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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季風
| 作者﹕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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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青､蘭樓都注意到了老頭吳七的目光﹐也都向風先生看去。邵青的神色漸漸變了﹐手也不自覺按在穿著包袱的劍上﹐聲音也竟似有些發顫﹐道﹕“季……風……﹖” 老頭吳七長嘆了一口氣﹐微微咳嗽了聲清了清嗓子﹐道﹕“你們怎麼也想不到吧。二十七歲退隱江湖的一代風流人物﹐五年之後竟然成了個四十開外的酒鬼。” 季風嘴角抽動﹐目光從吳七臉上掃過邵青﹐最後停在蘭樓面罩上﹐似是要說什麼﹐卻什麼也沒有說。 邵青挺挺胸﹐喉嚨蠕動嚥下一口氣﹐已將劍從包袱上解下來﹐厲聲道﹕“真是季大捕頭嗎﹖” 季風沒有理會﹐提壇仰頭又喝了口酒﹐柔聲道﹕“你說說那天的事吧﹐我……連我自己都快忘了……”邵青看看蘭樓﹐又看看老頭吳七﹐沒弄明白季風到底在對誰說。隨即聽到季風繼續說﹕“你是聽你小曉師姐說的吧﹖她當時就在場﹐都見著了。你就是蘭樓妹子﹖我聽樓樓說過你﹐摘你的面罩讓我看看﹐真那麼象嗎﹖” 這話分明是說給蘭樓的。邵青不敢置信的退了幾步﹐睜大了眼睛﹐瞪著蘭樓﹐嘶聲道﹕“你們認識﹖” 蘭樓面罩下不知道什麼表情﹐只是面向邵青﹐道﹕“我不認識季大哥﹐也從沒有見過季大哥。我是雁蕩山第七代弟子﹐小曉姐姐和慕容姐姐也都是雁蕩山第七代弟子﹐她們本就是我師姐。我從小是孤兒﹐蒙師父搭救﹐拜在雁蕩山門下。五年前的那個春天﹐小曉姐姐也在杭州﹐就住在慕容姐姐那兒。那天早上﹐慕容姐姐在蘇堤上等季大哥﹐小曉姐姐就在旁邊﹐所以當時的情形小曉姐姐都見了。”說著轉向季風﹐“你也聽慕容姐姐提起過我吧﹖我和她從小便長得一般模樣﹐連名字都是一樣的。” 季風目光剎那間變得無比的痛苦﹐緊緊閉上眼﹐豆大的兩滴淚珠便從眼角一路滾過高高的顴骨和消瘦的臉頰﹐落在滿桌淌著的酒上。他揮揮手﹐喉結咕動數下﹐才艱難的說出三個字﹕“你──說──罷──” 蘭樓低了低頭﹐便是看不見面容﹐也似是有幾分羞怯﹐幽幽說道﹕ “那天正值春晨。江南杭州﹐西子湖畔的春晨﹐就好象邵四公子說的那般﹐湖上輕霧﹐堤上柳煙﹐鶯縈綠蔭﹐魚戲碧水。日光從湖面上漸漸蕩漾出來﹐慕容姐姐的目光裏﹐季大哥站在船首﹐就隨著那日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小曉姐姐說﹐那時每一個江湖上的女子﹐都羨慕死了慕容姐姐。因為慕容姐姐未來的丈夫季風﹐是江南最風採最瀟洒的男子﹐是江南第一位的俠捕﹐是正直正義的化身﹐是真正的大英雄。小曉姐姐還偷偷告訴我說﹐那年春天她去杭州﹐其實早就辦完事可以回去了﹐但她就想留下來看看季大哥……象季大哥這樣的男子﹐縱然不能成為自己的夫君﹐可哪怕即便只是多看上兩眼也是好的。” “就在季大哥越來越近的時候﹐突然從柳蔭裏不急不徐走出一個蒙面人來。這蒙面人提著長劍﹐長劍迎著旭日的薄光﹐泛著西子湖水的青碧﹐在繚繞的雲霧裏若隱若現。季大哥在湖面的船上﹐顯然已經看見了﹐大聲的呼喊﹐慕容姐姐也拔出劍。小曉姐姐初時不便呆在慕容姐姐身邊﹐只是遠遠的站著﹐此刻要趕來已經來不及了。那蒙面客如晨風中的輕葉般飄起來﹐劍花就好象漫天飄著的花瓣般絢麗。慕容姐姐連劍都沒有揮一下﹐就倒在蘇堤上……” “啪”的一聲脆響﹐接著“??當”一聲巨響﹐眾人都是一驚﹐蘭樓的話語也斷了。大家的目光都落向季風的身上﹐落在被捏下一角的木桌上﹐落在跌破的酒壇上。 蘭樓輕輕清了清喉嚨﹐繼續道﹕“蒙面客來去如風﹐轉眼就無影無蹤。小曉姐姐扶起慕容姐姐﹐季大哥狂吼著從船上躍進湖裏﹐連撲帶打搶上岸來。季大哥接著慕容姐姐的時候﹐慕容姐姐已經沒有了呼吸……” 說著﹐蘭樓微微抬了抬頭﹐似是瞟了眼季風﹐輕聲帶著小心道﹕“那一劍分七劍﹐分別刺中了慕容姐姐雙肩､雙膝､嚥喉､正胸和氣海﹐和剛才吳七爺所說南京捕頭趙血被刺的那劍一模一樣。” “……後來呢﹖”邵青似也沉溺在這悽慘的故事裏﹐追問道﹕“後來季大捕頭就退隱江湖了嗎﹖” 季風猛然抬頭﹐目光如利劍般刺到邵青身上﹐邵青不禁打了個哆嗦﹐不敢對視季風的目光﹐顫抖著說道﹕“這不關我們的事情……不關我們的事情……我們‘雷公樓’裏﹐就是師父他老人家﹐也未必有這樣的劍法……” 季風嘴角露出絲笑﹐也不知是苦笑﹐冷笑﹐還是嘲笑。“我知道‘雷公樓’裏沒有這般的劍法﹐連尊師柳大先生也沒有那般的劍法。那一劍不是人間的……不是人間的﹐是十八層地獄裏來的……”他喃喃說著﹐突然騰身一躍﹐穩穩落在蘭樓面紗前。這一躍之穩準﹐身法之俊美﹐即便是邵青心底﹐也不禁暗自稱好。 季風挺直了身子站在蘭樓身前﹐蘭樓透過面紗﹐看著這兩鬢微霜的漢子﹐一如江湖傳說中瀟洒的身形﹐眉宇裏傷感又透著期盼猶豫的眼神﹐聞到他身上酒氣裏潛藏的男子氣息﹐不禁心神一蕩。腳下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更趨前了一步﹐微挺的前胸幾乎就貼上了他的胸膛。季風嘴角的這才露出真正的笑意﹐微低頭在蘭樓耳側﹐柔聲道﹕“讓我看看你的面容。”說著﹐伸手去撩蘭樓的面紗。 “啪”的一個清脆的耳光﹐滿堂的人都楞住了﹐連蘭樓自己都腳步連連後退﹐不敢相信的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季風錯愕的面容。季風臉上突然就露出笑容﹐再向蘭樓走過去。 這時傳來邵青的厲吼﹕“你就是真是季風又怎樣﹐就這樣欺凌自己死去妻子的妹子嗎﹖﹗”說著邁步衝到蘭樓身前﹐擋在蘭樓和季風之間。 季風面上的笑容變的越發詭異﹐退後幾步和邵青錯出兩丈多的距離﹐向著蘭樓伸出手﹐道﹕“跟我走吧﹐我們回江南去。” 邵青一聲怒喝﹐左手凌空虛點兩指﹐兩道破風聲射出去。季風腳尖一點﹐地面上一片厚重的酒壇破片跳起來﹐正擋上這兩道指風。凌厲的指勁將壇片撞的粉碎﹐滿店都是塵灰。邵青右手正待刺出﹐卻被蘭樓纖纖細手拉住。“這些日子裏來謝謝邵公子了。”蘭樓說著﹐目光卻從未曾離開過季風的臉。她輕輕走過愕然的邵青﹐走到季風面前﹐聲音很輕細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季大哥﹐我的面容﹐只讓你一個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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