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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趙三
| 作者﹕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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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望著那樹巔處飄然而立的白衣公子﹐身骨清削﹐面如冠玉﹐長鬢飄飛﹐姿容風雅﹐在樹巔處折扇輕搖﹐隨枝蕩晃﹐便如下凡的仙少。季風瞳孔收縮﹐一字一頓﹐冷冷道﹕“趙三公子﹖” “區區黃州趙玉﹐何足杭州季大捕頭掛齒。季大捕頭此番重出江湖﹐風採依舊﹐實在是江南武林之福。”趙玉凌空虛踏﹐話音猶在遠處﹐人已落在季風身前。人在眼前﹐語在天涯﹐這手輕身功夫﹐非天賦異稟不可得來。比之當年南京趙雪“踏雪無痕”的絕頂輕功﹐又高明出幾分﹐果然當世不作第二人想。 季風長身而立﹐與趙三公子相互打量。這兩人相去不過數丈﹐一般身高﹐又都是江湖傳聞裏十年難得一見的美男子﹐果然都是龍章鳳姿﹐器宇不凡﹐難分軒輊。不同之處﹐便是季風年長出三四歲﹐飽經風霜﹐英武裏多透著滄桑和俠氣。趙玉卻是帶著股世家子弟的驕傲不世﹐有幾分宋玉似的清秀和優雅﹐又含著些許仿似女子的陰柔。蘭樓暗自打量著趙玉﹐看著這樣一個紈??公子﹐白衣如雪﹐顧盼神飛﹐若非親見﹐怎麼會相信他剛才曾在須臾間一指戳殺了自己的屬下高手。 “趙三公子這手‘碎風指’﹐只怕已得了尊師柳大先生七八分的火候了吧﹖”季風嘴上說著﹐腳下已悄悄往前邁出半步﹐把蘭樓擋在身後。心下暗忖﹐這趙三公子的輕功如鬼魅般來去無蹤﹐碎風指更好似魔法﹐殺人無須及身﹐那份詭異莫測﹐除去五年前蘇堤上那刻骨銘心的一劍﹐實在是生平罕見的對手。比之氣勢*人淵亭岳峙的慕容十三﹐全然又另般光景。季風不由得又想起了五年前那一劍﹐想起了愛侶慕容蘭樓倒在那如花瓣紛紛飄落的劍花裏……今番﹐無論如何﹐也定要將蘭樓護個周全﹗季風暗暗下定了決心。 趙三公子微微一笑﹐那份風採﹐已足以讓世上每一個少女動心。他輕搖折扇﹐施施然走近﹐上下打量著蘭樓。蘭樓覺得那眼睛好象一直刺進了自己的身體﹐躲到季風身後閃避他的目光。季風雙目死死盯著趙三公子﹐眨也不眨一眼。趙三顯是覺察到了季風的目光﹐周身每一寸的肌肉頓時繃緊﹐抬目亦死死盯住季風。兩人就仿佛兩頭關在一個籠子裏的困獸﹐兩雙眼睛也漸漸變得精光四射。一場決戰﹐一觸即發。 那三個黑衣“雷公樓”幫眾﹐也不是弱手﹐持著刀槍攏上來。蘭樓闖蕩江湖日淺﹐一時無措﹐拔出長劍﹐不知如何是好。季風目不轉瞬﹐突然問道﹕“那人是誰﹖” 趙三公子自是聽出季風的問意﹐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挑舋道﹕“只你親眼見過﹐卻又要問誰﹖”季風心中一凜﹐猛然間想到﹕“莫非便是他﹗”細想單看這身形和身法﹐果然真有幾分相似﹐不禁眼神裏怒燄高炙。趙三公子見季風目光漸變﹐心下有些後悔﹐不該出言激怒這樣一個男子﹐令得自己此刻心中竟然有了怯意。 高手相爭﹐勝負本在一線。趙三公子目光流轉﹐季風哪裏會放過這樣的機會﹐長劍快若流星﹐直指趙玉嚥喉。趙玉一失先機﹐便仗著自己絕頂輕功飛身而退。季風知道一旦趙玉回轉過身﹐自己就絕追不上他﹐更絕不能給他運氣發“碎風指”的機會﹐因此腳下亦全力施為﹐發力死追。兩人便圍著這片空地轉著圈子。 那三個黑衣“雷公樓”幫眾﹐幫不上趙三公子的忙﹐便往蘭樓殺過來。蘭樓看看倒在地上的慕容主僕﹐退無可退﹐銀牙一咬﹐面如寒冰﹐一招“青松迎客”的雁蕩劍派起手式﹐和三人戰在一起。季風心中焦慮﹐但擒賊須當擒王﹐只有腳下發力﹐將趙三公子追得愈發得緊。那趙三公子的輕功委實了得﹐季風追得愈快﹐他腳下也是愈快﹐季風一時間也拿他沒有辦法。 “雷公樓”內三外九一十二堂。“日”､“月”､“星”內三堂由樓主柳大先生直轄﹐專職負責神秘的“雷公樓”的保衛。外九堂又分上四下五。“風”､“雲”､“雨”､“霧”上四堂由李大總管指揮﹐秘密分駐江南重鎮襄陽､九江､揚州､杭州四處。海二先生調度的“金”､“木”､“水”､“火”､“土”下五堂﹐人員較少﹐每堂多則二三十人﹐少則十數人﹐以求機動靈活﹐專職執行各地任務。“雷公樓”向來以組織嚴密著稱﹐又經過柳大先生多年苦心經營﹐威*利誘﹐吐舊納新﹐延攬了江南江北不少人材﹐在江南日漸坐大﹐超過姑蘇慕容世家﹐已是當之無愧的江南第一大幫。橫行霸道﹐氣燄囂張﹐武林人士多是敢怒不敢言。 此番趙三公子帶來以長丹道長為首的四人﹐都是“清水堂”裏的高手。使槍的姓孫名惑﹐四十有一﹐年輕時在邊關也是小有名氣的步軍頭領﹐外號“孫破山”﹐是山東武林豪族孫家的子弟﹐在孫家“破山槍法”裏浸淫了足足三十年的功力。使刀的一對年輕兄弟叫彭洛冥､彭洛星﹐出身更是赫赫有名的刀法名門洛陽彭家。他們三四年前在川陝一帶出道﹐當了兩年多刀客﹐略有薄名﹐一年前才加入“雷公樓”。蘭樓武功本就不強﹐以一敵一或可放手一搏﹐現下以一敵三﹐長劍左支右吾﹐不一回兒便險象環生。季風心中暗嘆﹐知道此番終是錯過了擒殺趙三公子的良機﹐棄了趙三﹐一揮長劍﹐翻身衝到蘭樓身邊。孫惑和彭氏兄弟恰才親見長丹道長被趙三公子誅殺﹐此時哪敢稍有懈怠﹐又一心想在趙三公子面前立功﹐一桿長槍兩把單刀立時殺向季風。季風長劍輕揚﹐劍尖如靈蛇般在孫惑眼前顫動。孫惑腳步連連後退﹐長槍回收﹐可季風的劍快若流星﹐早搶近他身前。槍為百兵之祖﹐講究的是“一寸長﹐一寸強”。孫家“破山槍法”尤其講究大開大闔﹐以氣勢破敵。季風長劍搶進他內圈﹐頓時令他全身氣力無處可施。孫惑一連退出十數步﹐背撞在大樹上﹐再無退路。眼前劍光一片﹐眼花繚亂﹐耳邊劍氣縱橫﹐奪人心魄。孫惑頓時萬念俱灰﹐雙手撒槍﹐閉目等死。季風長劍微斜﹐在他兩肩頭各拍一下﹐孫惑雙臂一陣酸麻﹐已然脫臼。孫惑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回來﹐渾身虛汗如雨﹐背後冷汗涔涔﹐便如同浸泡在水中一樣。待他再緩緩睜開雙眼﹐只見彭氏兄弟兩人右手淌著血﹐兩把單刀都落在地上。 趙三公子身如鬼魅﹐圍著季風打著旋疾飛﹐邊飛邊縱聲尖嘯。聲音尖銳刺耳如厲鬼夜哭﹐頓時滿山環湖都回蕩起來。慕容虯身受重傷﹐蘭樓及彭氏兄弟內力稍差﹐只覺耳鼓發麻﹐精神恍惚﹐便經受不起﹐禁不住伸手捂住耳朵。季風也不受他惑亂﹐收劍於腕﹐抱元守一﹐眼觀鼻﹐鼻觀心﹐氣歸丹田﹐凝而不發。其時東方天光大亮﹐旭日光芒如炬。趙三公子突然一聲怒喝﹐背東向西負著日芒﹐憑空而來。身影倏忽﹐精鋼淬火打制的折扇凌空虛點便如半空裏無數點耀眼奪目的銀箭。季風面無懼色﹐長劍猝然而出﹐遙空刺在那點點銀芒內。手腕個劍花﹐只聽“叮叮當當”一陣亂響﹐一柄長劍上沾了十數根細細的銀絲。“絲路花雨﹖”季風眉頭微皺﹐退後一步道﹕“黃州趙三公子﹐嶺南邵四公子﹐怎麼竟都會了川西唐門的不傳絕技﹖” “‘絲路花雨’﹐多好聽的名字。”蘭樓想起初遇季風那日﹐在“五祥客棧”裏﹐邵青也曾使過這種名喚“絲路花雨”的暗器﹐心下不禁暗自神傷﹐“這江湖上﹐為何越是狠毒的﹐越有著如此繽紛多彩的名字﹖” 趙三公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倒是忘了﹐杭州季大捕頭手中‘輕雲劍’﹐採鐵荊南山﹐淬火九龍淵﹐邵大師親手所鑄﹐內蘊隕力﹐專克暗器。趙玉這手‘絲路花雨’在‘輕雲劍’前﹐可真是貽笑大方了。”說著﹐折扇輕搖﹐神採怡然。季風見他神色如此輕鬆﹐心下微忖﹐自思現下雙方實力對比﹐趙三公子已全無優勢可言﹐何以他如此好整以暇。一念及此﹐念頭急轉﹐暗呼不好。想自己重出江湖被“雷公樓”處處追蹤﹐慕容家派了掌門親生幼子十七少慕容側在這“天王堂”會自己﹐危機四伏﹐怎麼可能身邊只有慕容虯一個僕從﹖必定另有人手在附近接應。恰才戰時﹐慕容虯的怒吼﹐趙三公子的尖嘯﹐早都該驚動他們了﹐何以現在還遲遲不至﹖ 季風正想著﹐趙三公子左手捏著指訣戳出﹐右手鐵扇橫劃﹐凌厲指風已破空而至。季風無暇細想﹐只認定了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側身閃過指力﹐劍鋒一轉﹐劍走偏鋒﹐貼著趙三公子的鐵扇刺過來。劍長扇短﹐這長劍貼過來與鐵扇一錯﹐兩人左肩擦著左肩相距不過半尺。季風長劍全然施展不開﹐趙三公子的鐵扇威力卻正可全然發揮。兩人武功本就在伯仲之間﹐季風以己之短﹐攻敵之長﹐豈非自尋死路﹖﹗趙三公子鐵扇格著長劍外推﹐左腳後滑半步﹐身體左斜。季風身子順著劍勢前撲﹐突然停住﹐左手多出柄寒氣欺人三寸六分長短的弧形短刃﹐對著趙三公子胸前﹐揮出道銀亮的弧線。趙三公子嘴角露出絲得意的微笑﹐冷哼一聲﹐似是早有所料﹐左手竟然往那片刀光裏伸進去﹐頎長的兩指﹐將那弧形短刀穩穩的鉗住﹗ “大力金剛指﹗”慕容虯和孫惑兩人異口同聲驚呼出來。不過一個是驚駭之聲﹐另一個語音裏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欽佩和欣喜。 趙玉十三歲被柳大先生收入門下之前﹐師承黃州快哉亭“大力鷹爪王”黃一山。黃一山本為少林寺弟子﹐自幼為僧﹐法號明松﹐與少林主持明覺大師份屬於同輩師兄弟。明松和尚好武而疏於佛法﹐鑽研少林絕技“龍爪手”和“大力金剛指”三十多載﹐號稱少林建寺以來“手上功夫第一”。四十二歲還俗﹐改名黃一山﹐回老家黃州娶妻生子﹐融會貫通兩大少林絕技﹐去蕪存菁﹐自創“大力鷹爪功”和“大小擒拿手”﹐終成一代宗師。趙玉本就是黃一山嫡親外孫﹐自小樣貌清秀﹐天資聰穎﹐深得黃一山寵愛﹐親傳武功﹐收為關門弟子。十五年前柳大先生與黃一山印證武功﹐一眼看中趙玉﹐趙玉也就成了“雷公樓”的趙三公子。趙三公子雖然改換在柳大先生門下﹐外公的功夫卻一點沒有擱下﹐今日突一出手﹐竟得奇效。 趙三公子面露得色﹐眼神在季風眼前掃過﹐卻看見季風一雙毫不失驚的眼睛。他心中一凜﹐頓覺指上失力﹐知道季風棄刀。趙三公子今年二十八歲﹐四歲習武﹐六歲修習“大小擒拿手”﹐九歲修習“大力鷹爪功”﹐十三歲練“碎風指”﹐花在一雙手上的時間少說也有二十多年。自信整個江南武林﹐近身手上功夫勝得過自己的﹐不過師父､外公､百明師太等武功頂兒尖的寥寥三四人﹐連兩個師兄都沒有放在眼裏。季風松手棄刀﹐趙三公子的手毫不遲疑便翻上來﹐變指為爪﹐單手迅雷般連環抓出﹐爪風中竟隱隱有虎嘯龍吟的喑嗚之聲。季風單臂虛晃﹐身形一搖﹐向後滑出七八步的距離。只是他退得快﹐趙三公子追上來的更快﹐“龍爪手”已隨著蘭樓的驚呼按在季風的手背上。便這電光火石的一霎﹐季風的手一抖﹐突然變得柔若無骨奇滑無比。趙三公子的“龍爪手”抓在季風手上﹐滑不留手。趙三公子應變更是神速﹐隨即換做“小擒拿手”﹐往季風手腕箍來。季風的手不知怎麼擰個花﹐就從那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掐過來﹐左手如清風般從趙三公子手背上輕靈的拂過﹐手指輕輕的幾點。趙三公子一聲慘叫﹐向後狂退﹐季風哪裏肯放過如此大好良機﹐右手“輕雲劍”斜指﹐幾個起落﹐已追上去十數丈。 這時﹐一陣清風從身後吹過。季風的身形硬生生地頓住。那陣風猛的凜冽起來﹐竟將他的衣襟擊打的獵獵做響。蘭樓､慕容虯､孫惑﹐還有彭氏兄弟這才發現﹐這陣風絕不是風﹐而是一陣“氣”﹐一陣刺骨的寒氣﹐一陣舍我其誰惟我獨尊的霸王之氣。而剛才季風與趙三公子幾下電光火石兔起鶻落的交手處﹐竟然出現了一個身材魁梧､披發掛刀的青衣漢子。 趙三公子轉瞬間已落在遠遠的山坡上。他左手抖的厲害﹐顯是受了極重的傷﹐但脫離險境後風姿依然不亂﹕“想不到季大捕頭竟然將雁蕩山‘小折枝手’使得如此純熟。趙三今日一別﹐改日再當請教。”說完﹐再不理會什麼﹐折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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