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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刀王
| 作者﹕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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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公子一走﹐那陣風便停住。季風緩緩轉回身﹐視向那中年青衣刀客。這刀客只那麼隨意的站著﹐可看他的樣子﹐似乎他的胸挺得比任何人都高﹐腰站的比任何人都直﹐就仿佛一尊鐵鐫的將軍。他短髭連鬢﹐雙手垂膝而握。一件青色布衣﹐深灰色的粗布褲﹐腳下一雙黑步鞋﹐不僅稱不上奢華﹐甚至簡樸的寒酸﹐可穿在他的身上﹐便好似他的身份比世襲王侯都要尊貴出許多。季風的眼落在那張紫膛國字臉上﹐落到那雙濃眉下的裂目下。那眼神不怒自威﹐竟刺地季風眼眉一跳。季風看到他腰傍的刀﹐黑漆的刀鞘上黑漆的刀柄﹐想到武林中的一個人物﹐瞳孔不禁收縮。 “久聞江南季風季大捕頭的名號﹐英雄了得﹐人人說起都伸起個大拇指﹐習某不信。今日一見果然江湖盛名不虛。”那刀客開口竟是一副地道的北人口音﹐“趙三公子年紀輕輕﹐‘龍爪手’‘擒拿手’已有幾分大家風範﹐便是放在我家‘天下會’﹐也是算得上一流的。豈料在季大捕頭‘小折枝手’前﹐彈指間竟然落得個分筋錯骨﹐真叫習某大開眼界。” 季風本已大致猜到是誰。這份功力﹐這份氣度﹐除了和慕容十三並稱“南劍北刀”的江北第一大幫“天下會”幫主“刀王”習燎原還能是誰﹖﹗再聽他言語間一口一個“習某”﹐更加確定無疑。“他怎麼來了江南﹖﹗” 自五胡亂華以來﹐延至本朝﹐西北邊境連年烽火。並以雜居通婚﹐江北人日漸尚武﹐性格也漸趨豪邁。與江南以血統為尊的崇文之風相較﹐江南江北人文民風已是大相徑庭。在江湖上行走﹐北人多是佩刀﹐飲得都是大口的烈酒﹐南人卻多是佩劍﹐喝酒也喜歡小杯淺酌﹐或者乾脆便是精茶香茗。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不覺間竟也好似分成了江南江北兩大武林。於是漸有“南劍北刀”之說。除了官差鏢師這般武林上的邊緣人﹐或是落了難跑江湖的﹐南北武林大多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各安天命。 江南武林﹐向來以雁蕩山雁蕩劍派為劍術泰鬥﹐以姑蘇慕容為領袖﹐尤其是姑蘇慕容出了慕容十三這般不世的人物。近些年來黑道組織“雷公樓”聲勢日大﹐無論實力勢力都超過慕容世家也是不爭的事實。 在江北武林﹐素有“拳出少林﹐劍歸華山”之說。這許多年來﹐北人重刀輕劍﹐華山劍派日漸勢微。少林在明覺大師主持後嚴明戒律﹐少林弟子很少沾惹武林是非。丐幫內亂﹐魔教西遷﹐江北武林這近百年來﹐一直沒有形成權威的幫派統領群雄﹐所以幫派爭鬥向來風雲變幻﹐幫派更迭迅疾的讓人眼花繚亂。山東紅蓮教﹐山西回魂堂﹐太行山十三連環寨﹐關東萬馬堂﹐魯西大風幫﹐河北青竹幫､百拳盟﹐京城風雨堂､七星幫﹐幾十個大幫小派﹐你方唱罷我登場。長則三五年﹐短則六七月﹐彗星般崛起﹐又流星般隕落的例子不勝枚舉。直到十一年前﹐京城裏出了“天下會”﹐出了“刀王”習燎原。 習燎原祖籍關東﹐出生在遼東﹐原名習薦鴻。父親習翦四十年前是關東萬馬堂副堂主﹐一手奔雷刀打遍關東無敵手﹐據說可以一刀將一匹原野狂奔的駿馬由頭至尾劈成兩片。習翦的三個弟弟兩個妹夫當時也都是萬馬堂裏響當當的人物﹐提起萬馬堂習氏四把刀﹐就連強悍如盤踞長白的高麗參幫都要低頭忍讓三分。萬馬堂門下子弟近萬人﹐在關外勢力拓張﹐一大半的江山都是習氏兄弟打出來的。習家在堂內勢大權重﹐習翦功高震主﹐雖然習翦與萬馬堂總堂主馬千裏是結拜兄弟﹐更是數十年一起刀間舔血出生入死的刎頸之交﹐終於也招致了殺身之禍。一夜之間﹐習家被連根拔起﹐闔家上下男女老幼連同家丁護衛二百多人滿門殞命。其後的捕殺直到數百裏外的遼東習家莊﹐死者以千人計。一時間﹐但凡關東﹐無人敢自稱習姓。萬馬堂因此變故聲勢一落千丈﹐將勢力拓入關中的雄心也不復存在。 習薦鴻其時七歲﹐被冬遊關東的京城大豪､世襲誠義伯孟飛所救。其後的故事就是千篇一律的拜師復仇。習薦鴻在孟飛的幫助下﹐拜齊魯刀法名家青州“逍遙刀”廖鎮南､北海“八卦刀”袁真為師﹐取兩人姓氏諧音﹐改名習燎原。習燎原二十四歲出師遊歷江北武林廣會天下名刀。越三年﹐拜會旅居蓬萊的扶桑劍客大竹熏一﹐紙上談刀﹐領會“居合”之意。以北派刀法糅合東瀛“居合斬”､遼東奔雷刀法﹐自成大家﹐創“燎原刀法”。二十八歲在泰山之巔﹐冷眼旁觀江北武林十年一度的“論刀”﹐結識方外､王南山､高小侯﹐以兄弟相稱﹐這便是後來江北第一大幫“天下會”的班底。次年習燎原與方､王､高四人赴關東﹐一刀一劍雙鉤雙環﹐視橫行關東二百餘年的關東萬馬堂為無物﹐四進四出﹐斬殺馬千裏及其麾下十數高手數百勇士﹐就此成名。 習燎原隱居五年。五年後﹐“天下會”合併京師“落花飛雪樓”､“九家店”等組織﹐以習燎原､方外為正､副幫主﹐“落花飛雪樓”少樓主楊沫為軍師﹐在京師正式開幫立派。“天下會”依靠孟飛在朝中的勢力﹐得到了官府朝廷半公開的支持。剿滅紅蓮教､回魂堂﹐降伏大風幫﹐吞並風雨堂﹐短短五六年﹐即成為毫無爭議的江北第一大幫。習燎原的武學造詣也是日進千裏。大小戰役數十場﹐未嘗一敗。等泰山再次“論刀”﹐習燎原憑一手“燎原刀法”打遍江北無敵手﹐被尊為“刀王”。也順理成章當之無愧地成為公認的江北武林盟主。 “江南江北﹐素無往來。何以習燎原以江北武林盟主之尊﹐竟然悄無聲息﹐突然來了太湖﹖”季風心中一片疑雲﹐“‘天下會’向來以俠義道自居﹐在江北武林所行之事也無大惡。而今日習燎原一出現就救了‘雷公樓’重將趙三公子﹐究竟所圖何為﹖難道‘天下會’竟然和‘雷公樓’染上了瓜葛﹖” 季風心中想著﹐面上卻不露聲色﹐還劍入鞘﹐豎劍行晚輩之禮道﹕“敢問可是習刀王駕到﹖” 習燎原謙然一笑﹐拱手還禮道﹕“那是江湖上朋友往習某臉上貼金。”隨即往慕容主僕一指﹐正色道﹕“習某一介山野莽夫﹐原是粗人﹐說話不懂繞彎兒。這兩位慕容家的朋友﹐習某帶去盤桓幾日。煩勞季大捕頭捎個口信﹐他日習某定當親自送到姑蘇慕容府上。” 季風微怔﹐想不到習燎原竟然如此直接就要帶人走。這時慕容虯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拔出插入泥裏的短戟﹐強自站起身﹐將猶在昏迷的慕容側擋在身後﹐大聲道﹕“姑蘇慕容與京城‘天下會’素無恩怨。習刀王是跟我們十三爺並稱的英雄﹐有什麼事情只需去姑蘇找我們十三爺相談。慕容虯雖然武功低微﹐連替習刀王提鞋都配不上﹐但只要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刀王帶走我家十七少。” 習燎原看著慕容虯﹐眼神裏露出絲尊敬讚賞之意﹐道﹕“慕容家有這樣的血性漢子﹐難怪能屹立江南兩百多年不倒。”跟著目光又變得霸氣十足﹐張手四面令牌灑落在地。這四面令牌質色不等﹐只比手掌稍小一點﹐厚約半寸﹐若非習燎原手掌奇大﹐一隻手無論如何也握不住四面之多。習燎原轉向季風﹐凜道﹕“這是習某今晨遊鹿頂山碰到的四路人馬﹐都拿著慕容家的‘禁止通行令’……嘿嘿﹐尋常人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們江湖人不拜皇帝不拜朝廷﹐上拜天地下拜師友﹐講究烈酒快刀﹐快意恩仇﹐只知道天下路就是天下人走的。季大捕頭﹐你原是朝廷的﹐又是江湖人﹐卻來憑憑這個理兒﹐慕容家這麼樣塊令牌﹐怎麼能就隨意將天下人的路劃成自家的﹖”習燎原胸膛高高挺起﹐神色睥睨﹐話語中自有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氣概。 慕容虯看著地上躺著的那幾面令牌﹐面色有些變了。自己這番陪同十七少來見季風﹐家裏很是重視﹐在鹿頂山一帶明裏暗裏布下四路人手接應﹐其中不乏慕容世家裏一等一的高手。剛才被“雷公樓”圍攻﹐自己高聲示警﹐無人來援﹐心中隱覺不妙﹐想不到竟然已全軍覆沒。季風當年是江南名捕﹐又做過幾年慕容世家的準姑爺﹐對慕容世家的組織規矩知曉很多。看見那四面令牌裏有面銀質令牌﹐瞳孔再度收縮﹐手心中也不禁滲出汗來。慕容世家門規森嚴﹐金質令牌只慕容十三一面﹐其下銀質令牌少時四五面﹐多時也不超過十面﹐持掌者無一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在江南身份地位比尋常門派的掌門都高出許多。慕容世家子弟大多自視甚高﹐視名譽比生命都重要。拿走他們手上的令牌﹐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命。只聽慕容虯顫聲道﹕“你……你把六少爺怎麼了﹖” 季風暗暗一聲長嘆﹐種種往事剎那間湧上心頭﹐頓時心亂如麻。慕容虯口中的“六少爺”就是慕容十三的二兒子､慕容側的嫡親二哥慕容修。慕容修是慕容蘭樓的孿生弟弟﹐季風對他總懷有份特殊的感情。慕容修身上少見江南世家子弟常見的那種驕矜傲慢﹐待人謙和恭謹。他自小天資聰穎﹐更難得的是能刻苦用功﹐因此無論文採武功﹐都在他大哥慕容使之上﹐毫無疑問是慕容世家這輩二十三兄弟姊妹裏的第一人。季風想到這﹐便憶起第一次見慕容蘭樓的時候﹐慕容修就那麼謙靦地站在她身邊。朦朦朧朧就仿佛他們姐弟兩人此刻都站在自己身邊。往事如煙﹐往事又歷歷在目。只是﹐流年似水﹐一晃眼就是這麼多年了。 習燎原目視季風﹐微笑道﹕“季大捕頭一出江湖﹐江湖就風起雲湧電閃雷鳴﹐連我習某都忍不住要跑到江南來湊熱鬧。習某有意請季大捕頭往舍下一聚﹐不知季兄弟意下如何﹖”他末了話語裏已改口“季兄弟”﹐意態也甚是客氣﹐前倨後恭﹐令眾人難解其意。不料季風卻面色冷峻道﹕“習刀王到了江南﹐不去慕容府上遞貼拜見十三爺﹐卻來伏擊慕容子弟﹐只怕不只是湊湊熱鬧那麼簡單。敢問習刀王將六弟怎麼了﹖” 習燎原不怒反笑﹐森然道﹕“季大捕頭可知道﹐江湖上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人敢這樣和習某說話了﹖” 只聽清脆的一聲機簧彈動﹐接著一聲龍吟﹐“輕雲劍”長劍出鞘﹐劍鋒在旭日中爍爍發光。“季風若是受人威脅﹐也不是季風了。”季風昂頭﹐字字擲地有聲﹕“杭州季風﹐敢向習刀王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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