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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戰勝心魔
| 作者﹕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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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雲劍”絢如貫日長虹﹐快若趕月流星﹐直射習刀王眉心。 數十丈的距離﹐這一刻在劍光裏﹐不過咫尺之間。 這一劍的迅疾﹐這一劍的犀利﹐這一劍的肅殺﹐這一劍的狠毒﹐無一不在刻畫著季風眼中心中那份刻骨銘心的仇恨。仿佛此刻他面前的習刀王﹐就是那位蘇堤春曉裏惡毒神秘的劍客。 這樣的一劍﹐是出自號稱江南第一俠捕的季風嗎﹖ 那樣烈燄高熾的眼神﹐是季風的眼神嗎﹖ 蘭樓拿著劍﹐木然站立。看著愛人這般的眼神﹐心痛不已。想想在雁蕩山初次見到的那個神採飛揚的季風﹐此刻她完全可以想見季風當年痛失愛侶的心情。可自己心底的悲哀﹐又有誰能明了呢﹖ “森羅魔刀”顯然感覺到了突如其來的劍氣﹐興奮地在習燎原手底輕彈﹐幾欲脫鞘而出﹐去斬斷那個不知天高地厚膽敢在自己面前放肆的對手。 是啊﹐多少年了﹐自從關東萬馬堂血戰後﹐主人就一直把我埋藏在刀鞘裏﹐不讓我一試刀鋒。真是可惡﹗但我又能有什麼辦法﹖誰讓他是“刀王”﹐有這麼大的霸氣﹐竟然可以駕馭得住我呢﹖毫無疑問﹐這個主人﹐是我所有歷任主人中的最強者。若非這樣的不世英雄﹐又怎麼配擁有我﹖我知道﹐只有在這樣的主人手中﹐我才有機會去面對鋒利的對手﹐我才能發揮出我最大的威力﹐去一一斬斷天下名劍。 一次又一次﹐主人手中揮舞的都是那些不知道什麼出身什麼名號的刀。呸呸呸﹗他們也配稱為“刀”嗎﹖看著他們在主人手中﹐發著絢麗的光彩﹐我的心就象雷磔火燒一樣痛。 那種感覺﹐在人類而言﹐叫“嫉妒”。 可我知道﹐主人不會輕易動用我。那樣的對手根本不配我。 因為我是“森羅”。 因為我是威名赫赫的天下第一把魔刀──“森羅”﹗ …… 這些天來﹐外面的空氣格外濕潤格外清新。是不是﹐我又來到了劍花煙雨的江南﹖ 主人為什麼帶我來了江南呢﹖是不是我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久違了﹐江南的劍們﹐我來了﹐“森羅”來了。 …… 啊﹐好熟悉的味道。我想起來了﹐是劍氣﹗是“輕雲”的劍氣啊﹗ 老朋友了﹐也是老對手了。在雞公山､在黃鶴樓､在九龍淵﹐我們好象一共見過三次面吧﹖ 真想不到﹐我這麼多年沒有露臉﹐一見面的卻是你。 …… 主人﹐主人﹗ 拔刀吧﹗ 季風眼神一轉﹐目中凶光大現。 劍風未到﹐劍鋒已到。 習燎原看著季風眉宇間的變化﹐皺皺眉﹐似乎發出了一聲輕輕地嘆息。他的手一直就握在刀柄上﹐隨著“森羅魔刀”的躍動﹐他沒有順勢拔出“森羅魔刀”﹐反而將它按了下去。季風一劍不中﹐手腕如靈蛇般抖動﹐“輕雲劍”劍身上浮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青色光輝﹐劍尖處“哧”的一聲長出段一尺左右的劍芒。頓時方圓數十丈內劍氣縱橫。習燎原眉尖猛得一跳﹐感覺到“森羅魔刀”在鞘內的又一次不安的躁動﹐內心深處竟似有個聲音充滿誘惑力的呼喊著﹐“拔刀吧﹐拔刀吧”。這聲音如同魔咒﹐聲聲敲打在習燎原心坎上。 習燎原那張紫膛色國字臉突然漲的通紅。他眼前突然浮現出十五年前關外急風驟雪裏的一幕一幕。那是片雪地﹐更是片血地。踏著雪﹐踏著血﹐每踏出一步﹐都會有雪花濺起﹐都會有血花濺起。鵝毛般的雪花﹐沒有落地便被染成紅色﹐仿佛漫天飄落的不是雪花﹐而是血花。那一刻﹐自己身處的﹐就好象是修羅屠場。自己的手﹐自己的刀法﹐已經完全被心底裏的仇恨和手中的“森羅”引導著﹐似乎是喚醒了沉睡心底某處的惡魔﹐麻木而血腥的屠殺。那些三尺的東北漢子﹐個個都紅了眼不要命﹐潮水般向自己湧上來﹐要將自己和三個好兄弟淹沒。血流淌著﹐滿眼都是觸目驚心的紅色。而那片血地的盡頭﹐偌大的府園﹐森嚴的高牆﹐安靜的﹐只有兩個大紅燈籠在凜冽的風雪裏猛烈的撞擊著“萬馬堂”的褪色門匾。 習燎原當然知道這是什麼。自從機緣巧合得到“森羅”﹐自從十五年前萬馬堂那場血戰﹐這個心魔就一直在自己內心深處﹐蠢蠢欲動。自己更是在那一戰後﹐花了數年時間才平復心魔。其實有關“森羅”的傳說﹐他也聽說過。但正是因為這個傳說﹐反而更堅定了自己把這把魔刀時刻不離地帶在身邊的信念。所謂的無敵﹐使得心魔在寂寞中滋長。在他心底裏﹐駕馭這把魔刀﹐利用這把魔刀來蠱惑自己心魔﹐進而克服心魔﹐對自己也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修煉和挑戰。至於附諸於這把魔刀上的詛咒﹐他反而不在意了。反正自己殺了那麼多的人﹐反正自己踏入江湖也就沒準備有什麼善終﹐就讓自己死後下地獄吧。 “地獄﹖”習燎原有時候會對自己冷笑﹐“還會比‘萬馬堂’的那場血戰更可怕嗎﹖” 習燎原看著季風的眼神﹐知道此刻心魔已在他心中滋長﹐引導著他向自己攻擊。而自己此刻在他眼中﹐也已成了他刻骨銘心的仇人的化身。習燎原看著季風﹐仿佛就看到了萬馬堂前嗜殺如狂的自己。 習燎原深深吸氣﹐平復心魔的同時﹐再次將已彈出刀鞘半寸的“森羅”按回鞘內。武學浩瀚﹐深不可測。一個高手達到了一個境界﹐再想突破﹐功夫往往不在劍上﹐而在心境裏。這也就是一個普通劍手﹐在劍法上無論怎麼精研﹐至多也不過成為一個高手﹐而一代劍術大師﹐卻往往能從沏茶插花詩詞音律裏悟出一套劍法甚至劍意劍理﹐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原因。習燎原血戰萬馬堂後﹐為克服心魔遊歷天下名山大川﹐終於勘破心魔﹐達至真正境界上的無敵。季風經歷愛侶慘死﹐終日醉生夢死。一朝破繭而出﹐劍術不退反進﹐一日千裏﹐亦是同理。 季風雖然被心魔所惑﹐手底下劍招卻不含糊。劍鋒流轉﹐劍氣縱橫﹐一劍快似一劍﹐犀利無比。習燎原不肯拔刀﹐一面用刀鞘格擋﹐一面還要與“森羅”和心魔相抗衡﹐竟然左支右吾﹐險象環生。 孫惑和彭氏兄弟見機而退。慕容虯扶起兀自昏迷的慕容側﹐看見季風與習燎原戰在一處﹐心想著該當扶持少爺先走﹐一雙腿卻無論如何也邁不出去。蘭樓持劍橫在身前﹐目不轉睛盯著戰局﹐心下早暗暗拿定了念頭﹕若是季風遇險﹐自己便是什麼也不顧了﹐也要衝進去。 轉眼間季風已出了數十劍﹐習燎原依舊不肯出刀﹐在劍風裏幾次眼看就要中劍﹐卻總是有驚無險。季風一聲長嘯﹐“輕雲劍”尖原本一尺左右的劍芒﹐竟然暴漲到接近二尺。兩人在劍光裏越轉越快﹐開始還隱隱可以分辨白影是季風青影是習刀王﹐再會兒就完全看不清了。只是四下裏劍氣蕭蕭﹐四周的樹葉短枝在劍氣裏簌簌而落﹐又混著砂塵被劍風激盪起來圍著兩人飛舞旋轉﹐蘭樓慕容虯連眼睛都睜不開。猛然間忽聞習燎原一聲猛喝﹐兩人都靜立下來﹐如被施了定身法般。“輕雲”劍尖指著習燎原嚥喉﹐不過兩指。季風只需輕輕一送﹐一代刀王便灰飛煙滅。而此刻的習刀王﹐左手持著刀鞘﹐右手依然穩穩的按在黑漆的刀柄上。 季風收劍﹐站在習刀王面前﹐那身影裏﹐竟然有了一份淵亭岳峙的大家風範。蘭樓注視著季風的眼。那雙眼深處已不再是狂亂和仇燄﹐而是一如往昔的清澈。她面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眼角卻不禁溢出晶瑩的淚花。 習燎原哈哈一笑﹐指著蘭樓道﹕“小娃兒又哭又笑﹐好不害臊。”蘭樓伸袖擦去眼角的淚花﹐一雙秀目低垂下去﹐避開季風的目光。季風早看在眼裏﹐心中一陣感動。他對習燎原長揖到地﹐恭聲道﹕“多謝刀王指點。” 習燎原仰首望了望天﹐微笑道﹕“你我只是互相印證﹐何來指點之有﹖”說著拍了拍黑漆的刀鞘黑漆的刀柄﹐道﹕“怎麼樣﹖跟我走一趟吧。” 季風回身看著蘭樓慕容虯﹐點點頭。慕容虯微有猶豫﹐還是抱起慕容側﹐走上去。蘭樓看看地上長丹道長的屍身﹐道﹕“那他怎麼辦﹖”習燎原斂起笑容道﹕“在江湖上打滾﹐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了。他生前又是出家人﹐一具臭皮瓤﹐還哪來那麼多顧忌﹖”季風看了習燎原一眼﹐沒有說什麼﹐卻拾起短劍抱起長丹道長的屍身往山坡荒地上走去。蘭樓默默跟了上去。習燎原看著季風﹐眼中流露出奇怪的神色。 想當年﹐自己初出江湖的時候﹐也是這樣子的吧。日子久了﹐雙手沾的血多了﹐自然而然也就麻木了。這個季風﹐也有三十多了﹐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也多年了﹐竟然還保持著這份心﹐真是難得。 季風將長丹道長草草埋葬﹐將土攏起來堆成個墳包。又劈下塊木片﹐用短劍削去樹皮。蘭樓默默從包裹裏取出些紅脂粉﹐遞給季風。季風接過了﹐便欲在木片上寫個名字﹐想了想﹐乾脆將木片拋在一邊。他將長丹道長的短劍插在墳頭﹐輕輕拍進土中﹐和蘭樓並肩站在墓前﹐恭恭敬敬鞠了三鞠。 習刀王一直站在一旁﹐饒有興緻的看著季風﹐似乎就看見了當年的自己。心底深處不知怎得竟有些喜歡這個捕快。季風和蘭樓轉回頭﹐走向習燎原。習燎原不置可否的笑笑﹐轉身健步往山下行去﹐邊走邊放聲唱道﹕ 生者百歲﹐相去幾何﹖歡樂苦短﹐懮愁實多﹗ 何如雪酒﹐日往煙羅。花覆茅簷﹐疏雨相過。 美酒既盡﹐該當放歌。孰不有古﹐南山峨峨。 他那渾厚豪邁的嗓音﹐在鹿頂山山腳下跌宕起伏﹐滿山水間都繚繞著歌聲。季風蘭樓慕容虯都默默跟在習刀王身後﹐聽著歌聲﹐品味著歌詞裏若有若無連綿不絕的禪意。太湖山水如畫﹐蘭樓不自覺靠著季風臂膀﹐季風望著遠方的路﹐竟似有些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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