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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花瓣雨
| 作者﹕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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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蘭樓､雷霆三人未入蘇州城﹐便遇見了慕容使､慕容側。慕容使向季風抱拳見禮﹐季風也抱拳乾澀澀應了聲“大哥”。慕容側依舊是一副不理睬樣子。慕容使呵斥責備他一聲﹐慕容側卻打馬自行回府了﹐弄得連帶雷霆面子上也不好看。 進了慕容府﹐看著那些熟悉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閣﹐季風頓有恍如隔世之感。府裏的人指指點點著季風和蘭樓﹐讓兩人恨不得即刻就離了江湖﹐遠遠躲到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去。蘭樓一副懮心憧憧的樣子﹐季風想著等慕容十三回來﹐只有緊緊拉著蘭樓的手﹐勸她安心。兩人躲到個花園裏﹐看天色正紅霞滿天﹐不巧慕容側正好轉出來。慕容側看了眼蘭樓﹐對季風冷冷道﹕“你已經與慕容家恩斷義絕了﹐怎麼還有臉帶個假裝姐姐的人回來﹖還躲在這裏卿卿我我。”季風聽他說話難聽﹐也不欲與他爭辯﹐拉了蘭樓轉身就走。卻聽慕容側在身後又冷冷道﹕“你把她當姐姐﹐這慕容家的可沒有一個把她當姐姐。” 離得慕容側遠了﹐蘭樓再也忍不住﹐靠在季風懷裏﹐大聲哭出來。季風摟著蘭樓﹐心如刀割﹐不知如何是好。蘭樓低聲道﹕“季大哥﹐我一刻也不願在這裏呆了。我走了﹐去西路上的‘五祥客棧’等你。” 季風想想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便點頭道﹕“好﹐這邊的事情一了﹐我就去‘五祥客棧’找你。”蘭樓在季風懷裏仰起頭﹐望著季風的眼﹐低聲道﹕“季大哥﹐你可一定要來。不然……你若不來﹐我就在那裏等你一輩子。”季風心中感激﹐摟緊了蘭樓﹐用力的點頭﹐嘴裏說著“傻丫頭”﹐淚卻不知道怎麼流了下來。 季風送蘭樓到了府門口﹐蘭樓跨上匹“照夜玉獅子”﹐情深款款往季風望了眼。兩人都知道季風留在此地凶多吉少﹐這一離別﹐不知道今生還有無可能再見。季風一狠心﹐轉頭進了慕容府﹐到了無人處﹐淚如雨點般紛紛落下。這撕心裂肺般的感覺﹐就如當日親眼見著慕容蘭樓倒在西子湖畔一樣。 寒山寺裏﹐一幫心腹官差收拾已畢﹐趙月也將一路上蘭樓､季風所講向趙遠雲稟告了一遍。趙遠雲很是滿意﹐微微笑道﹕“天色已晚﹐我們先回越王府吧。派人去請季風過府﹐一切按計劃行事。” 趙大人一行出了寒山寺﹐行舟往東門去。這時天色已是傍晚﹐天邊只剩隱隱一絲殘陽。遠遠望去﹐楓橋點點漁火﹐伴奏有寒山寺的鐘聲響起﹐好一個“江楓漁火對愁眠”﹗趙遠雲志得意滿﹐躊躇滿志﹐望著青青黑黑的天﹐撚須微笑。 天色漸晚﹐季風與慕容使在房廳裏等著慕容十三和趙大人回來。這時有趙大人的官差到了﹐說是十三爺和趙大人一同去了越王府﹐連同修少爺和趙總捕頭也去了﹐請季大捕頭､蘭姑娘過府。這官差季風與雷霆都認得﹐就是剛才一同回來的眾管差之一。季風一出慕容府門﹐就看見蘭樓騎著馬雙眼噙淚在路邊彷徨。蘭樓看見季風出來﹐下馬撲到季風身邊﹐哀聲道﹕“季大哥﹐你還是帶我一起吧。” 季風鬆開蘭樓﹐面容一下子變的慘白﹐決然道﹕“不行不行﹗我要去越王府見趙大人。樓樓﹐你還是走吧﹐去‘五祥客棧’等我。” “我知道你是替我擔心﹐”蘭樓臉上也露出慘笑﹐道﹕“越王府守衛森嚴﹐趙大人一旦翻臉﹐就是有去無回﹐是不是﹖可是季大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回不來﹐我會獨自活下去嗎﹖我們為什麼就不能活在一起﹐死在一起呢﹖” 季風握著蘭樓的手﹐點點頭﹐兩滴淚從臉上滾下來﹐直落到蘭樓的身上。 越王府的議事樓裏﹐燈火通明。 季風和蘭樓直轉上六層﹐層層都有兵校把守﹐真是戒衛森嚴。蘭樓心中怯怯﹐只有季風以前是當過姑蘇總捕頭的﹐這場面見得多了﹐也不納罕。兩人上了第七層﹐沒見一個兵校﹐也沒見著慕容修﹐只有趙月一人站著。季風蘭樓微有詫異﹐徑直轉上頂樓八樓﹐只見趙遠雲趙大人一個人端坐在虎皮高背大椅上。 見慕容十三不在﹐季風蘭樓更是詫異。趙遠雲見著季風﹐眼中露出和藹的笑容﹐仿佛一個父親見了多年不見的親生兒子﹐半是威嚴半是慈愛的喊道﹕“風兒﹗” 季風在這聲喊中﹐不由自主跪下。蘭樓見季風跪了﹐心中雖不情願﹐卻也跟著跪下。“拜見趙大人﹗”季風口中說著﹐就想到趙大人對自己養育教導扶持之恩﹐心中越發惶恐。他隱隱覺得﹐自己這一生就是趙大人給的﹐趙大人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任他趙遠雲如何如何﹐自己也不該有半分忤逆。 趙大人站起身﹐快步走過來﹐扶起季風。季風在他和藹慈祥的目光下﹐心中更覺有愧﹐不敢直視。趙大人轉向蘭樓﹐仔細端詳了會兒﹐笑道﹕“這天下間真就有這等奇事﹐就似從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一般。” 季風往四下望了望﹐不見慕容十三﹐道﹕“趙大人﹐我岳父呢。”他喊岳父慣了﹐此刻脫口而出﹐心下便對蘭樓有些愧疚﹐往蘭樓看去﹐見蘭樓正望著四周步設﹐仿佛沒聽見般。趙大人輕咳了一聲﹐並不回答﹐卻道﹕“風兒﹐你岳父把那青玉戒指還與了你﹐你現在帶在身上嗎﹖” 季風暗道﹕“終於說到正題了。”與蘭樓對視一眼﹐口中答道﹕“帶來了。”說著﹐從頸間摸出來﹐放在手上。趙大人看著那戒指﹐笑道﹕“風兒﹐你知道這戒指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嗎﹖” 季風一楞﹐沒想到趙大人會說這個。他與蘭樓靜靜聽下去﹕“當年大燕皇帝以武立國﹐所到之處燒殺搶掠﹐收斂財富。到了慕容俊攻破鄴城﹐盡取晉之財富﹐達到顛峰。後來慕容俊秘密將大批財富運回他們鮮卑慕容氏的老家遼東﹐就埋藏在龍山。你想必也知道這青玉戒指一共有三枚。可你知不知道﹐這三枚戒指套串在一起﹐就會重現當年‘龍山異相’﹐指引我們找到那燕國寶藏﹗” 季風聽趙大人說著﹐默然不語。趙大人笑著向季風拍出一掌﹐季風早有準備﹐“輕雲劍”奪鞘而出。哪知趙大人輕輕一閃身﹐就出現在季風身側﹐那身法比所謂天下第一輕身功夫的黃州趙玉﹐也不遑多讓。趙大人伸指一戳﹐季風應聲而倒﹗蘭樓挺劍護在季風身邊﹐趙大人長笑一聲﹐退出數丈之外﹐凌空虛彈﹐點在季風身上﹐又將季風穴道解開。 季風瞳孔收縮﹐道﹕“‘碎風指’﹖” 趙大人仰天哈哈一笑﹐身出左手﹐露出兩枚青玉戒指﹐道﹕“柳如意的‘碎風指’得了口訣倒也稀松平常。我不過練了半年﹐就是這般了。”季風頓時恍然大悟李恨臨死前的話﹕“你永遠都找不到的。”原來柳大先生至少半年前就死了。而什麼“雷公樓”﹐根本就不存在。正所謂“魔由心生”﹕柳如意在的時候﹐“雷公樓”就在﹔柳如意在哪兒﹐哪兒就是“雷公樓”﹔而柳如意死了﹐剩下的就只是人們心中恐懼的“雷公樓”。 季風此刻心如死灰。趙大人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幾乎已經不可想象﹐縱算是慕容十三或者習燎原﹐才可能是一個級別吧。想到這﹐他問道﹕“我岳父呢﹖”趙大人眼角露出絲凶光﹐厲聲道﹕“慕容十三不服我號令﹐今日下午已被我斬了﹗季風﹐你肯不肯服我﹖﹗” 季風走上樓來只看見趙月而沒有看見慕容修的時候就隱隱有所感覺了。他看著面色猙獰的趙大人﹐握著蘭樓的手﹐此刻心中反而沒了半分恐懼﹐緩緩卻又堅定的搖搖頭。 趙大人似是早就料到了這樣一個結局。他抬起手﹐“碎風指”便要指過來。 季風回頭對著蘭樓﹐微笑著看著她﹐目光裏滿是溫柔。 他是愛著她的﹐他知道。其實在西路的“五祥客棧”裏﹐他看見她的容顏就愛上她了﹐因為﹐她給了他一顆重出江湖的心。其實蘭樓長得並不象慕容蘭樓﹐在他的眼裏﹐沒有誰和慕容蘭樓長得一樣﹔正如在他的眼裏﹐沒有誰長得和蘭樓一樣。 現在﹐也不用再說什麼。能和自己心愛的人死在一起﹐比贏了這個世界卻又孤孤單單活著﹐真不知道幸福多少倍。 趙大人的指風還沒有來。 季風卻看見了蘭樓的眼神裏流出的一種深入骨髓的哀傷。 接著他眼前一花﹐什麼也沒有看見。 其實他看見了﹐什麼都看見了﹗ 他看見了趙大人倒了下去﹐雙肩､雙膝､嚥喉､正胸和氣海﹐各有一點觸目驚心的紅﹗ “我師父百慧師太很多年前欠了別人一個人情﹐所以師父死後﹐柳大先生找人殺追查那案子的南京捕快﹐別人找到了我﹐我就去替師父還了這個人情﹐殺了南京捕快趙雪。其實﹐這劍法只有這一劍﹐是我師父機緣巧合無意中從我派前輩遺跡裏學來的。季大哥﹐你說這世上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一劍呢﹖為什麼這樣的一劍還會有這麼好聽的名字……叫‘花瓣雨’呢……” “……而慕容姐姐……”蘭樓面色慘白得說道﹕“……是我自己要殺的。” “因為﹐那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我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的﹐你早晚會知道的……師父臨死的時候說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只是﹐我沒有想到﹐這天會來得這麼快……” 說著﹐蘭樓努力淒婉的對著季風一笑﹐說﹕“我會還你的。” 說著﹐蘭樓舞起劍﹐樓裏立時便仿似飄起了漫天的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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