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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舞昆崙（上）
| 作者﹕阿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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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明燈緩緩漂下﹐曲江上下煙火繚繞。 此時長安城內燈火輝煌﹐遠近各處傳來聲聲法唱。各戶人家也都提著燈火分赴城中的多處河渠﹐將盞盞明燈放入水中﹐隨波逐流﹐照亮了人間黑夜﹐也為冥界眾生燃起一盞心燈。 無漏寺前人潮湧動﹐眾人依次入寺獻上各自精美盆供。 “以此修行眾善根﹐報答父母幼勞德。存者福樂壽無窮﹐亡者離苦生安養。四恩三有諸合識﹐三途八難苦眾生。俱蒙悔過洗瑕疵﹐盡出輪迴生淨土。” 低沉肅穆的誦經聲悠悠揚揚的飄出寺院﹐傳遍整個長安城。 白衣僧人站在窗前﹐遙望曲江﹐朵朵明蓮順流而下。 “挾帶林泉﹐各盡形勝……” 白衣僧人低聲自語﹐身後卻走傳來朗聲陣陣。 “南望終南山﹐北對大明宮含元殿﹐東南與煙波明媚的曲江相望﹐西南和景色旖旖的杏園毗鄰﹐寺前又有清澈的昆鳥渠潺潺流過﹐此處景色宜人﹐的確是個好居處。” 白衣僧人搖了搖頭﹐微微輕嘆道﹕“不過周圍的百姓卻要因此搬遷﹐這確是貧僧的罪過啊﹗” 體形英偉﹐氣度軒昂的華服男子走了過來﹐施禮道﹕“法師切勿自責。無漏寺地處長安城南晉昌坊﹐若為譯經之處確實是喧鬧了些﹐由此擴建也是應當。法師譯經乃國之大事﹐也是天下盛事﹐晉昌坊百姓若知是為譯經所需而搬遷﹐也會欣慰有加而無怨言啊﹗” 白衣僧人淡然一笑﹐不再言語。 “法師﹐玄策三日後離城﹐再赴天竺。” “是將《老子》送去﹖” “正是。”軒昂男子道﹕“玄策此行一將梵本《老子》送往天竺諸國﹐二則受命請回天竺製作石蜜的工匠。” 白衣僧人微微點頭﹐轉身對那軒昂男子道﹕“玄策﹐此次西去天竺﹐請將此物帶與那爛陀寺戒賢論師。” 軒昂男子雙手接過﹐原來是一串晶瑩剔透的白玉佛珠﹐中間一顆稍大﹐上面刻了一行梵文﹐而且裏面還有一顆小玉珠。 “這是……” “此乃般若佛珠。般若可作妙智﹐淨慧之意。白玉珠上刻的是梵文‘阿賴耶識’。萬法唯識﹐阿賴耶識乃人之第八識﹐世間萬物無不是由它變幻而來。若能參透﹐便參透了世間萬物的真諦﹐悟我唯識宗第九識──阿摩羅識﹐即真如境界﹐遂立世成佛。白玉珠中還有一顆水晶玉珠﹐刻的便是‘阿摩羅識’。” “原來如此”軒昂男子恍然點頭。 白衣僧人合什道﹕“玄奘以此佛珠回贈戒賢論師﹐以謝當年論師解經之勞。” 軒昂男子小心收下﹐恭敬道﹕“法師重托﹐玄策定然不負。” 白衣僧人點頭示意﹐隨後又望向了窗外。 此時曲江中除了有萬千盞明燈外﹐還多了無數條燃燒的法船﹐一時間燈火輝映﹐情景動人。 忽然室內一亮﹐軒昂男子轉頭望去﹐見白衣僧人右手攏成蓮花狀﹐一點光芒正從掌心亮起。 “心外無法﹐五指燃燈。” 一聲清喝﹐光芒黯去﹐白衣僧人垂手而立﹐室內又暗了下來。 白衣僧人眼中精芒一閃﹐凝視軒昂男子﹐而後又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再次抬起右手﹐聚成蓮花狀﹐又托起一點光明。 “但憑心中一念﹐便能脫離黑暗點亮光明。玄策此行天竺應有一難﹐謹記此法便能度此難關。” 望著皺眉凝思的軒昂男子﹐白衣僧人飄然而去。 “玄策﹐時候不早了﹐請回吧﹗” 長安城內熱鬧的盂蘭盆會此時也漸落聲幕…… “稟大王﹐叛軍已被龍王摩難羅擊潰﹐其首領迦瓦領三部殘餘退至泥婆羅境內。” “好。”阿羅順那長笑一聲﹐舉杯痛飲。自己手中握有八部眾中五部之多﹐僅以兵力算就已比迦瓦多了二萬人﹐而且還有龍王摩難羅﹐哼﹗迦瓦他即使得天､夜叉､阿修羅三部兵力相助又如何﹖還不是一敗涂地只剩下苟延殘喘的命﹗ “命摩難羅繼續追擊﹐一定要把迦瓦的人頭給我帶來。” “是﹐大王。” “嗯﹗邏邇娑婆寐大師﹐現在得請你出馬了﹐替我說服泥婆羅王。要多少禮金﹐大師自行去調度便可﹐我一定要見到迦瓦的人頭。” “稟大王﹐摩訶震旦使者傳來通文﹐言其此刻已至犍馱羅﹐不日就將入境﹐參見戒日王。” “??﹗──”阿羅順那大吃一驚﹐手上的酒杯鏗然墜地。 “什麼﹗﹖” “全都給我下去。”阿羅順那喝退了一乾歌舞美姬﹐踱步皺眉道﹕“快去通報摩難羅﹐讓他迅速回來見我。” “把邏邇娑婆寐大師也追回來。” “是。” “大王是何時收到消息的。” 說話者體形雄偉﹐面目古樸﹐然而他渾身卻散發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血腥殺氣﹐與他的面容氣度格格不入﹐加上那雙閃爍著冰冷邪光的藍色妖瞳﹐使人感覺有如修羅現世一般令人為之驚悸膽寒。 望著那雙冰藍妖芒﹐阿羅順那頓覺寒氣逼人﹐連忙道﹕“三日前。” “犍馱羅至摩迦陀城只有數十天的路程﹐而且十日內他們就將入我國境﹐大王必須快下決斷。” 阿羅順那臉色微變﹐猶豫道﹕“龍王有何計議﹖” “戒日王與摩訶震旦相交素好﹐若讓迦瓦得知摩訶震旦使者已達天竺﹐定會前去求助﹐如此一來……” “摩訶震旦與我中天竺相距萬裏﹐該不會出兵相助吧﹖” 那人嘴角撇出一絲冷笑﹐似在嘲笑阿羅順那﹐“哼﹗摩訶震旦不會﹐但吐蕃呢﹖吐蕃贊普（國王）與摩訶震旦公主以及泥婆羅公主聯姻﹐迦瓦若能得摩訶震旦承認﹐那麼不止是吐蕃﹐連泥婆羅王也會出兵相助。吐蕃﹐其領地夾在摩訶震旦與我天竺之間﹐雖說近年來吐蕃止戈息武﹐並沒有征戰之舉﹐但這卻是為摩訶震旦國勢強大所迫。吐蕃贊普棄宗弄贊（松贊乾布）雄才大略﹐早在多年前就已將黨項､嘉良夷等諸羌並入吐蕃﹐還將吐谷渾遠逐於青海之上﹐盡吞其領地﹐獨霸一方。若說吐蕃對我天竺沒有半點指染之意﹐恐怕說出去連三歲的小孩也不會相信。以前吐蕃攝於戒日王及其八部眾的威望﹐不敢出兵相伐﹐現在戒日王已去﹐而八部眾則相互為敵﹐不僅如此﹐吐蕃若是出兵的話﹐不但有了借口﹐師出有名﹐甚至還會得到摩訶震旦的相助﹐大王吐蕃說會坐視不動嗎﹖” 阿羅順那失色駭然﹐沉思片刻後咬牙道﹕“好﹐本王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摩難羅﹐此事就交給你了。” “大王放心﹐我來之前就已命提耶律率迦樓羅部一千戰士前往迦濕彌羅﹐摩訶震旦使者一行只有五十多人﹐諒他也飛不出我的掌心﹐而且迦濕彌羅不在我摩伽陀國境內﹐只要將其全殺盡滅﹐摩訶震旦又怎會知道是誰乾的﹖如此定然不會怪罪於大王。” “好。”阿羅順那點頭道﹕“告訴提耶律﹐若將此事辦妥﹐我便升他為迦樓羅王。唉……要怪也只能怪摩訶震旦使者來的不是時候﹐若能晚來數月﹐我以禮相迎又有何妨呢﹗唉呀……” “那只能怪他們命不好了。大王﹐摩訶震旦使者由誰領頭﹖” “哦﹗就是那個王玄策﹐幾年前他便來過。” “王玄策﹖” 眼中寒芒閃現﹐摩難羅殺氣升騰﹐冷聲道﹕“原來是他啊﹗好﹐好……大王﹐請準我親自前往。” 阿羅順那一愣﹐疑道﹕“難道你們之間有過節﹖” “哼﹗沒有﹐只是多年未見﹐我想看看他有沒有什麼長進而已。” “龍王不愧是習武天才啊﹗” 一老者從後踱步而出﹐鶴發童顏﹐面目慈祥。 “不過三年就已修羅魔殺練至七重境界﹐真是奇才啊﹗” 阿羅順那陰沉道﹕“大師﹐摩難羅他什麼時候才能魔氣暴潰而死啊﹖你看他現在說話的態度﹐我已經無法再忍容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修羅魔殺會將激發人內心的負面情緒﹐改變習練者的性格﹐若非如此大王又怎能借他之力擊潰叛軍呢﹗” 老者緩緩道﹕“大王放心﹐龍王快了。盈滿則虧﹐潮漲潮落。世間萬物莫不是如此﹐功法也是如此﹐與敵時起﹐平常則伏﹐有緊有馳才是正道。修羅魔殺則不同﹐它會讓人一直處在顛峰狀態﹐不管是對敵還是對己﹐都得不到任何喘氣放松的機會。一旦將修羅魔殺練至七重界就會出現魔殺氣﹐此後每殺一人魔殺氣便會將那人的精氣魂魄吸盡。” 阿羅順那略訝道﹕“那就是說他每殺一人﹐功力便增進一分﹖” “不錯。”老者陰陰一笑﹐“不過同時他也離死亡更近了一步。魔殺氣對敵雖是攻無不克﹐但魔殺氣對己卻如同飲鴆止渴。修羅魔殺大法會讓練法者得不到放松﹐也就是說它在不停的壓榨練法者的心神氣力。而且魔殺氣將人的精魂吸入時﹐也會將那人的怨恨等負面情緒一併吸入﹐練法者腦海中便會出現怨煞摧心等諸多亂相。這些雖然都能壓制一時﹐但長久以往必定崩潰暴死。” 阿羅順那點頭皺眉道﹕“如此魔功確實可怕﹗難道就沒有破解的辦法﹖” 老者搖頭道﹕“要麼是死人﹐要麼就是將修羅魔殺練至九重境界。” 阿羅順那不安道﹕“摩難羅如果練到了九重境界﹐那他不是……” “大王放心﹐”老者冷笑道﹕“修羅魔殺大法乃我阿耆昆伽教精心悉創的秘法﹐怎會便宜他人呢﹗﹖” “練修羅魔殺者﹐一百人中則有九十人還沒有練至七重境界就已暴死﹐剩下的十人中頂多有一人能挺過修羅魔殺第七重怨煞摧心的煎熬﹐邁進第八重﹐不過此也是我阿耆昆伽教期待的時刻。” 阿羅順那奇怪道﹕“這又為何﹖” 老者興奮道﹕“修羅魔殺第八重為滅識﹐第九重為見識。練至八重後人的意識會逐漸消失﹐回歸至混沌狀態﹐而入第九重則會靈識重開﹐成為一代魔君。這其間的變化不需要任何的修練﹐可能只是一天﹐也可能需要一年﹐其中的玄秘外人難以領會。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只要摩難羅能練至八重﹐嘿﹗那我便可以乘他意識寂滅的時候將他控制﹐讓他成為阿耆昆伽教史上第……” “嘿﹗首位魔人。” “魔人﹖” “魔人。”老者點頭道﹕“我可以用秘術將他的靈識強行抹去﹐讓他變成一個任人擺佈的活死人。” 阿羅順那放心道﹕“原來還有這麼一招。好﹗哈……” “對了﹐大師﹐摩難羅怎會去練此魔功呢﹖” 老者邪笑道﹕“五年前龍王曾與摩訶震旦副使王玄策比試武技﹐雖然結果無人知曉﹐但自以此後龍王一直閉門苦修。試想以龍王之心高氣傲﹐若不是受到了打擊怎會有如此舉動﹖論武技﹐天竺武者中能超過龍王的不過二､三人。若龍王真是在武技上輸了﹐想再進一步也難。老臣算準他那時求武急切﹐便將修羅魔殺透露於他﹐並告知此乃當年阿育王縱橫天下的絕技﹐而後龍王自然就開始勤加苦練了﹐哈哈……” “哦﹐難怪如此……對了﹐修羅魔殺真是阿育王所傳﹖” “大王說呢﹖” “我想也不可能﹗若阿育王練過修羅魔殺﹐他怎麼會皈依佛教﹖而你們阿耆昆伽教又怎麼會沒有把他也練成魔人呢﹖哈哈……” “嗯﹗大王明見……對了﹐大王真的同意龍王的做法﹖” 阿羅順那詭異笑道﹕“他當本王什麼都不懂嗎﹖若本王真的什麼都不懂﹐怎能坐上這個座位﹖早先又如何能成為摩呼羅迦王﹖哼……若不是當年戒日王回絕了小兒的提親﹐將其愛女嫁於迦瓦這個賤民﹐我又豈會有今日之舉﹖” 斜了老者一眼﹐阿羅順那冷笑道﹕“本王早已準備好了﹐不論摩難羅功成與否﹐我都要將他除去。日後摩訶震旦責怪起來﹐便將其人頭獻上﹐以求息事寧人。不過聽了大師的一番言語﹐本王決定此事就另擇人選﹐但大師若是不成的話﹐那一定將摩難羅交給本王﹐如何﹖” 老者心中一震﹐掛笑道﹕“大王遠慮啊﹗老臣一定不負大王所托﹐請大王放心。” 阿羅順那點頭道﹕“如此甚好﹐那本王就靜候大師佳音。哦﹗還有。大師﹐泥婆羅一事也請大師費心了。” “是。” “心外無法﹐五指燃燈。” 王玄策凝神苦思﹐望著指尖亮起的一點光芒﹐究竟是什麼呢﹖ “玄策……玄策﹖” 蔣師仁看著王玄策的古怪舉動﹐好奇道﹕“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 王玄策勒馬慢行﹐與蔣師仁一起落在了後頭。 蔣師仁見其有些悶悶不樂便扯開話題道﹕“玄策啊﹐這天竺的武學與我中土有何不同﹖” 王玄策拋開心緒﹐沉吟道﹕“確有不同。天竺武學有體術和秘術之分﹐體術與我中土武學沒什麼太大差別﹐都是練氣行功之法﹐而秘術卻不同於我中土武學。天竺秘術與我中土巫覡有些相似﹐卻又不全似﹐其中玄秘博大精深﹐我只是略知一二。” “天竺秘術主流為佛教秘術﹐除此之外還有諸多外道秘術。外道秘術我知之甚少﹐只是聽說戒日王所修的秘術便是婆羅門教秘術﹐諸多外道秘術中以順世外道與邪命外道的秘術為冠。至於佛教秘術﹐一般是通過念頌某些特定的經文咒語﹐以此來借用天地間的自然之力﹐或是消除某些邪惡念力。在長安時﹐我曾向玄奘大師請教過一些佛教秘術﹐所以也略懂一些。五年前我來天竺時曾領教過秘術﹐確實不同凡響。” 蔣師仁聞後忙道﹕“是和誰較量啊﹖” 王玄策微微一笑﹐“那是戒日王的大弟子龍王摩難羅。我與他切磋數日都未分出勝負﹐是個高手啊﹗” 蔣師仁疑問道﹕“玄策﹐這戒日王就是摩迦陀王吧﹖” 王玄策點頭道﹕“不錯。師仁﹐摩迦陀王其實是與我大唐通好時的自稱﹐也是中土對他的稱呼。在這裏﹐他通常被稱為戒日王或是天王。” 蔣師仁又問道﹕“那這兩個稱號又是怎麼回事﹖” 王玄策解釋道﹕“戒日其實是謚號。天竺與我中土不同﹐一旦即位便會推出謚號﹐這是為了消除在死後徒有虛名的弊端。而天王的由來則是因為戒日王手下有八萬精兵﹐以八部眾分名﹐在沒有統一天竺前﹐民眾都稱他為天王。” 蔣師仁恍然道﹕“原來如此……戒日王。玄策﹐那麼八部眾又都是些什麼人呢﹖” 王玄策微笑道﹕“八部者﹐一天﹐二龍﹐三夜叉﹐四乾達婆﹐五阿修羅﹐六迦樓羅﹐七緊那羅﹐八摩呼羅迦。其中戒日王為天﹐摩難羅為龍王﹐二弟子樓訶律多為夜叉王﹐三弟子迦瓦為阿修羅王﹐大臣阿羅順那為摩呼羅迦王﹐另外三人我就不清楚了。五年前我入天竺時便是他們分別領我四處遊覽。”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的閒聊著﹐忽然陣陣噪響傳來﹐緊接著隊伍便大亂了起來。 二人策馬急進﹐蔣師仁怒道﹕“怎麼回事﹖” “大人﹐前面有盜賊奪路……” “盜賊﹖” 王玄策頗感意外﹐“師仁你隨我先去看看。” 夕陽西下﹐二人策馬縱上高處﹐放目前方﹐數百盜賊如潮水般衝來﹐平野上頓時鐵蹄震響﹐一時間厲喝飛揚﹐場面混亂不堪。 如此聲勢的盜賊﹐王玄策皺眉心疑﹐不過時間卻不由他細想。 “兒郎們﹐上馬備戰。”王玄策斷然喝道﹕“所有人統統上馬﹐隨我突圍。” 蔣師仁急道﹕“那些貢禮怎麼辦﹖” 撤劍在手﹐王玄策沉聲道﹕“我方只有數十人﹐敵賊卻有數百騎﹐怎能抵擋﹖師仁放心﹐這些貢禮名貴﹐諒他們也無法迅速脫手﹐只有我們能避過一時﹐既可派人跟蹤﹐也可請戒日王出兵討伐﹐不必與賊硬拼。” 蔣師仁一愣﹐“那……也只能這樣了﹐該死的馬賊。” “走……” 一行人聚成一團﹐眾大唐鐵衛將一些個文士､領路者圍在了中間﹐一起朝相反的方向奔去。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這些盜賊並沒有下馬搶奪財物﹐反而是窮追不舍﹐而且還不斷放箭射來。 先前的疑心此時纏繞在王玄策內心﹐且更湧起了不祥的感覺﹐隱約中他感到這些盜賊並非是為奪財而來﹐但卻想不出究竟是為何。 “嗚……” 號角響起﹐前方右側野林中又躍出百餘鐵騎﹐斜裏竄來一蓬箭雨。 王玄策一行措不及防﹐頓時便有數人中箭墜馬。 入林逃遁的計劃立馬破碎﹐王玄策心頭滴血卻也無奈﹐連忙招呼眾人改道而行。 兩股敵騎合在了一起聲勢驚人﹐箭矢更是漫天撲來﹐王玄策､蔣師仁及一乾大唐鐵衛雖能抵擋﹐但其餘的文士及領路的當地人卻無法應付﹐一一中箭墜馬。一行五十多人沒奔出多少便只餘下了三十多騎。 駿馬蹄踏﹐數裏外忽然露出了大片密林的一角﹐王玄策見狀毫不猶豫﹐立刻率眾急馳。 “嗚……” 又一聲號角響起﹐王玄策頓時心中一震﹐而此時後方疾追不止的盜賊竟然聞號止步﹐勒馬而下﹐散開成扇形﹐停步持戈以待。 一股濃烈的殺氣迎面撲了過來﹐王玄策忽感陣陣寒意飄落﹐轉眼見蔣師仁也有感應﹐王玄策隨即縱聲高呼。 “停下。大家快停下。”卻還有數人依舊拍馬急馳。 “那謨阿瑟吒。試帝南三弭也。三沒馱俱胝南唵。惹曩??婆細地哩地哩吽﹗” 一道冰冷邪惡的氣息突然從地底湧出﹐如萬千怨魂齊來索命般摧心裂肺﹐令眾人一時間頓覺天旋地轉﹐仿佛置身於修羅地獄﹐而且胯下的馬兒也受其驚嚇﹐都軟腿跪倒了下來。 “修羅鬥殺──輪之舞。” 夕陽下金輪乍現﹐魔氣衝天。 王玄策等人只見天邊金光閃過﹐前行的那幾人突然就連人帶馬的一起悄然無息的倒了下去﹐瞬間漫天血霧蓬揚…… “那是……八翅金鈷杵﹗” 王玄策難以置信的望著那道金光﹐龍王……摩難羅﹖ 血色夕陽下﹐一人傲然獨立﹐將萬千金光收回掌心。 “龍王﹗摩難羅﹗” 王玄策急怒攻心﹐高喝道﹕“為……什麼﹖” “什麼﹖他就是龍王﹖” 蔣師仁暴喝一聲﹕“兒郎們﹐隨我上前。” “站住﹗” 王玄策橫劍攔住了蔣師仁﹐“你們不是他的對手。兒朗們聽令﹐我去纏住龍王﹐你們保護師仁衝出去。” “不﹐我去纏住他﹐你們走。” 王玄策揮劍示令﹐三十多騎大唐鐵衛將蔣師仁圍在了中間﹐令其無法脫身。 “師仁﹐你不是他的對手﹐他剛才用的是天竺魔道秘術﹐你根本抵擋不住。” 王玄策沉聲道﹕“師仁放心﹐我也略通佛教秘術﹐他奈何不了我的。記住﹐你們衝出去後立刻改道去吐蕃﹐不要在天竺停留。師仁﹐你我吐蕃再聚。” 躍馬如虹﹐王玄策揮鋒疾進。 “龍王──摩難羅﹗” 一聲長嘯震徹山林。 “走。” 蔣師仁與一乾大唐鐵衛﹐緊隨王玄策﹐踏蹄奔去。 強大無匹的氣勢迎面而來﹐摩難羅卻是巍然不動﹐浮出一絲冷笑。 “太弱了……王玄策﹐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真功夫吧﹗” 只見摩難羅兩掌相背﹐屈起兩手中指及無名指﹐大拇指則指向小指﹐閉目誦道﹕“那謨阿瑟吒。試帝南三弭也。三沒俱胝南唵。惹曩縛婆細地哩地哩吽﹗” “地獄門開﹐千萬怨魂招來……” 雙手頓時漆黑如墨﹐摩難羅邪邪一笑﹐十指怒放﹐冰冷邪惡的黑色氣息如波濤般狂湧而出。 “修羅魔殺──幻魔影靈。” 剎那間天旋地轉﹐淒呼陣陣﹐修羅幻境重回大地﹐其聲勢尤勝先前。如此詭異情形﹐若非親眼所見﹐實難相信世間竟有這等邪惡秘術。 收劍回鞘﹐王玄策心如止水﹐雙手合掌垂目暗誦。 忽又雙手急翻﹐忽開忽合。 雙目圓睜﹐王玄策瞋怒清喝一聲﹐“……陀羅尼攝捉將來縛勒力莎訶﹗” “觀世音本尊顯業﹐破盡世間邪魔妖法。” “破﹗” 晚風拂來﹐夕陽依舊。萬千幻象皆數散盡…… “觀世音降魔印法﹗” 後挫半步﹐摩難羅略有驚訝。 “好﹐好﹗哈哈……” 摩難羅仰天長笑﹐殺氣狂飆。 “修羅鬥殺──衝之舞” 金芒乍現﹐八翅金鈷杵破空而去。 “鏘﹗” 三尺青鋒在手﹐王玄策縱身躍離馬背﹐氣機鎖定那輪金芒﹐人隨劍走﹐青虹閃空。 一乾大唐鐵騎此時已駛離二人交戰之處﹐正往密林奔去﹐不想前方又有數百賊兵衝出﹐將退路阻斷。 蔣師仁狂喝道﹕“放箭。” “颼﹗颼﹗颼﹗” 勁箭破空﹐敵兵措手不及﹐密集的方陣剎那間就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隨王玄策西行的大唐鐵衛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雖然形勢危急﹐但卻絲毫不顯慌張。各人間相互穿插躍動﹐形成一個流動的圓形﹐與賊兵將那些衝上來的敵騎一一射下。 一時間箭矢漫天﹐大唐鐵衛雖然多人中箭﹐但都無性命之懮﹐而賊兵卻是傷亡慘重﹐竟有近百人傷亡倒地。取得如此驕人戰績一是因為敵方陣形密集﹐二則是鐵衛武技出眾而且眾人一心﹐人雖少但卻能形成整體作戰﹐而賊兵雖多卻都只是單一行動﹐缺乏呼應配合﹐此消彼漲﹐自然就有高低之分。 不過此時惡戰才剛剛開始﹐賊兵雖傷亡近百卻還有數百之多﹐而眾鐵衛箭囊已空且多人有傷﹐更要命的是先前的兩股賊兵此刻已上馬追來﹐不消片刻便能合圍過來﹐形勢依然危急萬分。 “列陣。” 蔣師仁大喝道﹕“兒郎們﹐豈能讓這些天竺逆賊犯我大唐天威﹗” “秦王破陣樂﹗” 眾鐵衛策馬縱聲﹐高呼應諾。 “……相將討叛臣﹐鹹歌《破陣樂》……” 一聲激昂的曲音率先揚起…… “……含血吮瘡撫戰士﹐思摩奮呼乞效死……” “……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一陣雄壯回音轟然而起﹐合成一股洪流卷入敵群。 “鐺﹗” 王玄策渾身一震﹐墜往地面﹐八翅金鈷杵雖被挑飛﹐但附在其上陰寒邪氣卻隨之侵入體內﹐全身上下頓時有一種被凍結的感覺。 衣袂拂揚﹐摩難羅突然出現﹐如魔神一般從天而降﹐鬥殺氣狂湧而出﹐一拳轟下。 修羅魔殺亦名修羅鬥殺﹐乃天竺魔道奇功﹐集天竺體術､秘術於一身﹐其中體術名修羅鬥殺﹐秘術則名修羅魔殺。鬥殺氣只是一種陰寒氣勁﹐與一般功法沒什麼區別﹐而魔殺氣則屬秘術範疇﹐是一種極其邪惡的精神念力﹐只有將修羅魔殺練至七重境界才會出現﹐而且只能以術破術。 拳未擊實﹐氣勁先至﹐周圍丈許空間已變得陰寒凝重﹐如有實質般將王玄策困入其中。 王玄策此刻已快落下地面﹐但卻沒有任何反應﹐而摩難羅的拳勢則以驚人的高速推進。 眼看就要擊實﹐卻見王玄策挺劍直刺地面﹐借曲劍反彈之力射腿而出﹐一腿卸拳﹐一腿刺胸﹐這正是王玄策秘藏的殺招之一──“脫兔搏鷹”﹐其訣雲﹕“在勁不在力﹐在靜不在動。”此招的由來則是某日觀狡兔搏鷹﹐見兩者搏鬥雄鷹雖佔盡優勢卻在即將得手之際被狡兔以勁腿擊殺﹐感悟與此創出兩大殺招﹐一取狡兔﹐一取蒼鷹。“脫兔搏鷹”正是取其中狡兔之靜､脫兔之勁﹐靜勁相宜﹐把握最佳時機將敵一擊斃命。 王玄策此招一出﹐頓時將劣勢扭轉了回來。勁腿襲胸而去﹐而且肯定比摩難羅的拳先一步擊中對手。如此形勢下﹐若是換作旁人必定會收招而退﹐但摩難羅卻似失去理智般全然不顧﹐硬是將拳轟下。 “蓬﹗” 一聲低沉的悶響﹐勁氣交擊﹐兩人各自噴出一口鮮血﹐雙雙震飛。 王玄策此時體內氣血翻騰﹐全身經脈似被強行扭轉一樣難受。剛才這次交鋒雖是自己先擊中對手﹐好像佔了便宜﹐但王玄策自己明白在擊中摩難羅前﹐至少有一半的勁力都被他身前的殺氣扭曲抵消。 劍交左手﹐王玄策勉強撐起身體﹐忽然他發現摩難羅消失了。 鐵騎流轉﹐如鋒利的圓輪一般破入敵群。 大唐鐵衛擋者披靡﹐賊兵雖然人數眾多﹐但在眾鐵衛的精妙配合下只能以少數兵力分別應戰﹐加上眾人高歌《秦王破陣樂》﹐氣勢如虹﹐令賊兵望而生畏。 蔣師仁隨手將一敵掃飛﹐正待回頭﹐卻聽見身後上方有異聲傳來﹐舉頭探望﹐竟然見一人肋生雙翼﹐在半空飛舞。 妖怪﹖蔣師仁定睛細看﹐原來那人背上負著兩翼銀色怪膜﹐借其振動才在半空停留。 奪過一支長槍﹐蔣師仁奮力擲去﹐大喝道﹕“天竺妖人﹐報上名來。” 那人雙翅一振﹐輕鬆閃過﹐用生硬的漢語答道﹕“迦樓羅王﹐提耶律。” “什麼﹖提野驢﹖哈哈……” 提耶律臉色發青﹐顯然已明白過來﹐氣怒道﹕“摩訶震旦狂徒﹐受死﹗” 雙翅鼓動﹐兩手鋼爪裂出灼熱勁氣﹐朝蔣師仁猛撲過去。 “修羅鬥殺──懸之舞﹗” 王玄策驚詫轉身﹐卻見金芒重現﹐八翅金鈷杵上摩難羅單足點立﹐迎風破來。 離王玄策還有數丈時﹐摩難羅一躍飛天﹐而八翅金鈷杵則淒嘯而來。 堪堪站定﹐王玄策遂深吸一口﹐舉劍豎在身前﹐二指輕撫劍身。 “叮﹗” 一聲劍鳴震澈八方﹐王玄策挺劍斜挑﹐青色的光芒如同盛開的花朵一般﹐層層迭落﹐旋舞翻展。 萬道金光閃爍﹐一朵孤寒盛開。 躍至半空﹐摩難羅劃破手指﹐迅疾畫出六個梵文血字﹐依次圍成一個圓形﹐隨後雙手結印﹐厲喝道﹕“唵薩婆者芻陀羅伽羅耶莎訶﹗” 六個梵文血字凌空凝而不散﹐甚是詭異﹐隨著摩難羅咒言一出﹐這六個血字竟然自行逆轉旋動﹐令人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修羅魔殺──六道輪迴﹗” 一指點出﹐只聽“波﹗”的一聲﹐霎時便有一個血字被震裂﹐隨風化去。 金色光輪硬生生的破入清寒劍影﹐剎那間﹐光華俱隕。王玄策雖將八翅金鈷杵斬落﹐然而傳至耳邊的咒言卻讓他大吃一驚。 這是……觀世音六道解脫印﹗ 還來不及作任何反應﹐王玄策忽然渾身劇震﹐如被雷殛﹐口鼻溢出鮮血﹐晃晃跌退。 接連跌出了六步﹐王玄策慘噴一口鮮血﹐半跪不起。 “王玄策﹐讓我送你上路吧﹗” 長髮張揚﹐摩難羅緩緩飄落﹐破空斬來。 周圍空氣瞬間凝結﹐如萬斤巨石一般壓向王玄策﹐原已傷重難支的他此刻更是連呼吸都異常艱難。 勁風迎面呼嘯﹐王玄策拄劍而起﹐狂喝一聲﹐翻腕振劍。 “鐺﹗鐺﹗” 望著振翅上升的提耶律﹐蔣師仁雖怒氣衝天卻也無可奈何﹐好不容易佔得上風卻被他借雙翼之助輕鬆遁離﹐令人惱火至極。 正待拍馬再鬥﹐忽聞一聲厲喝傳來﹐蔣師仁心中一震﹐連忙轉身回望。 一陣慘呼意外響起﹐從後疾馳而來的眾賊突然倒下一片﹐其身後的同伴則勒馬不及﹐一時間又有多人相撞而跌下馬來﹐場面混亂至極。招此突變﹐旁人惶恐止步﹐緊張的望著魔燄衝霄的首領﹐不敢放馬前行﹐以免又被誤傷。 熟悉的背影破敗跌飛﹐頹然倒地﹐蔣師仁頓時失聲高呼﹐“玄策……” 調馬急縱﹐蔣師仁暴喝道﹕“大唐鐵衛﹐隨我去救使君。” 一掌擊實﹐摩難羅略有疑惑﹐因王玄策根本沒有運氣抵擋﹐反而將他的氣勁盡數吸納。 再度狂噴一口鮮血﹐王玄策手中光芒奪目﹐隨後長劍寸寸碎裂﹐炸起一大蓬細碎的星光﹐飛散射去﹐一旁奔來的敵群霎時便倒下一片。 渾身上下有如針刺般疼痛難當﹐狂暴的勁氣在他體內四處衝擊肆虐﹐不但真氣被震散﹐而且多處經脈也被震裂﹐即便能逃過此劫﹐日後也無法痊愈。 我大唐男兒要死也要站著死﹗ 王玄策強忍劇痛﹐俯身挺立﹐卻聽見背後傳來蹄聲陣陣﹐心中大急﹐師仁啊師仁﹐你為何還要回來。 “好漢子。” 摩難羅雙足點地﹐點頭道﹕“在我鬥魔合殺之下還能站立的人﹐你是第一個﹐不過你也將是最後一個。” 探手為爪﹐摩難羅魔氣大盛﹐邪笑道﹕“王玄策﹐把你的魂魄獻給我吧﹗” 勁風及面﹐王玄策浮出一絲苦笑﹐仰首遙望﹐萬千思緒湧上心頭。 夕陽落暮。 “玄策……” 腦海中映出了蔣師仁的畫面﹐王玄策心中輕嘆一聲﹐沒想到此次天竺之行就這樣結束了﹐不但有負聖上重托﹐也無法完成玄奘法師的願望了…… 玄奘法師……但憑心中一念﹐便能脫離黑暗點亮光明。玄策此行天竺應有一難﹐謹記此法便能度此難關。王玄策心中一震﹐心外無法﹐五指燃燈…… 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剎那間王玄策拋開了所有思緒與念頭﹐沉浸於冥想中。 黑暗中﹐一聲清越柔和的佛號響起﹐緊接著傳來一段熟悉的經文﹐“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唎耶。婆嚧吉帝。爍皤囉耶。菩提薩埵婆耶……” 摩難羅欺近身來﹐魔爪上揚﹐直取王玄策面門。 雙手合什﹐王玄策逸出一絲笑意﹐緩緩睜開雙眼﹐一指點出。 深邃的眼眸中閃現出清澈悅目的光輝﹐這與王玄策眼中展現出的飄逸瀟洒不同﹐更多的是充滿智慧的靈性光華。 “婆嚧吉帝。爍皤囉耶。娑婆訶.唵。悉殿都。漫多囉。跋陀耶。娑婆訶……” 柔和的清音緩緩飄來﹐卻似一聲晴天霹靂在耳邊震響。觀世音大悲咒﹗摩難羅臉色大變﹐急欲收爪﹐卻像被定身一般無法動彈。 “你不是王玄策﹗” 摩難羅駭然驚呼﹐“你究竟是什麼人﹖” 指爪交接﹐摩難羅驟然一聲慘呼﹐渾身劇顫﹐遊浮在身上的魔殺氣則迅速淡化消散。 短短數息﹐摩難羅身上的魔殺氣就已被化去了大半﹐雖然此時其面目猙獰﹐但奇怪的是他眼中的冰冷邪光卻也在慢慢融化﹐眼眸中升起了淡淡的水霧。 “去死吧﹗” 怒喝暴起﹐蔣師仁縱馬舞刀﹐旋出一擊重斬﹐狠砸在摩難羅的肋部。 “鐺﹗” 如中鐵石一般﹐蔣師仁右手隨即酸麻難堪﹐望著摩難羅毫發無傷的落下地面﹐心底寒意頓生。 摩難羅跪倒在地上﹐面容扭曲﹐陰晴不定﹐雙拳緊握﹐喉間則不時發出沉沉低嘶﹐似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掙扎。 俯身將靜臥在地面的王玄策抄起﹐蔣師仁一探脈息﹐心中略定﹐連忙調頭招呼一乾鐵騎再返身殺去。 “你們快給我追啊﹗” 提耶律對呆立在摩難羅身後的士兵大聲斥喝﹐眾人這才轟然而動﹐然而就在此時異變突起。 跪在地上的摩難羅突然彈起﹐閃入身後的人群。眾人一時愕然﹐卻見摩難羅幻出重重疊影朝他們攻來。 摩難羅身形迅如鬼魅﹐倏隱忽現﹐手､足､肩､肘無不化為殺人利器﹐剛將一人蹬斃﹐轉瞬間又一擊肩撞將一騎者連人帶馬生生震死﹐而浮在身上的那層淡淡的魔殺氣逐漸轉濃﹐竟然化為一團血紅色的霧氣將摩難羅裹在其中。 慘聲陣陣直入雲端﹐提耶律伏翅回望﹐心中震驚不已。略作猶豫﹐急忙搖翅掠下﹐朝摩難羅撲去。 “你們快閃開。” 提耶律雙爪交錯﹐盤旋而下﹐意在纏住摩難羅﹐好讓自己的部下逃生。 攔在前路的敵群見蔣師仁一行又殺回﹐本已有些怯戰﹐再加上自家的兩位統帥又在互鬥﹐便匆匆應付了幾下就讓蔣師仁一行衝了出去﹐遁向了不遠處的密林。 “龍王﹗” 一拳將提耶律震開﹐摩難羅垂手靜立﹐血色霧氣卻張揚浮動﹐恍如邪靈附體。眾人不明所以﹐盡在遠處探望。 “龍王﹖” 提耶律也不清楚摩難羅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現見其毫無動靜﹐便靠了上去﹐輕喚了一聲。 突然摩難羅厲嘯一聲﹐身形晃動﹐朝旁疾飛而去﹐待提耶律等人反應過來時﹐視野中只留下了一點模糊身影。 究竟是怎麼回事﹖提耶律暗自疑惑﹐難道是那個摩訶震旦使者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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