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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決戰掬水
| 作者﹕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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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屋外風聲中有人走過來。兩匹“照夜玉獅子”發出長嘶聲﹐似乎在提醒屋裏的主人有客到訪。習燎原雙目突然睜開﹐射出兩道銳利的光芒。腳步聲在門外微微一緩﹐有人輕咳了聲﹐道﹕“請問習刀王在嗎﹖”也不待屋裏的回答﹐垂簾輕輕被挑開﹐三個人不急不徐走了進來。 中間這人是當先第一個進來的。他四十多歲﹐一身流光綠綢子的大戶人家裝束﹐長得又是油光滿面﹐臉上永遠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一看就象是某個大家府第的主管。“果然是‘雷公樓’柳大先生的首徒李大總管李恨到了。”季風暗忖﹐目光轉到另兩人身上﹐不由一驚。李恨左手邊是個四五十歲的道士﹐長髯輕飄﹐劍穗斜挑﹐一派不食人家煙火的神仙氣。右邊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劍眉朗目﹐氣度不凡。 這三人一進來﹐習燎原和王､高兩人都站起了身﹐只有季風抱著蘭樓﹐還坐在桌前。三人與三人相互對視著﹐好象都是很熟的朋友﹐連名字都不必通報。想必﹐他們早已知道對面的人是誰。 季風看見了那道士的劍﹐心就沉了下去。 當今武林四大名劍﹐慕容十三的“南天”﹐季風的“輕雲”﹐天山燕子道人的“落燕斬”､青城灰真人的“行雲流水”﹐本就是鑄劍大師邵空子一手所出。 聽說灰真人到了江南。只是實在想不到﹐竟然連他也加入了“雷公樓”。 另一個年輕人季風不認識。但能和李恨､灰真人並肩站在一起﹐面對江北“天下會”的習燎原､王南山､高小侯﹐這份分量﹐季風自然掂量得出。 “掬水軒”的空氣一下子凝結起來﹐冷得季風不由打了個寒戰。 習燎原嘴角露出絲輕笑﹐對著李恨沉聲道﹕“尊師不來﹐就憑你個‘三姓家奴’還不夠稱我的分量。”他本就是個豪爽人﹐快人快語﹐一開口就說到李恨恨處。李恨勃然變色﹐手飛快的搭在腰間的刀上。習燎原目光一凜﹐李恨不由得手上緩了一下﹐卻聽見耳後風聲﹐右邊那年輕人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柄長鞭﹐帶著風雷之聲﹐抽向習燎原。 說時遲﹐那時快﹐那長鞭到了習燎原面前﹐方向突然一變﹐拐到王南山脖子上。這時灰道人也突然出了手﹐“行雲流水”化作一道劍光電射向高小侯。比這一鞭一劍更快的卻是把刀。李恨的手只緩了緩﹐一把紫金魚鱗刀就已經到了習燎原眼前。 這三人一出手﹐就各自盯上了一人﹐把季風完全甩在了一邊﹐好象早已知道季風中了毒。季風突然之間隱隱覺得有些不妥﹐這電光火石間又實在想不出所在。王南山､高小侯面對對手必殺的一擊﹐只是互相對視了一眼﹐人卻一動也未動。季風無暇細想﹐抱著蘭樓往後退出一步﹐習燎原卻穩穩的向前跨出一步﹐猛一聲斷喝道﹕“破﹗”起手間﹐揚起了一道眩亮的刀光。 只一刀﹐“森羅”魔刀猶未出鞘﹐已斬斷了長鞭﹐震開了“行雲流水”劍﹐封死了紫金魚鱗刀。 習燎原穩穩地站著。他雙目凜冽如電﹐短髭亂刺如戟﹐須發皆張﹐在刀風霸氣裏﹐就仿佛一位鐵鐫的將軍。 季風心中一陣激動。這一刀無籌的霸氣﹐無疑已徹底擊毀了李恨的信心。怪不得剛才王南山､高小侯兩人動也未動。他們刀來劍往﹐建幫立派﹐跟著習燎原近二十年﹐這是最起碼的信心。 習燎原沒有理會面如土色的李恨﹐對灰真人道﹕“怎麼真人也加入了‘雷公樓’﹖”灰真人默然無語﹐只是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手﹐掌上那柄盯著“行雲流水”劍﹐長嘆一聲﹐轉身出了屋子。習燎原轉向那年輕人﹐道﹕“你回滇西吧。見到你父親﹐就說習燎原向他問好。”年輕人默默不語﹐只是倔強的揚起頭﹐轉身出去。他走到門口﹐習燎原突然道﹕“西門惑﹐你的蛇鞭已經超過你父親當年了。不過﹐功夫在手上﹐修行在門外。西門家的蛇鞭﹐講究得是心懷寬廣﹐坦坦蕩蕩。”西門惑在門口頓了一頓﹐啞著嗓子道了聲“多謝刀王指點”﹐頭仰的更高﹐出了“掬水軒”。 習燎原的目光最後才落在李恨身上。李恨額頭上滾出大顆的汗珠﹐嗓音也變了﹐嘶聲道﹕“你殺了我吧﹗”習燎原緩緩坐下﹐擺擺手﹐道﹕“你走吧。剛才我那一刀你見過了﹐你也是用刀的﹐回去跟柳大先生說﹐習燎原用這刀向他請教。” 這時蘭樓在季風懷裏幽幽轉醒。季風低頭去看她﹐卻見她目光中露出驚恐之色。季風心一驚﹐猛然醒悟到剛才有什麼不妥之處﹐大叫一聲﹕“刀王小心﹗”自己抱著蘭樓﹐低頭用力往後一躍。他內力已失﹐又抱著蘭樓﹐躍出去站立不穩﹐狠狠跌在地上。 這時王南山和高小侯已全力出了手﹗ 季風先前覺得奇怪﹐為何李恨一出手﹐就好象知道自己已經中毒﹐把自己放在一邊。季風當然不會去想問題出在王南山､高小侯這兩個與習燎原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身上。蘭樓一睜眼﹐正看見屋頂上開出了九朵絢麗的劍花。季風身經百戰﹐應變神速﹐雖然不是自己親見﹐但也知道危險來了﹐向後躍出。其實﹐季風也知道﹐這危險的中心﹐敵人的目標﹐並不是自己這個已經中毒､內力盡失的人。此刻﹐九朵劍花從屋頂直射下來﹐李恨雙手一推﹐打出點點寒星。屋外兩把刀霹靂般破門而入。更要命的是﹐王南山的一對離別鉤﹐高小侯的兩把多情環﹐從習燎原身後一左一右﹐直取習燎原。 習燎原何等人物﹐殺機一起﹐已然知道自己陷入了從未曾有的陷阱之中。他一聲虎吼﹐毫不猶豫縱身而起﹐“森羅”魔刀出鞘﹐與從天而降的九朵劍花撞個正著﹗“森羅”魔刀成長虹之勢﹐貫穿過劍花。九朵劍花驟然凝聚成個小花骨朵﹐將長虹擋住。習燎原有些驚詫的一怔﹐隨即輕叱聲“破”﹐刀法一變﹐白芒奪目而出。那劍花竟然毫不示弱﹐猝然間由個花苞盛開成一朵更大更妖豔的劍花﹐張開花瓣﹐向習燎原籠罩過去。習燎原雙目怒睜﹐喝聲“來得好﹗”﹐“森羅”魔刀的白芒幻化成無數道白光﹐耀眼刺目讓人睜不開眼睛。劍花在白光中驟然凋零﹐一道人影撞破屋頂倒飛出去﹗ 王南山和高小侯好象早已算準了習燎原的路數﹐雙鉤雙環緊跟著習燎原的後心﹐雙雙飛身撲上。習燎原揮動左拳向前對著迎面而來的寒星全力一擊﹐頭也不回右手“森羅”魔刀向後反手切出。只聽一聲金石相交的脆響﹐半空裏王南山､高小侯的身影一晃﹐接著“砰”“砰”兩聲雙雙跌落在地。王南山嘴角頓時淌出血來﹐雙手一松﹐兩柄沒了頭的離別鉤跌在地上。高小侯卻一咬牙﹐兩把多情環脫手而出﹐撞向習燎原後心﹗ 李恨身後突然無聲地又轉出一個胖子﹐跟在那兩把刀後﹐刺出一桿丈八大槍。習燎原一拳將李恨發出的暗器盡數打的倒撞回去﹐全打入破門而入的那兩把刀懷裏。不料這兩把刀竟然全無遲滯﹐不要命般一路飛劈﹐彈指間即到了習燎原面前。習燎原發聲大吼﹐只震得整個屋子都抖起來﹐灰塵茅草簌簌而落。一瞬間左臂似是暴長了兩尺﹐鐵拳當面正打在那兩把刀的刀刃上。習燎原拳上血花一濺﹐兩把刀刀刃反卷﹐倒插入兩人懷中。持刀的兩人頓時沒了聲息﹐左右倒飛開去。胖子長槍從兩人中間搶出﹐一點紅纓﹐抖出來百十個槍花。習燎原變拳為爪﹐伸手抓住槍身﹐反手一切﹐鐵槍從中而斷。那胖子身法快極﹐手在槍尾一擰﹐半截的槍桿竟然又長出個槍頭。習燎原右手“森羅”魔刀已到﹐劃個大斜線當空劈下﹐胖子橫槍一格﹐半截槍早被切成兩截。李恨嘴角露出絲得意的笑容﹐手揚了揚﹐身形迅速飛退出去。習燎原半空裏無法閃避﹐悶哼了聲﹐李恨碎風指後發先至﹐前胸“噗”的聲冒出點血花﹐再也不及反手切開那兩把多情環。只聽兩聲悶響﹐習燎原運氣後心硬受了多情環兩記重擊﹐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仰頭吐出一口鮮血﹐在半空裏宛如下出一場血雨。習燎原雙腳連環踢出﹐將那胖子踢飛﹐借力倒翻﹐落回王南山､高小侯身邊﹐“森羅”魔刀揚了揚﹐終於沒有砍落。他抬腿一人一腳﹐將兩人踢到前面牆角﹐身形一個踉蹌﹐勉強靠到木牆上﹐一低頭﹐又吐出一口鮮血。 這番變故不過轉瞬間﹐習燎原固然身受重傷﹐而襲擊他的七位高手﹐也已三死三傷﹐僅剩一個李恨全身而退。季風和蘭樓站起來各持長劍﹐一左一右扶住習燎原。他左手開山裂石﹐一拳將那雙刀打得反刃﹐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鮮血淋漓。蘭樓連忙取出金創藥往上倒。習燎原一路點了自己前胸和手臂上十數個穴道﹐精神一振﹐道聲“皮外傷﹐不礙事”﹐轉向坐在地上的王南山､高小侯兩人。心中一酸﹐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話來﹐只有一雙虎目不怒自威﹐直指這兩個兄弟。 他縱橫睥睨﹐轉眼間力挫七大高手的伏擊。雖然身受重傷﹐心中的傷只怕更重﹐但那神情卻依然好似一位不敗的將軍﹗ 王南山挺起胸﹐一張黑臉此刻已漲得通紅。高小侯低下頭﹐無力再和習燎原對視。當年裏出生入死的結拜兄弟﹐誰曾想現下裏竟然會落到這般田地。王南山大聲道﹕“大哥﹐不是你不好﹐怪只怪我們兄弟緣分盡了。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饒俺王南山不殺﹐俺王南山也再沒有臉見你。”說著﹐就地摸起胖子那斷槍﹐槍尖朝裏﹐往心口上一拍﹐靠著高小侯倒下。高小侯抬起頭﹐扶著王南山的屍體﹐轉向習燎原大聲道﹕“大哥﹐我們反你﹐是因為你把‘天下會’的大權﹐全部放手給了楊小兄弟。我們這幫老兄弟﹐在幫裏越來越沒有地位﹐再過上兩年﹐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大哥你武功好﹐我們也是沒有辦法才聯手‘雷公樓’來偷襲你。” 習燎原只覺胸口如被重鎚狠狠一擊。王南山的自戮﹐高小侯的話語﹐比剛才那接連的受創更讓他心痛。只聽高小侯繼續大聲說道﹕“大哥你無心稱霸江湖﹐可幫裏的兄弟們跟著大哥出生入死又是為了什麼﹖﹗你保持自己的原則﹐不替朝廷做事﹐朝廷上下對我們‘天下會’的意見一天大過一天。這次的吩咐﹐你不同意也就罷了﹐偏要逆著乾。只怕我們回了京城﹐朝廷就要滅我們了。我們……我們也是要給幫裏的兄弟留個活路啊﹗再說自打那年血洗萬馬堂﹐我和三哥他就一夜都沒有睡過安穩覺。每天夢裏﹐周圍的都是血﹗我們被魔鬼上了身了。大哥﹐我和三哥合計過了﹐要擺脫這魔鬼﹐只有殺了大哥你﹐毀了那把魔刀﹗” “森羅”魔刀不知何時已入了鞘。聽著高小侯的話﹐習燎原只覺“森羅”在手中跳了跳﹐心中突然間竟有了股拔刀出手飛劈了高小侯的衝動。他略一定神﹐心中愈發酸楚﹐一雙虎目裏淌出淚來。只聽高小侯大聲道﹕“大哥﹐我和三哥先去了。我們這輩子殺了這麼多人﹐只怕……只怕是要下地獄了。大哥﹐我們便在地獄裏再做兄弟吧﹗”說著﹐一指戳在自己心口上。季風看著“王鉤”“高環”這兩位傳說裏頂兒尖的人物雙雙自戮﹐聽著高小侯臨死前的話﹐心中酸楚﹐更多的卻是無法遏抑的鬱苦。都是重諾輕生的漢子﹐在江湖上﹐就是這樣的下場。 江湖﹐這就是江湖嗎﹖ 習燎原看向李恨和那胖子。胖子雖中了兩腳﹐畢竟是在習燎原重傷之後﹐他自己本身內力深厚﹐傷不到性命﹐此刻已然站到了李恨身側。習燎原冷冷道﹕“是‘雷公樓’海越海二先生吧。想不到區區一個習燎原﹐竟然要‘雷公樓’出動到這麼多一等一的高手。李大､海二﹐魔教“雷霆雙刀”﹐連天山燕子道人都來了。嘿嘿﹐真想不到﹐江南四大名劍﹐今天居然到了三柄。” 季風一驚﹐才知道那破門而入的兩把刀竟然是江湖傳聞裏十五年前叛出西域魔教的“雷霆雙刀”。楚臨雷､楚臨霆﹐十三太保鐵甲橫練﹐雷霆雙刀劈山碎石。這兩人的名頭﹐早在二十年前就排在西域魔教摩天崖十大長老之列。他們叛出魔教﹐連魔教也拿他們無可奈何。而那伏在屋頂上的劍客﹐無疑是參與這場伏殺的七人中的第一主力﹐武功也絕對是最高的一個。一手挽出九朵劍花﹐凝而後放﹐這樣的劍術幾乎已到了季風所知曉境界的極至。只是誰也想不到﹐武功絕頂幾乎可稱僅隨柳如意､習燎原､慕容十三之後的天山燕子道人﹐竟然也會參與到這樣一場卑鄙的伏殺中來。 “要殺習刀王﹐即使是這麼多人都還是嫌少了。”李恨嘴上雖然這樣嘆息﹐臉上還是掩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剛才他那一指﹐已射穿了習燎原的心脈。再加上結結實實打在後心上的那對雙多情環﹐只怕習燎原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雖然習燎原身骨強健﹐內力又是極強﹐點了前胸幾個大穴﹐暫時鎮住了傷勢。但他心脈俱斷﹐就算大羅金仙﹐今天也是在劫難逃了。 海越望了眼李恨﹐道﹕“大師兄﹐我們……”目光言語中躍躍欲試。李恨搖搖頭道﹕“你不要命了﹖反正習刀王也活不過今晚。我們然後再來收拾他們。”說著﹐冷冷的目光盯在季風蘭樓身上﹐好象這兩人已成了落入陷阱的獵物。季風背生寒意。他這時才知道﹐習燎原的傷竟然這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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