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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作者﹕天的盡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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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自尊﹐李彤走在陽光燦爛的林蔭路上。幾個小時前自己還在俯視著路上的人﹐現在自己也溶入了其中﹐帶著一點迷茫李彤坐在依舊繁盛的楓樹下﹐楓葉依舊是綠色的﹐像攤開的手掌向人們索求著什麼﹐抬頭望向自己剛剛走出的大樓﹐刺眼的陽光白花花的阻止了一切。現在她想起走出辦公室時張語燕微笑的表情﹐微笑中有種她從未見過的魅力﹐那是一種胸有成竹的人才有的微笑。“媽的”她忍不住罵了一句﹐在上學的時候她就習慣了像男人一樣說一些臟話﹐吐出這些字的時候她總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隔著玻璃﹐李彤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生出一種異樣的快樂﹐每個看似平常的人背後也許都隱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李彤開始猜測眼前這個看似老實的男人﹐那個男人穿著很普通的藏藍色西裝﹐一條即不刺眼也不美觀的領帶安靜的藏在西裝裏﹐他顯然是在等人﹐雖然看上去很悠閑的﹐可是目光卻不停的向一條斜對的小巷瞟。李彤狠狠的吸了口可樂﹐冰涼的感覺讓身體的每個毛孔都戰慄了﹐“唉……”李彤幸福而感慨的嘆了口氣。窗外的男人目光停住了﹐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女人從小巷裏走了出來﹐卷曲的頭發在頸上亂作一團﹐濃豔的裝扮和那身深紫色的套裙很不協調。“情人﹖品位真差”不覺中可樂已經見底了﹐只有一些冰塊安靜的堆在杯底﹐女人向這邊走來﹐兩頰有著微微的紅暈﹐看來是情人了﹐李彤在心裏下了結論﹐真是無聊。 手機響了﹐“李彤﹐你在哪﹖立刻給我回來﹐我在你那等你﹗”林偉峰的聲音裏充滿了怒氣﹐“知道了”李彤揚了揚眉﹐她知道這事遲早會被林偉峰知道﹐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快。付過賬﹐李彤推開冷飲點的門﹐人聲､車聲一瞬間湧入耳膜。幾分鐘前窗前還沒有幾個人﹐現在卻圍了一圈﹐李彤皺皺眉從人群裏向外走﹐在人群分開的縫隙裏她看見那個女人捂著肚子躺倒在地上﹐頭發垂下來遮住了臉﹐裙子上粘滿了灰﹐一隻高跟鞋已經不知掉到那裏了﹐露出的腳上穿著一雙深色的長筒襪。那個男人面目猙獰的說著什麼﹐周圍看熱鬧的人目光中有著嘲笑､好奇和幸災樂禍。她忽然感覺到一種寒冷﹐發自內心的寒冷﹐她迅速的由人群中穿了過去﹐女人的哭聲這時候在忽然顯現出來﹐像一隻被囚的動物﹐發出奄奄一息的哀鳴。 推門的時候李彤的耳邊仍然是那個女人悽慘的哭聲﹐沙發上的林偉峰臉色也不比那個倒霉的女人好多少﹐臉色鐵青著﹐面前的煙灰缸裏狠狠的戳著幾個煙頭。李彤關上門的同時已經脫掉了鞋子﹐盤腿坐在沙發上問﹕“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你又把老板炒了﹖”林偉峰把手裏吸了一半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跟著那種人不會有前途的﹐我最看不慣那種暴發戶的嘴臉”李彤順手從煙盒裏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那你看在錢的份上也不能將就﹖你學那麼清高能乾什麼﹐能當飯吃﹐能當衣服穿﹐還是能當房子住﹖”林偉峰看著李彤吊兒郎當的樣子從胸臆間用上一種不可節制的怒火﹐揮手把煙打落了。 “我清高﹖我現在不過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第三者那裏談得上清高﹐這麼虛榮的事那裏是我這種思想的人配去考慮的”李彤摸摸被林偉峰指尖打疼的嘴角揶揄的笑著“我這種人只配躲在黑暗的角落裏吃點別人剩下的殘渣剩菜﹐即上不了臺面﹐也沒有臉皮﹐就剩一點點自卑的尊嚴也要為了求生喪失﹐你竟然還說清高﹖”。“我……我……”林偉峰張了兩次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李彤嘻笑著站在沙發上﹐俯視著坐在一邊的林偉峰說﹕“如果我現在從樓上跳下去你會怎麼辦﹖”﹐“你下來﹐我們好好談”林偉峰感覺嗓子有點發乾﹐手心快速的分泌出一層薄薄的冷汗。“放心﹐雖然我很想跳下去﹐可是我目前還沒有跳下去的打算。你不必擔心我”李彤靠著沙發背滑下來﹐懶懶的說。 雖然才早上10點多﹐網吧裏已經開始有人等機位了﹐李彤揉揉酸疼的肩膀﹐拿起桌子上放涼的茶。“喝隔夜的茶對身體不好”有個男孩在身邊小聲的說﹐李彤勉強擠了個笑容﹐回頭說“謝謝”﹐身後的男孩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齒﹐那種笑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你﹗﹖”男孩顯然也認出了她﹐“那天真謝謝你”﹐“沒什麼”“……”﹐於是兩個人經歷了一般偶然相遇的人的客氣話後﹐終於坐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男孩看看桌上的煙灰缸裏的煙蒂﹐“昨天晚上12點多吧﹐晚上睡不著就出來泡一會﹐誰知道泡到這時候了”﹐李彤輕輕搖晃著僵硬的脖子。“我給你揉揉﹖”男孩聲音很小的說﹐李彤在停頓了一兩秒後說﹕“好啊”。當男孩的手指接觸到她的脖子時她感覺到那雙手在微微的顫慄﹐男孩的手指很有勁﹐熱熱的﹐在她的皮膚上滑動。 然後有很多事她都是沒有記憶的﹐兩個人怎樣走出網吧﹐怎樣一起回到自己的房子﹐又怎樣一起在自己的床上睡著。 李彤睜開眼發現自己蜷在那個男孩的懷抱﹐秋天傍晚的陽光曖昧的照在床的一角﹐她微微仰起頭﹐她驀然發現這個男孩皮膚很白﹐微紅的臉頰像一個剛剛成熟的桃子。她輕輕的挪開男孩的手臂﹐男孩的手指很長﹐白皙乾淨﹐淺咖啡色的毛衣勾勒出他勻稱的肩部線條。李彤伸手從煙盒裏拿出一隻煙﹐卻怎麼也找不到打火機﹐“見鬼”她嘴裏嘟嚕著﹐準備下床去找。 “叮”清脆的撞擊聲﹐一股黃色的火苗出現在她的面前。白皙的手指握著銀色的打火機﹐同樣白皙的手腕上戴著一個用紅絲線穿著的長方形藍玉。她深深吸了口煙“你怎麼會在我這裏﹖”﹐男孩沉默了一下說﹕“你說很餓﹐不喜歡一個人吃飯讓我陪你﹐然後你喝醉了﹐我把你送回來﹐我要走的時候你抱住我說你很寂寞﹐希望我留下來陪你﹐哪怕只是一會”。“是嗎﹖”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問那男孩還是在問自己﹐於是兩個人都沉默下來﹐只有牆上的鐘發出“刷刷”的聲音。 “早上嚇到你了吧”李彤忽然笑了﹐“啊﹖”男孩顯然還沒反應過來她說的什麼意思。“我抱住你不讓你走的時候”李彤微微的笑著﹐趴在窗臺上。男孩輕聲的嘆了口氣﹐默默的走到她身後﹐緩緩的從背後抱著她。“我們看到的是同一個世界嗎﹖”李彤俯視著樓下寥寥無幾的人由衷的感慨著﹐一個女孩從樓下走過﹐似曾相識的身影“她是你女朋友﹖”。男孩把頭埋在她的長髮間“記得上次見你嗎﹖從窗裏探出身子﹐一手挽著長髮﹐一手攀著窗﹐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像一個不在塵世間生長的花﹐忽然在我眼前綻開﹐那時我就想有一天可以這樣抱著你﹐和你一起在窗前看相同的世界”。 天際開始升騰起大塊大塊的雲團﹐遮住了陽光﹐遮住了夢境。四周的光線遽然暗淡下來﹐“你多大了﹖”李彤輕輕的由男孩的懷裏掙脫出來﹐“27﹐你呢﹖”男孩靠在窗前注視著她﹐“你有一張娃娃臉”李彤借著斜陽的餘輝仔細的看著男孩﹐清秀的臉上帶著一些稚氣﹐她一直以為他是個20歲剛出頭的小孩﹐沒想到生理年齡竟然比自己還要大些。兩個人對視著﹐直到這個房間完全陷入黑暗﹐一種情緒在慢慢的形成﹐是一種慾望﹐本能的﹐原始的﹐致使空氣的流動也帶著些許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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