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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作者﹕天的盡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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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彤瘋狂的敲著鍵盤﹐雖然知道這樣並不能減輕心裏的痛苦﹐可是她還是不停的敲打著。上網現在是她逃避寂寞和現實的又一途徑﹐這裏有更多比她還要無聊的人﹐一群寂寞的靈魂在這個空間遊蕩。她越是愛他﹐她越迷戀於這個虛擬的世界﹐他不能給她的愛在這裏總算可以彌補。 一個自稱是男人的傢伙在要她的電話﹐李彤痛恨這種剛搭幾句話就想方設法和自己拉近關係的人﹐在和林偉峰的關係中她越發的明了男人越是熱情越是包藏著齷齪目的。她決定不再容忍這個無聊的男人﹐在罵了句“去死吧”之後李彤關掉了聊天室。 一切都靜靜的﹐陽光從很遙遠的地方照在自己身上﹐李彤伸長了四肢攤開在椅子上。習慣性的摸出手機打電話給林偉峰﹐手機在響了3､4聲後通了﹐“你在乾什麼﹖”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每次都會問這樣的話。“有點事﹐你有事嗎﹖我這現在不太方便”林偉峰的聲音懶洋洋的﹐那邊清楚的傳來麻將清脆的撞擊聲。“沒什麼事”﹐“那我掛了﹐以後打給你”之後就是嘟嘟的聲音。 長長的出了口氣﹐可是心中的痛還是沒有吐出來﹐李彤無數次的告訴自己林偉峰不過是個騙子﹐可是還是無數次的打電話給他。李彤趴在窗臺上﹐街道上的行人像木偶一樣機械的在眼前飄蕩﹐今年的秋天很美﹐難得一見的晴空萬裏﹐天高雲淡﹐自己卻只能寂寞的坐在一個牢籠一樣的狹小空間裏望望外面的天空。 她想起自己今年的生日﹐李子紅的時候﹐林偉峰給她買的那一籃紅得發紫的李子。似乎記憶就是這樣﹐她記起很久以前和林偉峰在一起的時候﹐林偉峰是怎樣每天來看她﹐怎樣變著花樣請她出去吃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每次林偉峰打電話來都是醉醺醺的﹐在電話那邊訴說著自己最近怎樣的忙碌﹐現在自己又是怎樣的孤獨﹐在肉體和心靈上又是對她怎樣的需要﹐於是李彤的心又復甦了﹐想出許多借口飛奔到他的身邊。 走廊上傳來高跟鞋的呻吟聲﹐李彤知道張燕語要進來了﹐她很討厭這個女人﹐這個長相平常卻氣勢非凡的女人總是讓她覺得生活是那麼庸俗。門被推開了﹐張燕語一隻手插在腰上說﹕“下班了﹐你怎麼還不走﹖”。“這就走”李彤站起來把攤開的文件放進夾子﹐向張燕語微微點了下頭就走出了辦公室﹐張燕語說話的聲音一點都不好聽﹐粗野的像個男人﹐可她的名字偏偏叫燕語。李彤搖了搖頭﹐她知道張燕語現在一定在某個聊天室和她的網上戀人進行著親密接觸。 網戀﹐李彤不相信一個很優秀的人會在現實中找不到理想的愛人而要在那個虛擬的世界來尋找感情﹐網絡上存在著各式各樣的騙子﹐她尤其痛恨欺騙感情的騙子。陽光已經沒有了溫度﹐天際的雲彩被涂上一層薄薄的金紅色﹐李彤的身體裏忽然生出一種衝動﹐那是一種慾望﹐一種最原始的慾望。 她想起有一夜在成人聊天室認識的那個男孩﹐電話裏傳來的聲音非常溫存﹐極具挑逗性的言詞和輕微的喘息聲讓她手心和額頭出了薄薄一層汗﹐她很突然的掛掉電話﹐摸出鏡子看著自己的臉已經出現了一層紅暈。那天晚上她的睡眠質量極差﹐在夢魘裏往返出現著各式各樣男人的面孔﹐每個男人的臉都在黑色的夜幕中閃閃發光。 拿鑰匙開了門﹐李彤先脫掉了鞋子､襪子﹐解放了的腳趾痛快的在冰涼的地板上摩擦著。西邊的窗戶上最後一縷陽光還在掙扎著﹐酒紅色的高跟鞋在窗臺上閃著妖豔的光﹐李彤走過去﹐赤腳穿上鞋坐在窗臺上。樓下一男一女提著幾樣蔬菜一起走了進來﹐女孩臉拉的長長的﹐男孩在後面小心的陪著不是。李彤忍不住笑了﹐看來這個男孩還沒完成從奴隸到將軍的轉變﹐她看了太多的男人從溫存體貼的男孩變成冷漠懶惰的男人﹐然後她挪動了一下搭在窗子上的腳﹐就這樣那雙酒紅色的高跟鞋中的一隻準確的落在了那個男孩的面前。 看著鞋直直的落下李彤想到了潘金蓮﹐這個可憐的女人﹐也是因為這種偶然的錯誤和那個給她幸福和快樂的男人相遇的﹐雖然這種幸福短了些﹐可是聊勝於無吧。李彤是同情潘金蓮的﹐最沒有立場指責潘金蓮的就是武松﹐這個生活在狹小空間的女人一度把世界和武大這個畸形的男人聯繫在一起﹐武松的出現使潘金蓮明白﹐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出類拔萃的男人﹐這種春心萌動的幻想正是來自於對自身的覺醒﹐正是這個英武的男人破壞了自己的哥哥和嫂子的幸福﹐而最終這個破壞者卻代表著正義將她置於死地。 男孩和女孩都抬起頭看著這個高空落物的主人﹐李彤一隻手攀著窗子探出頭說﹕“對不起﹐沒嚇到你們吧﹖”﹐男孩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齒﹐撿起鞋說﹕“我給你捎上去吧”﹐女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低頭走了。李彤雖然看不見女孩的表情﹐還是很肯定那一定是個黑眼球比較少﹐白眼球比較多的表情。男孩敲門的時候聲音怯怯的﹐李彤打開門﹐男孩拿著高跟鞋站在門外﹐眼睛由她的臉上移向她的腳。另一隻高跟鞋已經被李彤脫掉了﹐白皙柔軟的五個腳趾毫不羞澀的裸露著﹐經過了短暫的沉默李彤笑著說﹕﹕“謝謝你把鞋拿上來”﹐“哦”男孩子如夢初醒的把鞋交給她﹐看了她一眼紅著臉下樓去了。 關上門李彤歇斯底裏的笑了起來﹐她把自己的腳抬起來﹐腳小小的﹐白白的。林偉峰常會定定的盯著她的腳﹐欣賞很久說﹕如果是過去你的腳一定是那種三寸金蓮﹐真是漂亮啊﹐現在即使想象一下也讓人陶醉。李彤這時的表情大多是不屑的﹐那種被別彆扭扭束縛起來的像粽子一樣的小腳怎樣也不能讓她產生美感﹐這種讚美對她來說更像是一種嘲諷﹐嘲諷在那個時代中變形和扭曲的靈魂。 多餘的精力在笑聲中顯得越發的空虛﹐於是她坐在床上開始給林偉峰打電話﹐電話響了若干聲後才傳來林偉峰懶散的聲音﹕“你又那根筋不對了﹖”﹐“我要你﹐現在就要﹐你馬上給我滾過來﹗”李彤對著話筒尖叫著。20多分鐘後林偉峰推開了房門﹐手中提著一堆飲料和零食出現在她的瞳孔裏﹐李彤從沙發上跳起來﹐寬大的棉質襯衣歪歪扭扭的掛在身上。林偉峰把東西摞在茶幾上﹐接住撲過來的李彤﹐兩個糾纏的身體摔倒在沙發上﹐“你最近是不是荷爾蒙分泌過多﹐提早進入發情期了﹖”﹐李彤曖昧的笑著﹐林偉峰發覺了近在咫尺的危險﹐想要推來她﹐她用力的扳住林偉峰的肩膀﹐像一個抓到獵物的雌豹一樣狠狠的咬在林偉峰的肩窩上。“媽的﹗”林偉峰將李彤甩到一邊﹐低頭看自己的肩膀﹐很清晰的一圈牙印漸漸的形成青紫色的淤血。“再這樣我就把你從樓上扔下去﹗”放下句狠話﹐林偉峰像秋天的落葉一樣消失在夜色中。 李彤蜷起身體﹐像貓一樣﹐卷曲的長髮覆蓋在溫暖柔和的杏黃色床單上。起風了﹐窗外的風聲淒厲而悠長﹐李彤想起小時候自己生活的小城市﹐四四方方的城市﹐四四方方的院子﹐每到吃飯的時候各家各戶都會由廚房飄出各種香味﹐小時候的自己經常端著一個白色的小碗循著香味跑去鄰裏家填飽肚子。冬天的時候在冒著藍色火燄的炭爐前﹐被烤的軟軟的紅薯和散發著甜膩香味的柿子餅﹐李彤嚥了口口水﹐她很懷念那種清真街上的柿子餅﹐在火上慢慢變得柔軟﹐凝結住的油一點點化開﹐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音。李彤長長的嘆了口氣﹐爬起來﹐打開冰箱﹐只有一包包的各色方便面和幾片乾麵包﹐她氣憤的將冰箱關上﹐回頭去李偉峰帶來的零食裏發覺能引起食欲的東西。她翻著翻著感覺一顆溫暖的水珠落在了手背上﹐她茫然的環顧四周才發現那是自己的淚水﹐於是她索性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李彤對痛哭之後的記憶是模糊的﹐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自己和被子卷在一起﹐睡在地上。洗過臉她又鮮活起來﹐乾淨的皮膚﹐充滿朝氣的眼睛﹐健康亮澤的長髮。李彤笑了笑﹐很滿意鏡子裏自己的樣子﹐昨天的煩亂已經不復存在﹐今天她是一個新的生命﹐每一個細胞都在積極的呼吸著。 忙完早上的工作李彤鑽入了聊天室﹐她一直很喜歡新浪網的一個聊天室“只愛陌生人”﹐她每天換著不同的名字投入和這些人陌生靈魂肆無忌憚的熱烈交談中。李彤很熱愛這種交流方式﹐通過文字來窺視另一個人的精神世界﹐互相誘惑､蒙騙﹐可以無所顧忌的說著下流的話､痛罵某個對自己不友善的id﹐這讓她的神經由衷的興奮和刺激。一個名字叫大眼睛的人來和她說話﹐雖然對方再三申明自己是個女孩但直覺告訴李彤這是個男人﹐這個大眼睛是她極討厭的類型﹐羅囉嗦嗦﹐表現出異樣的同性之間少有的關懷﹐不停的追問她有沒有結婚､有沒有男朋友﹐無聊的談話在進行了半小時後李彤毫不猶豫的逃跑了﹐這個性別不明的傢伙讓她對這裏生出了不可抑制厭惡。 習慣性的﹐她又趴在了窗口。今天的陽光依然明媚﹐她眯著眼睛向下望著﹐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把林蔭道上行人的臉照的曖昧不清﹐她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開始例行公事的給林偉峰打電話。電話在響了很多聲後被無情的扼殺了﹐李彤咬著嘴脣開始重播﹐另一端毫不猶豫的傳來機械的語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您稍候再撥。李彤的心裏瞬間生出一個惡毒的想法﹐如果自己從這裏跳下去﹐林偉峰就不會再忘記自己﹐他的後半生一定會生活在自己死亡的陰影下﹐這種殘忍的快感迅速在她身體中蔓延開來。打開窗坐在窗臺上﹐秋天的風吹了過來﹐輕輕搖晃著發稍﹐溫暖而愜意。俯視著樓下的景色﹐李彤想象著自己的身體穿過空氣﹐耳邊只有嘶嘶的風聲﹐於是她微微的笑了笑﹐伸手去脫腳上的靴子﹐“減輕一點重量也許可以墜落的慢一點”她這樣想著。 “你在乾什麼﹖”粗野的聲音中多了一些詫異﹐張語燕站在門口睜大了眼睛。兩個人對視了數秒﹐李彤從窗臺上跳下來說﹕“我覺得玻璃有點臟﹐想擦一下”。“這可是13樓﹐每個月不是定期來人擦玻璃嗎﹐你到時候讓他們給你多擦擦”張語燕打量了一下窗戶話鋒一轉﹕“前天早上你的市場報告經理看過了﹐讓你去一下他的辦公室”。“好的﹐我馬上過去”李彤把頭發攏了攏﹐似是而非的對張語燕笑了一下。 走廊的盡頭由碩大的玻璃窗上折射出一片妖豔的陽光﹐經理辦公室的門就在這樣的光彩下半開著﹐李彤在半掩的門上輕輕的敲了兩下。“是李彤嗎﹖進來吧”李正新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傳出來﹐“李經理有什麼事情﹖是報告做的不好嗎﹖”李彤用眼角瞄了一下李正新的辦公桌﹐文件夾都有序的擺放著﹐電腦的屏幕黑著﹐可是主機卻是開著的﹐難道是在瀏覽黃色網站﹖李彤猜測著。 “你坐”李正新指指對面的椅子。李彤很輕巧的坐下﹐柔軟的皮革讓她想起林偉峰赤裸結實的背部。李正新用胖胖的手指輕輕的敲著桌子說﹕“你的設計我看了﹐我認為你在顏色的搭配上還是缺乏新意﹐用一些紅色不是更好”。 “可是棕色和灰色是今年的流行色”李彤伸手拿過文件夾解釋。“我是這個公司的老板”李正新仰靠在沙發上﹐一臉結束這場談話的表情。 一種無法節制的厭惡猛然佔據了整個大腦﹐李彤看了眼李正新肥碩的腦袋和在那張讓人厭惡的小眼睛說﹕“你有那種欣賞水平嗎﹖你這種人的眼光只能停留在暴發戶水平﹐還來教訓我﹖”。 李正新的小眼睛猛然間變大了﹐兩頰的肉以很高的頻率顫動著。李彤微笑著站起來﹕“我一會會寫辭職報告給你的”。門無聲無息的在背後合攏﹐生活的一道門關閉了﹐你會發現另一道門﹐李彤記不清具體的字句﹐但大約就是這個意思。這道門關閉了﹐她所留下的出了一點驕傲的自尊和存折上的4236.63元外什麼也沒發現﹐李彤笑了笑﹐努力的挺直脊背﹐畢竟窗外陽光是那樣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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