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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生命隨想
| 作者﹕歡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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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4月23日﹐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胡錦濤同志作出重要批示﹐對為救治非典型肺炎者而光榮殉職的廣東醫務工作者鄧練賢同志表示沉痛悼念﹐對鄧練賢同志的家屬表示親切慰問。胡錦濤同志指出﹐有廣大醫護人員的奮鬥與貢獻﹐有全國上下的團結一致﹐眾志成城﹐我們就一定能夠戰勝疫病……” 清晨的開始﹐在太陽與黑暗進行一場毫無意義的較量之後﹐天邊終於變得通明。爾後粉色的玉盤毫無豔色地攀爬於天際﹐新的一天開始了。不知名的小鳥在林間追逐打鬧﹐時不時還會歌唱幾句﹐使寂寥的早晨有了點活力。不知有多少新的生命在醞釀…… 一個少女在自家院中漫步幾圈之後﹐徑直朝屋內走去﹐清晨的涼風吹得絲絲長髮隨風傾舞。早餐早已由管家準備好﹐所謂早餐﹐其實很簡單﹐在餐桌上只有牛奶加雞蛋﹐雖簡單卻營養﹐也許這便是美女的飲食吧。身後的收音機不斷傳來男播音員抑揚頓挫的新聞報道。 “強叔﹐你也坐下來和我一起吃吧﹗和我在一起請不必太拘泥。”女孩衝著身旁的中年男子淡淡一笑﹐高大挺拔的身材著一身黑色西服﹐雖未打領帶﹐卻有一條大紅色的領結﹐他的形象還真有點像富豪家的管家﹐然而他的確是個管家。 “不可以的﹐小姐。家族規矩﹐佣人與主人不能平起平坐。” “那些都是以前的規矩了﹐現在可是21世紀了呀﹗”當然﹐這句話並沒有從少女口中說出﹐她了解強叔的倔強。她只是微微皺了下眉﹐繼續吃早餐。 “小姐﹐夫人來過電話了。” “噢﹖是嗎﹖她說了些什麼﹖” “夫人說在上海有一個遠方親戚去世了﹐讓你代表全家參加追悼會﹐如果你願意﹐還可以在上海多玩幾天。” “知道了﹐強叔﹐那麻煩你幫我收拾一下行李。” “是﹐小姐。” 少女再次深深皺起眉頭﹕“請不要太注重主僕關係﹐我會受不了的。” 二 一架民航飛機在浦東國際機場上空徘徊了三個多小時﹐期間飛機不斷做著俯衝動作﹐可現在它已放棄了。機場方面已決定向乘客坦白真相﹐飛機的起落架出了問題﹐無法正常下降﹐一時間機內亂成一團﹐連嬰兒也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竟扯開嗓子使勁哭喊。 可機內卻有一人鎮定自若﹐透過窗戶欣賞著上海的新面貌。“變化真大啊﹗只不過才５年時間就能發展得如此繁華﹐簡直是個奇跡﹗”看著窗外的景色﹐少女發出無限感嘆。此人中等身材﹐十六､七歲的模樣﹐縷縷長髮觸及大腿﹐趙薇式的大眼睛﹐卻不給人任何可愛的感覺﹐只覺得寒氣逼人的冷豔﹐或許這又是她的一大特色。 “機長真愚蠢﹐起落架出了問題﹐竟然從香港飛到上海才發現﹐真令人氣惱。”少女喃喃自語。 機內的氛圍越來越煩躁﹐因為機長已經宣布五分鐘後將“緊急迫降”。可悲﹗幾年前的電影劇情將在現實重現﹐難道不出點什麼事還真無法引起人們的注意嗎﹖ “啊。我不想死啊﹗”終於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們紛紛發表“臨終”前的感慨﹐一發不可收拾。 “啊﹐我還是處女呢﹗怎麼可以就這麼慘死掉呢﹐我不要……” “可憐了我的父母﹐操勞了一輩子﹐將我拉扯大﹐我還沒有好好孝順他們啊。老天爺﹐你行行好﹐別讓我死吧﹗” “阿門﹐願神保祐我們。” “乖﹐孩子﹐不哭。有媽媽陪著你﹐你不用怕﹐哦﹖” “媽媽……媽媽﹐我不……怕。我愛你﹐媽媽。” “我也愛你。” “機長呢﹖叫機長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們都有降落傘﹐所以才那麼不顧我們的死活﹐給我一個降落傘﹐我出十萬。” “先生﹐原來你的生命只有十萬啊。不過我看也差不多了。” “你﹐臭小子。別讓我下次再看到你﹐否則一定要你去見閻王。” “不用了。待會我們在閻王那再見的。” “老伴啊老伴﹐我真對不起你啊。本想讓你高興高興﹐沒想到反而害了你。” “老頭子﹐我也別無所求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攢錢﹐就希望有一天能讓我坐坐飛機﹐現在我們都坐過飛機了﹐而且還能死在一塊﹐我真的知足了。” “老伴……” “啊──我想死啊﹗” 少女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邊聆聽著機內的“遺言”﹐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有我在﹐你們一定會是安全的。”少女壓低嗓音﹐或許她甚至根本沒有開過口﹐但人們心中都“聽”到了這麼一句話﹐猶如打了一針“鎮靜劑”﹐頓時安靜下來…… （一片鴉雀） 三 “小英﹐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剛才聽說飛機出了問題﹐著實把我嚇出一身冷汗﹐上海可從沒出過這事﹐對於這類突發事件毫無經驗可談﹐我可擔心死了。萬一你有什麼閃失﹐我可怎麼向你們家族交代啊……” 看著眼前手舞足蹈的陌生女孩﹐小英不禁發出苦笑﹕“請問你是誰﹖” “……”眼前的女孩剎時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甚至連思維也停滯一般﹐隨後發出一串鈴鐺兒的笑聲﹐“失禮﹐失禮了。忘了自我介紹﹐我就是你的遠房親戚﹐今年十七﹐論輩分該是你的堂姐﹐姓孫名蘭﹐你就叫我小蘭吧﹗” 此刻﹐小英才真正開始打量自稱親戚的少女。並不長的頭發紮了兩個玲瓏的小辮子﹐與自己相比﹐的確只能算是“短發”﹐身高比自己矮了一截﹐但美貌卻毫不遜色﹐也許那只是可愛給人的錯覺而已﹐可又分明感到從他身上散發著一種可愛以外的氣質。 （她真的是我的親戚﹖怎麼連我們家族有超能力都不知道﹖） “小蘭﹐接下去我們去哪﹖先給我找家五星級賓館吧。” “什麼﹗你住賓館﹗太浪費錢了吧。住我家就可以了﹐你可以和我睡一張床啊。”小蘭說得自然得體﹐完全不是刻意的客氣﹐“這樣我們晚上還可以一起聊天呢。” 小英眉頭一皺﹐但馬上又恢復了平日的冷漠。當然﹐那一瞬間的不自然﹐並沒有被小蘭所捕捉到。“和你一起睡﹐不會打擾你吧……” “當然啦﹗” （當然﹖當然會打擾嗎﹖） 蘭像意識到什麼﹐補充道﹕“當然不會打擾我啊。” 在小蘭說這話的時候﹐英已經攔住了輛“的士”。“我們上車吧。”“坐車﹖我家不遠啊。”“上車好了﹐車都停了﹐不好意思不坐的。”蘭依舊原地站著不上﹐小英索性將她“推”了進去﹐在“推”的時候﹐還感覺到蘭輕微的抵抗以及萬分的不情願。 （她怎麼了﹐難道會暈車﹖） 車已緩緩地駛出機場﹐而蘭卻居然一句話也不說﹐兩手摩挲著衣角﹐看上去有些緊張﹐這可同剛才在機場活潑多話的她大相徑庭﹐判若兩人。 司機轉過身來﹐用著調侃的語氣詢問﹕“兩位美女﹐去哪兒﹖”英這才發現﹐出租車駛出機場後﹐因不知道目的地而停在了路邊。 “浦東工業園區﹐謝謝……” 蘭的聲音已降至最低﹐倘若在降低些﹐便聽不清楚了。而且聲音中夾雜著恐懼﹐顫抖著﹐呼吸也似乎急促了許多。 （她真的很怕坐車啊。） “放首歌給你們聽好了﹐這位美女看上去有些緊張喔﹐放松點兒吧﹐美人。”司機雖然用著調侃的語調說話﹐但卻並不那麼使人討厭。 英仔細地打量起這位年輕司機﹐說實話﹐上車以來還真沒好好瞧過眼前這人﹐這可不大符合英善於觀察的習慣﹐難道這是潛意識在作祟﹖這個司機不過二使出頭﹐額前的頭發是紫紅色的﹐一件性感的T-shirt緊緊地貼在身上﹐展露出健美的肌肉。顯然他是一個新新人類。蘭依舊一言不語﹐臉色越來越慘白﹐低落著頭。小英不知該如何是好﹐便抓住她的手給予心慰﹐才發現小蘭的手冰涼冰涼﹐而且有些濕漉漉的。 “美女怎麼還那麼緊張啊﹐難道音樂沒有效果﹖”這是年輕司機的聲音﹐“那我就給你將個笑話吧﹗笑話的名字叫── 節能 一次許多領導在一起開了一個關於如何節能的會議。其中一個領導率先發言﹕“我以為今後應該禁止屍體火化﹐否則我們的空氣污染會越來越嚴重﹐影響環境。我提倡我們應該反蹼歸真﹐將人的屍體埋在土地裏﹐然後在上面種莊稼﹐這樣還可以節省很多肥料。”話畢場下爆發出熱烈的鼓掌聲。另一位領導接著話題說﹕“我提一個方案﹐我們可以把屍體豎著埋﹐這樣可以在有限的範圍之內盡可能的利用土地﹐這樣有機物的濃度更大﹐可以更節省肥料。”會場裏爆發出更為熱烈的掌聲。第三位領導補充說﹕“既然屍體豎著埋﹐我們何不將屍體的下半身埋在地裏﹐上半身爆露在空氣中﹐如此一來連墓碑都不用做﹐看一下臉就知道是誰了﹐節省了許多做墓碑的材料。”會場上爆發出最為熱烈的掌聲。“ 也許笑話有那麼一些好笑﹐也可能一點不好笑﹐可應該沒有人會聽了笑話哭吧﹖但是…… 嗚──嗚──嗚── 小蘭開始哽嚥﹐這可把小英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年輕司機也大為吃驚﹐閉上嘴專心開車了。 此時小英才有些後悔當初父親要教她“讀心術”﹐她說隨便知道他們心事是不道德的﹐因此便沒有學。可此刻小英真希望自己會“讀心術”﹐那麼就可以看看小蘭心中到底在想什麼﹐以至於哭得如此傷心。 出租車在無言中駛向目的地。 四 “孫劍﹗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孫劍﹗孫劍﹗……” 啪──小英打開床頭的臺燈﹐微弱的燈光將房間內的事物渲染得模模糊糊。但小蘭額上的汗滴卻異常明顯﹐口中喃喃地說著什麼﹐顫抖的身體劇烈搖晃著床。 她把小英朝吵醒了。 “小蘭﹐快醒醒﹗小蘭﹐醒醒……”英邊喊邊搖晃著身邊的小蘭﹐在蘭的盛情（強烈）邀請下﹐英無法不顧小蘭的一片好意﹐只得留下同睡一床﹐不想竟發生這種事情。 “啊﹖小英﹐你怎麼醒了﹖” “剛才你說夢話了。” “我﹖我說了什麼嗎﹖” “孫劍是誰﹖剛才你一直叫著他的名字。”話音未落﹐小英覺得似乎說錯了什麼﹐因為此刻小蘭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他……他是我的哥哥……哥。” “他離開你了嗎﹖剛剛你直呼叫他別離開你。” “是的……他死了……死啦﹐他永遠離開了我。” 嗚──說完終於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淚﹐猶如黃河決堤﹐陣陣抽泣聲﹐攪得小英心中也不是滋味。兩個女孩緊緊相擁在一起。 “哭吧﹐如果難受就哭出來吧﹐憋著會憋出病來的﹐我願意作你最好的聽眾。” “他叫孫劍﹐比我年長﹐所以我們都是以兄妹相稱﹐是從小玩到大的玩伴﹐他並不是我的親哥哥﹐只是我們的父母都是好朋友。所以我們的感情也很好﹐我的父母還認他做了乾兒子。兩家人的交往就更親密了。時間一長﹐我發現自己對他的感覺起了微妙的變化﹐由一開始的喜歡逐漸轉變成一種朦朧的愛意。是的﹐我愛他。他也愛我。” 兩個緊緊擁抱著的女孩終於分開﹐各自靠著床上。 “後來怎麼樣了﹖哦﹐對不起﹐如果觸及到你不想說的就別說了。” “沒事的﹐後來雙方父母發現了我們之間微妙的關係﹐但令我們驚喜的是﹐雙方父母並沒有預料中的反對﹐甚至還開玩笑談什麼‘娃娃親’﹐其實他已滿１８歲了﹐不是什麼娃娃了。就在我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我和同學們在一起過了個開心的生日。” “──你的生日在暑假﹖” “恩﹗那天我和同學去了市區玩耍﹐回到家已經很晚了。父母說他在白天來過了﹐見我不在露出很失望的表情留下一張生日賀卡。” 說著從床邊的櫃子中抽出一張賀卡給我。 “可是﹐可是我沒想到﹐我們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上﹐幾天之後﹐父母下班回家帶來了噩耗──他死了。” “他是怎麼死的﹖” “被車撞死的﹗他坐在車頭。一輛小轎車坐著四個人﹐和一輛卡車迎面而撞﹐為什麼死神偏偏會選擇他﹗為什麼﹗再後來他的父母將卡車司機告上了法庭﹐因為那個司機是酒後駕車。可不管如何﹐人死不能復生。那天﹐他的葬禮我沒去﹐我不願意看到他躺在冰冷的石棺中﹐緊緊地閉著雙眼﹐不和我說話﹐不對我笑…………” “怪不得﹐今天坐車時你的行為那麼奇怪。” “的確﹐自從孫劍死後﹐我就開始懼怕汽車﹐父母帶我去過許多心理診所﹐可效果如何今天你也看過了。” “你還愛他嗎﹖” “我相信他在天堂仍然愛著我﹐所以我同樣愛著他﹐我們的心是彼此相通的。對不起﹐對你說了那麼多的不相乾的事﹐我們繼續睡吧﹖” “你睡吧﹐我起床了。我有早鍛煉的習慣﹐現在已經四點半了。” “謝謝……” （謝謝﹖） 小英瞅了卡片一眼﹐封面是一幢普通的農家房舍﹐背景是一望無垠的麥田。整幅畫的內容很樸素﹐可色彩的效果使得整張話變得華麗生動起來﹐甚至有那麼一剎那﹐英感覺到那片無垠的麥田在風中搖曳。 （幻覺﹖對﹐肯定是幻覺﹐我可感覺不到有任何的靈力來自於這張賀卡。） 翻開卡片﹐一行粗糙的字體頓時呈現在眼前──祝妹妹小蘭生日快樂﹐生活幸福。 孫劍 1998.8.5 看著男生特有的字體﹐小英面前仿佛浮現出一個男孩的臉龐﹐五官端正﹐秀氣逼人﹐帥氣不比任何當紅明星遜色﹐而且他似乎正在對小英微笑。英輕輕地合上賀卡﹐想歸還給蘭﹐回頭一瞧﹐小蘭早已進入了另一個夢香。 英輕輕將卡片擺在小蘭枕邊﹐躡手躡腳地起床鍛煉去了。 五 空寂的別墅中擺了十來桌酒席﹐菜餚豐富﹐氣勢雄偉﹐很難想象這是一次喪宴。因為小蘭她們來得較早﹐因此別墅中還沒有幾個人。 “不是喪宴嗎﹖怎麼搞地如此隆重﹖” “沒辦法﹐這是大陸的風俗習慣。” “在香港就簡單多了﹐只要親戚好友在墓前奉上一束鮮花追悼幾分鐘就可以了。” “哎……我又何嘗不想那樣﹐讓父母為奶奶的葬禮做得簡單些﹐可風俗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臨近中午﹐出席的賓客逐漸多了起來﹐別墅也不再顯得寂寥無比﹐有了許些生氣。可在他們的臉上全然看不到失去親人的哀傷神情﹐有的人還在打聽內有說有笑。小蘭奶奶的遺照安靜地掛在牆角﹐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淡淡地微笑著。 正午﹐幾乎所有的賓客都已經就座﹐只有家屬尚未到場﹐他們正在火化奶奶的屍體﹐奶奶已經在家中躺了整整三天﹐也就是小英家的客房﹐據說這也是一種孝道的表現形式。 嘟──嘟──嘟── 一陣急促的喇叭聲﹐暗示著奶奶的骨灰盒已經運到了家門口。小英及其少數家屬迎了出去﹐隨後響起了鞭炮聲﹐隨同鞭炮一起響起的﹐還有親戚們的苦哭喊聲﹐呼天搶地﹐驚心動魄。剛才還有說有笑的人們此刻完全變了個樣﹐淚流滿面﹐使得小英分不清他們是真哭還是裝哭。 可如此悲淒的場景又怎麼可能是虛假的呢﹖人類畢竟是一種有情感的生物啊﹗小英自我安慰著。 可接下來的情節動搖了英原先的想法。 “哭啊﹐孩子﹐快點哭﹗” “媽﹐我為什麼要哭﹖” “我叫你哭就哭﹐別管那麼多﹗” “可是﹐媽媽﹐我哭不出來。” “你……” “嗚……啊……” 只見年輕的婦女使勁捏了一大把孩子的胳膊﹐孩子疼得大哭起來﹐然後她也拿起紙巾擦拭眼角﹐“裝”出一幅正在哭得很傷心的樣子。（在擦眼屎吧﹗）小英看在眼裏感到一陣陣的惡心﹐英實在不忍心看了﹐將頭轉到一邊﹐卻發現蘭在偏僻的角落暗自流淚﹐不知為什麼﹐英覺得應該去安慰她一下。 “開宴啦∼∼”伴隨著主宴人的一聲喊﹐哭聲嘎然而止。英暗然苦笑﹕“那些人……”不過得意安慰的是﹐蘭依舊在那裏抽泣﹐也許只有她才真正為奶奶的死而感到哀傷。 喪宴在歡快的氣氛中進行﹐整幢別墅鬧哄哄的﹐這種氛圍讓小英極為不舒服﹐而此刻﹐蘭也不十分好﹐眼睛腫得發紅﹐紅得發黑。默默地用筷子盞花生米吃﹐的確﹐除了花生米﹐蘭什麼都還沒有吃。那點花生米還是英幫她盛的。 喵── ──啊﹗ 當英聽到一聲貓叫的時候﹐那位擦眼屎的婦女已經跳了起來﹐順手打翻了自己的酒杯﹐濺了自己一身。 有只貓無聲息地爬在她的腳上。 “快﹐快﹗把它給我扔出去﹗快啊﹗”那女人尖叫起來﹐“哪來的死貓﹐馬上給我消失﹗” 身旁的一位大叔拎起貓﹐做出扔鉛球的樣子。 ──“叔叔﹐這是奶奶養的貓。請把它給我。” 是小蘭。她慢慢的站起來﹐瞪著拎起貓的大叔以及身邊的眼屎女人﹐語氣不容質疑﹐不容反對。蘭冷冷地走過去﹐接過那只貓﹐徑直走了出去。我怕蘭會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也跟了出去。 喵──喵── “老貓。奶奶已經死了﹐以後沒有人再養你了﹐你自己要堅強的活下去啊。” 喵──喵── “這是我從廚房帶出來的魚﹐今天是最後一次有人給你魚吃了﹐明白嗎﹖以後你要自力更生了。” 喵── “在分別以前﹐讓我再抱抱你吧。” …… 那只貓像是聽得懂小蘭的話﹐不再亂叫﹐乖乖地撲在她的懷中。 當小英走去看蘭的時候﹐她也看到了那只貓﹐頓時驚訝得停止了思緒。“它……它怎麼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我奶奶撿回來的時候﹐這只貓幾乎已經沒有命了﹐當時它的整個頭都血肉模糊﹐我們都勸奶奶把它扔了﹐可奶奶硬是把它留了下來﹐而且每天上市場買新鮮的魚餵給貓咪吃﹐半個月後貓的傷就好了﹐可留下的傷疤卻無法消失﹐先前的美麗也不再擁有。” “它能被奶奶救活﹐已經算是個奇跡了。” 這只貓的毛色雪白雪白﹐可頭部卻嚴重畸形﹐甚至可以說只剩下半個頭了﹐右邊的臉凹進去了一大塊﹐連眼睛也沒了﹐難怪剛才那眼屎女人會叫得如此悽慘﹐說實話﹐這貓的樣子的確有些可怕。 “它應該是被人打成這樣的吧﹖” “對﹐奶奶也是這麼認為的。不知誰這麼狠心﹐就算主人不要它了﹐也不必把它毒打一頓啊﹗” “你怎麼知道是主人打的這只貓﹖” “是奶奶說的。因為這只貓的傷好後﹐它並沒有離開奶奶﹐回到原來的家﹐奶奶說這說明是它的主人不要它了﹐所以這只貓才把奶奶作為了自己的新主人。” “以後你打算怎麼辦﹖我是指這只貓。” “自生自滅。” ﹗ “你……” “我也是沒辦法啊。父母都不允許我養這只貓﹐我一再央求他們。他們說我再提及貓就把它殺了。如果它出去做只野貓﹐或許還有存活的希望。” “恩” …… （我們都不再說話﹐也許在小蘭與老貓訣別的場面不應該有太多的言語﹐讓他們好好抱個夠吧﹐以後雙方都沒有機會了。雖然已經酷暑當頭﹐可是我卻覺得涼涼的﹐涼在心裏。這個就是人世間﹐真實的人世﹐冷漠的人世。） 一陣涼風吹過。 六 “奶奶﹐我是小蘭。我來看你來了﹐很抱歉我不能養你的貓﹐爸媽說要殺了它﹐我只好讓它成為一隻野貓了﹐我知道你不願意﹐你會心疼的﹐可是我還是個孩子﹐至少我在那些大人面前﹐我僅僅是個孩子而已﹐我沒有說話的權利﹐他們不會聽我的。現在那只貓已經走了﹐似乎它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也明白了它自己的命運﹐我真的很慶幸﹐貓咪沒有讓我為難﹐我真擔心那只貓咪不肯離開我﹐這樣我會很為難的﹐奶奶﹐現在你在天國好嗎﹖祝你能夠快樂。如果真如別人所說﹐去了天國的人能保祐地上的人﹐那麼就請你保祐你的貓咪吧。它真的很可憐﹗奶奶﹐我要走了﹐以後我還會來看你的。” 一束鮮花擺放在墓前﹐深深的鞠了個躬。 “小蘭﹐我們走吧。” “恩” 兩人慢慢地走遠了﹐在她們的身後﹐就在她們剛才待過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一個老婆婆。 “奶奶﹐你安心地走吧﹐我會好好照顧小蘭。” “你好﹗請問我應該叫你什麼呢﹖” ﹗﹗﹗ “你怎麼還沒走﹖” “不﹐我已經走了﹐可是我又回來了。” “我怎麼會沒發現你回來呢﹖” “這個很簡單。你是怎麼讓我沒發現你就是那只貓的﹐我就是怎麼讓你沒發現我回來的。” “你會魔法﹖” “不﹐是超能力。” “哼﹐你們人類就是麻煩。什麼超能力啊､通靈能力啊﹐還有什麼魔法的﹐其實還不都是一種能力。” “你轉過身來吧。” “不﹐我很醜﹐會嚇著你的。” “放心吧﹐我有心理準備。我見過你是貓的樣子。” 老人慢慢地轉過身來﹐我的心跳也幾乎已經停止。 （哇﹗） 蒼白的發絲籠罩了一張破爛不堪的臉﹐右眼緊緊地閉合著﹐右邊的整個臉都被一股外力擠壓著﹐大面積的向裏面凹陷進去﹐左邊的臉稍好一點﹐但也是坑坑窪窪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見著鬼了。 但她的確是個鬼﹐貓女。 “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我原本就是一隻野貓﹐可是不知怎的就變成貓女了﹐可是我不喜歡變成人的樣子﹐儘管我很漂亮。我仍然每天過著貓的生活。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被一個天師碰上﹐他二話不說﹐拿出武器就攻擊我。雖然後來我跑掉了﹐可是我卻收了很重的傷﹐接著我遇上了奶奶﹐她對我很好﹐希望能夠把我救活。可惜我的傷太重﹐還是死了。” “死了﹖你不是好好的在這嗎﹖” “我沒騙你﹐我是死了。但你忘了﹐貓女是有九條命的啊﹗” “哦﹐對。艾﹖不對﹗就算你有九條命﹐可是據我所知﹐貓女死後重生可以變成小貓﹐恢復成剛出生的樣子。可你現在還有傷在身。” “對﹐你說得沒錯。可是你也說了‘可以’變成小貓﹐我也可以不想變啊。奶奶一心想救我﹐如果我變成了原來的樣子﹐奶奶一定會以為我死了﹐她會傷心的。我不要奶奶傷心﹐所以我的第二條生命在我死時的樣子延續下去。其實我在奶奶救我回去的當天晚上就已經死了。” “這麼說奶奶給你養傷的時候﹐已經是你的第二條生命了﹖” “對。”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你是報奶奶的救命之恩啊。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呢﹖” “我現在還不算已經報完恩了﹐所以我決定繼續報恩﹐對象改成奶奶的孫女──孫蘭。我會時刻保護孫蘭的安全。” “我明白了。可是你這個樣子﹐怎麼保護她呢﹖有可能還會嚇著她。” “這個我清楚﹐所以等我死後﹐我會變成小貓﹐這樣我變成人就是和孫蘭一樣的小女孩了。” “這樣我就放心了﹐剛才在小蘭祭奠的時候﹐忽然發現有什麼奇怪的力量存在﹐所以有些不放心。既然這樣﹐那我就走了。” “再見。對了﹐這件事請幫我保密﹐我不想蘭蘭知道這件事。” “放心好了﹐我會幫你保守秘密的。” 小英轉過身大步離開墓地﹐在她身後已沒有什麼老人﹐只有一隻可愛的小貓咪守侯在奶奶墓前。 它已經撞死在奶奶的墳前﹐開始了它的第三條生命。 地上的點點血跡逐漸化為五彩繽紛的花朵﹐開遍了奶奶墓碑的四周。 奶奶的遺照貼在墓碑上﹐微笑著注視著一切…… ※ ※ ※ ※ ※ 首先很感謝您能夠耐著性子看完我這揚揚散散的八千字﹐其次很抱歉我沒能寫出大家想看的東西。與前面兩篇外傳相比﹐這次少了以前的想象力﹐沒有僵屍沒有蚊子﹐只有一隻貓﹐一個活在孫蘭心中的哥哥（孫劍）﹐以及一些凌亂思路的痕跡（如非典﹐人世的冷漠等）。 在我寫下這幾個字的時候﹐我家不遠處的“太平間”正傳來一陣陣哭天喊地的叫聲﹐哎──又有人死了。這種事情我已經司空見怪了﹐自己也經歷了好多回﹐漸漸地已沒了感覺﹐本來聽到那淒厲的哭聲﹐還會為之動容﹐但如今我的心也冷了下來﹐我不希望自己變成那樣一種人﹐於是寫下了此文﹐本來剛開始寫這文章的時候﹐也是受到“太平間”哭聲的影響﹐而文章的結束也在哭聲中完成﹐真可謂在哭聲中完成的作品。 我很慶幸我寫下的大部分故事都是真實的﹐不用去編造﹐就地取材。孫劍其實是我的哥哥﹐一個負責的好哥哥﹐只是在我六年級畢業的那個暑假中永遠的離開了我。正如魯迅所說﹐有的人死了﹐卻永遠活在人的心裏﹐那張生日賀卡我至今完好地保留﹐時不時拿出來看看﹐感受生命的價值。 而奶奶﹐其實是我姐姐的奶奶﹐我並沒見過幾回﹐但給我的感覺卻是安詳的､慈祥的。那天的宴席我去了﹐姐姐哭得很傷心﹐可是在我旁邊的幾桌卻像在進行喜宴一般﹐讓我厭惡。最後使我動容的是那只貓﹐也許動物也是通人性的﹐它寧願不吃屋子外面的魚﹐卻跑進奶奶的臥室﹐淒涼地叫﹐它在尋找它的主人﹐聽到叫聲的姐姐又一次痛哭流涕﹐之後﹐姐姐向我講述了這只貓的故事﹐就如我上面所敘述的一樣。 自那次宴席至今已有一段時日﹐那棟別墅沒有人再入住﹐或許那只貓已經死去﹐或許它已成為一隻野貓﹐也或許它一直在尋找它的主人﹐奶奶﹐你在哪裏﹖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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