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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哭
| 作者﹕扮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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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情就仿佛一個天平﹐一邊裝著煩惱﹐一邊裝著快樂﹐總是為著你而左右搖擺…… 一､ 六年前﹐我選擇了醫學﹐醫學院也選擇了我﹐畢業後﹐離開了醫學院﹐婦幼醫院收容了我﹐我的身份是一名護士﹐我擁有這個身份已經兩年了﹐那就是說﹐現在的我是一個24歲的女護士﹐啊﹐不對﹐應該是一個24歲才貌兼備的女護士﹐這樣說才沒有違背良心。 追求者眾﹐可是﹐很不幸﹐我還是一直沒有找到我的王子﹐其實本小姐的要求並不高﹐只要我對他有感覺就行了﹐但感覺本身就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沒有辦法把它翻譯成文字﹐讓適合的人來應征﹐讓不適合的人避我則吉﹐而我的同學大部分在這個時候已經是別人的媽媽了﹐身邊不少的朋友也經常替我著急﹐可是我卻沒有擔心過﹐我總覺得﹐我的王子會在我變成明日黃花之前及時出現的。 從大概兩個星期前開始﹐我有了每晚去一次清水坊的習慣﹐這個習慣的開始是在兩個星期前的舊同學的聚會。 當晚﹐結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遠離了嬰兒的那些動天憾地的雜哭聲﹐我下了醫院大樓﹐過了馬路﹐我的同學兼閨中密友小莉﹐已經在醫院對面的美國銀行中心等我了﹐然後﹐我倆一起去赴舊同學聚會之約。不知是否因為顧及某些人如我還是單身的關係﹐當晚聲明不準攜眷出席。 這次是我第一次到清水坊﹐原來離我工作的醫院並不遠﹐走路只需15分鐘就到了。 清水坊就在人民南路的清水橫巷的最深處﹐雖然已經10點多了﹐但清水橫巷裏卻成了無牌熟食小販的天下﹐好不熱鬧。來到酒吧前﹐我推開了清水坊的木門進去﹐小莉跟著進來。 一進去﹐服務生立刻滿臉堆歡地迎上﹐小莉告訴他我們已經訂了4號臺。因為場內燈光比較昏暗﹐如果沒有服務生的帶領﹐要找4號臺相信有一定的難度。很快﹐就見到了相約了的幾個老同學﹐原來4號臺是比較靠近吧臺的一張桌子﹐全場就吧臺的位置光線最強。 坐下來﹐老同學們不禁要寒暄一番﹐小莉一直都是班裏的活躍分子﹐正好與我相反﹐我比較恬靜內斂﹐可是我的思想是卻十分活躍﹐只需要找到一個燃點﹐我可以跟你說個沒完沒了。而小莉不但活躍﹐也很細心﹐能夠發現我蹦跳的內心﹐所以﹐我們比較投契。趁著小莉和她們正忙著應酬的時間﹐我侍機觀察了一下周圍。 這時﹐我的雙眼已經能夠適應這裏的昏暗﹐我發現清水坊的設計跟其他的酒吧有點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它在從門口進來離舞池的左邊幾米處﹐有一個大概5平方米的人造水池﹐水池裏有假山﹐清水沿著假山流到池中﹐我仿佛聽見在強勁的音樂聲中隱隱約約地透著清脆的流水聲。水池雖然在門口的附近﹐可是因為裏面燈光昏暗的關係﹐從門口進來﹐除非走到水池的前面﹐否則不容易發現水池的存在﹐舞池的後面就是吧臺。包圍著大廳裏的吧臺﹐水池﹐以及舞池的﹐是二十來張矮小的圓桌﹐而每張圓桌又被我現在所坐的比圓桌更矮小的圓柱形狀的沙發包圍著。 我的雙眼停留在吧臺旁﹐坐在長腳轉椅上的一個男人身上。他身穿白色的長袖襯衫﹐在他頭頂上強烈的白光燈下更顯蒼白﹐他是側身坐的﹐我只看到他的左臉﹐挺俊朗的﹐他理著短發﹐身子有點前傾﹐手裏拿著杯透明的酒﹐我猜是日本的清酒。他應該比我大一兩年﹐可臉上還帶著一點稚氣﹐只有他懮鬱的眼神和真實年齡比較接近。他喝酒的樣子很吸引﹐把酒杯慢慢地靠近嘴邊﹐然後慢慢地把酒杯傾斜﹐把酒一滴一滴地滲入口中﹐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仿佛深怕因為喝得太快而錯過了酒滴的味道。我覺得他不應該屬於這裏﹐他應該被淒婉的音樂包圍著﹐懮鬱的氣氛謀殺著他的思想﹐而他幽雅的姿態則謀殺著旁觀的人。 突然﹐他轉過頭﹐順著我的視線看過來﹐我來不及躲開﹐被他深邃的眼神逮個正著。我很不好意思﹐心裏卻有點竊喜﹐有點興奮﹐卻又舍不得把目光從他的視線中抽離﹐可是﹐他卻很迅速地把視線轉移﹐沒有在我臉上多作停留﹐我心裏閃過一絲的失望。 這一次聚會﹐我成了裏面最少話的一個﹐我本來就比較靜默﹐更何況﹐這一晚﹐我不知不覺地被他吸引著﹐偷偷望他的次數連自己都不好意思數清楚了﹐我不認識他﹐更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這晚之後﹐我私自幫他改了個名字﹐叫小白。 聚會的同學裏除了我和小莉之外﹐其餘的都已經結婚了﹐幸福的生活令她們發福﹐而我和小莉的身材和容貌依然保持得很好﹐對我來說﹐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小莉已經有個很好的男朋友﹐一起四年了﹐結婚是遲早的事﹐所以她應該比我幸福。 回到家裏﹐我躺在軟軟的床上﹐身軀被漆黑籠罩著﹐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回味著與小白對望的那一瞬間。我不知道為何他對我有這樣大的吸引力﹐他每個細小的動作都牽引著我的心弦﹐卻又仿佛置我於不顧﹐他就仿佛一塊神秘的樂土﹐令我神往﹐給我憧憬﹐引起我無限的幻想。 二､ 兩天下來﹐我開始察覺了每天的工作變得乏味﹐總是禁不住對小白的思念﹐小白啊小白﹐你可知道﹖終於﹐我決定今晚下班後﹐獨自去清水坊。 好不容易盼到下班﹐我回家換了一套白色的套裙﹐就乘坐著我總嫌它開得慢的4號車去人民南路了﹐而我的心卻一早已經飛奔到清水坊了﹐我期待著與他碰面﹐也為自己有可能不會見到他作了心理準備。我的王子啊﹐希望﹐我們是真的有緣。 推開了清水坊的虛掩著的木門﹐歡迎我的同樣是服務生熱情的笑容﹐一進門﹐我的視線就穿過了舞池裏手舞足蹈的人堆﹐望向吧臺。終於看見了深白色的他。他還是坐在原來的位子上﹐身子向前靠著吧臺﹐雙手捧著透明的酒杯﹐細細地嘗著杯中透明的酒。我心裏的緊張馬上被喜悅代替﹐我選擇比較靠近吧臺的圓桌坐下。雖然我的心已經附屬於他了﹐可是我和他﹐在現實中﹐還是有距離。 我始終是個含蓄的女生﹐只有愛的衝動﹐卻沒有主動示愛的膽量﹐能夠這樣近地欣賞著他﹐我已經感到滿足了。我不敢也不能有太多的奢求﹐當然﹐我對他的幻想卻逃脫了現實的制抓﹐肆無忌憚地曼延。 我不會嗤笑自己的深陷﹐對感情的態度我是坦白的﹐我忠於自己的感覺。沒錯﹐我開始有了每晚去清水坊的習慣﹐完全是因為他。後來﹐我更發現﹐他原來每晚都會在清水吧喝酒﹐但從來都是一個人。或許他每晚在清水坊品嘗的不止是清酒﹐還有孤獨。他可有發現﹐他其實並不孤獨﹐每晚都有我在陪著他。 週五的夜晚﹐我依舊來到清水坊接受小白對我思想的謀殺﹐可笑的是主謀竟然是我自己。 坐了不久﹐突然有三個醉意昏昏的男人在我的旁邊坐下﹐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邪笑﹐滿身的酒氣更是令我厭惡。坐在我右手邊的那個馬臉的男人﹐竟把手不知廉恥地搭在我的肩上﹐噴著酒氣對我說﹕“小姐﹐不如和我們一起玩吧﹐我請你喝酒﹐你陪我跳舞﹐來吧﹗”說完﹐就伸出手想拉我起來﹐我一邊用手拼命地把馬臉男人的手從肩膀上拿開﹐嘴裏一邊作出無力的反抗﹕“不要﹐我不會跳舞。” “我們可以教你啊﹐我很厲害的﹐包你學會﹗”他們繼續死纏難打地圍攻我這個弱女子。 我真有點後悔來這品流複雜的鬼地方﹐我繼續無力地反抗﹕“我不想跳舞啊﹗你們不要這樣……不要啊﹗” 突然﹐我被一個人搶到懷中﹐驚慌中﹐我抬頭一看﹐竟然是小白﹐小白把我緊緊地抱著﹐從那三個男人驚訝的表情中離開﹐他透著皇者的氣度﹐仿如一頭勇敢的獅子﹐叫面前這三頭豺狼不敢靠近一步。我靠在小白的懷裏﹐感受到他身體的溫熱﹐他身上透著一股檸檬的香皂味﹐很清新很舒服的味道﹐感激和感動衝擊著內心﹐我把頭深深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被他摟在懷中﹐步出清水坊。 出了門口﹐他低頭笑問﹕“小姐﹐不願意出來嗎﹖看來你很喜歡檸檬的味道﹖”他的聲音比較沉﹐可是很順耳。 我把頭輕輕地移開﹐不好意思地對他笑了笑﹕“謝謝你。” 他看了看我﹐繼續說道﹕“我的車在附近﹐不介意的話﹐就陪我去喝喝酒當作報答吧﹗” 他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沒有請求﹐也沒有命令﹐只是把話冷冷地說出而已﹐此時﹐就算知道他是個高明的騙子﹐我也甘願被騙﹐不會拒絕他﹐我對他說﹕“好的﹐如果你願意讓我陪你的話﹐我不介意。”我甘於這樣。 他走在前面﹐我跟著他﹐很快﹐就來到了附近的停車場。他的車﹐是一架黃色的保時捷。他先幫我開了車門﹐等我上了車後﹐他自己也上了車。 他把車匙插進匙孔裏﹐開動了引擎﹐邊放下手剎﹐邊說﹕“你可以叫我阿風﹐北風的風﹐我會帶你去我家喝酒﹐我家不近﹐你先系好安全帶﹐然後把門鎖按下。” 風很坦白﹐也令我不能拒絕﹐我一邊把安全帶系好﹐一邊看著他說﹕“我叫阿樂﹐快樂的樂﹐你很喜歡喝清酒嗎﹖” 風始終還是沒有看我﹐望著車窗外的前方說﹕“是的﹐很喜歡﹐你可別忘了把門鎖按下。” “哦﹗”我把門鎖按下﹐心裏納悶起來﹐看不出他是這樣謹慎的人。 我把車窗降到最低﹐窗外的風不斷地挑引著我長長的秀發﹐我用右手的中指和無名指先後把兩邊的秀發撥到耳後﹐然後深深地靠著車門﹐用眼尾細細地打量著他。他的頭發大概只有3公分長﹐耳邊卻留著發鬢﹐長及耳末。根據相學﹐上脣的厚度是代表人的情感的多少﹐下脣厚度是代表人的慾望的多少﹐他的嘴脣不厚不薄﹐情和欲應該相當平衡的。 “你家在哪﹖”我問他。 “竹料。”他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可是他的冷漠卻反而能夠打動我﹐我總覺得外表冷漠的人﹐內心應該和外表有著強烈的反差﹐總比那些一見面就和你稱兄道弟的人要真。 “哇……那是郊區啊﹗你每晚都開那麼遠的車程回家嗎﹖” “你怎麼知道我每晚都去清水坊呢﹖”他反問道。 一不小心﹐竟然說漏了嘴﹐我慌忙說道﹕“我……我猜的。” 他清淡的眉毛上揚了一下﹐還是沒有看我﹐慢慢地說道﹕“晚上坐在車裏被窗外的風吹著﹐是一種享受。” “可是你每晚都那麼晚回家﹐不怕家人擔心嗎﹖”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應該是獨居的﹐但還是忍不住想證實一下。 “我沒有家人﹐就我一個。”他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只是把這句話淡淡地說出而已﹐讓人難以捉摸。 或許讓窗外的風吹得麻木了﹐我倆都靜默了好一段時間。 他看了看窗外﹐然後用右手食指按下了方向盤右邊的一個按扭﹐車裏響起了音樂﹐這段音樂應該是某首歌的前奏﹐我有點印象﹐可是歌詞就真的記不起來了。“這首是……﹖”我看著他懮鬱的雙眼問道。 “曖昧﹐王菲的。”他的反應挺快的。 “哦﹐這是幾年前很流行的一首歌﹐挺好聽的。” “呵呵﹐象我這樣的老人家當然要聽一些老歌才比較適合了。”他笑說著。 “我可沒有說你老啊﹐充其量也只是稱讚你念舊而已。”我發現自己開始在維護他了。 他一笑置之﹐然後繼續說道﹕“我不太喜歡聽純音樂﹐卻比較喜歡聽流行曲﹐我不介意被人說是品位低﹐而且﹐我還挺欣賞某些填詞人呢。沒有歌詞﹐音樂只是一個軀殼﹐歌詞才是音樂的靈魂﹐填詞的人輕描淡寫地就能把情感溶入到音樂中去。引起聽者共鳴的﹐就是這些共同的喜和悲﹐雖然詞人並不能一一去經歷﹐但這正好證明他們的想象力和創造力的偉大﹐所以﹐一首歌一個故事這句話一點不錯。” 我凝神地看著他﹐真不願意把視線移離他清秀的臉﹐幸好他說話的時候不看人﹐否則就被他看到我狼狽失態的窘樣了。 我總該說說話吧﹐那才不至於出現冷場﹐我略思了一下﹐脫口而出﹕“可是純音樂更象純潔的天使﹐而並非每個詞人都能賦予它純潔的心靈﹐如果讓拙劣的詞句肆意地污染純淨的音樂﹐那我寧願聽純音樂。” 他自信地笑了笑﹐仿佛勝券在握的將軍﹐緩緩地牽動雙脣﹕“你要放棄你可以選擇好歌來聽的權利嗎﹖” 我笑了﹐跟他辯論我先輸了一場﹐或許﹐一開始﹐他就是這場戰爭的勝利者﹐可是﹐我卻甘於成為他的俘虜。俘虜可恥嗎﹖我並不覺得。或許﹐我輸得徹底﹐反而比慘勝更加幽雅。 “你真是個勇敢的女孩。”我被他的聲音從沉思中拉了回來﹐把凝視窗外的視線重新轉移到他的臉上﹐他也正看著我﹐等到我回過神來﹐他又看著前方了。 “哦﹖開車的不是我啊﹐我當然可以放心地欣賞窗外的風景了﹐你這樣地稱讚我﹐不免有點牽強啊。” “我說的勇敢是指你坐在一個陌生人的車裏﹐還要去他家和他一起度過漫長的夜﹐居然還那麼輕鬆坦然﹐你難道不怕我是騙子嗎﹖” “你不是騙子﹐我不是你騙來的﹐我是自己來的。”我又在維護他了。 “如果是高明的騙子﹐當然不會讓受騙的人覺得被騙﹐就象菜販把本來2毛/斤的菜開出5毛/斤的價﹐然後以4毛/斤與苦苦還價的人成交﹐這時候﹐買了4毛/斤的菜的人會多一份成功感﹐可是﹐其實最有成功感的人應該是菜販。” “好了﹐我被你說服了﹐你是騙子。但即使你是﹐也不能對我怎麼樣。”我笑看著他。 “哈哈﹐是嗎﹖我可是什麼都乾得出來的。”他的笑容原來是那麼的無邪﹐真是個大孩子。 車子大概走了1個多小時﹐然後駛入了一條很窄的小路裏﹐小路兩旁間隔地植著大樹﹐大樹的身旁被無數的小草包圍著﹐車子終於在一扇大的鐵欄門前停下﹐從鐵欄裏看進去﹐裏面隱約是一個大的田園﹐他開了車門﹐下了車﹐走到鐵門前﹐從褲袋裏掏出了一串鑰匙﹐選了其中的一條﹐把鐵門的鎖打開﹐推開了大門﹐然後轉身重新走回車裏。 三､ 他把車開入﹐直駛往離門口20多米遠﹐與門相對的一棟三層高的小別墅﹐在別墅前拐了個彎﹐把車慢慢地倒駛進入小別墅底下的十尺車位內。我放下了安全帶﹐拉起門鎖﹐下了車﹐站在別墅門口前﹐而他一早已經把車熄了火﹐下了車﹐走向大鐵門﹐把大門重新關上﹐他白色的背影﹐在黑夜裏顯得特別明亮。 我扭過頭﹐環視周圍﹐發現這裏應該是個很大的田園﹐可是天太黑了﹐看不清楚有多大﹐只見離我前面幾十米遠的地方有個象正規游泳池大小的魚塘﹐可能池裏的魚等不到主人回來﹐早就睡覺了。塘裏靜悄悄的﹐只有池塘邊﹐田裏的青蛙﹐才知道主人已經回家了﹐可能也已經習以為常了﹐只發出一些斷斷續續的叫聲。再看遠一點﹐田園的周圍都被些大樹所包圍﹐這時﹐他走過來﹐按了一下別墅底下的牆上的一個按扭﹐我們站的地方的頭上亮起了一盞小燈﹐燈光雖然不亮﹐但卻已經是整個田園裏最亮的一顆星星﹐我想﹐現在田園裏還沒睡的﹐就只有我和他﹐還有田裏的青蛙。 我在門旁等候著他把門打開﹐他家的門不象別人的那樣﹐有外門和裏門﹐阻隔整棟別墅的﹐就只有一扇淡黃色的木門。木門開了﹐他先走進裏頭﹐頭也不用回﹐就用左手熟悉地在屋裏門旁的牆上按下了燈的按扭﹐眼前突然一亮﹐有點不太適應﹐他從門旁的鞋櫃裏拿了一雙很普通的深藍色拖鞋﹐放在我面前﹐我把身體靠在門上﹐把白色的高跟鞋脫掉﹐換上深藍色的拖鞋﹐這十分普通的拖鞋和我身上高貴的白色長裙雖然不太相稱﹐可我卻為這不諧調的配搭感到得意。 屋裏本身就比較大了﹐而且家具的擺設也很簡單﹐就顯得大廳的空間十分夠用﹐甚至覺得有些浪費。大廳的盡頭﹐與門口相對的的地方﹐有一臺大電視﹐電視底下是一個深黃色的櫃﹐離電視機遠一點的地方﹐擺放著幾張沙發﹐一長三短﹐在長的沙發前面﹐放著一張茶幾﹐茶幾的構造很簡單﹐就是兩塊玻璃﹐外加四條短小的木柱粘合而成﹐木柱也是黃色的。屋裏的家具和牆壁﹐差不多都是黃色的﹐只有在屋裏右邊的角落裏的一臺鋼琴是黑色的﹐而且因為保養得好﹐還是很新的模樣。而屋裏的左方﹐有一條樓梯直通樓上﹐把手是木的﹐欄桿是鐵的。值得一提的是﹐屋裏十分乾淨。如果一個男人獨居的地方﹐看不到亂扔的報紙﹐滿地的零食殘渣的﹐就已經算不錯的了﹐可是他家裏的整潔遠不止如此﹐收拾得很企理﹐居然讓人有一種如果多坐一會就不願走了的感覺。 “你很喜歡黃色嗎﹖”我問。 他沒有回答﹐只對我笑了笑。 “那個鋼琴應該不只是個擺設吧﹖有機會的話能讓我聽聽你彈奏的音樂嗎﹖”我真的很想看看他彈鋼琴的樣子﹐其實是為自己能多一次陶醉創造機會。 “機會很快就有了﹐我每晚都會彈一下才睡覺的﹐等一下可要委屈你的耳朵了。”他的臉原來挺喜歡掛著微笑的。 “呵呵﹐那我就洗耳恭聽了。” “你先到沙發坐坐吧﹐我去拿酒。”他一邊走向樓梯﹐一邊用手指著沙發對我說。 “哦。”我低聲應了一下﹐卻走向那黑亮的鋼琴﹐剛坐完車﹐所以不太想坐了。 他仿佛記起了什麼﹐用手摸著他的短發﹐轉頭看著我﹕“你要喝什麼酒﹖” “你喝什麼﹖清酒﹖沒關係﹐你喝什麼﹐我就喝什麼。” “明白。”說完﹐他又繼續上樓去了。 我輕輕地撫摩著這琴面﹐輕得沒有留下指紋的痕跡﹐掀開琴蓋﹐用手指在琴鍵的高音區抹過﹐鋼琴發出流水丁冬的聲響﹐不知道鋼琴在他手下彈出的音樂﹐會給人什麼樣的感覺呢﹖是激昂﹖是神秘﹖是跳躍﹖還是舒心呢﹖ 很快﹐就看見他雙手拈著四瓶清酒下來了﹐白色的小酒瓶是瓷造的﹐打造得有點古氣。其實我挺喜歡古色的東西﹐例如我到古老的寺廟和建築裏面﹐會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所以﹐一開始﹐我就對這幾瓶清酒有了好感﹐我真是沒救﹐那麼地信任自己的感覺﹐甚至是放任。 他把酒放到茶幾上﹐坐到長的沙發裏﹐我也坐下了﹐在他身旁。他拿起一瓶﹐掀開了酒瓶的薄膜﹐遞了給我﹐然後自己也拿了一瓶。 我拈著酒瓶﹐喝了一口﹐嗆得不得了﹐原來清酒竟然是烈酒﹐我被它的名字蒙騙了。他看著我失態的樣子大笑﹐笑了一陣﹐才慢慢地對我說﹕“喝清酒要慢慢地吞﹐不能一下就往喉嚨裏灌﹐不然喉嚨受不了。” 哼﹗小白這壞蛋﹐譏笑完我又教我﹐真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感謝他。 碰了一次壁﹐這次我學著他的模樣﹐拈著酒瓶﹐把酒慢慢地滲入喉嚨﹐逐寸地感受著清酒的味道。和他一邊喝著清酒﹐一邊說說笑笑﹐看不出﹐他原來挺幽默的﹐和他一起有種很實在的感覺。看著他一臉難以捉摸又滑稽的表情﹐感受著他沉厚的聲線的洗禮﹐冷漠不知不覺地 從他身上消失﹐更讓我放肆地沉溺。風﹐真的讓人猜不透﹐有時是凜冽的北風﹐吹得我難以自 持﹐有時卻是柔和的春風﹐毫不姑息地送我陣陣的暖意﹐令我留戀。 我順手從茶幾上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我已經能適合清酒的猛烈了。他側頭看了看我﹐嘴角微微上揚﹕“你有聽說過如果喝了別人喝過的東西﹐就要一輩子聽他的話嗎﹖” “哦﹖那又怎樣﹖”我等著他把話說完。 “剛剛你喝了我的那瓶﹐看來你要一輩子聽我的話了。”他又笑了笑。 “我現在先不聽你的話﹐卻更想聽你彈琴﹐你聽話嗎﹖”我也笑了笑。 他沒有說話﹐又是一笑置之﹐然後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向鋼琴。我拿起他的酒瓶﹐再喝了幾口。 他掀起琴蓋﹐雙手在琴鍵上動了幾下﹐鋼琴發出幾個清脆的琴音﹐試了一下琴之後﹐他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開始彈奏了。 他的雙手很靈活﹐也很快﹐然而下手的力度卻不輕﹐越彈越快﹐琴音是清晰而又流暢的﹐可是﹐音樂卻充滿了懮鬱﹐我被這重重的琴音纏繞得快要窒息﹐他每動一下手指﹐都牽動著我的心弦﹐翻動著我的悲傷。終於﹐琴音停止﹐我被音樂所感染﹐悄無聲息地流下了眼淚。 他扭過頭﹐看到滿臉淚水的我﹐不用問也知道自己彈奏得如何了。“這是前不久﹐我自己創作的音樂﹐不過很少彈﹐今晚不知道為何有想彈它的衝動。 我拭乾了臉上的淚﹐眨著我模糊的雙眼﹐看著鋼琴前的他﹐我什麼都沒有想﹐只想靜靜地看著他而已。他應該可以當一個出色的鋼琴家﹐為何卻偏喜歡這種淡泊的生活呢﹖ “你的房子這麼大﹐怎麼沒有音響設備呢﹖”我問。 “我房間裏有一套迷你音響﹐你想聽嗎﹖跟我來。”說完﹐他就離開鋼琴前的座位﹐拉著我的手向樓上走去。 我被他牽著﹐來到二樓﹐二樓是一條長廊﹐長廊的左邊是牆壁﹐右邊有幾個房門﹐他在第一個房門前停下﹐扭開了門把。 他打開了房間裏的燈﹐燈光比較昏黃﹐一點都不刺眼﹐等我進來後﹐他關上了房門﹐開了房間裏的空調。 這就是他的房間﹐有二十平方左右﹐地上鋪著深藍色的地毯﹐上面點綴著些淺藍色的圖案。他的床靠在房間盡頭的角落﹐床比較亂﹐沒有收拾﹐床頭邊有張臺﹐上面放著一套迷你的SONY音響設備﹐音響旁邊放著CD架﹐架上放滿CD.他選了一張CD﹐放進去﹐小房間裏響起了柔和的音樂﹐唱歌的人聲線也很溫和。突然很想跳慢舞﹐我把手手背向下伸向他﹐他沒有拒絕﹐伸手接著﹐然後我把雙手搭在他的肩上﹐他也把手輕輕地放在我的腰上﹐放的位置很適當﹐不太上也不太下。 我倆就在這動人的旋律中慢慢地搖動著身體﹐我和他靠得很近﹐差點就可以感覺到他的一呼一吸了﹐看著他的雙眼﹐我脣角微微一動﹐突然很想深吻他一下﹐把我的初吻贈給這個男人。我閉上雙眼﹐等待著那懾人心魂的接觸。他是個聰明的男人﹐應該懂得我的身體語言﹐可是﹐我閉上雙眼好一陣了﹐還是沒有等到。突然﹐音樂﹐停止了﹐我張開了雙眼﹐他也鬆開了放在我腰上的手﹐走向音響﹐把它關掉﹐然後轉頭輕描淡寫地對我說﹕“你累了﹐又有點醉﹐今晚你在這裏睡吧﹐睡我的房間。”他仿佛又恢復了他的冷漠。只是語氣依舊那麼溫柔。 “那你呢﹖你睡哪﹖”我問。 “我還不累﹐我把樓下的酒喝完後﹐就去睡了﹐放心﹐這裏有足夠的房間。你早點休息吧。”說完﹐他就走到門口﹐把房門輕輕地關上。 我躺在他的軟床上﹐合起雙眼﹐卻怎麼也睡不著﹐剛才的事還在困繞著我。他討厭我嗎﹖為什麼會拒絕我呢﹖雖然是很婉轉的拒絕﹐但畢竟是拒絕了。他的心就象大海﹐而我卻不是魚﹐不能把他的內心一一窺探。他待我就象王菲《曖昧》裏的那段歌詞﹕他的溫柔怎可以捕捉﹐越來越近卻從不接觸…… 四､ 睡不著﹐爬起來﹐開了燈﹐翻動著那些唱片﹐看了個大概﹐全是流行曲。他好象沒有特定喜歡的歌星﹐出名的﹐不出名的﹐傳統的﹐另類的﹐應有盡有。只是他的唱片裏沒有一隻雜錦的唱片﹐全部都是個人專輯﹐對於這﹐他是很專一的。王菲的《曖昧》應該放在他的車子裏吧﹐我找不到﹐我挑了不太出名﹐可是挺有創作才華的女歌手盧巧音的唱片﹐放進唱機﹐選了第四首《垃圾》﹐然後把燈關掉。在一片漆黑中﹐單獨靜享盧巧音較為低沉的聲線。歌詞是描述歌者對某幸運的男士單方面的迷戀﹐墮落地沉溺﹐不顧一切﹐淒美的旋律更突出了這位不幸的少女堅定和盲目的愛﹐還自我鼓勵地保護這份孤單的堅持﹐幻想著那飄渺的從一而終﹐而此刻﹐我能感受到歌者那份悲涼﹐因為我覺得歌裏的那個少女就象我。 想知道歌詞裏是如何說我的嗎﹖哦……好的﹕ 如果我是半張廢紙﹐讓我化蝶。 如果我是個空罐子﹐為你﹐鐵了心。 被你遺棄﹐被你活埋﹐讓我愉快﹐讓我瓦解﹐ 任我盛放﹐頹廢中那媚態﹐ 留我做個垃圾﹐長留於你家﹐從沉溺中結疤﹐再萌芽。 ……被世界遺棄﹐不可怕﹐喜歡你﹐有時還可怕。沒法再做那些牽掛﹐ 在你手中火化﹐灰燼被徹底消化﹐ 我以後﹐全無牽掛﹐什麼都不怕…… 聽著這悲涼的樂韻﹐我仿佛陷得更深﹐為了他…… 我真不應該在這時候聽這麼悲淒的唱片﹐現在更睡不著了﹐我再次起來﹐開了燈﹐離開房間﹐輕輕地下樓。 我慢慢地走向他﹐小酒瓶整齊地放在茶幾上﹐蓋子還沒開的就只剩下一瓶了﹐他躺在長沙發上﹐安靜地睡著了。冷漠已經被他長長的眼睫毛關起﹐他側著身子﹐彎曲著腿﹐頭往胸部靠﹐均勻地呼吸著﹐他睡覺的時候﹐真象一個可愛的孩子。 他應該睡熟了﹐我在沙發前慢慢地蹲下﹐近距離地看著他清晰的臉﹐看得很仔細﹐由於距離太近的關係﹐從他鼻孔的噴出的暖氣挑逗著我敏感的面部皮膚﹐我的臉開始有點熱了﹐身體也仿佛漸漸沸騰起來﹐卻聽得清自己的心跳。黑夜令我變得大膽﹐我把頭緩慢地移向他﹐眼睛卻一點也不敢放松﹐監視著他﹐生怕他突然醒來﹐但越是害怕越是感覺刺激。越來越接近﹐終於﹐脣在他的嘴上輕輕地碰了一下﹐輕得仿佛沒有碰到﹐甚至嘗不出他脣上的味道。然而﹐內心的感受卻好象剛剛經歷完生和死﹐也象做完壞事的小孩﹐害怕被揭穿﹐卻興奮於這偷偷摸摸的嘗試﹐虛榮和羞怯同時出現﹐我想﹐這夜我更難成眠了。 可是﹐我始終還是回到他房間裏﹐又再躺在那溫軟的床上。 我用他的被子把自己緊緊地卷著﹐嗅著他的被子﹐竊取他在被子上留下的體味﹐不時又嗅嗅他的枕頭﹐搜索著他所用的洗頭水的餘香﹐從這些屬於他的味道中﹐我找到了滿足…… 醒來﹐看看手錶﹐已經11點多了﹐由於昨天晚上睡得很好的關係﹐現在腦袋一片清明。下了樓﹐不見他的蹤影﹐我把大門虛掩著﹐走出別墅。 只見他正站在池塘邊﹐低頭看著魚塘出神﹐他的短發在風中跳著舞。他沒有發現我的出現﹐我走過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笑著說﹕“這麼早就想做屈原了﹖” 他的背部稍稍動了一下﹐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池塘。微笑著說﹕“你餓了嗎﹖” 我不知道他這句話是對我說的還是對魚說的﹐可是我也的確有點餓了﹐就用力地點頭﹕“餓得要命。早餐你煮嗎﹖” 他終於轉過頭看著我﹐眼睛在笑﹕“我怕你吃了我煮的早餐後﹐以後會不敢再吃早餐﹐我們去喝茶吧。” “呵呵﹐能吃飽就行了﹐不過如果有機會吃你親手煮的早餐的話﹐我一定捧場的……" “哈哈﹐你好象沒有欠我錢啊﹐不用這樣拍我的馬屁啊﹗”他打斷了我的話﹐眼睛眯得更小了。 “臭美﹐如果吃了你的早餐以後再也不能吃早餐的話就太好了﹐我正想減肥。”我反駁。 “可是我不覺得你肥啊﹐你好象比較需要隆胸。”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一臉孩子氣。 我和他的關係到底是什麼呢﹖他竟然跟我說這樣的笑話﹐我覺得這些應該是關係比較親密的男女才說的笑啊﹐難道是我和他的關係有了一點進展了嗎﹖還是他真的是對誰都那麼坦白呢﹖ 我用力地拍了他的屁股一下﹐嗔道﹕“臭小白﹐我恨你﹗”我假裝生氣﹐其實內心好高興﹐他竟與我開這樣親密的玩笑。 “呵呵……說笑而已﹐對自己有點信心行嗎﹖你很明顯不需要隆胸啊﹗by the way﹐我什麼時候改了名字叫小白的呢﹖”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穿著白色的衣服的﹐所以﹐從此﹐你就叫做小白了。知道沒﹖”我又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了﹐看著面前的他﹐我內心有點激動﹐他此時離我是這麼的近啊﹗ “哦﹐原來是這樣﹐哈哈﹐幸好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不是穿喇叭褲﹐不然我就英名盡喪了。”（小喇叭是廣州話的一句粗話的諧音。）他說笑話不著痕跡﹐是個冷面笑匠﹐經常逗得我笑個滿懷。 “可以去吃東西了嗎﹖你難道聽不到我的肚子響個不停嗎﹖”我露出抱怨的神情。 “好吧﹐現在馬上去。” 坐車出發的時候﹐他仍然很慎重地提醒我系好安全帶﹐和把門鎖按下。 我們出了市區﹐在一家比較出名的酒樓喝茶﹐酒樓一向以服務好出名﹐點心做得卻沒有服務那麼出名﹐可是我也吃的津津有味﹐旁邊的他還問我是否很久沒有吃過飯了﹐結果他背部又中了我還沒練成的鐵砂掌了﹐不過好象我的手比較痛一點。 和他聊天的時候﹐無意中問起他荒廢了的田園﹐他說他沒有心情去打理﹐卻也不願找不熟悉的人去看管﹐不過放著又覺得可惜。他把視線停留在我的臉上﹐而且眼裏帶了點懇求。 他願意出比醫院高出5倍的薪水給我﹐要我當田園的主管﹐負責管理他另外請的一些田農。其實﹐只要他開口﹐就算每個月只給我幾百塊﹐包吃包住﹐夠糊口﹐還能有餘錢拿給爸媽當家用的話﹐我絕對不會拒絕他的﹐不過我要求他給點時間我考慮﹐至少我要征求一下家人和朋友的意見。 五､ 喝完茶後﹐他用車把我送到我家樓下﹐我看著他離開後﹐才走上樓去。 爸爸媽媽已經起床了﹐他們一直都給我很大的自由﹐而我從小到大都比較自覺﹐所以他們對我的管教不太嚴格﹐對於我整晚都沒回家﹐直到早上才回來﹐他們也沒有責備。 “回來了﹖”媽媽問道 “是啊﹐回來了。”我應道。媽媽明明看見我已經站在屋裏正在換拖鞋了﹐卻問我是否回來了。也難怪﹐或許這是中國幾千年來表達關心的一種方式。 例如﹐鄰居明明看見你口裏塞滿了米飯﹐卻會問你“在吃飯嗎﹖”﹐這時候不是在吃飯難道是在如廁嗎﹖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不過我只是覺得好笑而已﹐卻並沒有對媽媽的關心感到厭煩。 “吃過早餐了嗎﹖”爸爸問。 “哦﹐有什麼好吃的嗎﹖我吃了﹐你們吃吧﹗”我換好了拖鞋﹐轉頭回答爸爸。 說完﹐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我的房間應該比其他的女孩的房間亂﹐可是我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每個人對亂的定義都不同﹐或許別人覺得亂的﹐在我的心目中﹐卻可能是另一種秩序﹐所以我的房間直到亂得我也不能忍受的時候﹐我才會去收拾一下。 其實﹐我想很多女孩可能都是因為在父母﹐或者男朋友﹐又或者外家婆婆的壓力下﹐才被逼把房間保持整潔的。幸運地﹐我爸媽從不強迫我﹐不幸地﹐我沒有男朋友﹐更不用說外家婆婆了﹐所以我的房間的確比較亂。 這天晚上﹐我找了個時間﹐把小白想讓我管理田園的事告訴了媽媽﹐只是﹐在我口中﹐小白成了我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我害怕媽媽擔心﹐可是我卻很信任小白。 “樂樂﹐你也長那麼大了﹐很多事是應該自己去決定﹐去處理的了﹐媽媽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如果你覺得放棄護士的工作﹐去管理田園是值得的話﹐那不妨一試﹐可是你一定要考慮清楚﹐爸媽都是會支持你的。”媽媽對於我的關心﹐恰到好處﹐一點都不為過﹐既緊張我﹐又信任我﹐給我很大的自由度。此時﹐我真的很感動。 “哦﹐是的﹐我會考慮清楚的﹐媽﹐你真好。”我張開手摟著媽媽﹐媽媽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 “有機會的話﹐請你的朋友回來吃飯吧。”媽媽說。 “哦﹐好的。”可是小白現在又不是我的男朋友﹐只是我未來的老板﹐吃飯的事還是遲點再說吧。 這晚﹐我寫好了辭職信後﹐就睡覺去了。 早上醒來﹐我準備到書店去買些關於養魚﹐植樹的書回家看﹐由於是星期天﹐到處都塞滿了人﹐我全身都是汗了﹐可是﹐為了搞好他的田園﹐辛苦一點也是值得﹐我真是傻得沒救了。 下午﹐我打了個電話給他﹐告訴他我答應他的請求﹐不過﹐我要求他給的薪金要和我在醫院裏的一樣﹐等我有了成績後再提昇也不遲。他肯定地回答﹕“好的﹐就因為你這句話﹐我堅持要付你高於現在5倍的薪金。”最後﹐我辯不過他﹐只好由他了。 跟著的一個星期裏﹐我就把辭職信交給了醫院的領導﹐同事們萬分的不舍﹐我也覺得不太好意思﹐可是既然決定了﹐他們的好意﹐也只能心領了。 周末﹐我在家裏收拾了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把它們放在一個大箱子裏﹐然後坐進他的車﹐任他飛快地把車往田園開去。上車的時候﹐他仍然提醒我系好安全帶﹐按下門鎖﹐我對他這謹慎的習慣也習以為常了。 到了田園﹐裏面已經有十幾個農民在工作了。 “哇﹗已經有人在工作了耶﹐你什麼時候請他們回來的呢﹖”我看著他。 “你答應了幫我之後﹐我馬上就把人請回來了。”他回答。 “真神速啊﹗看來你的辦事效率很高啊﹗”或許察覺我的稱讚很衷心﹐他的臉上掛了一絲甜甜的微笑。看見他笑﹐我也笑了。 因為知道我喜歡聽音樂﹐他要讓出他的房間給我﹐我不能拒絕他的盛意﹐就只好答應了﹐而且﹐說真的﹐睡他的房間﹐我萬分的願意。而他﹐就搬到了隔壁的房間﹐就是說﹐和我只是一牆之隔。 在以後的一個月裏﹐因為我很努力地研究農務﹐而且田農們也很合作﹐所以田園開始有了一點規模了。他很信任我﹐把田園交給我全權管理。 有時﹐他會幫我一起畫畫圖紙﹐研究樹種﹐一起坐在池塘邊釣魚﹐然後又把魚放回池塘裏﹐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他用那黃色的保時捷載著我﹐飛馳在附近的公路上﹐看著路邊的田野﹐聞著那些清新的牛屎味﹐迎著撲面的涼風。我很欣喜於現在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尤其在發現這不是發夢的時候。和他在一起﹐撕下每天的日歷時﹐內心都感覺滿足。不過﹐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了解他﹐有時候卻會覺得對他其實不太了解﹐尤其是他眼裏的懮鬱﹐和他幽默的性格極不相配。 這晚﹐我要他陪我到別墅的天臺乘涼。天臺以前只是一塊什麼都沒有的水泥地﹐經過我的精心的布置後﹐成了個花園﹐種滿了鮮花和盤景﹐天臺的中央放了一張石桌和四張石凳﹐坐在上面極為涼快。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和他已經變得無話不談了﹐他也向我說起了他的過去﹐只是對於他過往的感情只字不提﹐我也不問。 他出生的時候﹐無情的上帝要他和他媽媽之間只能有一個人生存﹐結果他媽媽留在了天堂﹐只剩下爸爸把他獨力養大。他小時侯是個優秀的學生﹐可是後來因為厭倦了應付考試的學生生活﹐就沒有參加高考﹐而把精力轉移到管理爸爸的絲綢生意上了﹐以減輕爸爸的工作負擔。可是﹐他的爸爸在幾年前卻不幸因病去世﹐痛苦的經歷卻令他反而變得更堅強﹐獨力地把爸爸的絲綢生意搞的有聲有色。只是﹐後來﹐他發現爾愚我詐的商場實在太複雜了﹐根本不適合他。於是﹐就用一部分的錢﹐買了這個田園﹐經營起來。不過﹐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把田園荒廢了﹐只靠以前做絲綢生意剩下的錢過日子。 雖說天臺被我布置得十分雅致﹐可是郊區始終都是郊區﹐蚊子還是那麼猖狂。我是O血型的﹐特別容易惹上蚊子﹐小腿不少地方已經起了小苞了﹐他在旁邊賣力地幫我拍著蚊子。 我抬起頭﹐由於快中秋了﹐天上的月亮很圓﹐看著天上銀白的月色﹐我不禁出了神。除了田裏的青蛙之外﹐田園裏很安靜。雖然天色已晚﹐田園中朦朧一片﹐可是我仍然可以分辨出田園的輪廓。 這晚﹐我和他聊得很晚。最後﹐他陪著我回到房間。 開了房門﹐我沒有開燈﹐房裏一片漆黑﹐我轉過身﹐看到他的雙眼在黑暗中依舊是那麼明亮﹐他也正凝視著我。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發現自己原來已經那麼愛他﹐情感衝擊著我的防線﹐直奔向他。 突然﹐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把雙手繞在他的脖子上﹐手掌輕按他的頭﹐把嘴脣深深地印在他的脣上﹐緊緊地閉上自己的雙眼﹐什麼也不想管了﹐只是把放在他脖子上的手移到他的腰上﹐用力地抱著他。對於我突如其來的舉動﹐他並沒有過多的驚訝﹐只用手輕輕地摟著我。他沒有拒絕我﹐我就仿佛得到他的允許﹐吻得更深了﹐好想被他這樣一直摟著…… 他微彎了一下身子﹐慢慢地將我抱起﹐橫抱著我﹐走向軟床﹐然後﹐把我輕輕地放在床上﹐又彎著身子﹐幫我把鞋子脫掉﹐然後把我的身子扶正﹐我一直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當我以為他也會把他的鞋子脫掉﹐然後爬上我的床上的時候﹐他卻只是幫我把被子慢慢地蓋上﹐輕輕地走出房間﹐把門關上。 這次﹐是我和他最親密的舉動。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感覺到臉上很燙﹐有點後悔自己剛才的舉動﹐是否我這麼主動﹐他才反而對我越加冷漠呢﹖我不知道。只是﹐這一夜﹐我睡得不好。 六､ 第二天﹐他仿佛把昨晚忘記得一乾二淨﹐他的臉還是和平時一樣﹐肯定而自信﹐輕鬆地面對著我。而我﹐也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這算是我倆的一種默契吧。 或許﹐他很了解我﹐但﹐他對於我來說﹐始終都是難以捉摸﹐似是近卻仍然遠﹐似是濃卻仍然淡。 自由自在的生活讓我迅速地把不愉快的事忘記﹐很快﹐又過了一個月。田園在我的管理下﹐已經漸漸有了成績﹐可以說是上了軌道﹐可是﹐他眼裏的懮鬱卻有增無減﹐我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天﹐由於昨晚和他喝酒﹐被他灌了很多的關係﹐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已經11點多了﹐陽光從窗外透射進來。我躺在床上﹐轉動了一下頭﹐眼尾的餘光看到枕邊有點異樣。起來一看﹐枕邊有封信﹐旁邊還有一串鑰匙﹐細看﹐是別墅等的門匙﹐還有保時捷的車匙。信的封面是他清秀的字跡﹐是寫給我的﹐我逼不及待地信拆開﹐心裏卻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樂樂﹕ 睡醒了﹖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認識你的日子不長﹐卻發現了你不少的優點﹐田園在你的管理下﹐已經日漸成長了﹐我感到很欣慰。通過律師樓﹐我已經把我所擁有的財物﹐包括這個田園﹐還有黃色的那輛保時捷﹐全部轉到你的名下了。 對了﹐你不是問過我是否很喜歡黃色的嗎﹖其實我比較喜歡白色和藍色﹐可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很喜歡黃色﹐所以﹐家裏的布置幾乎全是黃色。可是﹐半年前﹐她在一次車禍中失去了生命。我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形﹐她靠著車門安靜地睡覺﹐沒有系安全帶﹐門鎖也沒有按下﹐剛好車門沒有關好﹐車在轉彎的時候﹐車門打開了﹐她被拋出了車外﹐我真的寧願被拋出車外的那個是我。 我經常都會想起她被拋出車外時從夢中紮醒的那個震驚的表情﹐可是一切都太遲了﹐我很後悔﹐很後悔。如果我當時讓她系好安全帶﹐按下門鎖的話﹐我就不會失去了她。每次想起她﹐想起失去了她﹐都令我痛不欲生﹐可是我有太多的東西放不下。 直到遇到你﹐我決定把荒廢了的田園交給你管理﹐而你沒有辜負我的眼光﹐令田園起死回生。你是個很棒的女孩﹐你心裏想的我也知道﹐可是我最愛的人只是她﹐卻不自覺地對你產生好感﹐當我發現自己開始喜歡凝視你﹐總想把你緊緊地抱在懷裏的時候﹔為了不讓微笑從你臉上消失﹐竟不忍拒絕你的時候﹐我開始感到害怕。對不起﹐你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可是我不能接受你﹐卻請你接受我所有的財產﹐請你不要拒絕我的好意﹐繼續把田園發展下去。 每當看到她的照片﹐我都充滿了悔疚和思念﹐淚水總是不停地從我面上滴下﹐我走不出失去她的陰影﹐我愛她﹐十分地愛。 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在我的房間﹐衣櫃下面的第二個抽屜裏﹐放著我和她的一些合照﹐請你幫我把這些照片拿到花都華南永久墓園的214號靈位﹐在她的墓前﹐把照片燒毀﹐謝謝。 我會找到一個適合的地方﹐結束自己的生命。請不要為了我的離開而感到傷悲﹐我可愛的樂樂。自殺﹐對於我來說﹐不是一個選擇﹐而是一個決定﹐請你明白。很快﹐我就可以見到她了。你知道嗎﹖沒有她的日子﹐我生活得很辛苦。 再見了﹐樂樂﹗ 祝你快樂﹗ 風字 看完他的信﹐我的心一片空洞。此時﹐燦爛的陽光從窗中透入來﹐讓人全身暖洋洋的﹐可是我的心卻不知為何害怕起來﹐感到很寂寞﹐很失落。我打開抽屜﹐拿出了他們的照片﹐順手拿起了床上的鑰匙﹐飛快地下了樓﹐換好了鞋﹐關上門。 我坐進車裏﹐把車匙插進匙孔﹐沒有系安全帶﹐也沒有按下門鎖﹐就這樣把車開向花都。 我在車裏重複地聽著王菲的《曖昧》﹐瘋狂地想著他。上天為何要這樣對他﹐他太早得到所有﹐也太早地失去最心愛的﹐而我得到了他的所有﹐卻感到失去所有。 我任由窗外的風無情地把我的頭發吹打著﹐車子高速地向前飛奔﹐我的眼淚也以同樣的速度往窗外飛去﹐而我卻離他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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