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你起來吧……”我蹲下扶起老婆婆。

　　她顫巍巍地站起﹐緩緩轉過身摟住那叫“正男”的小男孩﹐愛憐地撫摩著他的頭﹐好象她懷中摟住了全世界一般。

　　今井夢站到我身後﹐羨慕地看著這祖孫倆﹐嘴角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起來﹐仿佛新月的月牙兒。

　　這時﹐從那群難民中走出一個精壯的漢子﹐滿臉胡碴﹐臉上滿布倦色和愁容﹐卻依然掩飾不住眼神的銳利。這人應該就是他們的首領吧。

　　他走到我面前﹐冷冷地說了一聲“謝謝。”便扶住老婆婆﹐轉頭想要走。

　　“慢著﹗”我說道。

　　他轉過頭滿臉狐疑地看著我﹐眼睛中卻分明閃過一絲敵意。

　　“你們要到哪去﹖”我問道。

　　“哈哈哈……”他突然仰頭大笑起來﹐“到哪去﹖哼､哼﹐到哪去﹖天大地大竟無我們的容身之所﹗”

　　我看著他﹐心頭又泛起一絲酸澀。

　　他冷冷地看著我﹐說道﹕“托你們這些大人的福﹐我們這些平民還只是無家可歸而已﹐哼哼﹐一時半刻還死不了。”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但我想這也許我能夠為他們所做的﹐也僅僅如此而已。

　　他顯然吃了一驚﹐隨即便用低沉而堅定的聲調說道﹕“其實這也並不關你們商人的事﹐你用不著道歉。那些劊子手欠我們血債﹐也不是一句道歉所能解決的﹗”

　　我側過頭﹐看著他身後的那些難民──蓬亂的頭發﹐襤褸的衣衫﹐乾癟而深陷的眼珠。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今井夢。她緊抿著嘴脣﹐也在注視著那群難民﹐眼神中流露著的更多的是同情和不忍。

　　她似乎注意到我正看著她﹐抬起頭望著我。我朝她點點頭﹐征詢她的意見。她低下頭思索了一會兒﹐復而抬起頭看著我﹐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會意﹐便吩咐身邊的人將其中一車的麥子推出來。

　　“可是﹐大人……”

　　“不用多說﹐我自有主張。快去。”我說道。

　　“是。”

　　“你這是﹖”那首領疑惑地看著我。

　　“也許我所能做的﹐也只是這些了……”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大人﹐車子推出來了。”

　　“好。”我轉過頭看著那首領﹐“這車麥子﹐現在是你們的了。”

　　他還是看著我﹐冷冷地說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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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的奶奶﹐也是死於戰亂……”我的聲音似乎有些異樣了。

　　他看著我﹐態度緩和了些﹕“你﹐你們是今井家的﹖”

　　“恩。”我應道。

　　“那﹐你是﹖”他問。

　　“我叫小西行長。”

　　“小西……”他正色道﹕“小西行長大人……謝謝。”他向我鞠了一個躬。

　　“沒﹐沒什麼。”我用手扶住他﹐這個躬我受之有愧。

　　他轉過身﹐朝人群高聲喊道﹕“小西行長大人送給了我們一車麥子﹗”

　　人群中騷動了一陣﹐隨即爆發出震耳的歡呼聲。

　　“小西大人﹐謝謝。那我們就先告辭了。”首領說。

　　我點點頭﹕“那你們多保重了。在亂世中生存﹐無論你我﹐都不是件易事……”

　　“多謝小西大人的忠告。”

　　“謝謝大人。”“謝謝。”那兩姐弟爬在地上給我磕頭。

　　我扶起他們﹕“去吧﹐跟你們奶奶去吧。”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又想起了我的奶奶。戰亂﹐受難的總是無辜的百姓……

　　我側過頭﹐今井夢正撲閃著眼睛﹐微笑著看著我。我苦笑一聲﹕“小姐﹐怎麼了﹖”

　　她笑而不答。

　　我喝散了人群﹐讓大家早點休息﹐明天也好趕路。

　　人群散盡之後﹐客棧外又終於恢復了平靜。可是﹐我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眼前總是閃現出老婆婆無助的眼神﹐揮之不去。

　　“你怎麼還不去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呢。”我發現今井夢一直站在我身邊。

　　“小西殿下在想什麼﹖”她問道。

　　“沒﹐沒什麼。”我緩緩向前走去。前方不遠處有一棵大樹﹐很大很大﹐仿佛可以包容一切。我突然有了想站到樹下的想法。

　　“哦﹐對了。剛才﹐謝謝你。”我說道。

　　今井夢跟著我﹕“我覺得小西殿下做得對。”

　　“呵呵﹐是嗎﹖我把今井家的麥子送給了別人﹐這下可不好交代了。”

　　“我知道小西殿下會有辦法的。”

　　我轉過頭看著她﹕“哦﹖你怎麼知道我會有辦法﹖”

　　“呵呵﹐我就是這麼覺得的呀。”

　　“哦……謝謝你。”

　　我繼續向大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