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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作者﹕笑雪樓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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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我恐懼的日子終於還是又來了﹗ 我整日整夜地倦縮著﹐不吃也不睡﹐我害怕﹐害怕一閉上眼﹐吞噬著母妃的大火就會把所有的一切燒得一絲不剩……在山林時﹐我會沒天沒夜地遊蕩﹐直到精疲力竭……我怕極了這種無能為力又無所不在的孤獨……我倦縮著﹐把那條帶著母妃體溫的鐵鏈緊緊抱在懷裏﹐一動不動……﹗ 小香嚇得不敢稍離﹐只是肯求著﹐肯求我吃一些東西﹐肯求我睡一下……﹗ 我不想這種反常的脆弱被別人發現﹐於是﹐開始漫無目的地在禦花園裏穿行﹐尋找能讓自己平靜的方法…… “王上﹐您瞧﹗”是蘭妃的聲音﹕“它們搶的很凶呢。” 我抬眼望去﹐假山後的廊亭裏﹐那個君王和蘭妃站在亭邊駐足觀望。雖是初春﹐已經有一些候鳥飛了回來﹐在湖面上嬉戲啄食。 蘭妃嬌弱無骨地倚在他懷裏﹐不時拋投些食物下去。 這個畫面刺的我眼生疼。我知道大可不必在意﹐可是﹐為什麼我的心會有一種被冰封的冷凌﹖ 霍然轉身﹐我快步離去﹐說不清心中的滋味﹐是怒﹐是怨﹐還是恨﹗ “娘娘﹗您走得太快了﹗”小香跟在身後氣喘籲籲。 我要一個人靜靜﹗只想一個人靜靜﹗ 甩脫小香﹐獨自一人站在禦花園盡頭。這裏有一汪湖水﹐站在湖邊﹐試圖平靜凌亂茫然的心…… “母妃﹗我好想你﹗” 拿出始終揣在懷裏的那一小截鐵鏈……也許母妃會告訴我該怎麼做……慢慢地﹐把鐵鏈貼在臉頰邊……很久很久……想象著母妃可能對我的撫慰……眼裏積蓄起如許懷念母妃的淚水…… “桃花妃﹐怎麼一個人啊﹖”好象是梅妃興災樂禍的聲音飄渺傳來﹐我怔怔地站著。 “想清靜一下﹐何不下去﹖”梅妃擦身而過的同時將我一推。 就這樣毫無預警地﹐我“撲通”一聲栽到湖裏…… “娘娘──﹗”小香尖聲驚叫。 小香的叫聲驚醒我﹐才發現人已在齊胸深的湖裏。初春的湖水沏骨的寒冷。我一激凌﹐急忙看向雙手﹐鐵鏈不見了﹗母妃唯一留給我的鐵鏈不見了﹗ “不﹗” 我什麼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有母妃留下來唯一支撐我生活下去的勇氣﹗ 我狂亂地在湖水裏尋找､摸索……我要找到它……一定要找到它……那曾經穿透母妃身體的鐵鏈﹐那帶著母妃體溫的鐵鏈﹐那伴隨了我十幾年的鐵鏈﹐是唯一可以讓我活下去的理由﹗ 冰冷的湖水淹沒了我的胸膛﹐我沒有所覺﹐只是狂亂地摸索﹐狂亂地找尋……﹗ 小香似乎在大喊﹐又似乎跳下來企圖抓我上去。 我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只是在找﹐拼命地找……﹗ 沒有﹗沒有﹗沒有﹗ 我的淚水洶湧而出﹗在哪兒﹖在哪兒﹖在哪兒﹖我把鐵鏈丟到哪兒了﹖ ……似乎有很多人跑過來……似乎有人在拉我……我不要聽……也不要上去……我還沒有找到……還沒有找到……﹗ 沒有人能抓住已是狀似瘋狂的我﹗ 又似乎聽到小香在大喊﹕“快去找王上﹗” 找王上﹖找王上做什麼﹖ 我想笑﹐淚卻流得更洶湧……為什麼……為什麼要把我唯一的希望也帶走……我找……沒命地找……即使手被勾刺得鮮血淋漓…… “這是怎麼回事﹖”似乎聽到一個威嚴的聲音在吼。 “王上……王上……是梅妃…是梅妃……﹗”小香好象在大哭﹐可是那又關我什麼事﹖ “她在找什麼﹖在找什麼﹖”威嚴的聲音在顫抖﹖ 我似乎回了下頭﹐似乎看見小香跪著哭﹐渾身還濕淋淋的﹐然後﹐又似乎看到一個男人向我撲過來── “不要﹗放開我﹗”那個男人強行抱起我。 我死命地掙扎﹗我捶﹗我踢﹗我咬﹗我不會要你們如願以償﹗不會讓你們殺死我﹗你們殺死了母妃﹐我也要殺死你們﹗ “王上﹗”有人驚叫﹐我的嘴裏充斥進鹹鹹的血腥味。 “都下去給我找﹗”男人用盡全力怒吼。 所有的人都跳到湖裏﹐他們要乾什麼﹖我不要他們拿走母妃的東西﹗ “放開我﹗放開我﹗”我狠命地掙扎。為什麼﹖為什麼母妃留給我的唯一紀念你們也要搶走﹖ “靈兒……靈兒……求你……安靜下來……求你……﹗”男人的聲音顫抖的歷害﹐他在怕什麼﹖ “我不要安靜﹗我不要﹗你放開我﹗我要救母妃﹗我要救她﹗”我狂亂地掙扎﹐掙扎著向湖水撲去﹐冰冷的湖水會侵蝕掉母妃留下的體溫﹐沒有了母妃的體溫﹐誰來溫暖我的心﹖ ……湖裏有一個人直起身﹐手裏抓著一根鐵鏈……我看到了﹐所以不顧一切推開那個男人﹐撲上前一把搶過來緊緊抱在懷裏﹐再也不放開……﹗ 洶湧的淚水有了著落﹐我再也撐不住﹐慢慢倦起身體﹐開始禁不住大哭……我聽到了母妃的聲音……她在喊我……可我救不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火吞噬了母妃……﹗ 十幾年前不曾流完的淚﹐十幾年來不曾稍逝的想念﹐十幾年來日夜滋長的孤獨､無助﹐都在這一瞬被我哭了出來……﹗ “靈兒﹗” 男人嘶啞中混合著痛楚的聲音在輕輕喚我﹐然後溫柔地抱起我……這之後的事﹐我已沒有太多印象。只是知道﹐哭到累時﹐便會睡去﹐睡著後總在惡夢中驚醒﹐然後繼續哭……如此往復﹐昏然不覺的狀態中﹐總有一具溫暖的胸膛讓我倚靠﹐總有一個低沉溫柔的聲音在輕輕撫慰我﹗漸漸地﹐我安靜下來﹐直到筋疲力盡沉沉睡去…… 當我終於清醒地睜開眼睛時﹐已不知過了幾日。 慢慢地恢復視線﹐就看到那個君王坐在床沿﹐他的側影居然有幾分消瘦和憔悴。我的手被他握著…… “小香﹗” 我沙啞地喚著﹐抽回手﹐試圖坐起身…… “靈兒﹗” 那個君王倏地回頭﹐目光中混合著諸多情緒﹐有喜悅﹐有欣慰﹐更多的﹐是疼惜……﹗ 冷冷避開他的擁抱﹐我忘不了他刻意製造的冷落﹐更忘不了他要我學那個蘭妃的無情話語…… “靈兒﹗” 他深深地凝視我﹐聲音中已夾雜了一絲痛苦。我故意不去理會他眼中的複雜情緒﹐只是叫著小香。 小香快步進來﹐“王上﹗娘娘﹗” “去給我弄些吃的。”我餓了﹐渾身虛弱乏力。小香答應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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