折磨﹐避體鱗傷﹐右足也被斬斷。眾人納悶﹐這樣一個平常的僧人﹐何以也會被一劍穿喉﹖ 谷陽嚷道﹐“他奶奶的﹐老子可猜不透這裏的謎團﹐去抓幾個僧人來問一問。”柳畏心頭一凜﹐只見一行淺淺的足印逶迤地向山後隱去﹐谷陽翻身上馬﹐道﹐“趕快追去。”劉方緩聲道﹐“能一劍穿喉的人物﹐想必不是泛泛之輩﹐怎麼會如此不小心﹐留下這行足印﹖”柳畏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他也翻身上馬﹐道﹐“既然他想引我們尾隨﹐我們何不去看個究竟﹖”樂雲道﹐“以我們六人之力﹐縱然他有通天擎海的本事﹐也不一定勝得了我們。” 楚白一聲不哼﹐當先循跡拍馬而去﹐眾人摧馬前行﹐拔出長劍﹐望北進了山谷。 山谷裏依然寸草不生﹐荒蕪一片。一條羊腸小道曲折地向山裏深入﹐馬蹄走上這條險道。不得不放慢。漸漸走出峭壁﹐便見一條人影屏息立在高臺上﹐聽到響動﹐便回過頭來。眾人吃了一驚﹐道﹐“是莫疇﹗” 柳畏彈身跳下馬鞍﹐身形滾翻﹐白光閃動﹐長劍嗤的一聲﹐抵上莫疇的嚥喉﹐哪知莫疇一動不動﹐微微一笑。柳畏微微一怔﹐道﹐“交出那塊鐵物。” 莫疇卻說道﹐“想不到幾位都來到邏些﹐故人重逢﹐可喜可賀。”幾個人也躍上高臺﹐環目四顧﹐樂雲道﹐“是你引我們來到此處﹖”莫疇道﹐“你們不用瞧來瞧去﹐我是只身一人來到邏些﹐決計沒有伏兵。”柳畏道﹐“那僧人是你殺的﹖”莫疇道﹐“不如此﹐你們怎麼會找到我。”柳畏目光如電﹐道﹐“那麼﹐慕容雙劍呢﹖” 莫疇道﹐“我要他們的命作甚。你應該知道﹐以某人的劍法﹐還不足以刺出這麼凌厲的一劍。”他微微一笑﹐道﹐“你們一定也是為此而來的了。”他一指寺院的方向。柳畏搖搖頭﹐道﹐“為那凶手而來。”谷陽嚷道﹐“老子不想聽你賣關子﹐有話不妨直說。”莫疇道﹐“你們都是明理之人﹐應該知道那凶手決非是我。實不相瞞﹐老朽也險些遭到此人的毒手﹐可惜夜黑風高﹐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聽劉方慢吞吞地道﹐“你怎麼會知道一劍穿喉的手法﹖”莫疇一怔﹐道﹐“閣下是在審問我嗎﹖”劉方手腕一抖﹐白光暴漲﹐莫疇看見他臉上的殺氣﹐心下一顫﹐取出一物擋在身前﹐叫道﹐“難道想連這秘密也一齊殺掉嗎﹖” 長劍一閃﹐削去莫疇額前一綹頭發﹐嗆啷一聲﹐劉方還劍入鞘﹐冷冷地說道﹐“你不是那人。” 柳畏見他手裏舉的正是那個鐵物﹐許多人打得頭破血流﹐就是為了得到它。柳畏道﹐“它有什麼秘密﹖”莫疇擦去臉上汗水﹐道﹐“我也正想知道答案。我和你一樣﹐只知道它隱藏著一個大秘密﹐可秘密在哪兒﹐我就一無所知了。本想抓一個僧人來問問﹐可那廝死也不肯說出其上的梵文。”另外幾人從未見過這物﹐仔細地看去。 樂雲道﹐“所以那個僧人才會遍體鱗傷﹐右足折斷。” 莫疇道﹐“某人別無它法﹐只有集眾人之力﹐也許才能解開這個謎團。”谷陽嚷道﹐“這上面寫的都是蝌蚪文﹐我們怎麼會認識。”柳畏卻緩聲說道﹐“在下倒認得一些﹐只是這些話奇怪的得很﹐有些莫名其妙。” 柳畏從纏袋裏取出鳩摩羅什寫給他的那塊帛布﹐眾人湊近﹐凝神看去﹐只見其上寫著一句﹕ 殺人如麻﹐出之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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