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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饑民
| 作者﹕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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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西墜。 落日的餘輝在天邊劃出血一樣濃重的紅﹐也在車隊身後拉出一條歪歪斜斜的黑影。 “我看我們還是趕快找個地方休息吧。”我對身邊的老伯說﹐“天色也不早了。” “快了﹐前面就是一個小村莊。”老伯說道。 “哦。”我點點頭。 大約又走了幾裏路﹐便看見了遠處依稀的燈光。我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單獨出外行商﹐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車隊順利地進入了村莊。村子裏有一個小客棧﹐剛好可以歇一晚。今井夢駕輕就熟地安頓好了車隊﹐還幫我安排好了房間。這不得不使我又對她另眼相看﹐今井大人說得沒錯﹐她的確是個好幫手﹐只不過﹐我不知道是我應該多照顧她還是她現在正在照顧著我。 “啊……”我美美地伸了一個懶腰。趕了一天的路﹐好困呀。誰知我剛躺下想歇息﹐就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我又不得不起來﹐趕忙披了一件鬥篷出去看看。 我打開房門的時候﹐看到今井夢也從她屋裏趕了出來。 “小西殿下﹐出什麼事了﹖”她問我。 “我也不知道﹐下去看看吧。” “恩。”她跟在我身後下了樓。 下樓出了客棧後﹐只見眾人打著火把圍成了一圈﹐圈中好象有什麼人。他們看到我來﹐都自動讓出了一條道。 “小西大人。”“小西大人。” “恩。”我應道。“出什麼事了﹖” “小西大人﹐是這樣的。”一個黑鬍子的大漢湊了上來。“我們抓住了一個小偷。” “小偷﹖偷什麼了﹖”我問。 “這小偷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偷我們今井家的麥子。真是不知死活。”黑鬍子說道。 “哦﹐是嗎﹖我看看。” 我走了上去﹐今井夢緊跟著我。只見人群中央跪著的竟是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女的稍大些﹐正用怯生生的目光打量著周圍比她高出幾個頭的人牆。小男孩應該是弟弟﹐好象被嚇得不知所措﹐只是可憐巴巴的望著我。 我微微皺起眉頭﹕“你們為什麼要偷東西﹖” 小女孩緊緊閉著嘴﹐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我。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姐姐﹐好象想說什麼。見姐姐不說話﹐他也閉上了嘴。 我側過頭對身邊的今井夢小聲說道﹕“小姐﹐這小女孩好象你生氣的時候﹐也是不說話。” 今井夢憐憫地看著姐弟倆﹐慢慢走了上去。我連忙跟了上去。她用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小聲問道﹕“小姑娘﹐你家在哪﹐你爸爸媽媽呢﹖”小女孩仰起頭看著她﹐一雙委屈大眼睛霎時間盈滿了淚水。小男孩此時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斷斷續續地哭訴道﹕“爸……爸爸被武士殺了﹐媽媽……也死了……奶奶病了﹐睡著……起､起不來﹐我､我肚子好餓……嗚嗚……” 今井夢眼睛泛起了紅。她蹲下﹐將小男孩的頭靠到自己肩上﹐輕聲安慰道﹕“別哭﹐別哭。小弟弟別哭了。” 周圍的人都低下了頭﹐黑鬍子也不好意思地擠出了人群。 我小聲囑咐身邊的人﹐叫去把我們隨身的乾糧拿來一些。 “來﹐來﹐別哭了。告訴我﹐你們家在哪﹖奶奶呢﹖”今井夢問小男孩。 “我們沒有家了……村子毀了﹐好多人都逃了出來。奶､奶奶在馬廄裏﹐病､病了……”小男孩抽泣著說道。 “正男……”不遠處傳來一聲顫巍巍而又焦急的呼喊。 “奶奶﹐是奶奶……”小男孩一抹臉上的淚痕。 這時人群豁開了一個口子﹐我看到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婆婆﹐消瘦的臉上滿布著飽經風霜的溝壑﹐也許是由於焦急﹐皺紋似乎顯得更深了﹔柱著一支竹竿﹐下端卻開了咧﹔蹣跚著走向人群中心﹐好象急切地尋找著什麼。她身後跟著一群人──大概是和她一起出來找她孫子的吧﹐又或許也是一起逃出來的村民。他們大都消瘦不堪﹐臉色蠟黃﹐乾癟而深陷的眼珠﹐蓬亂的頭發﹐襤褸的衣衫──分明已然淪為了一群乞丐。 “正､正男……”老婆婆看到小男孩﹐似乎異常激動﹐加快了步伐──卻終究快不了多少。 “奶奶……”小男孩眼巴巴地望著他奶奶﹐言語之間充滿了委屈。 風﹐將老婆婆的銀發掀起﹐讓人倍感滄桑和淒涼。 看著這樣的一張無辜和無奈的臉﹐許多塵封的印象頃刻間被激活﹐讓我想起了一直在小西家守望著我的父母﹐和我已經過世的奶奶。她老人家﹐也是死於戰亂…… 老婆婆好不容易走到了近處﹐竟然“撲通”一聲跪倒了在我跟前﹐不住地磕頭道﹕“武士老爺﹐求求你﹐放了正男吧。咳､咳咳﹐他還小﹐不懂事。你要處罰就處罰我吧……咳､咳……”老人無助地哀求著。 我的喉嚨頓時仿佛紮滿了鋼針﹐哽嚥著說不出一句話。這種感覺仿佛超出了一般的同情和憐憫﹐已經到了一種心酸和隱痛。霧氣朦朧了我的雙眼﹐我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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