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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王鉤高環
| 作者﹕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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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南山﹐四十二歲﹐山東濟州人﹐兵器一對“離別鉤”﹐人稱“王鉤”。他出身貧賤﹐自幼賣入青州“逍遙刀”廖鎮南府下為僕﹐偷學武功﹐因此﹐還勉勉強強算是習燎原半個師弟。王南山十五歲反抗廖鎮南門下青年弟子的欺辱﹐打傷四人﹐顯露出武功﹐犯了武林大忌﹐本該挑斷手筋足筋﹐廢去武功。終是廖鎮南惜才﹐只將他逐出廖府﹐又修書指引他到嶗山三清觀鏡道人門下。數年後王南山被某雲遊客收為記名弟子﹐傳了半個月武功﹐臨走時送了本殘缺劍譜給他。這本殘缺劍譜正是當年楊錚使“離別鉤”的那本殘缺劍譜。王南山半學半悟﹐成“離別鉤法”﹐即還俗下山﹐闖蕩江湖。 高小侯﹐四十一歲﹐山西運城人﹐兵器一對“多情環”﹐人稱“高環”。他祖上曾是西南邊陲“鐵環門”的弟子。“鐵環門”數百年前原是滇桂一帶的大派﹐後來毀於內訌﹐門下弟子四散。高小侯初出江湖﹐在太行山一戰中遇到王南山﹐一番血戰﹐成生死之交﹐從此焦孟不離。 王南山､高小侯與“天下會”兩位幫主習燎原､方外是結拜兄弟﹐曾同赴關外血洗萬馬堂﹐出生入死﹐親如手足。這兩人都是典型的北方豪爽漢子﹐武功極高﹐嫉惡如仇。王南山因幼時經歷及所學武功﹐在性格上有些偏持﹐做事粗魯略顯莽撞偏激﹔高小環則粗中有細﹐三分大氣七分小心。兩人一齊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近二十年﹐相互信任﹐配合無間﹐在江北武林裏實在是排第一位的搭檔。但王､高兩人武功過於狠毒﹐“離別鉤”自不必說﹐“多情環”名為“多情”﹐實為“奪情”﹐都是一招制敵､出手畢命的功夫。因此在江北傳聞裏﹐“王鉤”“高環”比習刀王還可怕上幾十倍。習燎原､方外擔心他們殺戮太重﹐便用他們擔任“天下會”護法﹐非但不派他們出手﹐一出手必是針對十惡不赦的大惡之徒。縱是如此﹐江北武林仍有“寧碰‘血手’﹐不碰‘王鉤’﹔寧遇‘閻王’﹐不遇‘高環’”之說﹐將他們與傳說中的西域魔教第十七任教主“血手閻王”閻勢天相提並論。這種說法雖然不無誇大﹐但這兩人的名頭之響﹐武人聞之色變﹐小兒不敢夜啼。比昔日興風作浪的“虎鶴雙魔”﹐不知大到哪裏去了。 進了“掬水軒”﹐與王鉤高環兩人對面﹐季風才得以仔細打量這兩位傳說中的“凶神惡煞”。王南山黝黑的臉膛﹐前額高聳﹐暴眼環睛﹐短髭亂刺﹐乍看上去好似廟堂裏的天王顯靈。高小侯雖然也高大魁梧﹐但與王南山相比﹐白面無須﹐倒象是個學究。兩人風塵僕僕﹐灰塵連著汗漬﹐整個房間裏彌漫著一股略有刺鼻的汗臭味兒﹐顯得與江南的春天格格不入。季風雖然在江湖日久﹐也總是個愛乾淨的人﹐心下不免有點不舒服。習燎原將季風與他們相互介紹﹐抱拳施禮﹐圍著木桌坐下。高小侯遞上封書信﹐習燎原看了遞給季風﹐是慕容十三的親筆書持。原來王､高兩人已將慕容修､慕容側秘密送還慕容府上﹐慕容十三感謝習刀王出手襄助﹐並自謙感嘆自己兩個兒子不經風浪﹐此番受挫必然有所進步﹐多謝雲雲。言語雖然簡練﹐但拳拳之意﹐溢於紙外。季風可以想見﹐這兩日來﹐慕容修､慕容側兄弟在王南山､高小侯兩人囚下﹐雖然並無刁難﹐但兩人出身高貴﹐尤以慕容側那般公子秉性﹐多少吃了些苦頭。這算不上磨難的挫折﹐對他們以後的修煉﹐自然大有裨益。 王南山話語不多﹐都是高小侯向習燎原講述些這七八天來江南江北武林的動態。三人坐在一起﹐開口閉口都是“大哥”“四弟”﹐渾若親兄弟般﹐全無幫主屬下之分。習燎原言語間對“天下會”中諸事並不關心﹐高小侯也只是講述留守京城的方外和楊沫如何如何﹐並無半點征詢之意。看來﹐江湖上關於習刀王只醉心武學﹐會中大小事物一概交由方外､楊沫處置的傳聞不虛。季風想到慕容世家森嚴的等級尊卑﹐又想到慕容十三但凡大小事物事必躬親﹐相較之下﹐心中不禁唏噓不已。 原來這數日來﹐習刀王南下之事已傳遍江湖。趙三公子伏襲慕容側﹐慕容世家迅速反撲﹐“雷公樓”邵四公子被殺﹐慕容世家與“雷公樓”之間的正面衝突終於爆發﹐一場決戰不可避免。為此﹐由姑蘇慕容世家､南京南宮世家､嶺南宋家､霹靂堂雷家､莆田南少林﹐還有雁蕩劍派､南海劍派等十二家門派組成的江南白道聯盟和“雷公樓”之間每天都有激戰﹐互有勝負。據傳聞﹐此刻霹靂堂堂主雷霆､青城灰真人都到了姑蘇。“雷公樓”和慕容世家之間行將展開的這場決戰﹐甚至驚動了吏部尚書趙遠雲趙大人親臨江南﹐江南總捕頭､六扇門江南第一高手趙月隨身侍衛。加上習燎原下帖約慕容十三於三月十三日姑蘇虎丘劍池比武﹐此刻的江南﹐高手雲集﹐如同一個裝滿了火藥的火藥桶﹐一觸即發。 季風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心潮激動如萬馬奔騰風起雲湧﹐久久無法平息。聽到趙尚書､趙月的名字﹐趙尚書的引見知遇之恩﹐趙月還有已死的趙雪､花澤類的兄弟同僚之情﹐過往種種一幕幕在眼前掠過。季風知道﹐這場決戰的結果﹐便意味著今後十年甚至數十年江南武林的走向。季風突然問道﹕“與‘雷公樓’決戰在即﹐刀王為何還要約我岳父比武﹖刀王與我岳父同為南北武林泰山北鬥﹐武功高絕﹐全力出手勢必難免有所閃失。這豈不正乘柳如意之意﹖” 習燎原微微一笑﹐置而不答﹐反問道﹕“若你是柳如意﹐此刻該當如何﹖” 季風想想﹐搖頭道﹕“柳如意神秘莫測﹐到現在江湖上親眼見過他的人都沒有幾個。我猜不出來﹐更不敢亂猜。只想他必會先靜觀這場比武之變﹐再作打算。” 高小侯道﹕“季兄弟說的自然有道理﹐但我們卻不這麼看。” 季風臉上一紅﹐道﹕“願聞高四哥高見。” 高小侯哈哈一笑﹐道﹕“這可不是我的什麼高見﹐是我們楊家小兄弟的鬼點子。”季風知道高小侯口中的“楊家小兄弟”指得是楊沫﹐看他話語雖然戲謔﹐裏面卻透著對楊沫的完全信服﹐不禁暗暗想見見這年紀輕輕卻又能讓習刀王､王鉤､高環如此英雄都佩服不已的楊沫究竟是個如何人物。高小侯繼續道﹕“我們也沒有把季兄弟當外人。楊兄弟說﹐慕容家在明﹐‘雷公樓’在暗﹐已經吃了一個大虧。所以‘雷公樓’一邀我們﹐俺大哥就來了﹐並向慕容十三發下戰貼。所有人都料定柳如意這只老狐狸會等著俺大哥與慕容十三比武﹐其實柳如意卻會在別人都意想不到的時候突然動手﹐就是大哥與慕容十三決戰之前。那時候慕容十三必然正一心準備著與大哥的決戰﹐也正給了那老狐狸可乘之機。呵呵﹐這樣說來﹐就成了我們*柳如意動手﹗” 季風恍然大悟﹐心下一陣嘆服。這時蘭樓挽著菜籃進了來﹐向王南山､高小侯一一施禮﹐轉入後面廚房。王南山與高小侯對視一眼﹐不再談“雷公樓”之事﹐轉而盡說些江湖上的閒事。季風知道他們終是信不過蘭樓﹐也不多說。正說間﹐後屋飄來陣陣清香﹐蘭樓端著托盤﹐盛著四碗熱騰騰的清湯。清清的湯水裏﹐漂浮著幾片翡翠般青綠的菜葉﹐一顆圓溜溜滑嫩嫩的白玉雞蛋。高小侯目示習燎原﹐轉向蘭樓道﹕“蘭姑娘﹐多謝了。”卻不動筷。季風心中暗道﹕“好小心的個‘高環’。”對蘭樓柔聲道﹕“你自己也盛碗吧。”蘭樓並無察覺﹐嫣然一笑﹐轉入廚房去了。高小侯向季風抱拳苦笑道﹕“凡事小心﹐季兄弟得罪了。”從懷裏掏出枚銀針﹐一一驗過﹐方才放心。 蘭樓也在季風身側坐下﹐五人吃了雞蛋放下碗筷﹐默默無語﹐有些尷尬。蘭樓起身來收拾﹐高小侯位置就在蘭樓身側﹐突然問道﹕“蘭姑娘也是雁蕩一脈﹐不知道百明師太近年來可好﹖”蘭樓正待作答﹐高小侯突然出手如電﹐一口氣封了蘭樓幾處大穴。季風一驚﹐伸手攬住蘭樓﹐一提氣只覺丹田裏空蕩蕩的沒有一絲力。季風這一驚非同小可﹐頸上一涼﹐王南山的一桿冰冷冷的鉤刃已擱在了自己肩上。 習燎原沉聲道﹕“不關他們的事。這毒﹐不是他們下的。”他面臨險境﹐卻仍是絲毫不亂。王南山默然不語﹐將鉤收回﹐只是望著高小侯。高小侯低聲緩緩道﹕“是‘一段香’和‘翡翠水’。” “一段香”是一種春香﹐味道既淡且怪﹐有點香味兒﹐卻又似乎帶點臭味兒。因為含些催情的作用﹐成了江湖上一些下三濫的採花賊和春樓､宮廷常用的東西。“翡翠水”顧名思義﹐是一種綠色藥汁﹐無味﹐無毒﹐提煉自波斯一種叫“翡翠花”的野草﹐用來坐藥引﹐也有作素淡顏料的﹐除了四川唐門﹐在武林上極其罕見。這本是無毒的兩樣混在一起﹐一食一聞﹐即會產生很大的效力﹐令人氣息紊亂﹐一段時間內氣海虛空﹐內力盡失。以習燎原的本事﹐這“掬水軒”方圓數十丈內﹐就是一隻麻雀蝴蝶飛過來﹐也休想瞞過。這毒﹐也就只有從蘭樓身上來。季風畢竟是老江湖了﹐稍加思緒﹐立刻心下雪亮。 下毒的人將“翡翠水”下在地米菜上﹐“一段香”則布在空氣裏從上風飄下來。王南山､高小侯風塵僕僕﹐汗氣體氣遮蓋住了“一段香”的香味兒。這份縝密心計﹐實在是讓人防不勝防。習燎原沉道﹕“他們下了毒﹐可也不見得就有膽子攻進來。”說著﹐他站起身﹐大布走到窗前﹐渾若無事﹐望向窗外。看他那份鎮定﹐連季風也迷惑起來﹐不知道習燎原究竟中了毒沒有。王南山一言不發﹐本就凶神惡煞般的眼裏閃過一絲凶光﹐手輕輕撫過雪亮的鉤刃。高小侯起身來到習燎原身後﹐不無擔懮地低聲道﹕“看樣子﹐該是李恨。” 習燎原搖搖頭﹐轉身坐回桌邊﹐嘴角露出絲不屑的笑容﹕“我們便等這個‘三姓家奴’來。”李恨原名唐恨﹐是蜀中唐門的高手。二十多年前因調戲掌門的愛女叛出唐門逃到白苗﹐改姓巴。不到半年﹐又到西域“摩天崖”投靠了魔教﹐改名李恨。江湖傳說李恨名義上是魔教教主李霸的義子﹐其實是孌童。兩年後李恨奸殺李霸的愛妾﹐來到江南搖身一變成了柳如意的大徒弟。白道上的英雄談起他都很輕蔑﹐罵他“三姓家奴”。其實﹐拿他和三國第一位的武將呂布相提並論﹐也恁抬高了他。高小侯點點頭﹐看了一眼王南山﹐也坐下﹐順手解了蘭樓的穴道。蘭樓與眾人功力相距甚遠﹐中毒後又經高小侯重手法點穴﹐雖解了穴﹐已昏睡過去。季風知道﹐敵人既然下了毒﹐動手是早晚的事。此刻尚未攻進來﹐只不過是不知道習燎原究竟中毒沒有﹐對習燎原的名頭始終還是心存忌憚。 四人身處險境﹐危機四伏﹐都不再說一句話。王南山一雙豹眼在鉤刃上來回逡巡﹐高小侯神色不變﹐習燎原則乾脆閉上了眼睛養神。屋子裏靜靜的﹐只聽見窗外的春風從樹尖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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