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三十五章
| 作者﹕格格豬 |
|
羅奇在清晨天沒亮的時候就起來了﹐陪著奧西巡視營地。士兵們正緊張地收起帳篷﹐撲滅篝火﹐平整土地﹐架設活動工事。活動工事是用木頭拼起來的掩體﹐主要在野戰中給高級將領提供一個安全的指揮場所。他們在營地正面的四個聯隊中轉了一圈﹐到了營地後方。這時﹐裏德爾已經把他那三個一直藏在河床裏的聯隊帶上了河壩﹐在後面滿滿地坐著。看見奧西和羅奇來了﹐他急忙迎了上來。 “把聯隊長們叫來。”奧西對傳令兵說。羅奇渾身一陣興奮的戰慄。馬上就要開戰鬥前最後一次作戰會議了。 奧西將自己的四個聯隊依三列橫隊一字排開﹐他自己帶來的兩個聯隊在左邊﹐面對著小領主們﹐原來歸羅奇指揮的兩個在右側﹐面對著安迪本人。裏德爾的一個聯隊放在最左側。這樣﹐整個戰場從左到右依次是第五﹐十﹐四﹐八﹐七聯隊。左邊三個聯隊由裏德爾指揮﹐右邊兩個由羅奇指揮。第三聯隊放在第四聯隊後方﹐奧西沒有說要用來乾什麼。第九聯隊在第三聯隊右後方。奧西倒是明確說了﹐這是預備隊。這兩個聯隊由奧西指揮﹐奧西的指揮位置就在第九聯隊左邊。 羅奇這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大規模的會戰﹐所以前一天晚上﹐他曾經問奧西應該注意些什麼。後者告訴他﹐第一不要緊張﹐第二服從命令﹐第三保持隊形。此時﹐他就懷著幾分不安的心情﹐看著士兵們排隊。這種隊列奧得蘭人早已訓練過多年。每個百人隊站成一條線﹐百夫長們站在隊列的最左側。大隊長們則站在第一列百人隊側後方﹐聯隊長們站在三排士兵的後方﹐身後是作為預備隊的一個百人隊。後來羅奇才知道﹐這是奧西精心設計的戰列﹐在勒古納戰爭中﹐奧得蘭人就憑著這種戰術一往無前。 羅奇將目光放到了遠處﹐看著旺達人。他們沒有奧得蘭人那麼整齊的隊列﹐只是亂哄哄地站了兩排。從奧得蘭人這邊看﹐旺達人明顯分作兩部分﹐一部分正面對著羅奇﹐是安迪的軍隊﹐另一部分正面對著裏德爾。顯然﹐安迪怕那些小領主手下沒有紀律沒有訓練的雜牌軍擾亂自己的正規部隊﹐索性將他們分成了兩個集團。羅奇看看自己的手下﹐他們已經站好了隊列。最前面一列左手別著盾牌﹐右手還是空空的﹐因為軍官們還沒有命令他們拔刀。後面兩列則已經將弓拿在手上﹐隨時準備放箭了。羅奇轉頭看看裏德爾﹐後者在和一個聯隊長商量著什麼。他又回頭看看奧西﹐正看見奧西打發走兩個騎兵傳令兵﹐在拉下頭盔的面罩。那兩個騎兵傳令兵中的一個奔向裏德爾﹐另一個則向自己跑了過來。 “作戰命令﹗”傳令兵大叫﹐“拔刀﹐聽鼓聲﹐前進﹗” 奧西身邊的鼓手開始敲鼓﹐隨後﹐各個聯隊的鼓手也參加了進來。鼓聲漸漸融合﹐節奏越來越均勻﹐士兵們開始隨著鼓點踏步。羅奇也覺得自己的手心漸漸開始出汗﹐開始渴望殺戮﹐渴望前進。在這密集的鼓點聲中﹐奧西舉起手﹐有力地向前一揮﹐號手隨著這個動作吹出了前進的號音。 隨著衝鋒號吹響﹐奧得蘭人的戰線開始向前緩緩移動。百夫長們一邊前進﹐一邊注意地觀察自己的百人隊﹐盡量保持整齊劃一的隊形。在他們後面﹐聯隊長和大隊長們則不停地跑來跑去﹐試圖保持各個作戰單位之間的距離。士兵們則只管按照軍官的命令﹐一步步地走著﹐走向敵人﹐走向死亡。羅奇打了快兩年仗﹐早已經明白了隊列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此時﹐置身在這樣一個環境裏﹐看著那麼多同他一樣穿著青黑色制服的奧得蘭人整齊地前進﹐他依然強烈地感覺到集體的威力﹐感覺到作為一個奧得蘭人的榮譽。在這樣熱血沸騰的心情驅動下﹐他大聲地喊道﹕“奧得蘭萬歲﹗” “奧得蘭萬歲﹗”士兵們用同樣狂熱的語氣呼喊。與此同時﹐羅奇聽見裏德爾那邊傳來了整齊的“一二一”的呼號。他臉一熱﹐意識到自己應該喊點別的﹐趕快一揮手﹐邊上的喊號手會意地走上前﹐開始按照羅奇的命令喊號子﹕“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士兵們應和著。 “保持隊形﹐保持隊形﹗一二一﹐一二一。左側慢一點。一二一﹐一二一。博克西﹐讓三大隊走得快一點。一二一﹐一二一。立定一……二﹗” 立定的命令並不是羅奇下達的﹐而是奧西通過鼓點下達的。我們已經無從知道﹐安迪發現奧得蘭人比他想象的多了幾乎一倍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但是這個武士最後的決定我們是知道的。安迪拔出自己的劍﹐對著手下高喊﹕“不自由﹐毋寧死﹗”於是﹐在奧得蘭人的戰列緩緩向前推進的時候﹐旺達人也開始向前衝擊。與奧得蘭人不同﹐他們並沒有什麼隊列﹐也不喊口號﹐只是舉著手裏的武器黑壓壓一大片地衝上來。奧西看見對方也在打衝鋒﹐就命令自己的部隊停下來﹐整理一下隊形﹐準備戰鬥。羅奇知道﹐立定之後﹐就該動手殺人了。 “箭──上弦﹗” “拉──放﹗”隨著這一聲口令﹐許多弓的弓弦猛然鬆開﹐無數支箭向天空奔去﹐又在重力的作用下墜落。箭矢啾啾地滑過天空﹐聲音很悅耳﹐讓羅奇想起春天來臨時﹐遍佈奧得蘭城的燕子的昵喃。隨著這致命的昵喃聲遠去﹐跑在前排的一些旺達人忽然伸手抓住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絕望地摔倒在地上﹐或是當場死亡﹐或是被後面跟上來的人踩成肉泥。人們平常總是斤斤計較每條生命的去留﹐可是此時﹐在這個屠場上﹐誰也不會在意誰的存在﹐誰也不會花費一星半點時間去注意自己的腳下﹐到底原先是泥土﹐還是一個生靈。 “殺呀﹗”旺達人衝上來的時候﹐奧得蘭的士兵們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 安迪這個武士親手訓練出來的士兵還真是同羅奇以前碰到的那些雜牌軍不一樣。在戰場的這一側﹐戰鬥異常激烈。好幾次﹐敵人已經成功地將奧得蘭人的防線擠壓變形﹐幾乎就要崩潰了﹐全靠預備隊的補救才恢復了陣形。但是到了後來﹐羅奇見自己的手下確實有點頂不住了﹐只好慢慢地將一些突得比較靠前的單位往後帶﹐以保持整個隊列的形狀。他兩次派傳令兵去向奧西告急﹐奧西卻總是讓他頂住。羅奇的第三個傳令兵帶回來的消息是﹕“奧西將軍說﹐再派傳令兵來也沒用。如果你的手下頂不住﹐你就自己上。” 羅奇也的確自己上了。他冒著敵人的箭雨沿著隊列奔跑﹐哪裏的形勢告急他就出現在哪裏。但是敵人的攻擊實在太過凶狠﹐有那麼一瞬間﹐羅奇覺得自己今天簡直要殉國了。然後他就驚恐地看見隊列的某處真的出現了一條裂縫﹐幾個旺達人穿了進來。羅奇揮動軍刀﹐砍倒了兩個﹐但是更多的敵人繼續從那裏竄出。聯隊長博克西帶著那個作為機動兵力的百人隊趕來﹐試圖將這些人堵回去。夾在人流中的羅奇一邊揮動戰刀﹐一邊絕望地想﹕“這該死的奧西﹐我做了鬼也不能饒了他。” 就在這時候﹐隊列中響起了排山倒海的呼喊﹕“奧西萬歲﹗”羅奇一抬頭﹐正看見一片高大的青黑色身影飛快地掠過敵人的後方。那是奧得蘭人的騎兵。奧西終於帶領自己的百人衛隊投入了戰鬥﹗ 戰鬥結束後總結的時候﹐羅奇才知道﹐自己這一側的困難其實是奧西預料之中的。由於羅奇這邊的第七第八兩個聯隊不斷後退﹐而敵人相對較弱﹐任務相對輕鬆的裏德爾那邊不斷前進﹐兩個集團之間﹐確切地說﹐在第四聯隊和第八聯隊之間已經出現了一個五十米左右的豁口。於是﹐奧西命令作為預備隊的第九聯隊向右移動﹐準備為羅奇這兩個聯隊堵漏﹐一直放在第四聯隊後方的第三聯隊則向前推進﹐準備從後方包圍羅奇所面對的這部分敵人。他們是安迪精心訓練出來的部隊﹐徹底殲滅他們對於整個戰局會有深遠的影響。在做了所有這些安排之後﹐奧西親自率領衛隊﹐利用騎兵的機動性突然出現在敵人身後﹐首先從側後攻擊敵人當面的部隊﹐給敵人以意想不到的打擊﹐擾亂敵人的進攻﹐再轉頭直接向安迪的指揮位置襲擊。 在關鍵的時候﹐打擊敵人的關鍵部位﹐破壞對方的指揮序列﹐從而決定性地推動戰局的發展﹐這是奧西一貫的作戰思想﹐並且被他在這次戰鬥中發揮得淋漓盡致﹐只是苦了一直蒙在鼓裏的羅奇。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在戰鬥中﹐羅奇可沒時間想那麼多。他只是本能地和士兵們一起﹐高聲歡呼“奧西萬歲”﹐慶祝援兵的到來﹐全然忘了自己剛才說過的“做了鬼也不能饒了他”的話。奧西帶著手下的騎兵橫掃敵人的陣列﹐將對方打得潰不成軍﹐然後從己方隊伍的最右側回頭﹐直衝到了羅奇面前。 “我已經把第九聯隊調到你們後面了﹐歸你指揮。我自己帶著第三聯隊和第四聯隊從敵人後方包抄他們﹐有什麼問題嗎﹖” “報告長官﹐沒有問題。” 奧西飛快地將軍刀從胸前揮向正前方﹐向羅奇行了個揮刀禮﹐這是騎馬的上級面對不騎馬的下級所施的禮節。羅奇眼看著他帶著衛隊離開﹐撲向安迪的熊頭大旗﹐興奮地回頭對著第九聯隊的聯隊長喊道﹕“一字橫隊﹐給我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