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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作者﹕江雪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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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當樑之秋趕到機場的時候﹐那班客機正在轟轟升空。 “您要找的那位小姐已經登機了﹐而且兩分鐘前飛機已經起飛了。”這是他得到的最後一點關於她的消息。 他的全身都僵住了。 他眼前還有她纖柔的身影﹐他耳畔還有她切切的綿語﹐然而── 她走了﹐離開了﹐沒有一絲留戀﹐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往事一幕幕湧進腦海﹐他們的足跡踏遍劇場的舞臺﹐他們的歡樂撒滿金色的海灘﹐他們的笑容揮向絢爛的彩虹…… 他們的默契合作﹐他們的海誓山盟﹐他們的地久天長﹗ 完了﹐他們幾載的感情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完了。如同一縷青煙﹐被風送得無影無蹤。 可笑﹗他的癡情､他的狂熱､他的真摯都成了莫大的笑話。 樑之秋的體內升起一團莫名的火燄﹐火舌舔著他的五臟六腑﹐一口一口﹐一寸一寸﹐他的心……熱了……燙了……焦了…… 毀了﹗ 怨她﹐怨她﹐怨她﹐樑之秋心裏有千千萬萬個聲音在喊﹐他拼命地要說服自己忘掉那個女人﹐忘掉這段劫緣。 可是…… 每一次聲音響起都帶來一次劇痛﹐痛到他撕心裂肺﹐痛到他刻骨銘心﹗於是另一種聲音又響起﹕他怎能怨她﹖怎能不愛她﹖﹗ 當年﹐她是那樣純淨的一個女孩﹐天真爛漫､不諳世俗﹔眼裏的天空永遠是蔚藍﹐心中的世界永遠是美好。 這樣的女孩﹐不該被人傷害﹐更不會去傷害人﹗ 那麼這一次﹐她為什麼要離開﹐難道她不知道這樣會傷害他到體無完膚嗎﹖ “戲子無義﹐” 他驀地想起一句話。 “戲子只該在臺上有義。” 是呵﹐曲終了﹐也該人散了。 古人依舊是古人﹐老理永遠是老理。 ※????????????????※????????????????※????????????????※????????????????※ 燭淚滴盡﹐最後一盞光明也失去了顏色﹐讓原本就不甚溫暖的屋子﹐益加清冷。 已是二月中旬﹐理當是春臨大地的溫暖時刻﹐卻讓寒雪強佔住山頭﹐不讓春天進駐。 這樣淒寒的夜晚﹐片刻也不容情地﹐頻頻催促床上人兒嬌弱的病體漸漸流失生命的跡象。 “娘﹐我怕。”嬌怯的聲音自床邊響起﹐小小的身形費力地攀上床沿﹐一雙冰涼的小手撫上娘親那形容枯槁的面容。曾經是比鮮花更嬌美的國色﹐卻在年輕的二十八歲便已凋零。 “若兒乖﹐有娘在﹐不怕。”湘如用她僅存的力氣﹐緊緊擁住女兒小小的身子。年僅七歲的小若兒﹐眼裏閃著熒熒的光澤﹐顫抖的小身子緊貼著娘親﹐想用自身的溫暖去換取娘親生命的熱度。 這就是她的女兒﹐如此稚嫩､如此乖巧﹐教她如何放心舍她而去﹖ “姨姨會來嗎﹖”若兒的眼裏沒有絲毫的希望。 “會的﹐一定會的﹗”湘如堅信不移﹐“姨姨會帶若兒離開這兒﹐姨姨會對若兒很好……” 寒夜無止無盡…… 由遠而近的馬蹄聲﹐蹄印鏗鏘有力地擊在雪地中﹐湘如支起了身子﹐眼裏閃著欣然的光。 “湘如﹐湘如﹐你在哪兒﹖我來了﹐我來了﹐湘如﹗” “欣怡﹗”湘如竭盡畢生所能。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婉約的欣怡發了狂般地撲來﹐湘如把若兒向她推去。 “把她帶走﹐把她帶離這個地方﹗忘了我﹐教她從今往後只有你這個娘﹗” “不要﹐湘如﹐不要。”欣怡苦求著﹐“我會把你治好﹐若兒還小﹐她不能沒有你﹗” “替我照顧她﹐她會是一個聽話的女兒﹐她會的﹗不然讓飛兒娶她吧﹐那個孩子我見過﹐他有一顆體貼善良的心﹐他一定不會欺負若兒。求你﹐欣怡﹐只要若兒幸福﹐隨便怎樣都行﹗一切聽你的。我只有這個女兒﹐欣怡﹐求求你。” 欣怡早已淚眼婆娑﹕“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飛兒也會的﹐他們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一對。放心吧﹐湘如﹐放心吧﹗” 湘如笑了﹐傾她畢生所有的美麗﹐漾出一朵微笑。她緩緩地倒回床上﹐含著一抹欣慰的笑﹐靈魂不再被肉體羈絆地飄了出去。 “姨姨﹐娘親……”若兒的眼裏一片迷茫。 ※????????????????※????????????????※????????????????※????????????????※ 電視熒屏的畫面閃爍不定﹐就像何斯??臉頰上晶晶的淚珠。他又落淚了﹐面對著無比熟稔的場景﹐他又一次無法控制地默默流淚﹐心裏的感覺複雜極了。若兒稚幼的容貌閃現在他眼前﹐勾起他幸福的回憶﹔卻又在陡然間出現了另一張俏臉﹐無情地推他入深淵。 “斯??﹖”修長的手指搭上他的肩﹐柔柔的女音藏著不解的探問﹐“你怎麼了﹖” 何斯??轉過頭﹐呆呆地望著眼前的輪廓﹐淚水還滯留在他的臉上。後者的頭擰向電視﹐既而沉沉重重地嘆了口氣﹕“又是《風卷簾》﹐你又在想那件事啊﹖” 何斯??的目光閃了閃﹐別過頭去擦著淚跡。 “我說過很多次了﹐別想了﹐別再想了﹗既然不願意去爭取﹐那就沒有必要給自己徒增煩惱。” 何斯??突然爆炸﹕ “別想﹐別想﹐你當然會這樣無所顧及地說﹗你不是我﹐根本不懂我……”他乍然停口﹐他看見她婆娑的淚眼。 “卓凝……”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臉﹐輕拭她的淚水﹐滴滴滾燙﹐滴滴炙手。何斯??心痛極了﹐一把摟她入懷﹐嘴上不住地道歉。 卓凝靠著他的胸膛﹐輕吟著﹕“別再說我不懂你﹐別再說我不是你﹐別再說﹐別再說了……” “好的﹐好的。”他托著她的臉﹐“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啊﹗”她猛然驚醒﹐“心婉的首場公演呢﹗” 他含笑點頭﹐“你這個指導老師怎麼能缺席呢﹖” 卓凝的臉上綻出一朵笑花﹐含淚的笑﹐如同出水芙蓉般嬌豔﹐把方才的陰霾一掃而光。 何斯??轉到她身後﹐推動了輪椅。 舞臺上的何心婉著實美麗動人﹐一襲白紗禮服附在她身上﹐與她雪白的肌膚相映成輝﹐教人不禁砰然心動。她身姿裊娜﹐時而低俯､時而高躍﹐在臺上舞出一輪輪優美的弧線﹐直教臺下的觀眾看得心神蕩漾。 樑之秋就是喜歡這樣的何心婉﹐如此貌美､如此藝高﹐讓他有一種熟悉的親切感。尤其是他們初次相見的那晚── “涼之秋﹖”心婉那一臉的新奇狠狠地撞擊著他的心扉﹐陡然間把他的思緒拽回遙遠的過去﹐熟悉的表情､熟悉的音調､熟悉的場面。有個身影飄來﹐他心底有根神經抽痛著。 從此以後﹐何心婉的每場公演樑之秋必到﹐他默默地站在劇場的最後一排﹐靜靜地凝視著臺上歡騰的心婉﹐為她鼓氣﹐直到她成功地完成最後一個動作。然後悄悄地離開。 因為他知道他不配﹐不配愛她﹗儘管他有億萬的家產﹐儘管他身邊美女如雲﹐但他仍然不配﹐不配擁有這個小女孩。 因為──因為他有個妻子﹐一個愛他的妻子﹐僅此而已。 “心婉﹐你的花﹗” “謝謝。”何心婉從芬芬的手裏接過那支玫瑰﹐笑容在她臉上綻開。又是她﹐一定又是他﹗這已經是第49支了﹐她們不僅喻示了心婉49場公演的成功﹐更是樑之秋諾言的實現。 “好羨慕好羨慕噢﹗”芬芬圍著何心婉轉了好幾個圈﹐“每次都是一朵漂亮的玫瑰﹐心婉﹐你的神秘王子真是太浪漫了﹗我們都快嫉妒死啦﹐他什麼時候才出來亮相呢﹖” “去你的。”姑娘們推搡著。 “什麼王子﹐引得芬芬小姐芳心大動﹖”何斯??推著卓凝走進化妝間﹐捕風捉影地。 “不是我﹐是你的寶貝妹妹。”芬芬把心婉推向他﹐心婉手裏的花撞在他身上﹐折了一片花瓣飄落在地。 “又是這花﹗”何斯??的臉陰冷起來﹐他拍拍自己的衣服﹐怕弄臟了似的。 何心婉楞了一下﹐攥著少了花瓣的玫瑰不知所措﹐她心疼地瞥著地上的朱紅﹐想撿卻不敢動。 “斯??。”卓凝輕輕地握住何斯??的手﹐“她不是小孩子了。” 何斯??的身子微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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