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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江湖棋子
| 作者﹕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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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李恨､海越離去﹐習燎原低頭又吐出一口血﹐季風連忙將他扶在桌旁坐下。習燎原嘆了口氣﹐望著牆邊王南山､高小侯的屍身﹐虎目噙淚道﹕“想不到這趟江南之行﹐竟然要了我們兄弟的性命。”季風､蘭樓兩人對視一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習燎原道﹕“你們想必不明白為什麼連天山燕子道人､青城灰真人､滇西蛇鞭這樣的人物都來了江南伏殺我吧﹖我……我也是聽了剛才高老四的話﹐終於明白過來。唉﹗我真是一心武學﹐凡事皆不留心﹐才到了現在這番地步。” 季風回想高小侯臨死前的話﹐明白了些什麼﹐問道﹕“是不是朝廷上有什麼事﹖” 習燎原點點頭﹐道﹕“本來我沒有跟你說﹐是因為牽涉到你的恩師趙遠雲趙大人。現在看來﹐我再不說只怕真沒有機會了。我不是跟你說過﹐我這一生有三個人對我幫助最大嗎﹖趙大人就是那第三個。”季風不禁“啊”了一聲。習燎原意味深長地看了季風一眼﹐道﹕“‘天下會’在江北武林能有今天的江湖地位﹐就是因為有趙遠雲趙大人的一手扶持。江南這邊﹐你一路飛升﹐幾乎就是一個江湖神話。背後﹐也全是趙大人作足了功夫。” 習燎原這席話在季風聽來就如一個響雷在耳邊炸開。季風聰明絕頂﹐一經習燎原點撥﹐以往種種﹐立即以一個全新的面貌出現在眼前。趙遠雲和自己之間是有一層不為人知的關係。季風自幼孤苦﹐趙遠雲那時是一榜進士﹐任蘇州知府﹐將他收容﹐送到東海一座名喚“桃花島”的孤島上師從桃花島主。季風本身就是奇才﹐桃花島主愛其才﹐收為唯一入室弟子﹐傾囊相授。這段往事﹐連慕容十三也未必知道。此後季風在趙遠雲一手安排下挑戰慕容十三﹐雖然季風自有一身修為﹐但若無慕容十三暗中相讓﹐季風又如何能在學究天人的慕容十三“南天十三劍”下一百零八劍平分秋色。隨後季風一路順暢﹐更得慕容十三掌上明珠慕容蘭樓傾心。現在想來﹐那時與慕容蘭樓的姻緣﹐十有八九得宜於趙遠雲和慕容十三若有若無的默許和幫助。季風全然明了﹐趙遠雲和慕容十三之間必定有著一層特殊的關係。而照這態勢﹐自己娶慕容蘭樓﹐進入慕容世家﹐待到慕容十三退隱後﹐自己很有可能會成為姑蘇慕容世家有史以來第一位外姓掌門。趙遠雲經過苦心經營﹐在江北有習燎原的“天下會”﹐江南有季風和慕容世家﹐而趙遠雲本身就是吏部尚書﹐借朝廷之力持掌六扇門。天下之大﹐南北武林﹐在朝在野﹐全掌控在趙遠雲趙大人手中。 季風想到這深處﹐不禁背生冷汗。習燎原繼續道﹕“六年前姑蘇越王府一案﹐其中黑幕重重。禦畫‘松山送鶴圖’被盜只是一個表象﹐為得是讓越王爺無法張嘴。其實一同被盜的物件中﹐還有一枚青玉戒指。” 習燎原說到這裏﹐季風和蘭樓一同“啊”了一聲。習燎原臉上微微笑了笑﹐道﹕“這青玉戒指一套三枚﹐想來你們也是都知道的。季大捕頭你就曾有一枚﹐是從燕子磯水寨水娘子那裏求來。呵呵﹐你有沒有想過﹐水娘子是什麼人物﹐怎麼就那麼輕易會給了你﹖” 季風又是一驚。其實﹐當時也的確是趙大人暗中相助﹐自己那時也愈發對趙大人感恩戴德﹐莫齒難忘。現在想來﹐竟然都是設計好的﹖﹗季風雖然不知道這三枚青玉戒指到底有什麼﹐卻也隱隱猜到其中必定有個至關緊要的源頭。 習燎原繼續道﹕“那枚失竊的戒指﹐最後並沒有歸還越王府﹐而是戴到了趙遠雲趙大人自己的指上。當時看來﹐是趙大人清查贓物時看上了這套戒指﹐留在手上﹐倒也稀松平常。可那案子中間出了個蹊蹺﹐莫名其妙出來一位絕頂的劍術高手﹐先殺了趙大人的親侄兒趙雪﹐又殺了你當年的愛侶慕容蘭樓﹐致使你突然退隱江湖﹐打亂了趙大人的全盤部署。但這樣一來﹐反倒使得趙大人看出了端的。”蘭樓問道﹕“什麼端的﹖”季風卻隱隱聽出了問題所在﹐顫聲問道﹕“那第三枚戒指又在哪兒呢﹖是不是……是不是在‘雷公樓’﹖” 習燎原面上露出讚許的神色﹐道﹕“‘雷公樓’偷張禦畫‘松山送鶴圖’有什麼用﹖﹗更不用說要出動到‘虎鶴雙魔’､神秘劍客那樣的高手。柳如意還不是借著盜禦畫的幌子﹐瞄著那戒指﹖﹗這麼一推測﹐那最後一枚戒指必定在‘雷公樓’柳如意手中。只是‘雷公樓’飄渺無影﹐柳如意更是如不定浮雲﹐連他幾個弟子李大海二趙三邵四都不知道影蹤。所以這幾年來﹐我和慕容十三在趙大人授意下﹐對‘雷公樓’一直隱忍﹐等著一個機會。” “所以我一出江湖﹐這機會就來了。所以﹐岳父大人在趙大人授意下﹐把這枚青玉戒指還給了我。這樣﹐我拿著這枚戒指﹐就成了引出柳如意的最好誘餌。”季風說著說著﹐眼角竟然有了淚花。原來﹐自己一直敬重愛戴的趙大人﹐一直就這樣利用著自己﹔而這其中關節﹐岳父大人一概知曉卻也從未曾點破﹗習燎原拍拍季風的肩﹐說道﹕“趙大人令我來到江南﹐挑戰慕容十三﹐以引出柳如意這老狐狸。他擔心那神秘劍客就是柳如意在四大弟子之外的秘密弟子﹐劍法超絕﹐更勝柳如意本人。我想﹐趙大人派我來江南﹐也是為了作到萬無一失吧。” “可這三枚青玉戒指到底是什麼呢﹖連它的主人慕容世家幾百年來都未曾留意了﹐為什麼趙大人卻一心想要得到它﹖”季風心中疑惑更大﹐猜測道﹕“難道當年燕國有什麼秘密藏在裏面﹖” 習燎原搖搖頭﹐嘆道﹕“我也不明白。也許﹐有什麼寶藏之類的吧。”習燎原說著﹐目光投向王南山､高小侯的屍體﹐喃喃道﹕“我告訴趙大人﹐我不僅要對付柳如意和他那神秘弟子﹐包括已經決意投靠趙大人的海二､趙三﹐我也要一併剷除。‘雷公樓’為禍江湖二十餘載﹐不乘此機會連根拔起﹐難道還要留下餘孽讓他東山再起嗎﹖想不到﹐這竟然讓趙大人對我起了殺機﹐弄得我們兄弟反目。難道……難道近二十年的兄弟之情﹐就比不過什麼江湖﹖” 季風心中亦是一陣紛亂如麻。他本就在官府裏任職多年﹐對官場上的一些手段多少有些耳聞﹐到了現在﹐所有的事情再明顯不過。趙大人要拿到戒指﹐又要留著海二､趙三和“雷公樓”為自己做事。所以習燎原一有異議﹐趙大人即刻起了殺機。這也難怪。自古以來﹐制衡制衡﹐以平衡而治。殺了柳如意﹐黑白兩道實力平衡被打破﹐為了維持這個平衡﹐習燎原就註定必死。可這麼說來﹐岳父大人慕容十三豈非也危險的很。 習燎原淒然一笑﹐道﹕“我起初還以為象燕子道人､灰真人､蛇鞭西門惑､‘雷霆雙刀’他們﹐都加入了‘雷公樓’呢。現在看來﹐灰真人､西門惑說走就走﹐燕子道人､‘雷霆雙刀’性命相搏﹐他們這些人。都不是‘雷公樓’指揮得動的。想來﹐他們還是按趙大人的意思﹐加入‘雷公樓’﹐準備對付柳如意﹐也準備對付我。這場伏殺的主持人是李恨﹐李恨是柳如意的人﹐可見這場伏殺是柳如意的安排。趙大人也就將錯就錯﹐將我這個不聽話的棋子棄了吧。或許﹐趙大人早有了殺我之心。也或許﹐趙大人還希望借這機會﹐能引出柳如意來。”習燎原越說心中越發淒苦﹐低頭吐出一口血﹐默然無語。 季風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原來﹐我們都不過是些可用可棄的棋子。”他突然發現﹐自己﹐還有這滿屋的屍體﹐甚至武林三大巨擎之二的慕容十三和習燎原﹐都不過是恩師趙遠雲趙大人棋盤上的棋子。而這些棋子﹐仿佛都被根無形的繩牽引著﹐正按著趙大人的意志﹐在棋盤上前進後退。 那縱橫捭闔的“車”﹐那輕靈不羈的“馬”﹐任他縱橫捭闔﹐任他輕靈不羈﹐也終究不過是枚棋子罷了。 最終﹐有資格勝利的﹐永遠是棋盤邊下棋的人。 而那些棋子﹐是不是又將進入另一局棋﹐繼續他們自己各自註定的命運﹖ 這棋局﹐難道就是江湖﹖ 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這不歸的結局﹐難道就是棋子們註定的悲哀﹖ 季風“啪”的一聲﹐竟然將手中的桌角捏得粉碎。原來﹐“一段香”和“翡翠水”的藥力﹐不知不覺中已消退了。蘭樓伸出柔荑輕輕握住季風的手﹐細聲但堅毅地道﹕“季大哥﹐我們殺出去。”習燎原看了眼蘭樓﹐突然挺直了胸﹐雙眼放射出犀利的光芒。他一把抓住季風和蘭樓的手﹐沉聲道﹕“對﹗我們走﹗我們殺出去﹗﹗﹗” 與其坐以待斃﹐不若放手一搏﹗ 雖然習燎原已無力回天﹐但他要護著季風和蘭樓殺出去。 也許﹐這局棋會有變化。 因為…… 因為﹐趙大人他自己也是一枚棋子──“將”﹗ 就在蘭樓那句話裏﹐習燎原與季風同時間猛然醒悟。殺出去﹐殺出去見慕容十三。雖然慕容十三並不完全可信﹐但慕容十三在此刻卻是唯一可以､能夠､必須相信的人。 因為﹐無論如何﹐慕容十三是慕容十三﹗ 無論是習燎原還是季風﹐在內心深處都對慕容十三有著一種無可名狀的信任。 習燎原挺身站起﹐“森羅”魔刀在他手中一跳﹐竟隱隱有金戈殺伐之聲。季風､蘭樓目光都是一凜﹐看向那柄背負無數傳說的魔刀。習燎原與季風､蘭樓交換了一下眼神﹐三人心中同時想到了高小侯臨死前的話。 “大哥……要擺脫這魔鬼﹐只有殺了大哥你﹐毀了那把魔刀﹗” 習燎原轉向牆角王南山､高小侯兩人的屍體﹐雙手捧刀﹐拜了一拜。“森羅”魔刀似乎極不情願﹐又在習燎原手中一躍﹐金戈聲清晰可聞。習燎原猛然拔刀在手﹐左手手指輕輕拂過清亮如水練般的刀刃。一道流光從刀鍔迅速劃過刀鋒﹐在刀尖炸成個刺目的白芒﹐所有金戈殺伐﹐歸於寧靜。這是季風､蘭樓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著“森羅”﹐看見“森羅”明晃晃的軀體上習燎原堅定沉穩的眼。“老三､老四﹐你們錯了。”習燎原對著王南山､高小侯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世上沒有魔刀﹐只有心魔。只要人不為刀所馭﹐魔刀﹐也是替天行道的神刀﹗” 說罷﹐習燎原轉身大步走出“掬水軒”。在他身後﹐是並肩而出的季風和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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